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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复竹山 当前章节:149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三人于是谢恩站起,但到底是不敢妄动,便也只垂着眸子等皇帝再度开口。

“原本这等事,不该与你们牵扯上,只是,让朕能想到的几个人来辩事,都难免有失偏颇。所以贸然唤来薛卿和祝将军,让两位爱卿搀和这档子事儿,实在是……”也不知是不是方受了打击的缘故,皇帝竟难得地客气起来。

祝临与薛斐二人便应:“臣惶恐。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皇帝便可有可无地点了个头,有些不耐烦地冲着边上跪着的那个老嬷嬷道:“如今这御书房里也有了别人了,朕答应你的做到了,你可以说了?”

那老嬷嬷闻声,抬头望了眼薛斐与祝临的方向,长叹一声,叩头道:“求皇上给我家小姐做主,我家小姐死的好冤哪!”

“什么小姐不小姐的,你家小姐早就是四皇子妃了,如今就算过世了,也该按皇子妃的礼数。”皇帝显然对这老嬷嬷的发言很不高兴,张口便斥。

祝临倒是微微一愣,未曾想这嬷嬷竟是从前服侍四皇子妃的,想来她也该在四皇子府待过好些年头了,说不准真知道点什么秘辛。

那老嬷嬷闻言瑟缩了一下,忽然就流出泪来,哑声道:“陛下说的是,我家小……不,我们娘娘,死的好冤哪……”

“怎么个冤法?”皇帝叹了口气,似乎没什么力气地往椅背上靠了过去。

“我们娘娘,不是病死的,分明是给四皇子毒死的!”那老嬷嬷一哭起来便是满脸苦相,好似一辈子没过过好日子一般。

皇帝闻言不快了起来,怒道:“胡说八道,朕的儿子朕不清楚?老四绝不是那等心肠歹毒之人。”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什么证据都没了,只凭臣妇一张嘴。陛下信也好,不信也好。”老嬷嬷听了皇帝的斥责,越发悲从中来,带着哭腔,甚至令人听出点责怪天地不公的意味来。

皇帝越发不快,但一时间还要听她把话说完,就没想着治罪,只冷哼一声道:“那你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如实道来,朕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旧情(待修)

那老妇人得了这话,一时间跟得了什么天大的恩典似的,着急忙慌地摸了面上纵横交错的眼泪,忍着抽噎跪正了,一字一句道来。

“上京城的人大多知道,婕妤娘娘进宫之前,与那四殿下是情投意合的。我们娘娘出阁之前也是知道此事的,因而被陛下指给那四殿下,其实心里是千万个不愿。”

皇帝听她公然议论自己指的婚,一时间有些不悦,但毕竟没有表现出来,只垂眸装作沉思的模样来掩饰自己的烦躁。

“只是四殿下到底是吃了败仗回京后才娶的我们娘娘,我们娘娘到了皇子府并不受宠,也只觉得殿下素日都是那颓唐模样,大抵不是针对她,甚至想着毕竟都成亲了,也没什么好怨的,等时日久了殿下必然会知道她的好。”

这想法倒是真有些天真了,无论是实际中还是话本子里,会这么觉得的姑娘家多半最后都难被丈夫善待。

“可是未曾想,有一回陪着殿下进宫参加中秋宴,殿下一点面子都不顾地留下娘娘一个人应付场面,我家娘娘打发过那些大人夫人们后实在气不过,便要去寻殿下理论,可谁曾想……竟在御花园撞见……撞见四殿下与赵婕妤行那苟且之事……”那嬷嬷越说越难过,一时间又一次泪流满面。

皇帝闻言皱眉:“不可能,若他二人当真敢如此放肆,朕的后宫,朕怎么会毫无所觉!”

祝临听定安帝话里意思,竟是隐隐觉得他是已经确定了四皇子与赵婕妤有奸情一般。

那嬷嬷一时也想不明白,便没答定安帝的话,只仍是哭诉道:“娘娘看到了他们俩,殿下自然也看到了娘娘,一时间自然是气急了,当即便以娘娘身体不适为由强行将娘娘送回了皇子府,此后也用这个借口将娘娘软禁了起来,娘娘每天被逼着喝些穿肠烂肚的歹毒东西,又给殿下弄得口不能言,没多久便去了……”

皇帝听完,一时间沉默了下来,下头的祝临薛斐以及萧崎便也不敢贸然开口。许久,皇帝才冷不丁道:“这些事你又如何知晓?”

“臣妇旧时是娘娘的乳母,娘娘最是信任臣妇,这些都是娘娘告诉臣妇的。娘娘说,若有一日她遭了不测,便要臣妇替她洗刷冤屈。”那老嬷嬷一边抽噎一边答话,倒是当真形容凄惨,看起来的确是与主子情分挺深的了。

皇帝便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抬眸间瞥见萧崎,便道:“老五,你觉得呢?”

“这……”萧崎一时间有些莫名,不知道皇帝为何要问他,但想着自己要争皇位便不能不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于是斟酌了片刻,道,“儿臣很是震惊,实在是难以相信,四哥会是这样的人。”

皇帝于是皱了皱眉,抬眸望向另一边:“薛卿以为呢?”

“单凭这位嬷嬷的一面之词,臣也难以做出决断。”薛斐心里明白,按照定安帝的性子,定然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儿子不好的,于是只好随意将这问题推开来。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皱眉,这五皇子想将哥哥解决掉,也做得太明显太急切了。

急躁,常误人大事。

皇帝于是瞟了一眼祝临,大抵是猜得到祝临也只会说难下定论这种话,竟是并没有开口去问,便淡淡收回了目光,又叹一声,冲那老嬷嬷道:“你说没有四皇子害死皇子妃的证据,那四皇子与赵婕妤通|奸的证据呢?你若什么都没有,朕该如何相信你的话?”

“这……”那嬷嬷犹豫片刻,叹息道,“臣妇手中倒是没有,但陛下若想要,只需搜查四殿下的卧房,那儿定然有不少证据。”

祝临听了这话,倒是觉得荒谬起来,心道没有证据还要去搜人家卧房,实在是不合规矩。

皇帝兴许也是想到了这一层,便犹豫起来,沉吟许久,正要开口时,门外头的公公忽然出声打破了屋内沉寂。

接着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进门,十分熟练地向着皇帝跪了下来:“陛下,四殿下提前进京了,一切都按照陛下的安排,殿下现在应该正在往皇宫来。”

祝临薛斐都是一愣,交换过眼神,彼此都不轻松。

这御书房里正讨论着四皇子和赵婕妤的事儿呢,四皇子便卡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到了京城,当真是个不会挑时候的,或者说,当真是个不怕死的。

皇帝闻言冷哼一声,一时神情极是危险:“那……兴许朕也是时候去看看被朕冷落了许久的赵婕妤了。”

祝临与薛斐得了皇帝的眼神,极是自觉地起身跟上了他的脚步,萧崎则比他们二人还要自觉,忙不迭上了前,紧跟在皇帝背后。那公公则听皇帝的吩咐看住屋里的老嬷嬷,便十分娴熟地站到了窗户边儿上。

几人推开御书房的门,屋外竟不知何时又起了狂风骤雨,吹得御书房外那株不知道有多少年头了的桃花树树枝东倒西歪,像个寒夜里的孩子因为冷和恐惧而抖如筛糠。

雨声噼里啪啦,从高墙砖瓦一路延绵,连城楼都不能幸免。

因为已经入了夜,除却花街柳巷外的街道全数安静得很,马蹄踏过积水的声音便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极其明显。

萧嵃握着缰绳,心打鼓似地跳,这鼓点一面敲在他脑袋里让他连思考都费力气,一面随着马蹄声敲在地面上。

像是鬼差敲的阴钟声,催人赴死。

一路到了皇宫外便不得再骑马,只是奇怪宫门口的侍卫今日也没拦他,他便极是顺溜地进了宫。

他自幼跟着前朝的一位武状元习武,也肯在这事上下苦功,功夫自然是数一数二的,况且他在皇宫长大,对宫里的巡逻安排再熟悉不过,很快便避开众人耳目到了目的地。

虽说那迎接的人告诉他,皇帝今日要赐死赵媛,却未曾想到了现在,这宫殿还是如此富丽堂皇,灯火通明。

他按捺住此时已经狂乱的心跳,缓缓上前推开殿门。

霎时间,无数锋利的剑尖从各面对准了他。

萧嵃心下一惊,便要后退,未曾想只是一瞬,后面也围满了持剑持刀的大内侍卫。

他一时间没明白这是什么状况,只是刚抬起头,便见着面前那身着黄袍的帝王冷着脸走出,后面还跟了萧崎和之前与他一并主战的祝将军,以及那位薛大人。

“儿臣……参见父皇。”萧嵃见此间光景,便大抵明白了几分缘由,但到底是没有主动戳破那层窗户纸,只是不动声色地跪了下来,极规矩地对着皇帝一礼。

皇帝冷哼一声,眼中带上了点不善的笑意:“你还知道朕是你父皇?你与那赵媛行苟且之事时怎么不想想,朕是你父皇,她是朕的婕妤!”

“父皇何出此言?”萧嵃心下一惊,第一反应却是定要保下赵媛,便忙不迭道,“儿臣与赵婕妤,清白得很。是哪个小人在父皇面前说这种毫无根据的谗言,父皇明察!”

“清白得很?”皇帝狠狠一皱眉,提高了声调,“之前朕倒是真觉得你们二人清白得很,以为是有什么奸人想要乱朕视听,后来朕审赵媛,赵媛承认之时朕还是以为你们清白得很,是赵家人要拖你下水,可是今日你都把事实扔到朕脸上了,还跟朕说你们清白得很!”

他差侍卫去诱萧嵃,想看看他若是以为自己为了许充容要处死赵媛会是个什么反应,未曾想这个不开窍的,一来不知道舍弃儿女私情保全自己,二来连怀疑那侍卫的身份都没有,只因为赵媛要出事就不管不顾地闯进宫。

这还如何清白!

后头几个侍卫得了皇帝的令,便抬着似乎快要断气的赵媛,毫不怜香惜玉地扔到了两人之间。

萧嵃见了赵媛嘴角额头皆有伤,面上也是青红一片,不由大惊失色,第一反应便是要去查看赵媛伤势,只是刚靠近,便被皇帝踹了一脚,踉跄着摔在了地上。

“你倒是好得很,朕真是养了个好儿子……”皇帝的语气已然没有先前那样激动,但却阴沉沉的,甚至给人一种可以压死人的感觉。

“父皇,莫与四哥置气了。伤身。”萧崎见状,也怀着些不为人知的心思,轻声开口。

只可惜皇帝正在气头上,他这算盘也打得不合时宜了。皇帝闻声丝毫没有感动,反而皱起眉推了他一把:“你就这么盼着朕身子不好?你们几个兄弟,除了不争气就是成日只知道算计那些不该算计的,没一个孝顺东西,都给朕滚。”

祝临薛斐见他无端被殃及池鱼,一时也有些同情,但怎么都不敢在皇帝这气头上有过多动作,便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边儿上,当做自己不存在。

萧崎自觉无辜,但也没再去讨嫌,便只是安静站着观望起事情的发展了。

萧嵃此时也一句话都不敢说,神色看起来甚是惨淡,似乎想再去靠近赵媛,但念着皇帝才是掌握两人生死的人,便只好忍住不动。

☆、落定(待修)

只是虽然萧嵃忍住了不动,赵媛却没那么乖顺,此时在地上躺这会儿顺过了气儿,便忽然不明缘由地笑了起来。

按理来说,姑娘家笑起来,应该是银铃清脆或是莺声娇俏,可此刻赵媛的笑声却全然沾不上清脆和娇俏的边儿,说得难听点,凄厉得有如恶鬼,配合上这暗沉夜色,甚至可以算得上吓人。

皇帝很是不悦地皱起眉来,觉得这赵媛的笑声太过尖利,像一个个小刺直往他心头戳,便有些烦躁地扬声道:“你闭嘴。”

“闭嘴?”赵媛费力地直起上身,竟是有些恶狠狠地道,“你凭什么叫我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皇帝惊怒了一下,未曾想赵媛会如此不顾身份地位地骂,一时便恼得想去教训她,可他毕竟是个皇帝,就这么上去不由分说给对方掌嘴未免有失身份,于是只得憋住那股气,狠狠“哼”了一声,虚张声势似地道,“你竟敢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大逆不道?”赵媛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泪都笑得止不住,“你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大逆不道的是你!你倒行逆施!昏庸无能!鱼肉百姓!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大逆不道!”

定安帝自知无能,但总觉得从前也曾试图□□定国过,便也算不上昏君,乍被扣上这么几顶帽子,脸色青白交错,很是精彩:“你……你疯了!你真是个疯子!”

“媛……媛儿……”萧嵃听她如此指责皇帝,心知今日她是绝不可能活着走出这个殿门了,一时间心中凄惨,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慢慢挪了过去,似乎想要扶住对方。

可是赵媛似乎并不领情,一把就将他推开,状若癫狂地冷笑起来,抬手指着他的鼻子:“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装什么深情!”

萧嵃实在没想到赵媛对自己竟也有那么大怨气,一时有些失神,眼神闪烁了片刻,渐渐灰败下去。

“你们皇家的人有一个好东西吗……”只是赵媛发泄过这一出,语气也渐渐平静了下来,竟是有种心如死灰一般的淡然。她有些迟缓地抬起头,冷冷望向定安帝:“你明知我与他情投意合,却还是要我进宫服侍你。呵,跟自己亲儿子抢女人……狗皇帝,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我爹都比你年轻呢。”

这话实在是难听了些,虽说这种情况的夫妻在楚国并不鲜见,但真要挑明了拿到台面上,也并不怎么好看。

皇帝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一殿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而你,”赵媛复又惨然一笑,缓缓转头面向萧嵃,目光逐渐温柔起来,“你吃了败仗,胆子就变得比老鼠还小,连喜欢的姑娘都不敢去争取。我常常想,哪怕那时候你争取一下呢,就算你失败了我也不至于像今天这般不甘心。呵,你若是不再喜欢我便罢了,可又为什么一经我勾引就把持不住了呢。萧嵃,你可真是个懦夫。”

萧嵃哪还敢说话,一时间只愣愣地倒在远处,似乎没了魂儿。

眼见场中无一人敢接话,局面实在尴尬得很,萧崎便忍不住开了口:“那你又为何要勾引我皇兄,老老实实做婕妤,还不能享一辈子荣华富贵吗?”

赵婕妤因他这问话恍惚了一下,一时也有些失神。

是啊,她当初又为什么要勾|引萧嵃呢?

那时似乎是皇帝办的中秋宴,自己得罪了当时还未逝世的德妃,遭了好一顿打骂,即便是参加宴会也浑身都是疼的,可……她彼时尚且没有得宠,连跟皇帝告状都没机会。

而那位并不受萧嵃喜欢的四皇子妃,却能笑颜如花地坐在那个人身边,跟各路官家小姐们谈笑自如,何等风光恣意。

萧嵃当初明明说过,待他回京,就会让皇帝给他们赐婚的。

那个位置,那个人,本来都应该是她的啊。

于是她差了身边的大宫女,也就是今日的许充容,去唤萧嵃御花园一会——她引诱了他。

为什么呢,也许她生性不堪吧。

“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赵媛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抬眼望向脸色已然黑如锅底的定安帝,忽露出了个颠倒众生的笑,“陛下曾经答应过媛儿,生则与子偕老,亡则携手黄泉。”

皇帝见她忽然眉眼带笑地望向自己,竟是呆愣了一下。

萧嵃闻言稍稍回神,忽然有了极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赵媛忽然发难,一把抽出皇帝身边那侍卫佩在腰侧的刀,眼神一厉,像个赴死的飞蛾一般扑了过去。

薛斐与祝临见这场面凝滞,担心触到皇帝霉头,早先便已然悄悄离了很远去。萧崎倒是离得最近,但刚要动作时,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竟又安安稳稳站回了原地。倒是萧嵃整个人一惊,来不及细想便夺过边上一侍卫的剑迎了上去。

他本用了巧劲,只想挑开赵媛的兵器保下皇帝的命,却不想赵媛的本意竟不是刺杀定安帝。对方一见他有动作,便早有所料似地松开了手中的刀,直直扑向他的怀抱——是一个即将拥抱这人间最美好的事物的动作。

锋利的剑刃穿透她的腰腹,沾上温热的血,被染上最凄厉的艳红,却仍是寒光难掩。

萧嵃不出所料地愣住了,手中握着那剑柄,一动都不敢动。赵媛忍住腹部疼痛,却忍不住狠狠咳了两声。翻涌到胸口的腥甜尽数落到萧嵃衣襟上,使得对方本就淋着雨湿了个透的衣裳晕开一片红。

定安帝哪料得到这般发展,见赵媛的杀招被萧嵃拦下,他仍是有些惊魂未定,腿一软便往后栽去,瞬间让身后的几个侍卫扶住了。然而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理会其他,只瞪着眼睛望向自己前方几乎拥在一起的两人。

萧嵃脑子里一团乱,此时已经无法思考,只知道凭本能抱住赵媛,仿佛生怕她的身体冷下去似的——只是终究还是会冷的。

赵媛勉强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让他放开自己,然而她到底已经是强弩之末,早没了力气,便没能挣开,只弱弱地,好似少女娇嗔地给萧嵃一个人留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负心汉。”

萧嵃仍是呆在原处,始终都没有动作,像是傻了一样。

皇帝见状,大抵念着他方才还知道扑上来救驾这一点,没太过为难他,只是对侍卫抬了抬下巴。

那侍卫便上来拍萧嵃的肩,期望能得到点什么反应,以此来证明萧嵃没有傻掉。

可是萧嵃仍是不动,那侍卫便忍不住皱了眉,不确定他是否还正常地轻轻唤了声:“四殿下?”

“哈哈哈哈,殿下,”萧嵃终于出了声,却像是给触及到了什么逆鳞,一时间笑得极是凄惨,“我算哪门子的殿下,哈哈哈哈……”

皇帝微微皱起眉,也不知道是单纯的于心不忍,还是觉得萧嵃如今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实在不像个皇族子弟,因而有些不快。

“我……咳咳……”萧嵃笑着笑着,忽然像是被什么呛到了,捂住口鼻猛然咳嗽起来,“算……哪门子……的咳咳……殿下……”

众人不由得向他看了过去,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指尖却一滴一滴淌出血来。

皇帝呆愣片刻,忽然如梦初醒地高声呼道:“快,传太医,传太医!”

萧嵃旧时在沙场上落了疾,有这么个病根一直没好,只是他这毛病已经好些年没犯过,宫里的人几乎都快忘记这件事了,谁曾想今日这么一遭折腾下来,又给萧嵃牵动了暗伤,再次咳起血来。

萧嵃却不肯接受太医诊治,见要去找太医的侍卫到了自己身边便抬腿将他绊倒,顺便踢开几步,自个儿倒是踉跄一下,便同赵媛一起倒在了地上。

“父皇,我错了……我也累了……”他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似的,极其艰难地吞了吞泛上喉头的腥甜,却还记得抬手给已经冰凉下来了的赵媛拨开乱发,“累了。她们……跟我沾上关系……就都……没有好结果……是我错。”

萧崎微微挑眉,似乎也生了几分恻隐之心,他比之皇帝要少很多顾虑,因而并不怎么犹豫便走上前蹲身看着萧嵃:“四皇兄……”

萧嵃却并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抬脸对他笑了笑,便闭上眼,声音极轻极轻:“我且去,换个地方赎罪了。”

萧崎一时怔愣,尚未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便听得一个上前来检查的侍卫道:“四殿下,断气了……”

属实是场天大的闹剧。

祝临与薛斐无端被皇帝叫进宫,赏了这么场大戏,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祝临进宫时天色尚且没全然黑下来,可现在这些个事儿落幕了,天色也已经快要泛白了。祝临甚至想,自己是不用回府便可以直接在宫里等着上朝了。

他们两个看戏看得轻松,皇帝的心情却不轻松。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并不方便让外头的人都知道,但毕竟死了个皇子,又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论是给萧嵃、赵媛两人找个合理的死因,还是处理这些的后续,都不是简简单单能办妥的。

淅淅沥沥的雨水倒是没顾上定安帝的抓耳挠腮,只尽着本分往地上那两具尸体上哗啦啦地流。

赵媛毕竟是个宠极一时的主儿,即便位份只是个婕妤,也算得上后宫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她这一死,倒是引得后宫众人议论纷纷。

第二日早朝还没过,许充容便来给淑妃请安,两人亲亲|热热说上了一番贴心话后,淑妃屏退众人,一边与许充容续茶一边似不经意地道:“许是你还不知道吧,那赵婕妤昨儿晚上,去了。”

“去了?”许充容一时之间有些惊讶,未曾想昨日还见过面的赵媛突然就没了,也不知心里头的悲和喜那个更多,“怎……怎么去的?”

“她宫里的小宫女说,她前些日子不知怎么发了疯,昨儿陛下去看她,她竟是疯疯癫癫地要行刺陛下,便给陛下的侍卫一剑误杀了。”淑妃端着茶盏,语气淡淡,好似不是在说生死大事,倒是显得毫无人情——不过赵媛的生死于她而言还真算不上什么大事就对了。

☆、薄情(待修)

许充容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她与赵媛旧时到底也是有情分的,赵媛才进宫时还是宫里少有的好脾气的主子,自己也一直庆幸能被分配到她宫中,只是后来……

后来赵媛与四皇子开始不清不楚起来,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发脾气,甚至因为一直是自己帮她与四皇子传信,便毫无根据地怀疑他们二人有私情,动辄打骂。

最后甚至动了杀心。

若非如此,她又怎至于为了保命,不管不顾地去勾了老皇帝呢。

淑妃许是见她出神久了,一时间有些疑惑地望了过来,唤她:“小晴?”

闻声,许充容才缓缓回过神来,轻轻笑了笑,放下手中茶盏:“一时想到了些往事,失了神,让娘娘见笑了。”

“那倒是无碍,”淑妃于是笑弯了眸子,偏头柔声冲她道,“不过小晴这般反应,倒是令本宫好奇,你想到的是些什么样的往事了。”

“也不是什么打紧事,说出来也怪无聊的。”许充容微微叹了声,似乎稍有惆怅。

淑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意有所指地望了眼她眉心用花汁画出的梅花,挑眉道:“本宫猜,这种时候,许充容想起来的八成是赵婕妤的事儿?”

听她“小晴”也不唤了,许充容隐约明白了点什么,忙不迭走下去在她面前跪了下去:“娘娘……”

淑妃见状,轻轻“嘶”了一声,起身上前扶住她的手臂,皱眉道:“许充容这是做什么,本宫也没说什么呀。”

“娘娘,”许充容摇摇头,也不按她的意思直接起身,甚至对着她叩了下去,“娘娘,许晴愿意为祝氏效劳。”

是整个“祝氏”一族,而不是她淑妃娘娘一人。

淑妃闻言,倒是不做场面功夫了,面色一瞬间冷淡起来,收回手,恢复平日那副极为端庄的模样:“哦……这又是什么意思?许充容说的话,本宫竟是有些听不懂了。”

“娘娘,祝将军对臣妾有恩。”许晴一字一顿,状似虔诚。

她曾想过,自己不过是一介奴才,谁会在意她的生死呢?就连生身父母都能为了供弟弟读书而卖掉她,如今连主子都不希望她活,她又何必活着。

可是未曾想,这世上还是会有人,哪怕素不相识,也能安慰她“别怕”,甚至找公公帮她寻药来治伤。

这样的人她这辈子只遇到过这么一个,却足以满心感激与欢喜。

无关风月的欢喜。

兴许这一切在对方眼里,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记都不值得去记,但于她而言,却已经称得上是天大的恩德了。

淑妃闻言微微皱了下眉,似乎想不通祝临何时与她有过接触了,但也没有多问,只道:“你又觉得,你能为祝氏做什么呢?”

“但凡是娘娘让臣妾去做的,臣妾决不推辞,哪怕是要臣妾的命。”许晴毫不犹豫地道。

微不足道的恩惠,并非“黄金台上意”,却值得她“提携玉龙为君死”。

今日早朝格外的长,只是因着阴雨天气,直到众官员出了大殿天色也没多少变化。

也许是因为赵婕妤死了,下头一些官员开始蠢蠢欲动,又听皇帝的口风似乎不打算长久保全赵氏,便开始一一细数积压在手里许久的赵氏子弟的罪状。即便这些东西都是极其微末,但在皇帝慢悠悠亮出昨日薛斐送进宫中的证据之后,便成了一种似乎正义凛然的加持。

赵午一时间青了脸色,满殿的赵党官员都慌了神,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起冤屈来,甚至不乏开始试图与赵氏撇清关系的。

赵午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即便是在这样一边倒的形势之下还能十分镇定地跪下去,将一些模棱两可的赵氏官员的罪责揽到自己一个人头上。

他垂着眸子摘帽,下定必死的决心,只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皇帝就那样冷冷地盯了他一会儿,忽地笑了:“赵爱卿这是做什么,朕自然是相信爱卿的,只恐有奸人陷害,故而一问罢了。爱卿不妨下朝后来御书房与朕详谈此事。”

一时殿内众人神色各异,便听得皇帝岔开话题去,匆匆论过众事便散了朝。

祝临一如往常地跟上薛斐的步调,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听他先抬手挡住自己,轻轻咳嗽起来。

“你这是,伤寒了?”祝临一时皱了眉,见他面色似乎有些苍白,心中未免担心。

“想是昨日夜里受了凉吧,”薛斐倒是不当回事的模样,冲他微微笑着,“其实没什么大碍,只是我身体底子先天不好,所以才……”

祝临一时有些心疼,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心疼才算得合章法,便连他的肩都不敢搂了,只压低了声音道:“那我随你回薛府,看着你喝药。”

薛斐愣了愣,好笑道:“喝药有什么好看的?”

“也有道理,”祝临故作思索模样,便挑眉冲他笑,语气也刻意带上了几分轻佻,“那我喂你喝药?”

薛斐自来是习惯他这性子了,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凡是抬手搭上他肩膀,凑到他耳边道:“将军怎么能为了美色轻慢政事?”

“此言差矣,政事什么时候都能办,心疼美人的机会却不多。”祝临于是笑弯了一双眼睛,抬手用食指轻轻点了下薛斐下巴。

薛斐觉得对方碰过那一小块地方微微发起痒来,一时笑意深了,别有深意地低声道:“你该庆幸我今日身体不适了。”

“为何?”祝临一时没明白他话里含义,有些疑惑地抬眸望着他的眼睛。

“要是我今日精神饱满,经了你这么一番撩拨……”薛斐故意放轻了语气,倒是使这话中字句都像是羽毛一样扫在对方心头,“今晚哪儿还会放将军回府。”

祝临终于明白过来对方话里意思,一时间心头一颤,倒是有些难得的不好意思,但这不好意思毕竟不持久,很快又褪去,他便恢复成那副平日里不太正经的模样:“这可不成,你方才不是还说不能为美色轻慢政事?怎的才教训过我,转头自己又明知故犯?”

“什么明知故犯?”后头冷不丁响起一人声音,语气中带着点笑意。

祝临微微挑了眉,似乎早料到这人跟了上来,也没其他反应,只微微笑:“没什么,我说阿斐明知道自己身子骨弱,还不注意些弄得自己染了伤寒,教训他呢。”

苏白于是皱了下眉:“子卓今日身体不适?”

薛斐轻轻咳了咳,摇了摇头道:“其实并无大碍,许是略作休息就好了。”

“今日朝堂上的气氛倒是怪异得很,”苏白听他说没事,便也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只微微点了个头,便说起正事,“我可是从来没见过朝中官员弄这么大阵仗,齐声攻击赵党。”

“赵婕妤都死了,陛下也没什么伤心的表态,这还不明显吗?”祝临满不在乎似地笑了两声,“朝中风向已经变了,赵氏现在是墙倒众人推,就算没有落井下石的兴趣,也得起码表个态,划清界限免得被波及。再多人对付赵氏,都正常不过。”

苏白赞许地点了点头,只是仍旧有些不放心,微微皱起眉头道:“可是陛下最后让赵尚书御书房说话是个什么道理?”

“谁知道呢,不过定然不是给赵午机会洗刷‘冤屈’,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薛斐忍着咳嗽,微微笑起来,“我瞧着,怕是还憋着别的什么招儿。”

昨日赵婕妤一事,他们二人便看出来了,皇帝对付人,竟也不是直接去对付,反而非要绕几个并不算太明智的圈子,直到逼得对方急了主动做点什么,才去居高临下地与对方正面交锋。倒也不说阴险,只是实在把事儿绕的复杂了。

苏白点了点头,并不多问其他,与两人安静地同行了好一会儿,出了宫欲去找马车,却给另外一边吸引住了目光——是赵坤与那阿伊古。

那位胡姬今日的打扮依旧美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张扬锐利,而赵坤许是因父亲方才这一遭平添了许多烦忧,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将这姑娘敷衍走,态度倒是好了不少。两人此时的气氛看起来,倒是颇为融洽。

苏白心下存着疑惑,便看得久了点,直到祝临唤他才回神。

他望向祝临这边,见对方似乎也才从赵坤那边收回视线,不禁出声:“成皋兄,你说他二人今日这是……”

“赵家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赵坤自己肯定还懵着呢,”祝临并没有多少情绪分给赵坤,只自顾自随着薛斐上了去薛府的马车,“一时间行事比从前谨慎上一些也正常,没什么好关心的。”

苏白疑惑着回了自己的车上,却到底是没将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顾虑说出来。

为何他们丝毫不担心赵坤联合胡人谋权篡位呢?

不过虽然苏白没有问出口,祝临也大约能看出他这点想法,但祝临觉得,赵坤不是那样的人。

联合胡人做点走|私之类的生意他们倒是信。但谋权篡位这种事,赵坤是不会蠢到让胡人沾手的。与人同谋,和倚仗那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赵坤这头与阿伊古难得好声好气,阿伊古自然也是心情不错,便要赵坤一同去街上游玩。赵坤心中苦恼着赵氏的事情,但心中明白这到底不是自己能一朝一夕想清楚的。毕竟这女子也是个难得的美人,一同玩乐一番,好生叫这姑娘想清楚也好。

因而赵坤竟也应了阿伊古的要求,假笑着坐上了对方的马车。

“赵公子今日倒是反常,竟也不对我避之不及了?”阿伊古一直都很清楚赵坤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因而不免觉得有些讽刺。

“有些事,不是避就能解决的不是吗?倒不如把话说说清楚了,”赵坤微微笑着,将折扇往边上一搁,理了理袖口,“居次与赵某从前应当没多少交集吧?赵某实在想不通自己何德何能,能让居次执着至此。”

“没多少交集吗?”阿伊古微微勾唇,向前倾身,语气并不算多友好,“赵公子前些年暗地里往我们王帐可是跑得勤,怎么能说没多少交集呢?”

“居次当真是直爽得很,”赵坤一时失笑,眼底却没多少真情实感,“好,在下承认,有段时间的确常与西漠往来,只是在下敢肯定,自己并没有见过居次。”

“你没见过我,可我见过你啊。”阿伊古微微笑着,一双眸子都弯了弯,眉眼难得少了许多攻击性,倒是显出背后足以令人惊艳的柔美来。

赵坤微微一愣,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本生性风流,自认为对女子算得上颇为了解了。他从前应当是连话都未曾与这位胡姬说过的,这胡姬何至于这般执着?

他从前结识的那些风月场上的女子,都是拿了银子,便按着规矩与自己逢场作戏,也不至于锥心泣血,爱得死去活来。

是以,他还真不明白这阿伊古所执着的是个什么。

阿伊古一时抬头盯住他的眸子,眼中的情绪更是叫他看不懂:“赵公子,这上京城的秦楼楚馆我都为了你走过一遭,实在是没在里头寻到过模样比我生的还好的姑娘。”

这一点赵坤无可否认,论容貌,阿伊古的确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了。

“所以啊,”阿伊古撩了撩散落下来的头发,微微咬了下唇,“你当真对我一点也不动心?”

赵坤似乎觉得心头一颤,一种难言的滋味扩散开来。他将目光放到对方微微勾起的指尖上,一时弯眸笑了:“这话倒是不对了,这全天下的美人嘛,在下个个都爱。”

阿伊古一怔,神色冷淡了几分:“那赵公子还真是多情。”

赵坤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微微敛眸,神色叫人看不清了:“居次没听过吗?越是多情的人,骨子里才越是薄情。在下分明是天生薄情才对。”

☆、私交(待修)

天生薄情。

阿伊古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一时紧皱起眉头。

这个男人竟想用个简简单单的“天生薄情”作为理由轻贱自己这份真心吗?

这算什么!她身为胡人贵女,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人和事。

但偏是越棘手,她便越是,不肯就这么放手。

一样天生的性子,执拗的很。

她挑开车帘,回眸冲着赵坤一笑:“若我偏要独占这点薄情呢。”

“自古是,多情总被无情恼。阿伊古居次,明知我没有真心,又何必紧追不放呢,及时止损才是正经。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赵坤皱了皱眉,同样走下车来,站定在她身侧,只是出口的话语,仍是同从前一般无二的淡漠。

阿伊古虽然懂点楚国文化,却并不精通,听他讲了这样长一串话,一时间尚且竟不能全然听懂,于是有些不快,却还是知道要抓着其中一句反驳:“苦的我也给你扭下来。”

赵坤一时叹息,定定望她片刻,拂袖便走:“既然如此,那便是话不投机了。”

阿伊古未曾想他变脸变得这么快,一时反应不及,已经让赵坤走出好远,不由快步想要追上去,只是赵坤也走得极快,不仅没追上,反而越拉越远。她稍有些急了,扬声唤他:“赵明乾!”

赵坤脚步顿了顿,便见着在楚国人群中装束显得极为扎眼的阿伊古面纱微扬,手上铃铛也被风吹得“叮铃”作响。

这姑娘到底是生得很好看的,赵坤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往回走,就这么定定站在原地,微微弯了眸子,语气不自觉柔了几分:“何事?”

阿伊古不知怎的,突然又不说话了,等了半天见他没有上前,赌气似地转身走回去了。

赵坤便含笑望着她身形远去,直至消失不见。微微敛眸,赵坤转回身去,继续朝前走,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自问,自己对这姑娘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

其实到底还是心动的。但是心动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或者运气好的话也可能长点,一年,十年,二十年。那种浅薄的心动,终究不是一辈子,等哪天朱颜辞镜了,便也就消湮无迹了。

这姑娘想要的,自己给不了。这姑娘想给的,自己不想要。

就这么简单而已。

赵午给皇帝唤进御书房这一谈便是好几日,连着许久都未曾被放回赵府,也连朝都没上。皇帝倒跟个没事人似地正常过活,好似将赵午还留在宫里这等事忘记了一般。有眼睛的人大抵都能看得出来,皇帝这是将赵午扣押在了皇宫里了。

赵坤一连几日都没收到父亲回来的消息,也是越发焦躁。皇帝也不说怎么处置,就这么吊着他赵氏,反倒更是令人不安。

正当他心烦意乱之际,那丝毫不会看人眼色的老管家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到了他面前:“公子啊,咱们完了!”

“什么完了,你就不知道说些好的!”赵坤一时听他说了这般不吉利的话,心下恼怒,直接抄起一本书砸到了地上。

虽说没有直接砸在自己身上,老管家也十分有先见之明地设想到了砸在自己身上的疼痛程度,一时也不敢再嚎丧,一把老骨头便往地上一戳,直挺挺地跪下:“公子啊,那位大人把上京的人手全都撤走了!老爷走前吩咐老奴去找大人求救,未曾想……老奴到了地方,却已经是人去楼空……咱们,咱们这是被弃了呀!”

“你说什么?”赵坤惊了,一时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你再说一遍?”

“老奴……”老管家瑟缩了一下,“老奴去找那位大人,那位大人已经把人手都给撤走了,咱们没得倚仗了……怎么办啊公子,老爷如今也在宫中联系不上,我们……”

“好他个萧禄,我们家这么多年帮他暗中经营供养军队,一点点帮他扩张朝中势力,如今没了利用价值他就想一脚踹开,他想得倒美!”赵坤似是气急了,一时间又摔了一本书。

只是老管家谨慎惯了,一时听他怒骂还有些不放心:“公子,公子你小点声,咱们……”

“小声?还小什么声,这都给人逼到绝路了还不让我骂?”赵坤极其不快地横了他一眼,抄过地上两本书又砸回桌面上,“眼看他们两兄弟是都不让我们活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官家给他吓得不轻,连滚带爬地上前抓住他的衣摆:“公子你要做什么?你莫要冲动,咱们一切还是等联系上老爷……”

“皇帝都把他扣在皇宫这么些天了,一点放出来的意思都没有,就是不让我们联系上他,你怎么不知道等联系上他,咱家人是不是已经都在阎罗殿里会面了!”赵坤一脚踹开他,上前去取披风。

老管家兴许也渐渐有些绝望起来,竟不再拦他,甚至轻轻叹了声:“殿下……今日是十五。”

赵坤身形微微一顿,隐约想起点什么,但总觉得记不真切,因而只是微偏过头,询问一般望向了老管家。

祝府的后院里,祝沈氏正带着一位据说来自杨家的小姐闲话着转悠。

孙姨娘远远地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但她的小儿子竟比她大胆的多,连音调都不知道要压着些便出了声:“姨娘,那位漂亮姐姐是哪里来的呀?”

祝沈氏与那杨小姐许是听见了这孩子的话,一时都走近前来,杨小姐生的还算标致,此时笑起来蹲身摸了摸祝琮的脑袋,却仿佛对那祝沈氏带着些讨好:“这也是祝家的小公子吗,生的真是粉妆玉砌,可爱得紧。”

祝沈氏私下向来不给这对母子什么好脸色,听杨小姐这么一夸,当即冷笑了声,问那孙姨娘:“你不是每逢月半都要去礼佛吗,怎么的今日还没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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