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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复竹山 当前章节:149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作者有话要说:  萧岫是我理想中的男人,现实生活中应该挺少的,反正我没遇到过。

☆、幼童(待修)

钟习蔚一时像是如梦初醒,愣愣地垂头望着地面,半晌没再接话。

祝临见她失神,心下微微叹了口气,十分得体地一拱手,淡笑道:“想来钟姑娘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祝某该说的、能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便先行一步。姑娘自便。”

钟习蔚没吭声,祝临便也当她默认,自顾自往回走了。薛斐与萧岫倒仍是待在原处等他,见他终于折返,薛斐便笑着站起身来,却仍是与萧岫言语:“既然阿临回来了,我们便回去同淑妃娘娘他们汇合?”

“自当如此。”萧岫点了个头,方转头望向祝临。

祝临十分娴熟地勾住薛斐的肩,压低声音故意凑到他耳边道:“你竟趁我不在,跟别的男人促膝长谈,我可是要醋了。”

薛斐虽知晓他的音量足以低到令萧岫听不清,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红耳根,轻咳一声低声回他:“我还没怪你与钟大小姐离开孤男寡女地相处这么久,你倒是会反咬一口。”

“方才子卓可是都与我说了,成皋竟已然有心上人了”萧岫显然不清楚这两人在耳语什么,但照他的性子也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便只是自顾自挑起了话头。

祝临微微一愣,忍不住疑惑地望向薛斐,却见薛斐目带促狭地看着自己,一时间大致明白了个中缘由,淡淡道:“嗯,是有这么回事。”

萧岫见他如此果断,便也颇有兴味地偏头望了过来,追问道:“若我没记错,成皋可是去年春方回的京,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姑娘,能在这短短的时日里让你喜欢上。”

祝临被“姑娘”二字噎住了,也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给萧岫解释,但见着薛斐眉眼带笑,念及当时萧岘的劝诫,便选择了个较为模棱两可的回答方式:“我的心上人嘛,自然是极好极好的人了。”

“他容貌是第一流,才学是第一流,性情更是第一流。而且……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上京的大姑娘小媳妇们该是都这么觉得。”祝临自个儿说着说着,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但毕竟如今情形下,也不好点破他这心上人就是此刻并肩的薛斐,只好尽了全力将笑意给憋回去。

见祝临与薛斐都是强忍着笑的模样,萧岫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自觉全然找不到他们觉得好笑的点,便也不强迫自己,只微微笑着:“那看来,成皋也是好福气了。”

“这个嘛……”祝临微微挑了下眉,冲薛斐笑弯了眸子,“阿斐,你说,我是不是好福气?”

“问我作甚,关键不是在于你自己觉得是不是吗?”薛斐并不接他的调笑,又恢复成了原先那副淡然神色。

萧岫越发觉得怪异,仿佛这两人在打什么只有他听不懂的哑谜,但细细揣度一番方才的对话,也没有发现什么可以被理解为双关的地方,便只好又将这点奇怪抛去不管。

三人到殿时,淑妃似乎已然坐定许久,只是殿中却意外多出个原本不该出现在此的人来——定安帝。

定安帝今日倒是一副极随和的模样,满脸是笑地与淑妃坐在一处闲话,手里还牵着个无聊到玩袖子的九皇子。

祝临一行三人极其自觉地上前去见过了皇帝。皇帝似乎心情不错,很快便笑着让他们起身下去落座,甚至出言让他们不要拘束,莫要理会那些个条条框框。

众人自然是顺着他的话应下。只是谁都知道,就算皇帝嘴上这么说,他们也不该过分逾矩。

皇帝与淑妃闲话过片刻,便顺着淑妃与祝临这层关系再次唤了祝临上前。

祝临上前来,十分娴熟地应付着与皇帝、淑妃说了几句闲话,便听皇帝言道:“自上回在御书房见过爱卿,朕的小九儿便时常挂念着爱卿这个大将军呢。”

祝临便笑:“能让九殿下挂念,倒是臣的荣幸了。”

“祝将军,”九皇子见皇帝放开了自己的手,便明白该自己开口了,于是上前来拱了拱手,冲着祝临笑,“本宫去年在御书房见过祝将军的,祝将军可还记得本宫?”他今日的身形比之当日在御书房一见,已然高上了不少,声音也褪去了些许稚气,开始像个少年人了。

祝临心知这九皇子还是个孩子,自当没有其他几位皇子心机深重,与他说话便随和了许多:“当然记得,当日一见便觉得九殿下聪明伶俐得紧,臣怎么会不记得呢。”

皇帝见祝临对九皇子的态度不错,便很是愉悦地同他继续寒暄了几句,才放他回去落座。片刻后,他又唤来贴身伺候九皇子的嬷嬷带着九皇子下去玩儿,自己却与淑妃许充容继续叙话。

这一日的宴会并不那么正式,座次也没那么严格,祝临便并不费多少思虑,径直回到薛斐身侧坐下。薛斐见他如蒙大赦的模样,一时举着茶杯笑:“我远远地看着,你与九殿下倒是挺像的。”

祝临微微抬眼,见着对方眼底那抹笑意便明白了个中意味,薛斐这是在笑他素日里幼稚了。但他素来不把这种玩笑放在心上,只挑了下眉道:“九殿下赤子心性,淳澈得很,我就当你这话是在夸我了。”

“什么叫你当我是在夸你,我本就是在夸你。”薛斐忍着笑放下手里的东西,又拎起茶壶给祝临倒了杯茶水。

这时候九皇子已经被嬷嬷领着走了下来,也不只是按皇帝的意思还是如何,总之慢慢靠近了两人,语气稍有踌躇地道:“祝……祝将军,本宫可否坐在你旁边?”

祝临才举起茶杯,闻言忍不住微微笑了:“自然是可以的,殿下请。”

萧峻便微红着脸,自顾自坐到了祝临边儿上的位置上。他倒是乖得很,许是年龄足够大,又许是在深宫后院待久了故而早熟,坐定后也不像祝临所知的其他孩子那般吵闹,只是十分安静地端坐着,眼都不眨地端详自己的袖口针脚。

薛斐见这九皇子如此乖顺,极自觉地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笑道:“九殿下请。”

“谢谢……”九皇子虽说在宫里时常被下人服侍,可是被朝堂上这些大人们服侍还是头一遭,一时便有些局促,甚至满眼都是受宠若惊,但下一刻,他又苦于想不起眼前之人的名字而涨红了脸,“这位大人。”

“微臣薛斐,薛子卓。”薛斐见他似乎有些紧张,便安慰似地笑笑,十分善解人意地自报了身份。

“谢薛大人,”九皇子经他这一提醒,终于想起了眼前这个仙人似的男子是从前在各种宫宴上时常见到的薛大人,一时间忍不住为自己这记性羞愧起来,便忍不住想补救,“薛大人的文章,本宫……北宫也曾有幸拜读过。”

“微臣才疏学浅,倒是承蒙九殿下看得起了。”薛斐对这九皇子竟出奇的耐心,也不知是不是见他如此早慧,觉得他与一般孩童不同了。

“这是在聊什么?”眼下这九皇子萧峻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读过的诗书,想与薛斐再多谈上两句,冷不丁听到背后有人出声,一时吓了个激灵。

萧峻回头,便见那位往日里并不算熟络的堂兄站在自己背后,居高临下地望过来,竟是没来由地心虚了一刻:“世子堂兄……”

“我当是哪儿来的孩子,原来是你小子,”萧岫于是笑了笑,便十分随意地往边儿上一坐,挑眉与萧峻道,“功课做完了,你父皇肯放你出来了?”

“太傅前些时候称我的文章尚可,父皇许是听了这话高兴,方带我出来玩乐。”九皇子也不知是没听出来萧岫这话只是刻意逗他,还是听出来了也不知道怎么答,便极是认认真真实事求是地应了他。倒真是一副学堂里的好学生架势。

萧岫见他满脸都是认真,一时间忍不住笑,但也没与这孩子解释自己不过是随口一问,于是转向祝临:“陛下怎的让他到这儿来坐着了?”

“父皇只让我自己玩,是我要过来的,”萧峻闻言,倒是抢着答了,“我见祝将军在这儿坐着,便跟着过来了。”

“原来是因为祝将军,”萧岫越发觉得这堂弟好玩起来,一时抬手刮了刮他鼻子,“那你为何要跟着人家祝将军?”

萧峻闻言,并没有立刻答他的话,思索许久,直到脸颊都涨红了,才犹豫着道:“因为祝将军很……很亲切。”

祝临一时间猛地咳嗽起来,也不知是给茶水呛的还是给他这话呛的,引得薛斐慌拿开杯子给他顺起气来。

萧峻原本没想太多,直至见了祝临的反应,才隐约明白这话直楞楞地说出来确实有些不妥,于是原本就红润的脸色更红了,便有些怯怯地解释:“祝将军回京前,我便知道祝将军很厉害,还以为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没想到祝将军其实这么……好看,还很……很温柔。”

祝临一时语塞,便听得萧岫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薛斐亦是笑,但似乎尽了很大的力将声调压低,可惜两人离得近,祝临依旧能听到他闷闷的笑声。

“太傅倒是光教殿下些诗书礼仪了,也不知道教教人情世故。殿下,好看和温柔这两个词,可不能随便拿来形容男子。”祝临一时有些无奈,但毕竟不至于生气,况且萧峻皇子的身份摆在那,对方年纪又小,他便只当童言无忌,随口应付了。

一时殿中人聊得欢快,皇帝留心着四下动向,暗暗思索片刻,便想着切入正题。

他到底是一国之主,今日抛下御书房堆成小山的奏折来这里,自然不是单纯为了与这些小辈玩乐一番。

只是在今日谋划中,显然有人比他急切得多,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那位西漠来的外族姑娘便施施然走出了坐席,顶着众人目光在大殿之中站定,向着他一礼:“陛下。前些时候我族来使,陛下在宴会上应允了我族的条件,不知陛下可还记得。”

定安帝为这变故微微挑了眉,但也乐得有人帮自己打破眼下局面,便装模作样地坐正了,端着腔调道:“记得倒是记得,只是不知道居次说的是哪项条件了。”

“既然如此,阿伊古便提醒陛下一二了,”阿伊古微微勾唇,她今日未戴面纱,然而形容仍是胡人打扮,美得近乎锋利的容貌这样直直暴露在众人眼前,倒是令不少公子哥儿咽了咽口水,“我指的是,我选婿的事情。”

姑娘家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谈起自个儿的婚事,对于楚国的女子而言,实在是一件极不合礼法的事,然而阿伊古是胡人,也没有留在楚国的打算,便也不顾及那许多,倒是令不少人在心底感慨起她的大胆来。

“哦……那朕自然记得,”定安帝笑起来,眼角的褶子骤然加深,“彼时居次说要在我大楚男儿之中选婿,只是朕念着居次方才来到上京,对我国中男儿并不太了解,便允了居次慢慢相看。怎么,居次如今是有中意的公子了?”言罢,他仿佛暗示一般,极其轻巧地望了赵坤一眼。

赵坤心下微惊,忽然明白皇帝今日这一出,就是给自己设的套——他要让阿伊古当众提出要嫁给自己,这样他便可以顺水推舟,以一种大义凛然的姿态为他们二人赐婚。

果不其然,下一刻,阿伊古回过头来,微微抬腕,如削葱根一般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指向了自己:“陛下,我选中的公子,便是他,赵家的大公子,赵坤。”

“原来如此,”皇帝假惺惺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却也没有立马赐婚,只是故作善解人意地望向了赵坤,“这……也不知赵大公子意下如何?”

赵坤皱眉,缓缓起身离席走到人群中央,毫无征兆地朝皇帝跪了下去:“陛下,臣虚度这二十来年光阴,无德无能,不学无术,只是风流毛病一身,着实不是什么良配,配不上居次姑娘,还望陛下慎重。”

皇帝没想到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赵坤还能驳这位匈奴使者的面子,一时间有些不快。他暗示得如此明显,赵坤却仍偏不按自己的暗示行事,令他无端生出了被忤逆的恼怒来。

“赵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还没等定安帝开口,阿伊古便先出了声,她言语间颇有些危险意味,看向赵坤的眼神也带了点压迫感,“赵公子说的风流,在我看来都是从前的事,如若你当真有这样的觉悟,只要婚后不再沾花惹草,我一点也不介意。”

大殿中的人一时静默,心道这姑娘的发言实在是大胆,与他们楚国的民风近乎相悖,但又不得不感叹胡人果真剽悍。

祝临心道这姑娘对赵坤还真是执着,明知道赵坤的为人,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婚。若是楚国的普通姑娘,被拒绝一次怕是就会觉得极为难堪。

“赵公子何必妄自菲薄,朕瞧着你倒是少有的少年英才,与居次可谓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皇帝笑意不达眼底地盯住赵坤的身形,一时间眼中情绪更是迫人。

“陛下,这……确实不妥。”然而赵坤丝毫不为所动,仍是硬着头皮,垂头维持着那个拜下去的姿势。没人看得清他的神情,却有不少人为他捏了一把汗。

一时静默,殿中没人敢私语,皇帝虽然是笑着的,眼中却渐渐染上了冷意。

阿伊古定定站了片刻,忽然“呵”了一声,眯眸看向赵坤,喜怒难辨地道:“赵公子嘴上说着自己配不上我,心里想其实的是我配不上你吧。”

气氛当下便更是诡异起来,皇帝皱起眉,淡淡抬眸扫过一圈人群。坐在前头的公子们皆屏气凝神,垂着脑袋,缩着脖子,满心惶恐,生怕被殃及池鱼,同时也在心里抱怨,这位西漠外族的居次怎么说话如此不看时候,像是刻意想在皇帝的怒火上浇一瓢油似的。

皇帝到底还是顾及面子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强行将赐婚圣旨塞给赵坤,只是这赵坤如此胆大包天地当着众人的面违逆自己的意思,令他心下不快得很,他也不想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一时是进是退便成了个两难的问题。

逼,则显得以权压人,不逼,又显得自己堂堂一个帝王,却仿佛怕了他一个无知小辈似的。

“陛下……”旁边的许充容忽然出了声,小心挽住皇帝的手臂,故意娇嗔道,“陛下忽然这么板着脸,臣妾……臣妾心里都有些怕了……”

这许充容到底正在得宠的时候,定安帝望了一眼她的脸,顿觉气消下去了不少,但仍是皱着眉。

“这婚姻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充容笑了笑,伸手给定安帝顺起气来,竟是与当年赵婕妤在皇帝怀里做的动作极是相似,“这婚姻大事,赵公子如何能自行决定呢,若是越过父母自个儿便应了这门婚事,岂不是不合规矩,说不定还要落个不孝的罪名。”

皇帝闻言,心下微动,赵坤也许能凭着点年少意气,不怕死地顶撞他的意思,只可惜这胡姬又点名要嫁他,自己暂时又实在是拿他不得,但……若是向赵午那老匹夫施压呢?

赵午是个精明的,当面违逆自己的事从来不干,这儿子的婚事哪有他的仕途重要,定然是会轻巧应下这门婚事。那时候赵坤履不履行婚约,自是有赵午来替他操心,自己也不用做这个乱拉红线的恶人了。

思及此,皇帝甚是赞许地望了眼许充容,对她的喜爱更是深切了几分:“言之有理。”

底下的赵坤闻言,一时收紧了拳头——他知道,在这种事情上,赵午定然不会拒绝皇帝。

然而他想要的女人,从来没失手过,他不想要的女人,也别想硬塞给他。

一时间殿内气氛缓和了些,皇帝轻叹一声,打了几句官腔,便令阿伊古与赵坤各自回去落座了。

赵坤想着今日这么不了了之了,总好过他继续顶撞皇帝撕破脸,便怀着暂且能拖一日是一日的念头先回了坐席。

阿伊古到底是被落了面子,原本是极为不快的,但她虽然在心里骂这狗皇帝不守信用骂了个狗血淋头,也念着两族邦交的缘故不好当面发作,便只是不甘心地望了赵坤一眼,安静坐了回去。

祝临一时看这场戏看得有些莫名,但想到皇帝爱随口给人指婚这回事,不免似有所感地偏过头去与薛斐耳语:“你说要是有一日,皇帝寻了个美貌姑娘,给你和那姑娘赐婚,你是应了他的圣旨娶那姑娘,还是不惜顶撞皇帝也要继续守着我?”

“如果那样……”薛斐微微皱了下眉,倒是极大胆地凑近他耳边,也不管什么大逆不道与否,只是神情认真地与他说,“我兴许会造反。”

祝临冷不防给他吓了一跳,忙按住他肩膀,四下环顾一番,直到确认没人听清他二人对话,方才松了口气,有些心有余悸地道:“你……当真是太大胆,原先还叫我谨慎呢,自己也不小心些。这话也是能说的?我不过想到戏文里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未出阁的小姐总是会这般问情郎,因而兴起。随口一问罢了。”

“哦,”薛斐意味深长地拖了个尾音,不慌不忙地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带点揶揄地凝视着祝临,一时又压低了声音笑道,“原来在你心里面,我是才子,你是佳人?”

“不是你问我嫁不嫁你的,我说好了嫁,总不可能突然改口成娶吧。”祝临对这说法上的问题倒是没什么所谓,但一时间没顾着压住音量,倒是让萧岫隐约听到了什么“嫁”和“娶”。

萧岫有些感兴趣地转过身来,也不顾折给坐在旁边的萧峻剥瓜子了,只挑了下眉问祝临:“你二人又在说些什么小话?”

“不打紧的玩笑话罢了。”祝临随口应付了,与薛斐相视一笑。

☆、文墨(待修)

宫宴那日过后,上京城似乎归于平静了,但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那不过是表面平静,只是人们多看不见暗地里的汹涌澎湃罢了。

褪了连日的阴雨,这天上京终于放晴,又恰好是沐休,薛斐便与祝临约好在茶楼坐坐,再顺便一道四处走走,只是未等出门,便有小厮来报:“公子,外头有个行夫打扮的男子,说是受公子的故友所托,来给公子送些东西。”

薛斐一时有些莫名,念着如今祝临已然回了上京,实在不明白自己哪还有什么在外的故友,只是他思索片刻,还是没让下人直接打发了对方:“那你便将东西接进来就是。”

“那人非说要见到公子本人……”小厮犹豫了一下,皱眉一脸为难地道,“他说见不着公子,是万不会将东西交给其他人的,我们说什么都不管用,硬是非要见公子一面不可。”

薛斐闻言亦是微微皱起了眉,心下也是犹豫,权衡了片刻,便选了最谨慎的法子,与旁边的羡知道:“你随我一道来。”羡知是个会点功夫的,若是那人心怀不轨,也能及时拦下。

羡知应了,两人出门去,便见着一个长相普通,打扮颇有江湖气的男子正护着个包裹在与门口小厮言道些什么,大意便是想快些进去见薛斐,以便能赶上商队离京的时辰。

那人见薛斐出来,便是眼前一亮,似有些急切地走上前。羡知心下警惕,十分自觉地及时上前隔开了薛斐与那人,没让那人全然靠近薛斐。

薛斐也是心下存疑,便由着羡知拦了这人,淡淡开口道:“你说,你是替我的旧友跑腿,给我送东西来的?”

“是,薛公子的一位故人差小的给薛公子送点东西来,”那人近乎诚惶诚恐,似乎生怕他不信似的,忙不迭把那包裹递到薛斐面前,“那位故人说不见到薛公子万不能将东西交给旁人,小的前些天忙忘了这事,今儿要离京了,收拾行李时才想起来,又急着回去走镖,实在是……”

“羡知,接过来。”薛斐略一思索,见这人打扮与谈吐,隐约猜出他与沈瑾有关,便也不问这显而易见的“故人”是谁。

羡知十分顺从地将东西接过,薛斐见他衣裳破旧,便顺手给了锭银子,那人于是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边往府中走,羡知一边捧着那包裹念叨:“公子,你真还有故人在外?羡知为何不知。”

薛斐于是笑笑,也不与他解释,只半真半假地道:“怕是阿临的故人,找错地方把东西送来我这了吧。”

“不应该吧……”羡知皱了眉,似乎将他这话当真了,“丞相府和我们薛府离得可有些距离。”

薛斐也不过多解释,自顾自进了屋,让羡知把东西放下,便屏退众人,小心锁上门,将那包裹打开。

那包裹掂起来倒是有些重量,褪了外面包裹的这层布,里面是几本极厚的账本与一些书信公文。

薛斐小心翻看起来,未曾想这些账本竟是几个赵氏官员贪污受贿的走账,款项一一明晰,若是就这么呈给皇帝,牵一发而动全身,甚至连赵午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沈瑾倒是有手段。”薛斐自语了一句,微微皱起眉,越发好奇起沈瑾背后之人的身份来。

沈瑾出身皇商世家,常年东奔西走,能结识的人太多太广,若是胡乱去蒙,决计是蒙不出他背后之人究竟是谁的。

可今日这些个账本与文书到了手,薛斐却隐隐有了些猜测。

这些东西本该是赵氏官员们合力捂得死死的的东西,竟是让沈瑾拿到送来了自己手里。

他很清楚,沈瑾门路再多也多不到这个地步。一介商人,绝没有那样的本事。

除非他背后那个人牵连朝臣甚广,他们这股势力才可能如此手眼通天。

微凉的指尖抚过书页,顺着笔墨的走向划过纸张,忽然猝不及防地停在了一个熟悉至极的名字上。

“祝徽”。

他这位“老丈人”,平日里看着倒是正直无比,未曾想暗中竟如此胆大包天。即便他早就算计着要对付祝徽,但顾念到祝临,还是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掐上页角,欲撕去这一页。

彼时他与苏白,与赵熹淳说得轻巧,可事实如何,只有他心里明白。他并不是表面上那么有底气。说和做,本就是两回事。

他亦是担忧,自己若是真这么一点弯都不绕地对付了祝丞相,祝临会不会对他生出隔阂?

即便他知道,若他将一切都告诉祝临,祝临也定会选择让自己将证据呈上去,令定安帝惩处祝丞相。

可是那样祝临心里会不好受。他不愿让祝临两难,只得自己包揽了所有的两难。

半晌,他狠了狠心,终于用了力气力气。

原本安静的房间里,“刺啦”一声尤为明显。

屋外垂落的树枝不再毫无意义地摇晃了,随着“哗”的一声,枝头蓄积那点雨水尽数支撑不住,终于顺着枝条落了下来。

祝临在茶楼上左等右等,却始终没等到薛斐来,一时间心下有些不安。

他明白薛斐的性子,这人向来不肯迟到的,若是有事不来,也必会提前与自己报信,像现在这样迟了半个时辰还不到,是从来没有过的。

“怎么会没有包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是什么人正在与店家理论,“这间分明没有伙计进出,我可从没见过谁一壶茶喝上这许久续都不续,怎么,你们是看不起本公子,不肯招待是吗?”

“不是,公子,这间里头的确是有人的,”似乎有一个小伙计颇有些惶恐地在与那人应答,“公子再等等,必然……诶,公子你不能进去,你不能……”

“让开,”先说话的那个男子似乎很是不快,一时便扬了声踹开门,“我倒要看看,青天白日的,这里面坐了几只鬼在喝茶。”

祝临平白被搅了清净,便有些不快地挑眉望向来人,未曾想那人竟是顷刻间直了眼睛:“这上京……什么时候还来了这么位美人儿了……”

祝临很是莫名,又觉得这人的眼神与言语都颇令人不快,便也不欲同他交谈,只唤那伙计:“小二,平白让人闯进客人的包间是什么道理。”

“哎哟,对不住,客官对不住,”那伙计见这情形便知不妙,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忙不迭弯着腰给祝临道歉,“是小的的错,扰了客官清净。不过这位公子非要用包间,客官也是一个人,两位要不挤挤?”

那人原见祝临忽视自己,心下有些不快,但听了这伙计的提议,一时间那不快又烟消云散,只笑道:“在下觉得这提议不错,这位兄台……”

“不好,”祝临似笑非笑地望着那伙计,眸光却有几分冷意,“若是跟什么人坐一处都无所谓,我又何必上来找这包间?”

“可是客官已经独自待了这许久……”那伙计心里明白两边都是不好惹的主,一时间进退两难,就差给他们哭出来了。

“我又不是不付钱,你管我待上多久?”祝临沉了脸色,语气也生硬了几分,两边便一时僵持住了。

那举止轻浮的公子哥儿见状,微微眯了眼,见祝临只是孤身一人,连一个小厮都没带,便以为这人就是个小门小户的公子,也没什么得罪不起的,于是朝自己的小厮抬了抬下巴。

那小厮倒是个熟练的,一见他神色便明白该放什么火,于是十分狐假虎威地站出来,恶狠狠地冲祝临道:“小子,你可知道我家公子是什么人?”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家公子……”祝临听了那声“美人儿”便明白这男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此时骂人不拐弯,也没什么顾忌,“当真是个人似的。”

“你……”那位公子哥儿闻言瞪了眼,也顾不上眼前之人生得多好看了,张口便骂,“给你脸,你倒是不要。我可是豫州杨家的大公子,祝丞相你知道吗,那可是我姨父!”

一时间莫名其妙多出来个表兄弟【注】的祝临心情有些复杂,心道“你口中的祝丞相还是我爹呢”,却并没有直接点破,见那伙计似乎要开口做和事老,更是一个眼神扔过去叫他不要开口,才缓缓道:“祝丞相的妻子,分明是沈家的小姐,跟你一个姓杨的有什么关系。你要说你是祝家的表公子,我还说我是祝家的公子呢。”

这话倒是不假,可对面的人显然有眼不识“祝成皋”,听了反而更加放肆地笑起来:“祝家的公子?你当我没见过祝臤表兄和祝颐表弟?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在这乱攀亲戚。”

这下祝临倒是皱了眉,竟是隐隐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了,但又实在想不通豫州的杨家和他上京的祝家是怎么扯上关系的,便不由陷入了深思。

那边的杨公子见他皱眉不语,倒以为他真怕了,一时间越发猖狂,满眼得色地望着他:“像你这种小门小户的少爷,怕是一辈子都见不着祝家的公子的,不知天高地厚倒也正常。”

祝临一时觉得他好笑,还没来得及回他一句“我天天见”,便听得那姓杨的背后又来了人:“杨兄,你怎的在这里?”

那姓杨的回过头去,忙堆上满脸谄媚:“是赵兄啊,许久不见,赵兄别来无恙?”

“一切安好,托杨兄的福,”赵坤不经意越过他往门里望了一眼,便见祝临满脸冷漠地坐在里头,两边似乎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一时有些懵,又见祝临似乎没有与自己交谈的意思,便转向那位杨公子,“这……杨兄,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没什么打紧事,只是里头这小子不长眼,惹了公子不快,公子教训教训罢了。”那边儿上的小厮还没等姓杨的开口,便自觉聪明地抢在前头先答了赵坤。

赵坤于是微微皱了下眉,目带询问地朝着祝临望去,却也难免觉得有些好笑:“祝兄,你如何惹了杨兄不快?”

此言一出,那姓杨的狠狠一皱眉,未曾想祝临还真是个“祝家公子”,却自觉见过两位祝家公子,便没将他与祝丞相关联起来,甚至有恃无恐道:“这又是那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个‘祝’。”

“这……”赵坤未曾想这姓杨的越说越大胆,见边儿上伙计急的满头热汗却又不敢开口,一时觉得场面甚是有趣,挑了挑眉,“祝兄,你们两人……”

“不是我们,别把我跟他这种人归到一起,”祝临像是看脏东西一样看着那姓杨的,但到底心下有疑惑,便期望着赵坤给他解了,“赵公子,我竟不知,我们祝家什么时候跟豫州的什么杨家沾上关系了?”

“祝夫人有个妹妹,正是杨公子的生母。”赵坤收到他的目光,也不废话,极其利索,三言两语便把事情解释清了。

那杨公子听他二人对话,心下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便忍着心虚冲赵坤道:“赵兄,你同这位‘祝公子’为何如此熟络?”

“啊……”赵坤见他二人方才似乎发生了冲突,此刻存了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思,便忍着笑意解释道,“其实杨兄才理当与祝兄更熟络才是,毕竟沾着亲,不过祝兄早年待在南疆,你们二人不常得见,故而……”

姓杨的如遭雷击,一时间连话都说不明白了,只知道愣愣地望着祝临。他从前倒是听说过祝家有个大公子在南疆领兵,只是一直不得见,便也没多放在心上,加之他素日里不学无术惯了,脑子里不经事儿,今日便将这祝家大公子的事儿全忘了个干净。

谁曾想他运气竟这般“好”,才刚上京就偏巧遇上了这位从前一回都没见过的祝家大公子,还口无遮拦地把人给得罪了。

想到最开始那句轻浮至极的“美人儿”,他简直当场昏死过去的心都有。

“我……你……”他吞吞吐吐了半天,脸都涨成通红,竟不争气地“扑通”一声跪下了,“大表哥,我……我不知道是你……方才多有冒犯,大表哥恕罪……”

“谁是你大表哥,我认你这个亲戚了吗?”祝临却不领他的情,极是嫌弃地起身拍了拍衣摆,便自顾自往外走,“别打着我祝家人的名号在街上耀武扬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姓祝的没教养呢。”

那杨公子哪里还说得出说话,只能听了他这几句骂,颤颤巍巍地跪在那里,连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再有。

赵坤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便不再管这蠢得可怜的杨公子,反是跟着祝临走出了门:“祝兄也是要回府?”

“我是要回府,怎么?”祝临顿了顿步,微偏头看着赵坤。看今日情形,薛斐应当是有些什么急事,大约不会来了,而他的兴致也给这杨公子败了个干净,实在没有继续玩乐的必要。

赵坤收了那稍显骚包的折扇,往自个儿手心轻轻敲了敲:“在下也该回府了,赵府与你祝府离得近,不如你我二人同行一段路?”

祝临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压低声音道:“赵明乾,在我看来,你我二人可不算熟络,你上次为了避那个姑娘刻意装作跟我关系好也就算了,今日你这又是吃错了哪门子药?”

“你不想问问这杨公子的事儿?”赵坤意有所指地半偏过头去,朝着方才那包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倒是意味深长。

祝临沉默片刻,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我若想知道,祝府的人哪个问不得,非要问你?”

“话是这么说不错,可有些事情,祝府里的人反而诸多顾虑,未见得能像我这个局外人一般,与你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老实道来。”赵坤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似乎不担心他会拒绝。大抵也是因为他有把握,祝临不会拒绝的。

祝临思索片刻,不得不承认赵坤这话确实有道理,因而权衡过后,上下打量过赵坤,便微叹道:“好吧,既然如此,赵公子,请了。”

“这才对嘛,”赵坤于是笑弯了一双眸子,十分自然地习惯性勾住祝临的肩膀,“做人就应当识时务。”

“赵公子,”祝临面上笑着,眸中情绪却并不友善,“我记得早与你说过,不要随意与我动手动脚。”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扒拉下赵坤的手,一时间竟然令赵坤觉得他与那笑面虎似的薛斐有了个三五分像。

“奇了,你又不是那酸腐文人,讲究还这么多。”赵坤轻笑一声,却并不恼,自顾自收回手,又嫌无聊似地将折扇展开了。

“你要说什么便快些说吧,莫要讲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祝临微微叹气,也不与赵坤纠缠,倒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赵坤见状,忍不住玩笑道:“祝兄,你还真是个没眼光的。对那薛子卓就万般热络,对我却常常冷脸以对。你倒是说说,我哪点比不得薛子卓。”

☆、秘辛(待修)

只是嘴上说得痛快,赵坤也毕竟明白祝临与自己的立场不同,因而很快便掩下那点刻意的调侃,正色道:“我瞧着这姓杨的一家给皇帝召回京,怕是要牵扯到你们祝家不少人。祝兄,你就没有丝毫担忧?”

祝临微微挑了眉,似笑非笑道:“我有什么可担忧的?他姓杨的该牵连,也是先牵连到沈家才对,这门亲,离得且远着呢。”

“祝兄可当真是颇有底气,”赵坤反是眯了眯眼,轻笑出声,“怕是许多事情都还不知道吧……希望你问过祝丞相了,还能这么有底气。”他倒是不急不恼,十分闲适地将扇子轻轻摇了摇。

祝临一时间收了笑意,定定地看着赵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祝兄是个聪明人,什么意思还用得着我来解释?”赵坤一时笑弯了眸,“大家同在官场上混,谁比谁干净?我知道,祝兄对我赵党官员大多看不惯,可是依附你们祝家人的,又有几个光风霁月的?”这到底是不适合大庭广众之下谈论的话题,因而赵坤自觉压低了声音,微微低头凑在了祝临耳边,才一字一句地吐露出来。

祝临于是皱了眉,垂眸,亦是压低声音:“看来,关于我祝家,赵兄是知道些什么我都不知道的?”

“祝兄不妨猜猜看?”赵坤并没有立刻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偏了偏头,眸中带点玩味地睨着他,倒教人看出几分不怀好意来。

两人一时间僵持住了,也不知是暗中较劲,还是达成了什么心照不宣的共识,许久都没人再出声,直到行至一香气扑鼻的巷子外头,一块帕子准确无误地飞到赵坤手里。

赵坤于是驻足抬头,便见着最边儿上那栋楼的窗户里,有个女子正极大胆地倚着窗框冲他娇笑:“赵公子,你可是许久都没来我们柳色居了……”

祝临略显嫌弃地退开半步同赵坤保持了些距离,便见着赵坤十分熟练地将帕子举到鼻尖闻了闻,并抬眸冲那姑娘一挑眉,笑得极是风流:“知道你想本公子了,本公子改日得空便来看你,今日有正事呢。”

果真是个浪荡子。

祝临一时也不知该先啧啧称奇,还是先跟这人撇清关系,便只得移开目光去,冷笑道:“正事,你倒是挺会哄姑娘。”

“过奖了,若是祝兄想,赵某也可以教你。”赵坤似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嘲讽,也并未着恼,只是将那块帕子叠好收进了怀里。

“不必了,我可没那个闲心。”祝临一时间对比了赵坤,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富贵闲人极不称职,甚至生出一种自己是正经人的错觉来。

赵坤笑笑,也没在这种毫无意义的玩笑话上纠结太多,微微垂眸片刻,又抬眸道:“祝兄,其实不管你承不承认,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祝家、柳家、赵家、钟家,这些年那么多往来攀结,若是其中一家出了事,谁能独善其身?”

祝临终于明白了赵坤的来意,于是有些好笑:“原来赵公子说了这么多,最后却只是来寻求我祝家的援手?”这次皇帝要对赵氏动手的苗头已经很明显了,赵家人警觉到也不奇怪。

“祝成皋,你祝家在朝中根基是比我们赵氏深,可是,这狗急了跳墙,人急了骂娘,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别到时候拼个鱼死网破,那可就不值当了。”赵坤将手中折扇反复开合了几次,笑意不达眼底。

“赵公子这话可就不对了,大家都是给人宰割,分什么鱼和网。不过是大的吃小的罢了。”祝临冷笑起来,也不想与他再多纠缠,便一时加快了速度。

“祝临,”赵坤见状,一时心头火起,扬声道,“你是不信我的话吗?”

祝临顿住步,却没转过身走回去,只是微微回了头,挑眉看他:“赵公子所言当然是句句有理,可在下觉得……有理,也不一定就要听从。”

赵坤见他又要走,终于不再与他装,凡是带了些恶意的心思,冷笑道:“你不肯与我赵家同盟,却偏信那薛子卓,竟不知他也算计着你祝氏一族?你莫不是个傻的?”

“我与阿斐的事情,就不劳赵公子帮着费心了,”祝临脚步不停,将赵坤扔下了好一段距离,“赵公子还是多担心担心你们自家的事儿吧。”

就这么被祝临扔下,赵坤一时间眯了眼,神情危险至极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深吸一口气,似乎自言自语地道:“就该早些让那孙姵弄死他的。”

祝临不知道自己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捡回了一条命,匆匆回府,换了身衣裳,便唤来祝臤一同下棋以打发时间。

只是日渐西垂之时,宫中忽然又来了人,说是皇帝急召,让祝临进宫面圣。

虽说见这天色|欲晚,明日还要早起上朝,但毕竟皇命不可违,祝临也只得抛下了还执着白子冥思苦想的祝臤,跟着那人进了宫。

皇帝今日出奇地没混在后宫,端坐在御书房上首,御书房底下还跪了好几个人,一个五皇子萧崎,还有一个不认识的老嬷嬷,最后便是薛斐。

薛斐见他进来拜见了皇帝,一时间紧绷的面色不明显地缓了几分,向皇帝开口道:“陛下,祝将军都到了,是该……”

“你与他说,朕有些乏了。”皇帝似乎为什么事很是伤神,此刻正撑着脑袋,愁眉苦脸地摇着头,连“爱卿”都不唤了。

薛斐十分公事公办地拱了拱手,应过一句“臣遵旨”后,便靠近了祝临。

祝临一时有些莫名,但见眼下状况,也明白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便皱眉低声冲薛斐道:“怎么的?”

薛斐暗暗望了眼定安帝,凑到他耳边:“其实不是什么正经政事,不过陛下的后宫出了点问题。正是那日你与我在御花园听到的,赵婕妤与四皇子……”

“赵婕妤与四皇子?”祝临没等他说完就忍不住打断,毕竟今日这阵仗配上这话题,实在有些耸人听闻,“他们两个还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了?”

“陛下怀疑他二人有私情,更是怀疑当日赵婕妤与淑妃争执时小产的那个孩子,是……是四皇子的。”毕竟是宫闱丑事,即便奉了皇帝的命令告知于他,薛斐也是压低到皇帝与五皇子都听不到的音量。

祝临一时间心下惊骇,却也疑惑:“这也太……可……可这等事情,陛下唤我们来做什么,唤淑妃,唤赵尚书都比唤我们管用啊。”

薛斐微微摇了个头表示自己也想不通这个问题,便闭了嘴,正了正姿势,等皇帝开口。

片刻后,皇帝微微抬眼,见祝临与薛斐各自跪着并未交谈,便明白他二人已经谈完,于是微微坐正了些,轻叹一声,显得颇为苍老:“两位爱卿,老五,你们先平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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