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忽就回头盯住祝临:“我们此去豫州,是要途径平陵的。”
祝临微微一愣,像是不明白对方为何忽然提及平陵,回过神想起平陵王却也并不怎么在乎:“怎么?”
“我记得上次沈瑾还给你捎了平陵王的书信吧,你可要顺便拜访他一番?”薛斐面色并无异样,可心里怎么想却叫人摸不清了。
祝临稍稍迟疑了一刻,才道:“人家毕竟是正经的皇子,皇帝亲封的郡王,对我这么个小小的纨绔子弟示好都示的这么明显了,不拜访一番似乎显得过于傲慢了。”
薛斐笑了声:“真爽快,也不先骗我几天等到了平陵再说?”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祝临闻言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意思。
“我忧心他对你跟我对你一个心思呢?”薛斐本着些试探的态度,压着几分不安定,满眼笑意地看向祝临,“以你的性子,会如何?”
“怎可能?”祝临皱皱眉,但毕竟与平陵王也只相处了一年多,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偏生薛斐还有些不依不饶的意思了:“如果是呢?你会如何?”
心知不能再回避问题,祝临叹了口气,却是道:“那还能如何?这方面已经顾念了你,哪还能顾念其他人。”
薛斐微微有些讶然,一时竟觉得有些读不懂对方的话语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祝临一时倒是难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就是说,和你许是可以,和平陵王不可能。”
此言一出,薛斐很是愣了一会,才有些不敢相信地道:“你考虑好了?”
祝临闻言抬头,本想解释自己的意思是“可能”,但看着对方稍显紧张的模样,他忽然就明白自己这样吊着对方不应也不拒也挺混蛋的。
待到他望进对方眼底那片微光,忽就心头一跳,此前一些不甚分明的欢喜都落定心头。
有时候这种感情生长出来要等的时间,或许比冥灵的命还长,有时候这种感情也可以在一瞬间烟火般炸开,亮到极致。
祝临看着薛斐的眼睛,觉得对方眼底微光的颜色比除夕夜里的烟火还要……好看。
那些不甚分明终于彻底在心底亮堂起来,让他看了个清楚,祝临道:“我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根本就没必要考虑。”
薛斐眸底暖色像是被打破的水面一样漾开了。
祝临于是取下挂在腰侧的埙放到对方眼前,轻笑一声:“你那时候问我,我不是姑娘想不想嫁你?我刚才忽然想到,幸亏那天没贸然回答什么许是会让自己后悔的玩笑话。”
稍微顿了顿,他握紧了手里被编成挂坠的陶埙道:“你敢再问一次吗?”
“好啊,”薛斐有些发愣地望着他,自个儿也得停顿半天才说得出下句,“所以,你想吗?”
“想,只是我爹恐怕不会给嫁妆了,阿斐还愿意娶吗?”祝临笑弯了一双眼。
虽说见对方神色便已经猜到结果,但薛斐还是未免心跳错了一拍,语气无比认真地道:“娶。”
两人相视而笑,薛斐竟又道:“是嫁是娶我都认。”
☆、郡王(待修)
祝临听清了对方的话后,虽心头微软,却是玩笑掩着认真地道:“那可不成,你不能嫁,祝家没薛家安定,哪天府里因为点事闹起来,让你受委屈怎么行?”
薛斐未曾想对方还能有这方面的心思,失笑道:“可薛府冷清,你怕是要嫌了。”
“不嫌,我还怕你嫌我吵闹。”该说的说完了,祝临干脆往后一靠,侧着头看对方。
薛斐笑了声,看得出是真的很开心,但片刻后他又敛了笑意:“那祝丞相……”
“我爹那边我尚且不知道怎么解决,”祝临也不嬉笑了,难得严肃道,“但是我一定会解决。你别急,再给我点时间?”
薛斐定定看他片刻,半晌,却道:“对不起。”
祝临猝不及防被道了歉,先是不明所以地“啊”了声,过后便难免有些紧张地问:“怎么?”
“我当初是不是不该让你知道,”薛斐这么说着,面上却丝毫没有后悔的意思,只是淡淡笑着,“毕竟这种事,为世人所不耻。”
“那时候也不是你直接告诉我的啊,更何况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你管世人做什么?”祝临倒是一派轻松。
薛斐愣了愣,失笑:“你这性子,还真……”
“真怎么?”祝临带点戏谑地挑眉截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薛斐便将“有点我行我素的意思”咽了回去,改口换成了:“讨人喜欢。”
突然就“讨人喜欢”了一把的祝临被噎了一下,难得竟不好意思顺杆上,甚至轻咳一声,故作反驳态势:“没。”
“有,”薛斐笑,眼底完完整整映出祝临的模样,“这话里的‘人’又不是指你,你说‘没’不算数。”
两人便这般偶尔闲聊几句,偶尔插科打诨着走了许多天,一路也算安稳。
祝临是个坐不住的,奈何在马车上也没什么可打发时间的玩意儿,聊累了就只好在旁边看着薛斐,竟也看出了点趣味来。
薛斐多半时候是端正坐着的,有时候看看外头的景色,有时候又从包袱里翻出本书来默默地看,可祝临一唤又总能立马放下正在做的事含笑应一声,好似其他的事情都没有祝临唤他一声重要。
次数多了,祝临便不在对方看书的时候唤对方,只在旁边安静看着。
他想,阿斐看书的模样是最好看的。
几处驿站休整过后,终于到了平陵的邻县。
临近午时,祝临开始有些犯困,薛斐见他模样,不由低声提醒:“约莫还要一个时辰就能到平陵,平陵有驿站。”
祝临笑笑:“我知道。”
眼见着对方困得不行,薛斐终究是心下一软,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对方那头挪了挪,轻声道:“要不你靠着我先睡会?”
祝临到底是困得狠了,并不多想就靠上来,低低“嗯”了声。
薛斐见他这么干脆,不由无声失笑,却还记得护着些对方以免对方摔下去磕到脑袋。
这下是看不成书了,但薛斐并不在意,竟也能一言不发地护了对方半个时辰。
到底只是白日里的困乏,祝临没到平陵便醒了。
虽尚是暮春时节,从上京南下自然是足够暖和了,丝毫不觉寒凉。
他醒时还有些懵懵的,待意识完全清醒才见着眼前一片白——薛斐正抬着手用袖子在给他挡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道极微小的光。
他心里瞬时软了,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也不拿开对方的手,只就着这个姿势轻声道:“阿斐。”
“嗯?”薛斐这才察觉他醒了,预备将手拿开,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
祝临轻笑一声,又唤:“斐哥哥?”
“什么?”薛斐显然还没明白他突然这般的缘由。
祝临这才放开对方坐直起来,淡笑道:“没什么,我靠了这么久,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薛斐含笑摇摇头,也不过多在意,只撩了窗帘道:“很快就到平陵了,我们……做……做什么?”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正经事,便被对方突然靠近的动作吓得一慌。
祝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马车忽然的颠簸甩了一下,险些在车壁上磕到,幸亏薛斐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马车车夫不知为何哀嚎了几声,嚎完又安静了。
薛斐皱了眉,羡知靠在窗口低声道:“公子,有拦路的,不知道来头。”
“拦路的?那有什么不知道来头的,”祝临饶是方才受了一颠,却仍丝毫没有紧张,反而还笑,“要么是抢劫的,要么是杀人的,要么是又杀人又抢劫的。”
未等三人交谈完,对面已经毫不拖泥带水地冲向了马车,也不似话本子里先叫嚣几句“此山是我开”的山贼。
羡知见势不对,心知这一小队从京城日夜兼程而来的侍卫敌不过这么多地头蛇,不由低声骂了句,又对车中两人道:“羡知护公子与祝公子离开?”
薛斐微微犹豫了一刻,望向祝临。
然而祝临听着外头的打斗声,摇了摇头:“怕是来不及了。”只片刻的功夫,他似是有了决断,又按着薛斐的肩膀道:“我先出去看看,你好生待着别妄动。”
眼看着祝临就要起身,薛斐不由抓住了对方:“你……”但方开口他便知晓自己说再多也无裨益,只好又松了手。
祝临顿了顿,轻笑:“放心,我不会任自己出事的,当然更不会由他们来伤你。”
薛斐向着祝临浅笑,心下不是滋味,头回觉出些“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的道理来。
出人意料的是,对面那群拦道的男子一个个竟都瘦弱得很,虽然砍起人来凶悍,却也是借着人多的势才占了上风。
未及祝临站稳,便有敌人发现了他,二话不说便挥刀砍来。
祝临侧身躲过,背后便又来了人,只好架着面前那人的刀去挡,却划伤了手掌,冒头的血顺势就往袖口淌,晕了一大块的温热,好在他惯着黑衫,看起来也不过是色泽深了些。
对面疑似带头的男子注意到了这边,观察了片刻祝临的身手,眉梢一挑,吹了声口哨,扬声道:“停手。”
祝临暂且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对面的人已经撤出了战局,将他们围了起来,这头的侍卫心知己方处于劣势,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退回到马车旁,一言不发地盯着对面领头的。
对面那一身朴素褐色短衫的男人拍了拍自己的马,逐渐引着马靠近了祝临,倾身带着些不怀好意的意味道:“朝廷派来的?”
祝临一时不知对方底细不敢贸然回答,只好轻笑道:“兄台以为呢?”
“那就是了,”那人听他反问也不恼,只是拿着马鞭在手里轻轻敲了敲,上下打量着祝临,“我看你年纪尚轻,身手不错,怕是个武官吧?”
未曾料到这人还有心思和自己闲话这些,祝临愣了片刻才道:“不错,兄台此言何意?”
“将军,你跟这朝廷走狗废什么话,管他文官武官,全没一个好东西。直接杀了祭旗就是。”未等那领头的开口,旁边已经有个小兵叫嚷开了。
“没让你开口插什么嘴,”马上的男人皱了下眉,却也没真怪罪那人,只是笑了笑,“话也不能这么说,南疆军之前那位祝将军倒也算让人勉强看的过眼。”言罢,他又转头看向祝临:“身手不错,只是偏生要去给那狗皇帝卖命,真是可惜了。”
也算让人勉强看的过眼的祝将军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人骑马绕着自己转了半圈,不解对方的意思,便也不开口。
“不如……”那人细细看了祝临一圈,挑眉,“归顺我军,我留你一命。如何?”
祝临一怔,方才一直在马车中安静待着的薛斐轻声道:“是流民起义军。”
得了这提醒,祝临心下一沉,面上却假笑着:“你军?你是何人?”
“我……”那人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笑了起来,正待说时,忽有个外层守卫的小兵奔了过来:“将军不好了,外头有……”
那将军皱了皱眉,没等听清外头到底有什么,便见东边外围有另一路兵马杀了进来。
眼见着局势再变,祝临也分不清外头是敌是友,心又是一提,但顾念着薛斐在,只得逼着自己冷静。
对面起义军的将军眉头皱的深了,只狠狠剐了眼祝临:“原来你们这些狗官都算计好了?”
那小兵满头是汗:“将军,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向西撤。”起义军将军狠狠抽了马一鞭子,也无暇顾及祝临几人,便灰溜溜带着一干人马撤走了。
不明状况的祝临与侍卫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退的更紧了些,一个个都握紧了手中兵器。
那赶跑起义军的一干人马靠过来,也不围住几人,只是分开一条道。
后头一白袍男子不紧不慢地驱马上前,见着祝临先是一愣,接着便露了个笑:“成皋,别来无恙。”
祝临并不过于惊讶,只有些顾虑地看了眼马车里,然后礼道:“王爷,别来无恙。”
“不是说过不必叫我王爷吗,”那人笑笑,偏头看了眼马车,“你怎的只身南下?”
“非是只身,”祝临轻笑,顺势掀开车上窗帘,向薛斐道,“阿斐,没事了。”
薛斐这才出了马车,便见着马上同是一身白衣的男子正暗暗打量着自己。
那人的眉纤长,样貌像是带着些江南水土滋养出的婉约,但是眸色深深,并不似看起来那般温和。
祝临拉住薛斐,道:“这便是平陵王,三殿下。”
薛斐微微挑眉,却不忘浅笑着对萧岘一礼:“久仰了,王爷。”
这时祝临才顾上对萧岘介绍:“这便是我那位发小薛子卓,此次与我一同前去豫州执行公务。”
“久仰了薛公子,在南疆便时常听成皋提起你。”萧岘颔首。
薛斐淡淡笑笑,与萧岘寒暄了一番后,余光瞥见祝临指尖的鲜红,心下一惊,便抓过对方手腕来看:“伤了?”
祝临这才摊开手,见对方眼底似有些心疼的意思,没忍住道:“是啊,那刀挺快的,没留神就给划了一刀,还疼着呢。”
“疼你方才不知道早些说,”薛斐皱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便转而向萧岘道,“王爷这是要去往何处,我们可否先行进城?”
“无妨,我与你二人一同回城。”萧岘淡淡看着二人的相处,竟情绪不明地轻笑了声,便挽了挽手里的马缰调转马头。
祝临笑笑,便与薛斐上了马车。
方才的车夫遭了毒手,羡知不得已赶起了马来,祝临一行人便混在萧岘的私军中前行起来。
薛斐小心托着祝临的手,眼见着血与衣裳布料粘在一起,虽说知晓这不算重伤,心里也抽了一下。
祝临倒是不甚在意地望着外头,任由薛斐怎么动作。
薛斐于是挽了自己的袖子,将对方指间沾到的血都一点一点擦干净,又从包袱里寻出药来给他上了包扎好,这才满意。
早在对方起身寻药的时候便将目光如数放到了对方身上的祝临不由笑了:“其实并不怎么疼,我方才逗你的。”
“少做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事儿。”薛斐看他笑,刚才的些许心疼也都忘了个干净,拿过药瓶时忍不住顺手在对方额上弹了一下。
薛斐下手轻,祝临也没当回事,只靠在桌上笑得放肆:“方才不是想看你心疼嘛。”
闻言薛斐愣了片刻,却堵他道:“行啊,那我好心疼啊。”
两人也不过调笑了会儿,便很快进了城,萧岘的府邸不在此县,又带着如此多的私兵,只得令军队在城外驻扎修整,自个儿带两个随从寻客栈落脚。
祝临与薛斐两人进了驿站,修整了一番连日来的舟车劳顿,转眼便是第二日。
两人因公要继续行至豫州,萧岘自然不便挽留,但也十分仁至义尽地将两人送到了平陵境外。
祝临虽心下觉得不妥,却并不表现出来,只道别时对萧岘笑道:“王爷一路送我们到这,实在是太客气了些。”
“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萧岘却不怎么在意似的,“近些时候南方极是不太平,你在我封地境内时,我自然不能让你出事。”
薛斐望一眼祝临,便不着痕迹地上前将两人隔远了些,笑道:“近些时候南方确实不太平。不知王爷对豫州流民组织的起义军有多少了解?”
“了解……”萧岘轻笑一声,眸中有深意荡开,“也算不上多了解,不过他们打来平陵时才能知晓一二。那日你们遇到的正是豫州起义军的首领,不过他带的人马却只是起义军的一小部分。也不知为何拦道阻你们南下。”
他忽顿了下,又笑:“那首领名为孟庚,据说是雷州人士,后来流窜到的豫州,流民怎么拉起的这支军队尚不清楚,只是……与那从前的雷州刺史怕是脱不了干系。”
祝临皱了皱眉,忍不住道:“这与从前的雷州刺史有什么关系?”
“因为许多百姓都说孟庚是因贾正文贪污受贿而失了双亲又遭牢狱之灾,受不了贪官污吏才带着一干流民谋反的。”萧岘似有些嘲讽地笑了声。
祝临眉头皱的更深了些,正欲说话时,薛斐却先开了口:“贾正文做雷州刺史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萧岘挑眉轻笑,眼底深意更甚:“剩下的我可不敢再说了。不过两位此去豫州,千万小心。”
“多谢王爷了。”薛斐也不强求非要他说出答案,便只淡淡一礼。
祝临亦是行过一礼。
萧岘定定看了祝临片刻,忽笑了:“成皋为何总着黑衣?”
祝临愣了片刻,只道:“我幼时调皮,极易弄脏衣裳,母亲便令我着黑衣,后来时间一长就习惯了。怎的……有什么不妥吗?”
萧岘摇摇头:“没什么。”
言罢又深深看了祝临一眼,便笑着同两人道别。
☆、豫州(待修)
眼见着那两人逐渐远去,车马在山野间淡到看不见,萧岘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跟在他身后的小随从见了,不由出声道:“殿下何不与祝公子一同南下?总归陛下特准殿下可出封地,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闻言,萧岘稍显嘲讽地轻笑了声:“你真以为是恩准?”
小随从愣了愣,见萧岘眸底冰凉,心里不由有些打鼓,便不再出声。
然而萧岘毕竟不是个喜怒无常的滥杀之人,虽被这话引出了些不愉快的记忆,也并未对他发怒,只是闭了闭眼,又作无事发生似地吩咐:“回去吧。”
那小随从暗暗松了口气,忙不迭应了,便一声不吭地跟上了萧岘。
萧岘紧了紧手中的马缰,仍是失神片刻,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皇帝将砚台砸到他额上,血糊了眼睛的那日。
他九五之尊的父亲,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畜牲不如”,让他好好周游四方,多见识些好姑娘。
好姑娘?
萧岘冷笑一声,收回思绪,扬鞭策马而去。
平陵王府的近万私军便利索跟上。
又是好些日子的舟车劳顿,薛斐与祝临终于抵达了豫州城。
城门口正是喧嚣的时候,吵吵嚷嚷人挤着人,他们一辆有侍卫护着的马车便显得有些扎眼。
祝临也过了那阵最初的新鲜劲儿,只安安分分地待在角落里欣赏薛斐看书的模样。
薛斐也不抬头,只极寻常地开口:“你觉得,我们是先去见那温平升,还是如何?”
“这么多侍卫跟着呢,谁知道有没有哪方的眼线,还是老老实实先去见那温平升。其他的再做打算。”祝临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开口,语气不乏冷嘲。
薛斐勾唇,轻轻点了个头,不再出声。
马车平平稳稳到了州府,温平升也礼数周到地出来迎两人。
这豫州刺史温平升是个不到而立之年的男子,相貌甚是温雅,甚至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几分。只是他眉色浅淡,眸光薄凉,倒是生出几分与年纪不符的冷倦之态。
温平升对两人不算热络,但礼数上却无可指摘:“薛大人,祝将军,温某恭候已久了。”
薛斐笑吟吟地回了礼:“温大人,久仰。”
“哪里,该是温某久仰两位大人才是,”温平升淡淡地说着客套话,但眼底情绪却让人看不清,仿佛一团雾罩着,“州府已有客房收拾好了,不知两位大人是住州府还是另寻客栈?”
薛斐笑道:“既然州府客房都收拾出来了,我二人住客房便是。”
“那两位大人随我来?”温平升身侧那位师爷见状,便十分自觉地上前来对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麻烦了。”薛斐谢过那师爷,淡笑着跟了上去。
祝临始终没说几句话,此时也只是向温平升颔首示意,便随薛斐进了州府。
师爷领着两人七转八拐,到了两间相邻的厢房门口,笑道:“这两间是州府最好的两间厢房了,还望两位大人不要嫌弃。”
“不会。”薛斐端着笑。
“晚些时候同风为两位大人办宴接风,还望两位大人戌时能够驾临。”那师爷似乎是个好脾气的,从始至终都是副笑面儿,仿佛不知道两人是来查豫州州府官员的。
薛斐也保持着从始至终的假笑:“那是自然,只是太过麻烦温大人了。”
“不麻烦,两位大人远道而来,我等略尽地主之谊罢了,都是应该的。”师爷一礼,又添了几番客套话,才终于离开。
薛斐这才有闲暇顾及一直沉默看着自己应付场面的祝临,笑容真心了几分:“你住哪间?”
祝临目送那师爷离开,又没正形起来:“还用得着我选?自然是你住哪间我就住哪间。”
冷不防被这人突如其来的言语调戏惊了一下,薛斐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回神更是无奈:“你……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啊,”祝临挑眉,毫不害臊地勾住对方肩膀,更是压低声音在对方耳边低语,“你都说了要娶我的,现在连住一块都不敢?”
“不是不敢,只是……”薛斐叹了口气,正欲反驳,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由得笑出了声,也开始学着对方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温平升会做什么?”
祝临这才收了嬉笑的架势,神色稍微认真了些:“毕竟你我现在豫州,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小心些好。更何况,就算温平升不做什么,后头还有个不想让我活着回去的皇帝呢。”
“行,”话到这份上,薛斐也没理由再推脱,于是很自然应了,对对方极是纵容,“不过到底住哪间,还是要你来选。”
祝临见他爽快,不由轻笑了声,索性上前去将两间房的房门都推开,略打量一番,便拎着包袱拉着薛斐进了左边那间:“就这间吧,窗户亮堂些,我记得你不喜暗?”
“不喜暗?”薛斐闻言尚有些意外,细细想来似乎确实如此,不由失笑,“我记得我未曾说过,你如何知晓的?”
“我每每去你府上过夜,幼时你夜读后总不吹灯,后来索性将公文留在夜里批阅好名正言顺地燃着灯,回回如此,这般明显,我还能看不出?”祝临笑笑,头都不回地将行李给搁到桌上,“我去把隔壁被子拿来打地铺。”
薛斐便目送他出了门,片刻后又抱着一床被子进屋,眼里再放不下其他:“也是难为你观察的那么仔细。”
祝临闻言身形一顿,便笑:“怎么,感动了?”
“是啊,”薛斐一边帮他将手里东西接下,小心理好,一边接他的话,“难为你观察的这么仔细,还不说破,感动到想以身相许。”
他心道:“最难得的还是把怕黑说的这般体面。”
“以身相许?”祝临头都不抬,只自个儿闷声笑了起来,“你不早就已经许了吗?没听说过拿别人的东西送别人的道理。”
薛斐动作微顿,定定望着对方,语气忽就郑重起来:“阿临。”
“嗯?”祝临一怔,略显不解地望向他,“怎的了?”
“没什么,”薛斐弯了弯眼睛,一时间好似有碎星坠海,光在一瞬间荡开,“只是突然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应我?”
祝临被他突然一问,尚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轻笑着垂头思索了片刻,半晌才道:“可能是因为喜欢你生的好相貌。”
薛斐怔愣片刻,没忍住笑了。
祝临又勾住他肩,凑近了些刻意压低声音带着笑意道:“更喜欢你。”
薛斐感受到他在自己耳边刻意加重的气息,不由红了耳垂,却仍是故作镇定地轻咳两声,掩饰道:“喜欢……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会卖乖的。”
“我以前不会吗?”祝临挑眉,侧过脸去挨着对方轻笑两声,一时几乎醉在对方身上的淡淡冷香中。
薛斐顿了顿,忽极认真地扣住了祝临的手:“你既说了这话,我可是不会允许你再反口的。”
祝临有些好笑,但见着对方眼中的欢喜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一时无措,只反扣住对方,脑子一热便偏过头去,极小心地亲了对方一下。
薛斐愣了愣,许是两人的关系发展得太急,还没来得及想到对方会这般主动。
祝临自个儿也生出了些突如其来的不好意思,但毕竟是自己主动占了对方便宜,也只得强自镇定:“还怕我反口?”
沉默片刻,薛斐轻笑一声,心跳不可抑制地错了拍,不由抬手抓上对方衣襟,趁机将这个算不上吻的吻坐实。
祝临这才明白何为心如擂鼓,也才明白,原来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这么喜欢眼前这个人了。
薛斐从始至终都很温柔,从揽过他,到现在放开他。
但祝临听到的自己的心跳却一点也不温柔,甚至称得上疯狂。
薛斐又低头贴在他耳畔笑了声:“不怕了。”
☆、同风(待修)
晚间豫州城【注】起了寒雨,原本温和的气候给冷刀子划了个稀碎,凉薄之感很快便笼住了整座城池。
温平升心里清楚这两位钦差到豫州是来查自己的,却并不怎么在意,只是一如往常地阅览公文,平静地等着晚间的接风宴开始,好走过这些个场面去。
稍淡了些的墨落于纸上,晕开成了淡青色的山水。
温平升皱眉提腕,将笔搁下,正逢房门被叩响。
“进来吧。”他也不抬眼,只是用一种脱离了官腔的冷淡语气应那人。
门被推开,正是白日里那时时赔着笑面的师爷。师爷此时收了场面上的假笑,竟显出那么一丝不分明的愁苦来:“同风,那妇人又哭到州府门前了。”
“来了就来了吧,”温平升浅浅地皱了下眉,极不明显,“赶出去便是。今日这两位‘钦差大人’方抵达豫州,起码要个十天半个月才会走,别让她闹到他们面前去了。”
师爷为难地叹了口气:“可是,这妇人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啊,这都一年多了……谁知道这次的祝公子薛公子走了,下次会不会又来个什么张大人李大人的。”
温平升正欲取墨块的手顿住了,略显讽刺地轻笑了声,眼底有几许复杂让人看不分明:“不会有下次的。”
未等师爷反应,他便垂下头去,轻声重复了一遍:“轶迟,不会有下次了。”
“那便好,”师爷笑,又有些无奈地数落起了他,“我早告诉你南疆暴动的事瞒不住,你偏生不肯上报,果真出了乱子,可吓我不轻。不过想来这次赵尚书不会坐视不理,定然会用尽心力保下你。”
“知道我为什么不肯上报吗?”出人意料的是,温平升听了他这番话竟丝毫没有表露出后悔或是恼怒,倒极平静地磨起了墨。
师爷忍不住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眼,这才压低声音询问道:“为何?”
“我同南疆的古满将军见过面了。”温平升淡淡抬眸看了眼师爷,说起这样的话题竟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师爷一惊,险些打翻了桌上的砚台,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什么?你……何时的事?我……为何不同我商量,你可知道这是……叛国,这是杀头的罪。”
“我知道,但有什么关系?买官就不是杀头的罪了?”温平升语气淡淡,神色染上几分倦,“不过这些都与你无关,你不必担心。”
“我……”师爷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劝对方,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只好叹了口气,沉默下来。
温平升眼中情绪终究是沉寂了下来,再次成了原先的冷倦模样:“轶迟,你母亲的忌日快到了。”
师爷没出声,温平升却似乎并不在意他回不回答,很快又自顾自接上了自己的话:“回去祭拜你母亲吧。我是刺史,他们要查的是我,我不离开豫州城他们也不会拦你。”
“你……”师爷怔愣片刻,“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真会不顾赵氏势力动你?那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温平升淡淡瞥他一眼,勾了勾唇,这笑却显得有些凉薄:“谁知道呢,一个是祝家的大公子,一个是薛老太爷的儿子……他们是不是会给赵氏留情面,难说得很。不过找不出证据他们也没法惩办我,你不必过于担心。”
“那我也不能走,”师爷叹了口气,“若不是我,你也不至于淌进这淌浑水。”
温平升敛眸,心下只觉有些讽刺,甚至觉得师爷可笑。
半晌他才冷声道:“秦越,你当真不走?”
“不走。”师爷斩钉截铁。
温平升冷笑一声:“那便随你吧。”
晚间的接风宴办的也算是体面,且中规中矩。温平升是个聪明人,他心知两人是来查自己底细的,干脆不与他们多周旋,只把场面上的功夫做足了,却不刻意刁难,也不有意讨好。
这样一来,双方也都免了许多累人的应酬。
祝临回到客房里了仍是有些犯嘀咕:“你说温平升这态度,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薛斐取了瓷杯倒上两杯水,“就是摆姿态给我们看,做做面子功夫。”
祝临好笑,玩笑地道:“别个贪污受贿的地方官见了钦差,不都银票姑娘大把地送吗?怎的他就这么特殊?”
“将军的俸禄不够你花的?哦,不对,你是想要姑娘?”薛斐挑眉,带着些笑意看向他。
“你冤枉我,”祝临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早便说过没你好看的姑娘我是看都不看的,上京多数公子哥儿都能作证。”
薛斐轻笑一声,收回目光,眸底渐渐生了些冷意:“温平升未必是个贪官。”
祝临拎起前襟的衣裳闻了闻,觉着沾了些酒味儿,便皱了眉:“不贪?”
“但也决然不是什么好官,”薛斐将倒好的水递到了他面前,“且看看吧。不过你我才到豫州,人生地不熟,怕是一时之间也查不出什么。”
“那……”祝临思索片刻,“你的意思,应当如何?”
薛斐在祝临面前向来不怎么拐弯抹角:“沈家在豫州也有生意,你回京后不是仍与那沈家大公子关系挺好的吗,来之前不会没联系过他吧?”
祝临忍不住笑了:“我是联系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当然得知道,”薛斐挑眉,“你们关系那么好,我不该多留心着些?”
玩笑话终究是玩笑话,沈瑜的事一带而过,薛斐便正色:“明日先去沈氏的铺子见见掌柜和伙计,他们既常年待在豫州,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即便在温平升身上查不出什么来,也该能问出些起义军的事儿。”
“你去我去还是一起去?”祝临点了个头,满面是笑地靠在了桌缘上。
“一起吧,”薛斐笑笑,“逛花街怎么能孤身一人。”
调笑间,第二日的筹划便敲定,灯芯上那一点跃动的火儿被挑灭,夜色从半掩的窗缝间溜进屋。
片刻后,一个黑影晃到了窗外,张望片刻又晃走了。
尚未入睡的祝临闻得脚步声,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不动声色地闭了眼,待对方离开才翻身起来,小心摸到窗边飞快往外望了一眼——
是州府的秦师爷。
秦师爷离了厢房,一刻也不停地行至书房寻到温平升:“那两人已经睡了。不过……”
温平升头都不抬:“不过什么?”
秦越迟疑片刻,才道:“我们收拾了两间客房,他们两人却住了同一间。”
“哦?”温平升淡淡抬眼看向秦越,眼中生了几分冷冽,“没想到这两位养尊处优的小公子年纪不大,戒心倒是重。”
秦越没接话,见他朱砂似要用完,便十分自觉地到后头柜子里寻起新的来。
温平升也没等他接话,只拨弄了一下笔洗又道:“赵午竟还没来信交代这两个钦差怎么应付,难道真把我作了弃子?”
闻言秦越手一顿,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很快又恢复如常,拿着那盒朱砂沉默着走到了温平升旁边。
温平升冷冷看着他靠近,又将那盒朱砂放到桌面上预备打开,冷不丁开口:“放这儿,先别打开了。”
秦越身形微微一僵,却没有忤逆他,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应了,方将那盒朱砂推到不易被碰掉的位置。
温平升便又沉默下来,许久才捏了捏眉心,道:“你回去休息吧,我有些困了。”
秦越定定看他片刻,不知为何极想再唤一声“同风”,却终究没有唤,只是静静地退了出去将门掩上。
眼见着屋子里转眼只剩自己一个人和已经不怎么明亮的油灯,温平升颇有些倦然地挑了挑灯花,待到暖光亮堂了起来,又猝不及防将那点焰苗挑灭。
片刻间的暗,有时能让他觉出点病态的快意。
枯坐许久,他才起身拢了拢外袍,出了书房,只觉庭院里月光尚好,月相却不尽人意。
落在檐角的月色,比霜雪还要凉薄。
☆、沈瑾(待修)
第二日,薛斐与祝临既有心打探豫州在两人到来之前的消息,便早早出了州府。
这个时辰,州府外的街道上早已经是热热闹闹的了。豫州虽比不得上京繁华,却也是个富裕的地界儿,有不少商贩在此扎根。
沈家明面儿上担着个皇商的名头,但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他们不过是与皇室互惠互利,并不作依附之态。在楚国商界,沈氏一族完全称得上一家独大,是真真正正的富可敌国。
而富可敌国就意味着,不光是字画倒卖、盐铁营生这些体面的商路,甚至连秦楼楚馆此类行当,沈氏都做的红红火火。
今日算起来已是薛斐与祝临第二次同入花街,只是两人的关系早与头回不同,因而他们片刻都没有在大堂停留,对姑娘的态度也在上回的不想看中掺上了些不敢看。
要见到这家青楼的东家到底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办成的事儿,祝临取了沈瑜给的信物后仍费了一番周折,才让那老鸨子放弃了引他们上楼的念头,恭恭敬敬领他二人到了后院:“东家就在这间屋子里,两位公子进去吧。”
祝临同薛斐与她道了谢,才扶着袖子抬手敲门。
“进来吧。”屋里人的声音尚存着些少年气,亦令祝临觉得有些耳熟。
待到推门进屋,祝临方确定这耳熟不是错觉,屋里的人竟当真是沈瑾。
沈瑾似乎原先是在看账本,但自他二人敲门起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只等两人进屋便露了个笑:“表兄,薛哥哥,你们到了。”许是年纪小又长的好的缘故,他笑起来时竟是比寻常古灵精怪的姑娘家还要甜。
“小瑾?”祝临稍感意外,“你不是才回上京不久,怎的这么快又到豫州来了?”
“没办法,才回京南边的生意又出了些岔子,就只好又赶了过来,”沈瑾一双狐狸眼弯了弯,生出些潋滟的风华,“不过我们这些行商的东奔西跑都习惯了,也算不得什么。”
言罢,他起身引两人到了一旁桌边落座,又吩咐下人倒了茶水,才自行坐定:“表兄和薛哥哥何时到的豫州?”
祝临在沈瑾面前到底不能像私下与薛斐在一起时那样慵懒,只得正经坐好,端着表兄的架势答他:“昨日一早进的城。”
沈瑾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又笑:“哥哥同我交代过了,表兄这次是来办公事的,让我一定不能怠慢。所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表兄尽管说。”
“也谈不上一定要你帮什么忙,”祝临与沈瑾到底没有与沈瑜那般熟悉,因而更客套些,“就是有些关于豫州的事想问罢了。”
“那还不容易,”沈瑾轻笑一声,应起来极为爽快,“表兄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便是。我这些年年年都要往南跑,豫州来的也勤。就算问到了我不知道的事儿,也还有那么多伙计呢。”
祝临轻轻点了个头,含笑道:“那表兄就先谢过小瑾了。”
“表兄这么客气做甚,不是应该的吗,毕竟表兄跟哥哥关系那么好,”沈瑾眼底有些许不知何意的情绪一划而过,片刻后又被笑意取代,“不知表兄……和薛哥哥想问些什么呢?”
祝临沉吟片刻,还没想好怎么问,薛斐就已经开门见山:“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想了解些温平升这个人。也不瞒你,南疆的事儿闹大了,他却迟迟不报险些贻误军情。我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查他。”
“查温平升这个人啊……”沈瑾轻轻笑了声,说不出是讥讽还是什么。
祝临见他眼底似有暗光,不明缘由,便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确实是个值得一提的人,”沈瑾很快将那点无足轻重的情绪收敛了,不紧不慢地道,“不过他那些值得一提的事儿,都不是在豫州发生的,而是上京。”
“上京?”薛斐轻声重复了一遍,甚是给面子地望着沈瑾等他下文。
沈瑾便又笑,眼里却再没有先前那样明显的笑意:“对,上京,在他还没做上豫州刺史的时候。据说这温平升当年也是有些才名的,十七八岁的时候科考,院试乡试便都轻易取得了头名。只可惜……偏偏在礼闱上栽了跟头。”
仿佛刻意卖关子似的,他在此处停顿片刻喝了口茶,这才接上:“这温平升年少成名自是有几分傲气,可偏生进了京不知怎么得罪了五皇子。五皇子毕竟是皇族子弟,哪能由得人随便冲撞,更别说还任这平白冲撞自己的家伙青云直上了。”
祝临思索片刻,眉头皱的更深了几分:“你的意思是,五殿下在科考上给他使了绊子?”
他与萧崎不算太熟,可这人在上京民众口中的风评一向极好,他便自然而然以为这人是个敦厚的,如今乍一听闻萧崎仗皇子身份打压寒门试子的事,难免觉得不可思议。
“传言确实是这般传的,”沈瑾笑笑,“不过会试时的形式旁人都无从得知,是真是假孰是孰非,确实难以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