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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复竹山 当前章节:149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这样的他们有什么资格来断言自己的对错,又有什么资格给他判定生死。

他温平升,只有他自己配杀。

冷不防松手,白瓷茶杯坠地,发出碎裂时最为动听,却也最为凄厉的声响。

他缓缓蹲下身将碎瓷拾起,动作慢得近乎凝滞,抬手,冰冷入喉。这般的疼痛也不比当年投湖未果,待在上京过春节时风霜雨雪中的冻疼更甚。

但锐利的棱角割伤血肉,到底还是疼的,以至于温平升站立不稳,直直扑到了手边的书案上,将原先秦越取出后尚未来得及打开的一盒朱砂打翻在地。

他恍惚半跪在地上,仿佛听得到从阴曹地府回来的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求他放了她相公。

他怎么能放呢,人家得罪的是两江总督的儿子,祝丞相都打过招呼要护着的远房侄儿——这点怕是连刚刚离开的那位小祝将军都不知道吧。

但是有些事,他又何尝……

思绪断在此处,疼到底还是疼到了胸口,血腥味反冲上喉头。

最后还是不能呼痛。原来人这辈子的棱角,若是没被环境磨平,便会扎进自己的肉里——连活着都是一种折磨。

咳出来的血染红了温平升的官服,他一手撑着地,赤红的朱砂沾到了他指尖,也分不清是血更艳还是朱砂更红。

他没有余力去多想什么其它的事了,最后只剩早在与第一个赵党官员结交时便意识到的念头。

他本就该死。

豫州的刺史丢了一条命,窗外却连风都没起,秦越尚抱着坛子桃花醉,带着些得过且过的愉快朝着这边缓步走来——却不知等他的已经不是活生生的温平升了。

窗外一只幼蝉奋力地扒着树皮向着树顶上爬,原已经爬过了十之八九的路程,却忽地失了重心落回地面上,前功尽弃。

祝临与沈瑾二人也算是刻意等着薛斐,一路都不怎么匆忙,磨磨蹭蹭了许久才到平陵。一路上,沈瑾不愿让祝临知道太多自己的秘密,自然是继续作旧时伪装,祝临虽说早已感觉出了沈瑾的隐瞒,却并不如何在意,便由着他去了,对他的伪装也故作不知。

如此一来,两人一路也算是和谐,维持着表面上的热络进了平陵境内。

祝临本不欲再与平陵王有多少牵扯,但未曾想萧岘隔天便得知他们到了自己的封地,便大张旗鼓带着人来迎,硬生生将他们带回了平陵王府暂住。

原本顾念着薛斐不在,祝临心里倒是极自觉地想要与萧岘保持距离,奈何萧岘不知道他这点心思,没多久便邀他与沈瑾前去游湖。虽说出公差时在途中玩乐的确是好说不好听,但一同到平陵的沈瑾接了萧岘的邀约,祝临也不好做的太明显,只得压着不情愿应了约。

萧岘定的日子天气极好,三人坐着艘不大不小的船绕了湖几圈,沈瑾便笑着要下船去买些小吃,偏生有小厮在还不肯用,非得自个儿亲自去,便留了祝临与萧岘两人在船上。

祝临看得出来沈瑾此举是出于故意,但毕竟这般情形之下不好点破,萧岘又从未有过逾越礼法的言行,只好当做什么都没有地坐在原处安静与萧岘待着。

萧岘见沈瑾离开,倒也没有过多情绪流露,很快便将一双眼睛放到祝临身上,却只是沉默——仿佛是在反复斟酌与他说些什么好。

祝临并不想打破沉默,便由着对方看了,八风不动地吃着自己手里的点心。

只是萧岘到底是说话了:“成皋,你回上京后倒是一直未曾与我来信,也不知是为何?我们在南疆时……你对我也没有如今这般冷淡。”

☆、误解(待修)

祝临未曾想过萧岘会说的这般直白,却也不清楚他到底真的是不知道原因,还是装作不知,因而仔细斟酌了许久,才开口:“身在朝中,终归不能再像在边境战场上那样随性的。”

“当真如此?”萧岘显然不肯任他就这么蒙混过去,颇有些咬着不放的意思,定定望着他,“成皋,你真是不太会骗人。这么简单的假话托辞都说不好。”

祝临见他虽点破自己的敷衍,却似乎并无恼怒之意,因而心下一叹,轻笑道:“话是托辞不假,但也很有道理不是吗。王爷毕竟是圣上的亲子,谁知道陛下心里怎么想,王爷心里又是怎么想。”

“你怀疑我?”萧岘似乎很是意外,一时浅浅皱起了眉头来,“你觉得,我只是在利用你才试图与你亲近?”

“那倒不至于。只是……王爷毕竟是喜欢男人的。成皋想,还是避些嫌的好。”祝临微微摇了下头,对萧岘倒是难得耐心。不管萧岘去南疆那一年到底是不是怀着算计,但他与将士们一道过的那些苦日子都是实实在在自个儿熬过来的,祝临对他终归是怀着几分欣赏。

萧岘愣了片刻,似乎有些怅然,眉头深了几分:“成皋的意思是,介意我是断袖?可我……当真未曾对你怀过那样的心思。”言罢,他许是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不可信,不明意味地笑了声,似乎带点自暴自弃的意味:“算了,随你怎么想吧。”

祝临微微皱了下眉,似乎觉得他藏着什么极重的心事,难免有些不忍,可也明白,有些事情是非说清楚不可的:“并非单单因为王爷是断袖。王爷是断袖与否,并不影响我是否与王爷结交,只是如今……我怕心上人会介意。”

萧岘愣了片刻,眉头松快几分,抬眸向他看来,似乎有些意外:“心上人?从前在南疆可未曾听你说起过。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祝临难免沉默,权衡了许久,到底是没瞒,笑着反问道:“王爷又怎知,一定是个姑娘?”

萧岘这时倒是当真觉得出乎意料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笑笑。又念及在南疆对祝临的那些了解,心下有了几分猜测:“莫不是你在南疆便心心念念的那位薛公子?”

祝临只笑,也不正面应他,萧岘这便明白,对方的心上人,十有八九就是那薛子卓了。

萧岘一时间心头百种思绪,斟酌思量了许久,才道:“薛子卓看着是个有算计的,如若真心与你相守,便再好不过。只是今日这些话,莫要与不知底细的外人说,断袖这事虽说算不得什么罪,但毕竟不为世人所认可。若是哪个居心叵测的小人知晓了你们二人的关系,要借这事来攻击你们,也是个大麻烦。”

这下轮到祝临愣了,他没想到萧岘竟会以这样一种前辈般的语气与他叮嘱,一时间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若是日后当真遇到什么麻烦,你们也大可来寻我帮忙,我必竭力为之。”萧岘笑笑,一时竟给祝临一种自己是将要出嫁的姑娘,而萧岘是自己娘家人的错觉。

祝临心里百般滋味,许久才向着对方笑了笑:“多谢王爷了。”

萧岘似乎被他的笑晃了下,面色渐渐复杂起来,一时没忍住皱了下眉:“成皋,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时,不要唤我‘王爷’。”

“那要唤什么?”祝临隐约想起旧时萧岘便与自己言道过此事,但自己从前到底是没有放在心上过。

萧岘顿了许久,似乎想到了些什么,缓声道:“同小瑾他们一样,唤我殿下也成,总之别唤‘王爷’,我不喜这个称呼。”

不喜欢被人称作“王爷”,说白了怕是也有不喜被封做郡王的意思。但一时半会祝临还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单纯不喜被封为郡王,还是想要更多——想要那个位置。

不过不管萧岘到底是什么心思,这公然表明不喜被封王的意思,到底还是过于大胆了些。

祝临想了许多,却也只是片刻的事儿,转瞬便含笑与他道:“那便多谢三殿下。”

不多时,沈瑾归了,祝临看他几眼,甚至都不想拿他买吃的的借口噎他。

三人游湖也算得上安稳愉快,虽然萧岘的兴致始终不高——不过在祝临看来,萧岘向来是个兴致不高的人。

入了夜,城里的灯都燃上了,一派灯火通明的柔暖之景。祝临从前不是在上京被祝丞相逼着读四书五经,就是在南疆吃糠咽菜,少有这么闲暇能自在赏景的时候,竟也觉得颇为新奇。

萧岘见他似乎甚是喜欢平陵的夜景,不由道:“若是你觉得平陵还看的过去,随时欢迎再来,我必然备好酒好菜等着。”

祝临微微抬眸向他看来,眼里映着湖上灯火,光彩明灭不定,情绪却浅淡得紧。

“若是你同薛公子一道来,更是欢迎。”萧岘顿了片刻,缓眨了下眼,眼中笑意不似作假。

沈瑾笑了声,大致明白了当下情形,便回过身带点促狭的意味望着祝临:“表兄听到了?三殿下让你同薛哥哥一道来呢。”

祝临竟一时在两人的言语间读出了几分温情,却也不明真假,只好淡笑:“那我记下了,日后有机会,定然与阿斐言道一番,一同前来拜访殿下。”

“那好,我今儿在这作证,届时殿下可不许赖我表兄的帐。”沈瑾于是走到祝临边儿上,笑得眼里暖色摇曳。

萧岘看他一眼,又望祝临,笑得倒是真心:“必然不赖帐。”

灯火沉醉,夜色渐深,人归影稀。

祝临被萧岘送到客房时已然很晚了,极简单地洗漱一番,便收拾了想着休息。但也不知为何,平日里他在哪儿都能睡着,偏生今日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硬逼着自己躺了一会,反而越躺越清醒,他索性放弃,起身翻了翻自己的行李,竟破天荒翻出本诗集——这诗集自然不是他的,他向来没有读诗的习惯,只能是在豫州收拾东西时,他错手收来的,薛斐的书。

祝临便难免有些睹物思人的感触,想到薛斐认真看书的模样,一时间再没空闲去想其他的东西,满脑子都是阿斐什么时候能到平陵。

他这一呆就呆了许久,直到有人开始拼了命地敲门才缓缓回过神。

按理说现在已经很晚了,萧岘和沈瑾也是玩了一天,没道理这个时辰还来打扰自己休息。

祝临不无怀疑地皱了下眉,快速将外袍理了理,顺手从桌边取过剑拿在手里,将门开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门外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有一个身着浅蓝袍子的美貌男人,想来方才拼命敲门的就是他了。

对方见到他模样,一时间愣了愣,却很快回过神来,皱了下眉:“你便是那位祝家大公子?”

“是我,敢问公子这么晚了前来寻我,有何要事?”祝临确信自己的确未曾见过眼前之人,一时间更加疑惑。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番,似乎有些不甘的意思:“祝公子身份金贵,通身气派,果真是我们这些风尘之人比不得的。”

祝临闻言,起初还有些莫名其妙,但细细理了理对方的话语,大致猜出了此人身份,忽就明白了对方的来意——这人恐怕是个误会了萧岘和自己的关系的男宠。

那人见他不开口,一时叹息,觑着他神色道:“想来公子与王爷是两情相悦的,只是这龙阳之好,到底上不得台面,公子当真想好了要与王爷相守一生?这断袖之癖,养几个男宠也就罢了,只要不耽误娶妻,也不至于被人戳脊梁骨。可是……”

“等等,”祝临到底是听不下去了,深感这人的莫名其妙,皱眉道,“你为何竟会以为我与三殿下是这种关系?”

“公子何必否认。王爷对公子一片痴心,自南疆回来后一直关注公子在上京的动向,只是苦于公子从未主动来信,王爷也不便过于频繁联系……这些王府的人都看得清楚。”那人听了他这话,一时连宣示主权都顾不上,倒是有些为萧岘鸣不平的意思了。

祝临原本已经对萧岘放下了不少戒心,但听了这人言语难免重新生起了几分疑心——就今日形状来看,萧岘应当确实对自己没那方面的意思,若是做个普通朋友倒也罢了,只是密切关注自己在上京的情形,又不似单纯朋友所为。除非萧岘当真另有所图,说不定,是关于皇位,关于祝家。

那人却浑然不知他心理的变化,自顾自道:“公子若是真心喜欢王爷,也不该让王爷一人承担,总该站出来面对的。”

“所以,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祝临笑笑,也没有多少怒气。

他这态度倒是叫人摸不准他的心思了,那人皱眉思量片刻,终于道:“我的意思是,公子若不愿面对,想着逃避或是如何,倒不如将王爷心里的位置让出来。有的是人想陪着王爷面对。”

作者有话要说:  重申一下,萧岘对祝临不是那种喜欢,但是这一点除了萧岘自己之外基本没几个人可以确定,至于他对祝临为什么很特殊,看到后面就知道了。

☆、男宠(待修)

祝临一时沉默,原本只想直接与这人言道自己与萧岘并无那种关系,但见眼下境况,到底是明白自己解释也没用,对方不会听,因而只轻轻笑了声,避开对方的视线:“王爷心里的位置要留给谁,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人不知被他触到了哪方面的逆鳞,狠狠皱了下眉便直视着他,却到底是顾及身份不敢与他说那些恼羞成怒的话,只道:“公子,你这话倒是叫我怀疑,你究竟对王爷是不是真心……”

祝临心道,他与萧岘本就谈不上什么真不真心,但见这人似乎颇为在意萧岘的模样,一时心思转了转,索性不去否认,反是诱着他开口讲的更多:“我是不是真心,也总归是我与他的事,与你一个外人何干?”

“外人?”那人似乎很不喜欢这个词,一时间神色很是不快,敛眸将神色隐在阴影里,平复了许久才道,“公子,我五年前便入了王府,你与王爷不过相识两年不到,如何便能说我是个外人?即便府里这些人都不得王爷喜欢,可没一个不是小心翼翼真心侍奉王爷的,你对王爷那般冷淡,可王爷就是喜欢你,我们没法子。但若你不肯真心待王爷,王爷被伤过后总会死心。”

“你又如何断定他喜欢我,仅凭你的臆想猜测?”祝临有些好笑,莫名其妙成了对方眼里糟蹋萧岘真心的负心汉,一时间连观感都是新奇的。

那人听了他这番话,反而更是来劲了,也不知自己想象了些什么曲曲折折荡气回肠的苦情故事,紧皱着眉:“祝公子怎能如此言语,自打我入府,便从未见过王爷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在遇到祝公子之前,王爷向来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只有这些时候……”似乎说得自己伤心了,他敛眸平复片刻,才接着道:“祝公子,你当真对王爷无心吗?”

“我越发不明白你的来意了……”祝临对他失了耐心,想是也不会再从他这里知道更多,便要关门,“夜深了,公子请回吧。”

“等等……”那人见状要急,忙伸手抵住门扉,却不妨给门槛绊了下,朝着祝临扑了过来。

祝临微微皱了下眉,忙不迭退了一步,门便直直被眼前之人推开。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他虽然躲开了,却来不及拉对方一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摔到地上。

这一摔,地上的人尚且没反应过来,匆匆赶到的另一人却急急加快了步子,远远地便开口唤:“祝公子手下留情!”

祝临抬眼看去,又是个相貌甚好的男子。那人匆匆行至,对着祝临一礼:“王府里的公子不懂事,冲撞了祝公子,还请祝公子恕罪。”

“谈何恕不恕罪的,”祝临含笑望一眼方才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人,捋了捋衣裳袖口,倒是不见怒色,“原本他也没做什么。”

“公子大量,在下回去后一定好好管束王府中人。”那人笑笑,便要扯着方才摔了一跤的男子离开。

只是那男子似乎并不领情,甩开他的手便愤愤道:“你何必惺惺作态,就这么走了?我知道你也定然是很想见他的,为何不趁此机会把事情谈个明白。端着你书香门第的架子,有什么意思。”

“你是男宠,但也是个男人,何必把王府弄得跟满是女人的后宅一般,有意思吗。”后来的男子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往外退了一步,欲言又止了片刻,到底还是放弃了。

“走吧,别给王爷再添不快。”

那先来的似乎仍旧不忿,但见对方话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再纠缠,只得略显不甘心地望了眼祝临,甩袖走了,竟还是个有脾气的。

后来的那位公子见状似乎松了一大口气,这才松快笑了笑,向祝临道:“实在给祝公子添麻烦了。”

祝临定定看他片刻,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挑眉道:“的确是添麻烦。”

对方未曾想他不按常理答话,一时没反应过来说些什么好,片刻后才斟酌出结果,含笑将姿态放低:“是,都怪在下约束不严。”

“这么说平陵王府,是由你管束着的了?”祝临退了退,让出条路来,“他方才说你定然也是想与我谈谈的,不知你想与我谈些什么?”

“这……”那人皱了下眉,似乎踌躇了会儿,最终却仍是道,“不过是些出于私心的事儿,还是不浪费祝公子的时间了。”

“谈何浪费,我本也睡不着觉,你这么一推辞,我反倒更是好奇了。公子不如进来坐坐?”祝临淡笑着将扶住门框的手放开,示意对方进屋。

对方见状,到底是没有再推脱,只轻叹一声,便道:“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打扰祝公子休息了。”

祝临引着他坐到桌边,这个时候自然是没有茶水可招待,他自己又是客,在平陵王府也无存酒,只好干坐在这人对面:“我听闻,你们王爷对我一片痴心?”

那人沉默片刻,点头道:“至少王府的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祝临这倒是意外了,不由追问:“仅仅是因为他对我的态度有些特殊?”

“不瞒公子,王爷对公子的态度,着实不能说是仅仅有些特殊了。王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王爷虽说喜欢男子,却从未曾强迫过谁进府,对府里男宠也是极好……只是,不管是府里府外的男人,他一个都不碰。”那人叹息着,垂下眸子。

祝临未曾想过,自己不过是想探究一番萧岘对自己这么特殊的原因,却误打听出了这等消息,不由沉默着往椅背上靠了靠。

“府里的公子们心里都清楚,王爷对我们没一个有真感情的,但也都不在意,毕竟都是王爷从人牙子手里或是南风馆里赎出来的,王爷对我们有恩。能留在王府里就已经感恩戴德了。”那人眸光闪动,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不愉快的事儿,深深叹了口气。

他顿了许久,见祝临神色未变,扔在等他继续,这才欲言又止地接上自己想说的话:“王爷从未对谁这么上心过。我来王府是最久的。十五六岁时家破人亡,给人牙子带出来卖身抵债,刚到平陵的王爷便将我买下了。我陪王爷这些年,也不是时时都跟着他,但我能见着王爷的时候,王爷也常常是想着什么出神,也没多少笑面。这些都是自南疆回来后才变的。”

“所以你们就断言他对我有意?”祝临倒是没什么触动,只淡淡看着对方。

那人愣了一下,未曾想他的情绪似乎丝毫没有波动,不由有些心疼起自家王爷来:“公子当真对王爷无意?”

祝临微微挑了眉,仔细回忆了一番萧岘的举动,摇了下头:“我却不觉得他对我有那种感情。便是他当真有,我对他也没那个心思。”

对方沉默许久,但到底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公子,大约是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便也没有再劝,只叹道:“王爷心里总是藏着事儿,府里没一个人能看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看不明白何必为这事儿烦恼,自在过活不是更好,有些事儿,越是明白,说不定对自己反而越是残忍,”祝临笑笑,轻巧起身,“不过按照你的说法,王爷才到平陵你便跟着他了,连你都不知道他心里藏着的是什么事?”

那人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王爷自打到平陵起便是那样,我也未能为王爷分忧。实在惭愧。”

“所以王爷被封王,的确是在上京发生了些什么了?”祝临直直望进对方的眸子,满眼都是笑意,倒是极具迷惑性,叫人忍不住想对他说些真心话。

那人毫不犹豫地摇摇头:“这……在下便更是不知了。”答得极是干脆,看起来也不似作假。

祝临笑意深了,理了理披在身上并不严实的衣裳,似乎觉得有些冷:“时辰大概是的确不早了,公子早些回去歇息吧。祝某也有些困乏了。”

那人于是起身,朝着他一拜:“那在下便先行告辞了,祝公子好生歇息。”

“那祝某便不远送了。”祝临向他回了一礼,笑看着对方出了门,才缓缓收敛了面上笑意。

在府里养了那么多男宠,却一个都不碰,对于一个生在皇家的断袖王爷而言实在是稀奇了些。他也不信萧岘是对自己一往情深矢志不渝,早前萧岘开始养男宠之时,自己与他甚至还没认识。

可就他对今日这两个男宠来看,他们的确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丝没有习过武的特征。说他是以养男宠之名在暗处蓄积自己的势力,也显得牵强。

但如今可以确定的是,萧岘被逐出京的时候,宫里定然发生过什么外人不知道的事儿。

毕竟他早就打探过一番,当年三皇子忽然被驱逐出京,可是令一众官员愕然。在不少官员甚至想自太子那边倒戈时,三皇子忽然被皇帝厌弃……想想就令人觉得定然不简单。

☆、回京(待修)

豫州的事情了了,此后也算是顺遂。薛斐按着与祝临的约定到了平陵,一路似乎并未遇到什么原先料想过的危险,两人便拜别萧岘回了上京。

只是上京的形势倒是变得令祝临猝不及防,原先西漠与大楚的关系早有水火不容之势,可不是为何,这年单于易了主,竟是对着朝廷示起好来,甚至,那位新任的单于竟亲自来访上京。

这些消息都是祝临回京以后才从祝丞相口中得知的。祝丞相因着匈奴单于来访这事儿大为不快,整日整日在府里念叨他们不安好心,可也不敢闹到皇帝面前去,只好私下大骂主和的赵党之流。

然而究其不肯答应胡人盟好的原因,也决计不是什么不愿忍气吞声的血性,只不过是不满胡人提的条件——楚下两城,胡人纳岁贡称臣。

这条件其实也说的上公平,只是胡人要的两座城池里,恰恰有祝氏一族祖祠所在的东阳。朝廷倒是满意,放在祝丞相这头就成了吃苍蝇似的难受。

他心情不畅快,自然看什么都不畅快,见了祝临在府里无所事事,没理由的来气,却到底找不出什么合理的借口数落对方,只好自个儿皱着眉头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府里小厮看着都晕。

祝临大约也是看得出祝丞相的心烦,便十分之自觉地避开祝丞相的视线,天天往薛府跑——总归以他如今和薛斐的关系,薛斐也不会疑心他为何去的如此勤。

这日上过朝,祝临又同薛斐一道出门吃酒,两人也没要包间,只找了个堂里靠窗的位置。

薛斐这才告知他:“前些日子前去羁押温平升的官吏传回了消息,他们还没赶到豫州,温平升就死了。”

“死了?”祝临有些意外,“那你呈给陛下那些东西,还起得到作用吗?”

“自然起得到,我们去查豫州刺史,又不是只为了查一个豫州刺史。那些东西可不是光指向他温平升一人,赵家再怎么手眼通天,都不可能完全撇清在其中的关系,”薛斐抿了一口酒,一点一点地盘算起来,“皇帝既然想动赵家,赵家就不可能毫发无损。除非他们……”“谋反”二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他咽下,他知道祝临心里明白,便不须宣之于口。

祝临此时倒是没那么关心赵氏的事情了,有些情绪难辨地沉默片刻,才道:“那姓温的,怎么死的?”

“传回的消息说,据仵作验查,是吞了碎瓷。听闻当时情形,极有可能是自杀。”薛斐微微叹了口气,一双眸子也不抬,只淡淡盯着祝临握杯的指尖。

祝临原本还待再问,冷不防给自楼梯间传来的一阵喧哗打断了。两人看过去时,竟是一行胡人。不必怀疑,定然是西漠的使者了。

为首之人是个神色郁郁的男子,眉眼低垂,并无多少生气。他身后跟了一男一女,女子虽戴着面纱,却也叫人看的出她生的极好,那种极具掠夺性的美,眉眼俱是锐利。而他身后的男子相貌平平,身材却是魁梧不凡。

看起来都不似善茬。

祝临未曾想能在这时候碰上胡人的使者,有些意外地望向薛斐,但显然薛斐也不明白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此。

为首的男子望了一眼薛斐祝临的所在,微微侧了下头,向着祝临身后那张桌子一指:“坐那。”他的中原话不是很好,两个字的音都隐隐藏着咬舌之感。

祝临给自己续了杯酒,暗暗打量起那三人来,竟是隐约觉得那女子有些眼熟。

薛斐按住他的手,轻声道:“别看他们。”

祝临虽不解其意,但还是极快收回目光。

但下一刻,那些胡人便替薛斐告诉了祝临他说这句“别看他们”的原因。那靠后的彪形大汉见着不少客人都用一种新奇的目光望向三人,很快选了一桌靠的近的,恶狠狠上前去拍了下桌:“看什么!移开你的眼睛,臭虫子。”

祝临微微皱了下眉,顿觉胡人猖狂,但到底来者是客,也不好出言教训,只好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用只有薛斐与他能听到的音量道:“匈奴人都喜欢骂人臭虫子的吗?”

薛斐显然没他这么不以为意,只对他轻轻笑了下,便压低了声音:“他们这架势,倒像是在等什么人。”

“如何见得?”祝临见他正色,便不由多上了几分心,更是往前倾身,近乎耳语地向他道。

“西漠使者若是外出玩乐,必然是有楚国官员陪着的,如今他们也没谁陪,又不好好待在使馆,不是等人,就是要做些见不得光的事了。”薛斐侧过脸细细与他分析,一字一句的气息都拂在他耳畔,倒是有种别样的旖|旎。

祝临忍不住望了眼已然坐定的几人,竟是不小心与那蒙着面的姑娘目光相撞,不禁一怔。

那女子看清他二人模样也是一怔,沉默片刻,与旁边的魁梧汉子低声言道了一句什么,又收回视线。那汉子便朝二人望了一眼,却只皱眉,也无其他动作。

正当祝临疑心他们究竟是在等谁时,一身着玉子色衣衫的男子上了楼——正是那赵尚书的儿子赵坤。赵坤面上尽是假笑地行至那张坐满了胡人的桌子边儿上:“几位大人久等。”

几个男子尚未发话,蒙面的姑娘先抬了手,给赵坤递来一杯酒:“赵公子客气了,时辰上看来,你也未曾迟到。”她的中原话倒是说的极好,只隐约能听出些胡语的端倪。

祝临脑中灵光一现,与薛斐道:“是那日赵坤府中的胡姬。”

薛斐点了个头,但到底还是渐渐皱了眉,轻声与他道:“我似乎……曾在采香楼见过她。”

“采香楼?你病的那回?”祝临挑了下眉,但到底是没正形惯了,三句不过又想玩闹,“你不说我还忘了,你那时竟背着我独自去了采香楼。”

“你这岂不是无理取闹?”薛斐有些无奈,却到底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时胡人那方已然寒暄毕了,赵坤似乎发现了他二人,毫不犹豫地同几个胡人讲了一番理,便脱身出来,走上前冲他们一礼:“这不是祝将军和薛大人吗?”

“是了,赵公子许久不见。”祝临有些讶异于赵坤竟能主动与自己打招呼,与薛斐对视一眼,便举杯冲他示意。

赵坤笑弯了一双眸子,似乎暗暗盘算着什么:“祝将军雅兴,想来两位归京后明乾还未曾拜会过,实在是惭愧。”

“赵公子言重了,又不是什么打紧事,”薛斐微微一笑,倒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不动声色地顺着对方的意往下问,“也不知赵公子今日来……”

“惭愧,”赵坤见他终于问了,心下似乎松了一大口气,眼中笑意竟真了几分,“不才受了几位使者大人的邀约,才来作陪一番罢了。”

薛斐仍是端着那无懈可击的笑,见着那头的女子似乎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才笑:“既是公事,那赵公子先忙便是,改日子卓再邀赵公子一聚。”

赵坤未曾想他并不照自己的暗示来,似乎愣了片刻,不由皱起眉,但还是保持着微笑:“为几位使者接风时,两位大人不在京中,可几位使者对两位大人却是很感兴趣,不知两位……”

“我们今日倒是闲暇得很,只是赵公子不是与几位使者约好了吗,我们就不打扰了吧?”薛斐皱了下眉,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装的炉火纯青。

只是赵坤显然不肯就这么放过大好机会,忙不迭道:“谈何打扰,两位尽管一道便是,明乾想……几位使者也会很是高兴。”

“不太好吧,”祝临挑了下眉,望一眼虎视眈眈看着这边的几个胡人,似乎饶有兴味地倾身望着赵坤,压低了声音笑道,“赵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坤八风不动地笑了笑,却侧过脸到几个胡人都看不见的角度,低声道:“祝成皋,今日帮我一把,算我欠你个人情可好?”

“赵公子都解决不了的事儿,我还能解决的了?”祝临见他反应着实有趣,忍不住笑了两声,才直起身子恢复成严肃模样。

赵坤轻叹一声:“我也没办法,这不是身不由己吗。我不管,我就当你们答应了。”

祝临未曾想这个跟自己立场相悖的纨绔子弟还能如此死皮赖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

他的“么”字还没出口,便见赵坤回了胡人之中,假笑道:“那两位,便是我楚国的青年才俊,祝小将军和薛侍郎。”

那个女子皱着眉点了个头,见他许久不动,抬了下下巴:“赵公子怎不落座,还怕我款待不起你不成?”

“倒不是,”赵坤笑笑,远远望一眼祝临,望得祝临莫名其妙,“只是在下与祝小将军私交甚好。在几位大人这边落座倒是挤了几位的位置,想着与祝小将军同桌,给几位大人多留个地儿。”

那女子似乎有些不信,亦是望了眼祝临:“你们楚国,还有这个规矩?”

赵坤答是也不好,答不是也不好,只端着假笑:“总归是邻桌,也离得不远。待居次改日要在上京游玩,明乾再行作陪。”

他这一番行径,倒是使女子与祝临都很是懵了一懵。何况他言道完,更是火急火燎地坐到了祝临旁边,有如躲避洪水猛兽一般。

祝临实在是想不到赵坤也会为了推辞一番应酬不择手段,满眼都是震惊地望向薛斐:“阿斐……”

☆、闲谈(待修)

薛斐暗暗扫了眼坐定祝临身侧的赵坤,冷笑一声,方垂下眸子,意有所指似地道:“我竟不知,赵公子与阿临的关系,何时好到了这个地步。”

“薛公子这又是何必,”赵坤从几个胡人手底下脱身后似乎松了一大口气似的,也没有平日笑得那么假了,竟然勾上了祝临的肩膀,“我也是逼不得已……”话才开了头,他便被薛斐的冷眼惊了一惊,借着又不明缘由地让祝临拿开了手。

祝临眸中略带点嫌弃地道:“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咱们,授受不亲。”

赵坤稍显愕然地愣了一愣,有些讪讪地拿回胳膊挑眉看着两人,满脸都是不解:“两位大人今日为何奇奇怪怪的。”

“赵公子岂不更奇怪?”薛斐见祝临将赵坤推开来,脸色稍微和缓了些,假笑着盯住赵坤,压低了声音,“你与我们二人的关系也算不上亲厚,今日却作如此行径,属实是令人不得不深思。”

“我……”赵坤有所顾忌似地望了眼胡人那张桌,方恢复了常日的神色,拿着扇柄抵于唇上,淡笑道,“也是被逼无奈罢了,胡人来使中有位居次,此次来我楚国选亲,两位大人可曾知晓?”

“有所耳闻。”薛斐微微挑了下眉。那位胡人贵女阿伊古此次随单于前来上京,正是以和亲为名前来选婿。更有意思的是,他听到了一些不知真假的传言——据说如今这位单于不过是个傀儡,阿伊古居次与右贤王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赵坤眯了眸,目光稍有点不怀好意地在祝临与薛斐之间转了两圈,忽笑道:“两位大人有无想法?那位居次可是个一等一的美人,说句不该说的,在西漠也许还是大权在握……”

“人家选婿关我们什么事儿,我们连认都不认识人家。不过我看着那位姑娘对赵公子倒是感兴趣得很,赵公子何必推三阻四,找借口回避?”祝临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挑了眉半靠在桌上,满眼都是促狭地望着赵坤。

赵坤沉默片刻,叹息道:“不认识也可以慢慢认识嘛。说句实话,流连花丛的瘾我还没过够,暂且不愿娶妻。”

祝临望眼薛斐,轻笑道:“怎么说,阿斐,人家姑娘要是回头看上你了,你当如何?”

“我不会给她看上我的机会,”薛斐轻笑一声,却是望着赵坤,“不过想来那位姑娘除了赵公子,该是谁也看不上的。她可是从赵公子进门开始,一双眼睛便始终黏在赵公子身上呢,又如何看得见别人。”

赵坤闻言苦大仇深地叹了一声,拿起桌上酒壶便灌了口酒,正待动筷子时却发现桌上已经只剩一碟花生米,便更是闹心了,不由叹道:“祝小将军同薛大人出来吃酒,倒是不忘节俭。”

“那是自然,比不得赵公子阔绰,”祝临仿佛故意挤兑似地笑了两声,便问道,“不过那位姑娘对赵公子一片痴心,倒不像是一日两日的情谊,也不知赵公子是否是早前便与之见面过了?”

赵坤这时才反应过来,也终于不再回避他二人的试探,却只反问:“那祝将军觉得,赵某应该在何处与匈奴人的居次见过面呢?”

“这祝某倒是不知,才更需要赵公子解惑。”祝临假笑着望赵坤,隐隐有些即将撕破表面平静的架势。

赵坤也只是笑:“这赵某又如何知晓呢?”似乎是在掩饰些什么,但从祝临的角度,便能看到他满眼的有恃无恐和挑衅意味。

祝临皱了下眉,却听得赵坤说:“不过赵某说了今日之事算是欠祝将军一个人情,便是欠了,祝将军若实在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日后你我再仔细言道一番,也未尝不可。”

“那倒是不用了,”祝临偷望一眼薛斐,见他神色并无波动,便知晓对方心里怕是已经有了主意,轻笑道,“不过一时好奇罢了,就因这事儿挥霍掉了赵公子给的这个人情,怕是个非折本不可的买卖。”

“祝小将军倒是精明,”赵坤轻笑一声,眼见酒坛要空,微微皱了眉,扬声道,“小二。”

那头一杂使原在擦桌,闻言见周围伙计皆在忙活,忙不迭搁下手里的东西小步上前来弯了腰:“客官您吩咐。”

祝临一杯酒方抵到嘴边,没来得及下肚便又从这小二的模样中觉出几分眼熟来。他细细打量对方一番,才确认自己并没有醉,有些迟疑地开口:“孟席?”

赵坤吩咐完“再来一坛酒”便听得祝临开口,一时间有些新奇,心下念着祝临总不可能无故与一个酒楼伙计有交情,便按捺住了再去开口的冲动,垂眸凝神听着。

那伙计乍被点破身份似乎有些慌乱,偷望了眼薛斐,才垂下眸子:“祝……祝公子。”后面他似乎还想唤薛斐,但到底是吞吞吐吐了一刻,没唤出来。

祝临望一眼薛斐,见对方神色冷淡,便知晓孟席定然是犯了什么错处给逐出府了,于是正了正坐姿,轻笑道:“没什么,你去忙吧。”

孟席不知在想什么,很是呆了一会,才猛惊醒,连声道:“是……是,几位公子有事再吩咐。”

见着对方身影慢慢远去,甚至有些佝偻,祝临倒是有些于心不忍,但他也明白薛斐不是那等是非不分的人,若孟席没犯过什么大错,也定然不会将之逐出薛府,于是并不多问什么,只微微叹了口气,笑道:“这些日子不在上京,许多事倒真是措手不及。”

薛斐笑笑,又似乎有些什么心事,片刻后便站起身来,冲祝临笑了笑:“你先在此处待着,我去去就回。”言罢又带点不明缘由地笑意望了眼赵坤,颔首过后出了拐角。

未曾想等了这许久都没听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赵坤微微有些失了耐心,便没趣儿地自斟自饮了几杯,又冲祝临举杯示意:“祝将军今日倒是饮得少。”

“平日里饮酒不过消遣,喝得多反而伤身,那又何必,”祝临见薛斐离了桌,神色也冷淡了几分,又添点油盐不进式的纨绔作风,倒是一副平白惹人生气的模样,“赵公子,既然阿斐出去了,你我何不好好谈谈?”

赵坤一见他这副模样便不由得生了几分重视,毕竟赵坤心里清楚,自这祝成皋归京以来便是这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似乎只扫自个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除却吃喝玩乐并无其余兴趣,但这一切都不过是做给人看的伪装——祝成皋发起狠来怕是极不好对付。既连他爹都这么说,他便不得不对眼前之人多存几分忌惮。

他斟酌着开口:“祝将军想谈些什么,怎么谈?”

“以你赵家现在的境况,你若是不娶这位匈奴居次,怕是连族祠都保不住的,我不信你们不知道此次针对赵氏的人是谁。”祝临抱着臂半眯眸看向赵坤,轻声笑时鬓边长发恰好落下。

由于那一缕发丝遮挡,赵坤看到的眼前之人的假笑都仿佛被割裂。他属实不喜欢这种感觉,便毫不示弱地笑起来:“我们赵家的事儿,怕是轮不到祝将军来操心吧。况且若是那人真要对赵家动手,你以为便只会对赵家动手?”嗤笑一声,他回过脸,又恢复神色如常的模样,自顾自放下了酒杯——看模样他跟祝临还真有些老朋友对酌的意思:“那我可不得不告诉小祝将军,他真要动手时,赵家、祝家、钟家,一个都跑不了。”

“那就是祝家和钟家的事儿了,我一个被半架空了权力徒有其名的米虫将军又能管的上什么?”祝临按住他还欲倒酒的手,轻声意有所指似地道,“赵公子可收敛些吧,饮酒过量,极是伤身。”

赵坤笑笑,一时间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倒令祝临感叹不愧是善于逢场作戏的风月场上的老手:“小祝将军其实只是想问我为何不愿娶这胡人女子是吗?其实你直言便是,我又怎会不答呢?”

祝临便忙收回手,一时惊讶于赵坤忽然的情绪变化,轻叹一声道:“我的确是很想知道赵公子不欲娶这位姑娘的缘由。”

赵坤于是正经坐好,又望了眼胡人所在那方,轻笑道:“其实不是很容易猜到吗?她可是胡人贵族中的掌权者之一,怎可能嫁来大楚?因而此次选婿,她可不是来寻夫家来出嫁的,恰恰相反——她要找个如意郎君好‘娶’回她西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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