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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凡世 当前章节:151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宋大小姐来了。”师妃暄早已到了塔顶,背着她的色空剑,如水月华下,在远处观战的人看来,真如天外飞仙。

玉华叹了口气:“是啊,我来了。只可惜,如此壮观的佛塔,今日恐怕要毁了。”

“宋大小姐一向对我佛门成见甚深,不想,也会惋惜么。”师妃暄问道。

“妃暄错了,其实无论佛道,于我何干,佛教、道教,玉华都没有偏见。”玉华也不急着和师妃暄动手,凝望着塔顶的月亮:“宗教,是一种信仰,它可以教化世人,也可以给人勇气和依托,可是,静斋所为之事,难道仅仅是佛教的事吗?在玉华看来,佛教教义中虽有糟粕,但劝导人心向善,却是很好的。可是,教义虽好,还需看教众如何。梁武帝为什么灭佛,那些寺庙中藏污纳垢,可不是玉华诬陷的。况且,静斋掺和到天下之争当中,还要代替上天选择明君,未免太过霸道。宗教就是宗教,涉及政治,就休怪我等不留情了,或者说,玉华一直想问静斋一句,你们慈航静斋哪来的资本,可以代替天下选择君主呢,凭诸天的菩萨佛祖么?”

师妃暄心性坚定,并不为玉华的一番话动摇:“我佛慈悲,静斋自祖师地尼以来,代代参悟天道,如今隋朝气数不再,李唐气运正昌。”

玉华不禁嗤笑出声:“我佛,我宋玉华,这么多年来,最不信的,就是漫天的神佛,那寺庙中供奉的泥塑木雕,甚至搜刮百姓钱财灌注的鎏金铜像,哪里值得我跪拜。生而为人,一跪父母,二跪这让我成长的天地。那净念禅院的铜铸大殿,那么多的精铜是哪里来的,大家心知肚明。多说无益,你我还是先比试过吧。”

师妃暄默然半晌,道:“既如此,还是先用剑商量吧。”她缓缓拔出剑,对玉华做了个手势:“请,妃暄的道,由妃暄的剑来捍卫。”

远处,暗中观战的人群,只看见两道身影在月光下的栖灵塔上,来往交战,飘渺若仙,然而懂剑之人,却看得胆战心惊,冷汗涔涔。

宋缺也来了,他没有和玉华同行,而是瞒着玉华来的。毕竟是自己最出色的女儿,他不希望就此折损在这一战中。可惜,他被截住了。天刀宋缺可以秘密前来,那慈航静斋斋主自然也可以秘密的离开帝踏峰。

“不想,宋阀主也来了。”

宋缺见到梵清惠出现,心下就是一沉。连静斋斋主都亲自来了,可见,这一战,静斋是想置玉华于死地了。他死死盯着梵清惠,这一次,也不知道玉华怎么想的,仅带了数百骑护卫,若是静斋僧兵尽出,恐怕凶多吉少。而梵清惠,便是算出他可能会前来,而专门来堵住自己的。

“梵斋主来得,宋某人便来不得吗!”宋缺一声冷笑,与梵清惠纠缠多年的朦胧情愫,荡然无存。慈航静斋支持李阀便罢了,而今,梵清惠竟然想杀自己的女儿,还专程在此截住自己,防止自己最后出手救人。

听到宋缺的冷笑,梵清惠心中一恸,她自认自己是对的,是为了天下大势,可是,宋缺竟然如此对她,宋玉华是他的长女没错,可是,一个丑陋而毫无才华的女人生下的女儿,凭什么值得他如此看重。

宋缺刀在手,和梵清惠就这样僵持着,两人不约而同的将一半的心神放到了高塔上的比斗中。

“妃暄果然厉害,不愧为静斋历代以来,第一个达到剑心通明境界的人。”玉华的剑,斜斜的插入塔顶瓦片中,右肩隐隐有血迹渗出。此战,她虽还未败,但胜算,太小了。

“宋大小姐果真天纵奇才,若是在静斋门下,一心修习剑典,恐怕死光亦可期了。上一次听到宋大小姐击败宇文化及时,还是超一流高手,如今,已隐隐有宗师气度了。”师妃暄心下不是不惊讶,宋玉华的剑法,原本利剑无意,颇有破尽万法的气势,然而越到后来,剑势越加清澈柔和,动作平缓,甚至步伐不动,只横剑在头前轻轻一个环绕,便拨开了自己极快剑势。想到此处,她心下更加凝重,全然没有了占上风的喜悦。

“妃暄观宋大小姐后面的剑招,颇有些借力打力之妙,莫非宋阀竟然和邪王那个大魔头有所勾结,倒是妃暄小看了大小姐,不想大小姐还学过‘不死印法’。”

玉华握着剑柄道:“邪王乃是不世奇才,玉华当真佩服得紧,但此剑,可和‘不死印法’没有半点关系,玉华曾有幸见过以为前辈高人,此剑法,名太极剑,玉华也不过习得皮毛罢了。不过,比起《剑典》这般毫无佛教真意的剑法,倒是高深得多,玉华不能悟透,也不稀奇。”

师妃暄并不相信玉华的话,“太极”的确是道家真意,可她从没听说过有“太极剑”一说,想到宋阀和魔门邪王石之轩有所勾连,她脸色沉了下来。亲手杀死宋玉华,花费的时间太多,迟则生变,若是魔门前来救援,就糟了。当下一声清啸,问道:“宋阀与魔门勾结,栖灵寺诸位高僧何在?”

“阿弥陀佛。”一声声宏大的佛唱响起,九层栖灵塔下,出现了九个和尚,身披袈裟,围着佛塔盘坐在地上,唱着佛号。九人内力深厚,佛号声在夜空下久久回荡,不绝于耳。随着佛号,栖灵寺中诸多殿阁的大门敞开,涌出不少手持铁棍的武僧。

玉华眼神一厉,这九个和尚,皆是摸到超一流门槛的人物,若单打独斗,自然不是自己的对手,可是,九人联手,再加上一个师妃暄,以及诸多武僧,蚁多咬死象,千古真理。

“看来你慈航静斋,今天是铁了心要留下我了!”她应该庆幸么,这些人中,竟然没有弓箭手,李阀一大门阀,莫非也算漏了这一点,或者李建成从中给李世民捣乱?

那厢,宋缺一声厉喝:“让开!”

梵清惠不为所动,缓缓拔剑:“今日,说不得要与宋阀主做过一场了,若想救宋大小姐,阀主请先杀死清惠。”

“真当宋某不会杀你。”宋缺咬牙切齿的说道:“慈航静斋欲杀我儿,宋某打开杀戒,便从你开始吧。”

且不管宋缺与梵清惠数十年纠葛如何清算,玉华右肩负伤,被围在中央,向下扫视,举起手指,极不优雅的吹了一个口哨。

刷刷刷,黑暗中,跃出一队人,正是玉华带来的护卫。这些人手中并未持有刀剑,也没有急着杀向中心营救,整齐划一的抬手,手中托着一件奇怪的管状物。

“宋大小姐以为这数百人,能够在短时间内救得了你吗?妃暄原以为,小姐只是对静斋有偏见,哪知,竟然和魔门勾结,那就莫怪妃暄不再留情了。”

九位高僧一跃而起,脚踩塔壁径向塔顶而来,师妃暄色空剑出手,再无保留。

玉华见此,脚尖一点,从塔顶而下,嘴里一喝:“动手!”

电光火石间,一阵砰砰乱响,玉华在半空坠落,跌落至塔身第三层,与一跃而上一名高僧交手十余次,反手向塔身一怕,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剑被换到左手,玉华一道剑光过去,那些武僧齐齐后退,不敢直面锋芒。

“还要打么,师仙子。”玉华轻轻问道,同样落到地面的九位高僧和师妃暄,她眼光环顾四周,笑得很高兴,将剑缓缓归鞘,长袖一扬,一把小巧精致的事物出现在掌中。

“这,这是——”九位高僧,终究有几位修行不足,心境产生了波动,脸上出现了惊骇的神色。就在刚才短短数息间,也不见玉华的数百护卫有什么动作,外围的武僧倒地一片,身上唯有一点红色的血痕慢慢浸染开来。举手投足间,杀人于无形。

“是那些管子。”师妃暄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武功练到化境,内力外放,形成刀芒、剑芒,数十米开外杀人并非难事,可宋玉华的这些护卫顶多算是三流高手,除了外家功夫了得,内力并不深厚,但他们手上持有的那些黑漆漆的管子,竟然能发射出物体,速度之快,肉眼难以捕捉,力道之大,一旦击中敌人,绝难避开。此等手段,非人力可为,乃是神佛一般的威能。

“阿弥陀佛。”九僧垂首看来一眼诸多倒地的武僧,突然间,手掌前伸,直直向玉华拍来。此事根本无法善了,唯有先杀死宋玉华,才能找都突破口。

玉华剑已归鞘,踩着轻功步伐,躲避着诸僧的攻击,左手一扬,砰砰砰,连续三声,只见西南方位身形干瘦身高最高的那位老僧身形一顿,跌落在地上,一手捂腰,而腰上,鲜血泉涌。玉华趁机,跳出了包围圈。

“动手!”再无顾忌的她,命令护卫全力向中心射击,而这些被震撼的僧人,这才觉得应该先解决那些手持黑色管子的护卫,却来不及了。每当有人要袭击护卫时,玉华总会左手持剑,将其逼回中圈,直到一刻钟后,还有零星的砰砰声响起。

满意的点点头,玉华微笑着望向栖灵塔下唯一还站立着的人:“师仙子,这感觉,是不是很畅快。”地上许多人并没有丧命,却受伤不轻,失去了行动力,躺在地上,呻吟之声不绝于耳,九位老僧,两名死忘,六人受伤,其中四人,将师妃暄围在中央,才使得其全身完好。现在,她是唯一能够站稳的人了。

师妃暄如坠冰窟,这般闻所未闻的暗器,太过可怕,便是躲过一枚,瞬间便会有无数枚如影随形。因为速度快、体积小,超一流高手的护体真气能震落一枚、两枚,可十枚、二十枚呢?

“我知你们很多人,都瞧不上鲁妙子前辈,虽然其机关之术直可通神,天文地理样样精通,可自从他受伤后,武功不复,你们便看轻于他了,可我宋阀不会。我宋阀神机营经营数十年,所追求的,又岂是你等能够理解。”

玉华并没有下令格杀师妃暄,她只是问道:“师仙子,如今,你可还认为,我宋阀,比不过李阀。论民心,我宋阀远强过李阀,论实力,如今,我这护卫只是区区百人,宋阀大军虽不能人人如此,但装备之精良,不需多言。”

“不知宋大小姐意欲何为,若是想取妃暄性命,尽可下手。妃暄败于小姐,无话可说。”

“不,师仙子,玉华既然想要和仙子相谈,便不是想要取仙子性命了。”玉华淡淡一笑:“先前玉华就说过,我宋阀对佛道之争没有兴趣,静斋本是佛门清净之地,何必管天下的糟心事呢。若静斋答应,不再掺和天下争霸之事,玉华可以代表宋阀承诺,待到天下一统,佛教仍可在中土传教,我宋阀绝不会做出扶植道教、打压佛教之事。只是,百姓信仰自由,官府不会干涉,当然,佛教亦不可掺和朝政,若佛门之中出现违法犯罪的教众,也需同受律法的制裁。我宋玉华不敬神佛,但我尊重每个人的信仰,静斋若此时退出,我决不食言。”

师妃暄静立了一会儿,看着一地哀嚎的教众,突然问道:“那宋阀、宋大小姐与魔门的关系,又如何解决呢?”

“魔门原起于春秋战国诸子百家,最开始谋求的,不过是政治上的利益,与佛门宗教,并不冲突。邪王与阴后的恩怨玉华并不理会,但若天下一统,魔门所求不在传道,亦会有所约束,重理各家学说,与静斋,却是没有冲突了。”

师妃暄迟疑着,不知该如何是好。今日看来,李阀胜算太少,宋阀大事恐怕不远,只是,她从小所受的教育,静斋的道,便是框扶正义、导正世局,如今宋阀这般,算是正了世局吗?

“妃暄,答应她。”一声虚弱的轻叹响起,师妃暄抬眸望去,梵清惠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边还有一丝血迹,对她道。

玉华同时回头,看见了脸色惨白的梵清惠,以及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宋缺负手而立,望着月光中站在护卫圈那一面的长女,望着那威力奇大的暗器,听着那一番言语,心头闪过一丝复杂的叹息,而后,露出欣慰自豪的笑容。

☆、D.大唐双龙传(九)

皇泰元年(隋制,即公元618年,皇泰帝杨侗年号),宋阀阀主宋缺于会稽称帝,国号“越”,年号“元瑞”,是为元瑞元年。次月,其子宋缺与飞马牧场场主商秀珣完婚,又二月,少帅军统领寇仲归降,娶其女宋玉致。再三月,江淮总管杜伏威在其义子寇仲与徐子陵的劝说下,眼见大势已去,归降越国。由此,南方一统。

瓦岗与宇文化及拼杀,王世充趁机杀死宇文化及,偷袭李密,李密败逃虎牢关,本欲投降李阀,却被越国宋玉华所率军队俘虏,恩威并施下,遂答应率瓦岗投降越国,宋缺依旧封其为魏国公。

此时,越国雄踞南方之势在不可挡,瓦岗降将秦琼、程知节被派遣与王世充、窦建德交战。元瑞三年,窦建德拒不投降,自刎,王世充降越。李阀阀主李渊与宋缺同年称帝,在太原登基,国号“唐”。此时,已基本一统北方,形成了越唐南北对峙的局面。而此时,静斋退出宋、李之争,宋缺最大的劣势,在于——继承人。

宋师道性格温和,缺少魄力,可为守成之君,却难为开扩之主,宋缺仅有这一子,却迟迟未立其为太子。而李渊子嗣众多,太子建成文采了得,精熟政务,次子世民才名远播,文武双全,三子元吉颇有急智,四子元霸勇猛难挡,是为当今第一勇将。两相对比,使得不少有心投靠越国之人,心有顾虑。

“启禀圣上,臣等认为,圣上长女玉华公主,才干出众,为我越国基业立下汗马功劳,其才干功劳,足以担当太子之位。”

李阀制造的舆论果真引得不少人迟疑,便是在这时,一道谁也不曾料到的奏折,在越国的朝廷中,掀起了大浪。

谏议大夫魏征,并兵部尚书李靖,吏部尚书裴矩,联名奏折,力推越王长女宋玉华为太子。

女主当政,自古以来,从未有之,宋缺看到奏折时,当即一惊,还来不及盘算,便听见朝中有人喝斥道:“荒唐,此等奏折,荒唐至极。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此人正是礼部尚书,王通王仲淹。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皆望向上首的皇帝,想要看宋缺的态度。然而,宋缺只是将呈上的奏折合拢,没有说话,意思似乎是要让众臣辩一辩。

“王大人此言差矣。”魏征反驳那人的话,“长公主自幼熟知兵事,武艺不凡,乃为我大越起兵的统帅,同时饱读诗书,侍上至孝,友爱手足,礼敬众臣,为我大越国事耗尽心力。如今普天之下,几人不知我越国长公主宋玉华的声名。便是百姓,亦对长公主感恩戴德,崇敬有加。公主才德,岂能与妲己妖妃之流并论。哪本典籍曾经说过,女子不能为太子,如今公主贤德,正为太子最佳人选。”

宋缺看向朝堂上的众人,心下复杂。他不是李渊,不需要扶持二儿子来打压长子,保持平衡,更不至于猜忌自己的子女。玉致都嫁出去三年了,儿子都两岁了。师道和商秀珣的长子,也两岁了,这两名儿女,都不是野心勃勃之人。只有玉华,当年与谢文龙的婚约虽解除了,却仍未出嫁。他心怀歉疚,一直想为她物色一位如意郎君,只是不想这些年,来来去去,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入得了自己女儿的眼。也是,玉华是当男儿教养长大的,心性极硬。他原本以为,这女儿恐怕要孓然一身了,没料到,她的追求,至始至终,就不是嫁一个如意郎君。

“虽然如此,但女子但凡出嫁,便要冠夫姓,宋越江山,怎能易了姓氏。”王通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便是长公主成亲,驸马亦不能以入赘之卑贱身份匹配,况日后子嗣,于宗庙之事,更是逆了父子伦常,怎能继承国祚。”

宋缺略微抬头,望向左侧第四座次,暂领工部尚书衔,管理神机营的宋玉华。一袭紫色汉服,盘膝而坐,端丽的脸上脂粉不施,微微敛眉,神色从容淡然。再看坐于宗亲之列的儿子宋师道,眉头微皱,有些担心的望望宋玉华,虽然坐姿端正,温文尔雅,却少了那股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气度。可这天下,终究还需要姓宋。

终于,宋缺抬起一只手,止住了朝堂上的辩论,他再度将头转向玉华,问道:“不知吾儿玉华,对魏大夫所言,有什么看法。”

玉华抬起头,环顾了一下朝堂众人,又看了看望着她的宋师道,起身对宋缺行礼,语气坚定的回答道:“太子之事,事关重大,但凭父皇决断,儿臣绝不敢多言。但儿臣早已决定,此生不愿嫁人,愿终此一生,为我宋家人。”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除了尼姑,此时的女子,莫不以嫁人为毕生追求,而大越朝最富盛名的长公主,竟然直言愿终身不嫁,莫非其真的意在帝位,女主当政,前所未有。

玉华的一番话,恰好印证了宋缺的猜测。宋缺是一个再正统不过的人,让一个女儿做太子这样前所未有的举动,实在需要勇气和魄力。他仔仔细细的思量着,魏征代表的,是房玄龄、杜如晦等极富才干的文臣一系,李靖代表的,是为宋阀打天下的武将一系,而裴矩代表的,却是魔门清洗后转型的诸子百家一系,得到了这三系的支持,百姓才不管皇帝是男是女,只要能保证他们的生活太平。由此看来,李渊这么多儿子,还不如自己的一个女儿啊。

“我儿若不成婚,百年之后,子嗣之事当如何?”

“儿臣既姓宋,有意过继子嗣一名于膝下足矣。”

元瑞四年元月,越国皇帝宋缺发出了一道震撼世人的诏书,敕封长女宋玉华,为越国太子。此诏一下,百姓虽感惊奇,却并无大动,然而那些积年的关陇世家大族、残余的割据势力、以及李唐,却震动不休。任凭他们如何设想,却从没料到,越王宋缺竟然选了一名女儿当继承人。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动作,越国太子宋玉华的位置,依然稳稳当当。

元瑞六年,越国皇帝宋缺传位于太子宋玉华,退居幕后,一心参悟武道。华夏历史上第一名女帝登基,改年号“泰元”,史称“越武宗昭明皇帝”。

《越史#武宗本纪》有记载,武宗宋氏玉华,为太祖宋缺长女,是为华夏以来第一位女帝。自继位以来,三年击败李唐,一统华夏。武宗毕生未成婚,过继汉王宋师道与王妃商秀珣长子宋协为子嗣,亲自教养。武宗在位二十年,曾命大儒王通领导,容纳诸子百家学说,终编纂成“华夏书库”,曾改革科举,不重文采重实务,同时,广开港口,大越的商船遍布海洋,最远曾到达地中海沿岸。在宗教上,排斥迷信,信奉宗教自由,但也曾经镇压过数次佛教掀起的,要求建立“国教”的动乱。武宗一生嗜好武力,曾派遣尚书裴矩远赴西域,分裂各国,兴兵攻伐,极大的扩张了华夏版图。野史记载,武宗有一支神秘的亲卫队,掌握有极其神秘而强大的武器,这一点,华夏古代史中最著名的发明家,同时期的“鲁妙子”的遗作《鲁氏机关》中亦有提及,鲁妙子曾提到,这种武器是由武宗亲自设计,由自己制造出来的。武宗常叹,此等利器“现”不当存于世,因而从未用于大型战争中。

大越年间,是华夏历史上大发展、大变革、大进步的重大时期,传奇人物层出不穷,女子地位因武宗之故,开始提高。武宗一朝,李唐降臣一族,李秀宁掌管宫中制诰多年。裴矩之女裴青璇,曾任礼部侍郎一职。

隋末越初,武道大兴,武道宗师者,可百人敌、千人敌。传闻武宗精修剑道,执掌国祚二十年,而后传位于嗣子宋协。退位后,五年参悟,剑道终至大成,乃北上高丽,与高丽奕剑大师傅采林一战。此战胜后,傅采林身死,武宗宋玉华得悟天道,乃破碎虚空而去。新帝宋协于第二年,北征高丽,凯旋而归。又传太祖宋缺刀道有成,亦破碎虚空而去。

越朝初定都于会稽,后迁都长安。今发掘的越朝八百年三十九代帝王的墓室,除去末期顺帝、哀帝之墓,皆保存完整,事先并无开启痕迹。然而,整个宋氏帝王陵园,有帝尸三十五具,自太宗宋协始。太祖宋缺与武宗宋玉华之墓,乃是衣冠冢,其中,武宗墓穴中,挖掘出了疑似“神秘利器”之物,经专家检测,年代无误,竟是原始的遂发火枪,比历史所载,提前了五百余年。武宗之谜,至今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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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回头,看了看同行的裴矩、鲁妙子、寇仲、宋玉致等人,道:“玉华在位二十年,不敢说是圣君,但求问心无愧。今天子剑成,太子宋协可堪大任,傅采林已死,高丽不足为患。终玉华一生,足矣。今日玉华将破碎虚空而去,而后前路难测,生死未卜,与诸位,就此别过。”

她抬头望天,天上墨云翻滚,电闪雷鸣,此生,她竟然能成为帝王,实在出人意料。可惜,十年一剑,天子剑终成,这空间,再难待下去。这是一场匪夷所思的旅程,破碎虚空,到底前路在何方?

努力催动“辟疆”剑,长剑迎着那墨黑的云层劈去,咔嚓一道闪电划过,云层被劈开一道裂缝,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玉华往上拉扯。她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那些几十年的人和物,望向这个早已不再是《大唐双龙传》的世界,最后一次凝视,道别。

立在地面上的众人,神色复杂的望向高空,破碎虚空,乃是武道中人毕生的追求,没有人能劝说和阻止,他们只看到那个惊艳了华夏的女帝王,消失在云层之后,永远成为了陈纸故堆中的传说。

玉华一阵恍惚,云层中的吸引力越来越强,还开始旋转起来,似醒非醒间,似乎有人在叫一个名字:“张燕,张燕,醒过来,张燕。”

张燕,那是谁?怎么又是这个名字,她为丁敏君也曾听到过这个名字,哪知穿越了时间和空间,这个名字又在此时响起,张燕,到底是谁?

☆、E.神雕(一)

这一次,又是悲苦的开端么,她想,衣衫褴褛的逃荒队伍中,她被丢弃在冰天雪地里,间或听到蒙古兵、蒙古的消息。究竟哪朝哪代,有这样多蒙古人呢,又这般有名,却不是元朝。宋末,南宋末年。陈桥兵变,赵宋家族,宋朝。那个重文轻武、年年岁币的宋朝,那个可以向异族低头,自称“儿子”的宋朝,那个崖山,陆秀夫背着幼帝殉国,十万宋人自杀殉国,宁死不做亡国奴的宋朝。那个有蔡京、有高俅、有秦桧的宋朝,那个有杨家将、有岳飞、有文天祥的宋朝。

冷,真冷。被剥夺了功力,她如今再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帝王宋玉华,只是一个稚嫩的婴儿,再没人管她,恐怕她就要冻死了。

“唉,世道艰难,竟至于此么。这么小的孩子,不知是哪路灾民遗弃在道旁的。不过是未通人事的稚儿,生得却如此白净可爱,不如抱上山去,给小姐看看吧。”

天果然不绝于她,一个一身褐衣的中年妇人正欲往山上去,恰好发现了被丢在山脚岔道上的婴儿。心中怜惜之意大起,不禁一把抱起她,将她破破烂烂的襁褓拢紧一些,尽量严实的圈在自己怀中,一步步向山上走去。

破碎虚空,终究还是打不开循环穿越的枷锁吗?这一世,不知穿越为谁,不知这古怪的穿越,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尽头。她缩在妇人怀中,思考着。正是因为不知这样的穿越之旅什么时候能有尽头,她从来不敢付出太多的情感,留下太多的羁绊。父母姊妹兄弟无法改变,但更多的,譬如孩子,却不敢奢望了。而且,自从最初穿越陆小凤的世界,经受了那样坎坷的成长,她的心性,早就和现代不一样了。她的心,越来越冷,越来越硬。谈情说爱太过旖旎迷离,早已经不适合她了。什么时候能停止穿越呢,答案的钥匙在哪里?张燕,这名字代表谁,莫非,这就是关键,只要她能找出张燕……

穿过了一座半山腰的凉亭,妇人抱着她向后山走去,自走到一片草木丛生的谷中,叩开一座石头砌成的巨大建筑,走了进去。

“小姐,我在山下,捡到一个被灾民遗弃的女婴,怪可怜的。”

被妇人叫做小姐的人,也不年轻了,约莫三十岁,一袭白色纱裙,容色美丽,神情寡淡。她一见妇人怀中的孩子,顿起怜惜之情,接过襁褓再细细查看,眼神一亮,脸上露出个极淡的笑容:“孙婆婆,这孩子根骨不凡,又无父母所累,做我古墓派的门人,是再好不过了。时世艰难,也是可怜的孩子啊。”

“古墓派,莫非,是神雕侠侣?破碎虚空,便是从黄易的书中,又打破空间壁障,穿到金庸的书中了么,真是好笑。”她听到了很关键的一个词。

随之而来的一系列事件,让她证实了自己的猜想。那名白衣女子,成为了她的师傅,她有一名小丫头样的师姐叫做李莫愁,而她自己,被起了一个听起来很美,其实很古怪的名字,小龙女。是的,名字就叫小龙女,师傅叫她龙儿,孙婆婆叫她“姑娘”,可她的全名,就是小龙女,莫非,师傅给她起的姓就是“小”?罢了,大唐中好不容易风光一世,比自己老爹宋缺更早破碎虚空,一朝穿越金庸,黄易体系中的武功都用不了,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滋味,可不好受。她记得的功夫的确不少峨眉剑法,北冥神功、凌波微步、独孤九剑、九阴真经,况且小龙女的资质也是极好的,不怕落于人后,现在自己还是个婴儿,想得太远也没用,至于日后,会不会有个叫做杨过的师弟,那更是未知数。

她这师傅名林箐,曾是林朝英的侍女,但感情极为深厚,不似主仆,倒似师徒,林朝英时常指点林箐武功之道。林朝英抑郁而终后,生前未收得弟子,林箐便继承了林朝英的“古墓派”,终身不出古墓,与林朝英的仆妇孙婆婆为伴。后孙婆婆下山采办,前后捡回了两个女婴,便是她的师姐李莫愁,和她自己小龙女。

时间一天天过去,三岁开始,林箐便开始教她武功,小胳膊小腿,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李莫愁个性活泼倔强,小龙女只个婴儿,却分走了师傅和孙婆婆大部分的注意力,而且这小孩也不能和她玩耍,实在谈不上交情,微微嫉妒下,和小龙女的师姐妹情谊并不如何深厚,及至小龙女三岁了,师傅林箐又手把手教其武功,发现其天赋比自己更胜一筹,越加重视这名师妹,李莫愁心中的不平,就更重了几分。然而终南山古墓中,毕竟只有两个小孩,如今小龙女大了些,可以和她玩耍了,这些不平,渐渐也就被忽略忘却了。任时光飞逝,小龙女八岁,李莫愁十二岁。

“师妹,你就不好奇,山下是什么样子吗?”一日,两人打坐完毕,便在终南后山古墓前演起了美女拳法,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末了,李莫愁又提议两人比试轻功,看谁先在这后山捉满十只麻雀。捉了好一会儿,两人毕竟年幼,内力不济,累得气喘吁吁,遂坐在一方青石上,李莫愁两手捧颊,突然好奇的问道。

“小龙女”这样的名字,着实奇怪,自从她五六岁后,便缠着林箐要改名字,最后,终于将正式名字定为“龙玉琼”,只是,“小龙女”作为亲人之间的小名,仍然被使用着。“龙儿”这样亲昵的称呼,也时常被用起。

玉琼听了她的问话,歪了歪头:“师姐问这个做什么,你我二人皆是在山上长大,怎么知道山下是什么样子,想来,也没有什么好看的罢。”可她心中,终究还是知道的。南宋夕阳的余晖已经靠近地平线了,宋蒙联合灭亡金国后,“端平入洛”失败,自端平二年起,蒙军数次入侵宋朝,军事无力的南宋朝廷,只能一次次的苟延残喘。山下的世界,哪里是李莫愁想象的那般美好。

“我常看祖师婆婆留下的书籍里面说,临安西湖的风光最好,川蜀一带山川颇秀,哪里像这古墓中,冷冰冰的,就只有你我、师傅、孙婆婆四人。况且天天练武,可累了。”李莫愁说道。

玉琼不禁失笑,毕竟是孩子,这终南山上,不愁吃穿,没有生命危险,也不用接触那些尔虞我诈,更不必考虑家国天下,哪里是山下满目疮痍的河山能够比拟。只可惜,穿越了这么多世,她做不了原著中那个清冷飘渺的仙子,或许,在李莫愁叛出师门前的那一日,她就先这样做了。如果想要下山必须如此的话。

“的确,中原秀丽山水无数,可惜,师妹听说,蒙古国就要打过来啦,想来这山山水水,到时候被糟蹋的也没什么看头了。”玉琼道。

“哼,跟你说话,真没意思。”李莫愁一扭头,再不理会她,哪知,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背后冒出来,吓了两人一跳。

“龙儿,你从哪里听了这乱七八糟的来!”林箐冷然的面孔出现在两人身后:“是不是又跑到前山范围,听那些臭道士说的。你们两个,跟我回古墓。”

两人被林箐待会古墓中,跪在祖师画像之前,冰冷的石砖烙得人膝盖生疼。林箐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神色冰冷愤怒:“从你们入古墓派那天起,为师是怎么教导你们的!世间男子多薄幸,那王重阳,更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虚伪之人。他便是借抗金未成何以家为辜负了师祖,那些全真臭道士全是他的徒子徒孙,一天到晚抗金抗元,又能好到哪里去。龙儿,你到底在哪里听到了那些蒙古的混话,说,是不是跑到全真去了!”

因为林朝英之故,林箐恨死全真,但凡涉及全真二字,不管香的臭的,一竿子全打倒,孙婆婆一介普通妇人,哪里知道什么蒙古的消息,她也从不管这些东西,这些事,是哪里听到的。

“还有你,莫愁,你乃是师姐,我古墓派门规,弟子须立誓一生一世都不得离墓,你如今心性不坚,将来哪能成大器!”

斥骂完两名弟子,林箐怒气尚未消去多少,便未再发一言,拂袖而去,任李莫愁和小龙女两人在祖师画像前长跪不起。  两人遭到了有史以来最严厉的一次惩罚,一个月内,每天都要到祖师画像前跪上一个时辰,待到惩罚结束,若非是习武之人,尚有些内力护体,差点连膝盖都废了。

至此后,师姐妹再不提起这个话题,林箐还未传两人《玉女心经》,只是传了些较为精妙的普通内功心法,李莫愁日夜苦练不辍,而玉琼,从一开始,修炼的便是《北冥神功》。此功法最大的特点是可以化他人内力为己用,但这只是一种手段。正统的《北冥神功》,乃是小无相功的升级版,本也应该是一步步苦修内力方为正道。

玉琼这具身躯,的确根骨不凡,和丁敏君一世不可比。终南山上没有可供吸取内力之人,一点一滴自己修习之下,精进速度也只略次于敏君当年。

不知不觉,李莫愁年已十六,对一派掌门的意义,更加明了,林箐又传了她冰魄银针,传了玉琼玉蜂针,李莫愁不由得练功更加努力。可是,毕竟少女情怀,在山中久不见外人,偶尔心中有些旖旎情愫,也不好向人倾吐,便是在这时,她救起了身受重伤、偶然闯入终南后山的陆展元。

这时,林箐练功操之过急,导致反噬受伤,孙婆婆忙于照顾她,而玉琼正值突破北冥神功瓶颈“积水成渊”之时,以至李莫愁与陆展元相处三个月,竟无人发觉。三个月后,林箐伤势渐好,玉琼功力突破,而陆展元,正许下了海誓山盟,“暂别”李莫愁而去。

玉琼不知道这些,更不知道李莫愁已经打算无论如何也要离开古墓,去追随她的陆郎。玉琼今年十二岁,似乎还小,可她不愿意在古墓中在耽搁下去。于古墓终老,悠然世外,似乎很好,可惜,她终究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未来崖山的十万人,怎能忘却。也许,她要对不起抚育、教导自己的师傅林箐了。

“逆徒!你再说一遍!”林箐刚好转的伤势复发起来,一口怒气埂在心中。

“师妹。”李莫愁惊诧的看着玉琼的举动,她都做好哪怕放弃掌门之位离开门派的决定了,怎么自己的师妹,竟然先于自己做出此等举动。

玉琼担心的看着林箐嘴角的血丝,道:“师傅,请听弟子说。若弟子的理由,师傅觉得站不住脚,再责罚弟子不迟。”

“你且说。”林箐道,一旁的孙婆婆担忧的看向师徒两人,却无从插话。

“师傅恐怕不知道,弟子自小,便是记事的。从弟子被从流民堆中遗弃,到被孙婆婆捡上山,到被教养成长至今。”

林箐神色动容:“那你如今想要离开古墓,可是觉得,为师对你不够好。”

“并非如此,师傅和孙婆婆对龙儿有活命之恩,更是教养龙儿十几年,只是,龙儿忘不了当初在流民中的场景。这些年,龙儿的确违背了师傅的命令,偷偷跑到全真去打听大宋与蒙古的关系,龙儿如今武功小成,不愿意一辈子隐居古墓,管他朝代兴亡。龙儿想要下山去,纵不能力挽狂澜,救国救民,却也能尽绵薄之力。”

这话一出,却让林箐怒容敛了去,古墓派的门规乃是避世,她自己亦是很好的遵守,可是,涉及国家大义、民族危亡之事,她虽不愿离开古墓,却是不能阻止他人的。可是,龙儿,小龙女,龙玉琼才十二岁!

“弟子若要出山,必要先到江湖中历练一番,如若师傅仍觉得弟子所谓不妥,即使将弟子隔出门墙,弟子亦毫无怨言。”

“罢了,你小小年纪,不想心思却如此之重,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这八字你要牢记。我虽不将你逐出师门,但日后你行走江湖,定不许透露师承来历,明白了吗,如若明白,那就赶紧离开吧,也不必再来拜别为师了。”林箐合上眼,再不看她。

玉琼恭恭敬敬的给林箐磕了头,又向李莫愁道别,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包袱,径向终南山下走去。

☆、E.神雕(二)

前往嘉兴的官道之上,一骑绝尘,一道白色的身影倏忽间一闪而逝,这正是玉琼。离她离开古墓不过一月,玉琼本拟北上,看看北地百姓和抗元义军的情形,哪知,她听到一个消息,只好匆匆改了行程,向嘉兴而去。只因为,一桩婚事。

嘉兴陆家庄少庄主陆展元,已经和南帝段智兴弟子武三通的养女何阮君订下了婚约,一个月后,便要正式拜堂成亲了。李莫愁和玉琼师姐妹关系虽不甚亲厚,但到底,玉琼还是个护短的人。何况,借此也可看看,大理段氏调教出来的子弟如何,毕竟,大理国,最后也葬送于忽必烈之手,唇齿相依,虽然宋朝和大理俱已日薄西山,但仍要奋力一搏。

陆家庄在江湖上名气不大,但南帝的名头,却是不可小视。因此,嘉兴城内,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不少武林名流,都前前后后来到嘉兴道贺。

十一月廿三日乃是良辰吉日,陆家、武家择定一对新人在这一日拜堂成亲。玉琼赶到嘉兴时,还有三天。玉琼现在属于初出江湖的小角色一名,连消息都没处打探,根本没有李莫愁的行踪,只能守株待兔,暂时住在嘉兴一家人满为患的客栈。哪知,一住进去,才发现,来到嘉兴的众多武林人士中,竟然还有全真派的道士。

孙不二、刘处玄,全真七子,竟来了两个,南帝徒子徒孙的面子,看来真是不小。随行的,还有不少小道士,由尹志平领头。说起来,玉琼能认得这么多全真道士,还是她自己偷偷跑到前山偷听的成果。不过,全真众人,可半点不认识这位做了十几年邻居的古墓派弟子。玉琼扭过头撇撇嘴,作为神雕剧情中记忆最清楚的一件事,她最厌恶的,莫过于某人无可厚非。当下绕过全真那几人的桌子,往后院客房走去。

“孙师妹,你在看什么?”刘处玄见孙不二抬起茶杯的手顿了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有什么问题么?”视线所及,是个穿白衣的小姑娘背影,腰间挂着一把剑,一眼望去,倒是看得出根骨不凡,年岁尚浅,怕还未到及笄之龄。不过,若想收徒弟,这个年岁,也太大了吧。

孙不二揉揉额头:“我总觉得,这小姑娘似乎在哪里见过,不过,这般根骨,若是见过,当不会忘记才是。”习武之人大多精气很旺,记忆力当然很好,若真见到过一个资质不凡的孩子,怎会轻易忘记:“大概是真的记岔了,唉,如今我全真弟子,也就尹师侄最堪造就,自师尊去后,全真形势再不复当年盛况。门下凋敝之色渐显,师妹我倒真想多少几个成器的弟子。”此时的全真,还不是后来接受元世祖册封后声名不复的全真,王重阳以抗金而扬名天下,他所建立的全真教,即便金国已灭,仍然饱受爱国人士和江湖正派的尊重。

不知不觉,三日过去了,陆家庄大开庄门,接待来往的江湖人士,陆展元与何阮君一对璧人已经准备拜堂,玉琼坐在宾客堆中,眼神来回扫视,没有发现李莫愁,只得等待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陆郎,你不记得我了吗?”一个女子的声音恰好打断了拜堂,宾客一阵哗然,陆展元猛然回头,脸色一紧。

玉琼捏紧了手中宝剑,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只是视线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袭杏黄色的纱裙,手执一柄宝剑,李莫愁轻飘飘的落到陆家庄的围墙上,肌肤雪白细腻,明眸皓齿,只是眼中盈满了惊讶和不可置信:“我好不容易下山,就听见人们议论说嘉兴陆家庄少主陆展元要成亲了,原来,这是真的吗?”

陆展元见了李莫愁,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片刻,才吸了口气,露出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头微微有些下垂:“原来是李姑娘,李姑娘于在下有救命之恩,在下不敢忘,今日前来,还请喝一杯喜酒罢。”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幽怨惊诧的李莫愁神色一变,眼神一变,柳眉一竖,厉声道:“你这是何意,莫非真的负了我么!怎么还能讲出这样的话来。当日,你我在终南山上——”

“这位姑娘!”这时,却是坐在上首接受新人跪拜的陆父陆母沉不住气了,陆母一步跨下座位,看似温和的打断李莫愁的话:“听展元说起,姑娘对我儿有救命之恩,我陆家上下感激不尽,可今天是我儿与何姑娘的大喜日子,姑娘有什么事,改日再谈吧,先坐下喝杯喜酒如何。”

“陆郎,当日你离开终南山时,说好定不负我,如今,便是这般对我么。若我没能下山,是不是等你娶妻生子了,我也不知道。”李莫愁的神色越来越激动,鞘中宝剑甚至咔咔做响。

“夫君。”听到李莫愁这番话,一直蒙着头站在陆展元身旁的何阮君一下掀开盖头,美目盈盈含泪,袅娜柔美:“这,这是怎么回事,今天不是我们拜堂成亲么。”

刷!李莫愁一见何阮君真容,克制不住宝剑出鞘:“原来你是因为这么个狐狸精负了我,她比我温柔貌美么,我今天就毁了狐狸精的脸。”

“啊!”何阮君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见到宝剑向自己刺来,当即花容失色的躲到陆展元身后,陆展元怜惜之意大起,将何阮君护住,自己迎向李莫愁的剑锋。

“妖女休得猖狂!”一声佛号想起,一个苍老的身影轻松的截住了李莫愁的剑锋,手指微微一点,一道凌厉的气劲登时向李莫愁射去,李莫愁闪避不及,登时被打中右肩,手中宝剑哐当一声跌落在地,肩头鲜血长流。

“师姐!”玉琼再也坐不住了,她没想到,这群天龙寺来的老秃驴竟然会动手。本来李莫愁的武功不差,陆家之人,无人是她对手。当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在空中几个腾挪,落到李莫愁身旁,一把扶住她。

玉琼抬头看向动手的天龙寺和尚,也忍不住大骂起来:“好你个老和尚,这么大岁数了,也好意思倚老卖老,欺负我师姐,大理段氏也不过如此。”她的性子,自从恢复记忆,便不再如此沉默压抑了,为了大事,她可以隐忍甚至宽容,但在无关大局的事情上,却绝对是看不顺眼不给面子的。李莫愁好歹是她今世的师姐,而陆展元这种负心还薄幸的男人,凭她穿越多少个世界,也是天敌一般厌恶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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