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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复竹山 当前章节:147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他生身母亲还在时,尚偶尔随之前来转转。但后来,便是彻彻底底变得不爱来这处。

原因,还得从祝沈氏身上说起。

那时候祝临方才四五岁的光景,祝沈氏亦是诞下祝臤不久,祝府受宠的姨娘,还是祝临母亲的一个陪嫁丫头。

那位姨娘对祝临尚可,却也育有一子,便是祝府二少爷,约莫比祝临小八九月。

祝临那时便是在此处,被祝沈氏牵着,眼睁睁看着那位庶弟在水里挣扎,浮沉,最后落得没影儿。而祝沈氏则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一边装模作样地叫着人,一边冷眼看着祝丞相的二儿子沉了底儿。

祝临微微叹了口气,又端详着池中接天莲叶,有些发愁。

这玉佛掉下去,怕是就没影儿了,如何还能寻到呢?

可哪怕祝丞相不记得缘故,其他人不知晓理由,他也不能不将这玉佛视为珍宝。

毕竟,他的母亲,临终前曾是那么温柔又不舍地看着他,方将这玉佩交到他手里。

母亲曾说,这是父亲为她寻来的定情之物。

那时,温柔却凄然的女子用凉得不寻常的手指拨开他的乱发:“母亲也只有这个还能勉勉强强留给你做个念想。本想等阿临成亲了,交给阿临的漂亮媳妇儿,现在怕是不成了。”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了。

☆、断袖(待修)

祝临若有所思地趴在石桥的栏杆上,因那栏杆造得有些低,这个动作做起来还得他整个人往前扑,倒是显得有些颓废。

半晌,他见这四周也无家仆前来,却又不肯死心,只好自个儿挽了袖子,扎了衣裳下摆,小心着踱到湖岸边上,犹犹豫豫地伸脚试水。

可毕竟他是眼看着湖里淹死过人的,乍一触水,心下难免有些发憷。似乎那时候庶弟的喊叫又响在耳旁,他许久都再未有动作,只是呆呆坐在那处。

忽地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肩上:“坐在这里作甚,快些起来。湖边湿滑,掉下去可如何是好?”

他回头看去,竟是薛斐背着日光的模样。

祝临一时间还未完全回过神来:“你怎到的这么早?”

“不早了,”薛斐微微挑眉,“离你我约好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刻钟了,我见你一直没出来见我,这才贸然寻来。”

“啊,是我糊涂了。”祝临垂眸微微一笑,心神却仍是有些恍惚。

“你还没答我的话呢,坐在此处是为何?你不是一直有些……怕水的吗?”薛斐极有耐心地在他身侧蹲了下来。

祝临轻轻叹了口气:“我的玉佩掉下去了。”

薛斐了然地点了个头,也不问他缘由,只是站起身退了一小步,弯下腰对他伸手:“行吧,我帮你找找,你快些起来,离这处远些。”

祝临微愣,许久才伸出手拉住对方的。薛斐一个用力,祝临朝前扑了扑,正撞在对方泛着淡淡冷香的怀里。

祝临一时恍惚间,薛斐已经安置好他,自个儿扎了下摆,下到湖里去了。

薛斐拨开些莲花乱茎,半回着头去问祝临:“什么模样的玉佩?”

“你见过,”祝临回神,站在岸上向对方望过去,“就是我素日里一惯挂在脖子上那块。”

薛斐了然地点了个头,又道:“你可还能大致记得落在哪处?”

“不知,”祝临狠狠地皱眉,“掉下去时,我也未曾亲眼见过当时情景。这……瞧着找着的可能性也不大了,你不必太在意,找不着便算了。”

“话不能这么说,尽心找了,必有找到的可能,”薛斐拨开乱茎,微微低下头,伸手挡了日光,凝神看过一遍,又回头冲着祝临一笑,“再者说了,什么叫不必太在意。你自小便容易将那些买来玩的小物件遗失,几时这么认真地寻过?想这玉佩于你而言,当是极为重要了。”

祝临身在岸上,看那湖里薛斐时,竟觉得对方沐着日光,如神仙临世一般。

他默然片刻,头一次这般清浅地笑,眉眼弯弯,倒真生出些书生似的温雅来:“阿斐还挺懂我的。”

薛斐微怔,忽发现眼前的一片绿中似隐约有一线红,回神便一挑眉:“你的气运,似乎还挺不错。”

祝临还未来得及问对方此话怎讲,便见薛斐艰难地往前挪了两步,取下了恰好被挂住的那块玉佩。

薛公子又艰难地挪到岸边,向着祝临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祝临从那惊喜和庆幸中抠出了点心悸,迎上薛斐的笑面,伸手将之从已然浑浊不清的湖水中拉了出来。

薛斐扶着祝临的手臂站定,就着姿势仔仔细细欣赏了一番对方的模样,这才放开对方。可他放开却也不是直接站定,反而倾身去,以极其温柔的姿态将方才已擦拭干净的玉佩给对方重新系上:“下回别弄丢了。”

祝临僵着半个身子,偏头刚好瞧见薛斐近在咫尺的侧脸。

薛斐清浅的呼吸也都在他领间盘旋。

祝临似乎觉得方才那不明来由的心悸更加严重了,他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只越发觉出气氛的不同寻常。

他一贯是个想不明白的事儿就交给薛斐想的,但眼下情形却让他生出些“多说多错”般的感觉来,只好闭口不言,愣愣地盯着薛斐睫羽上的日影。

薛斐给他系好了红绳,便想将那玉佛给对方塞进领口里,却被祝临抓住了手腕。

“怎么了?”薛斐不解。

“别动,”祝临轻笑,凝神盯着对方眼睛,“日光落在你眼里了,很好看。”

薛斐闻言,一时没明白对方说的好看,是指那光还是指自己的眼睛,但这不妨碍他耳根子微烫:“好看?”

“好看。”祝临笑意很深。

薛斐甚是不自在地退了些,见对方没事人似的将玉佩收回领子里,这才明白过来对方又是在玩笑。

他微有不快,但想想又觉得这不快毫无道理。

“先去我房里换衣裳?”祝临若无其事地掩饰过那句不假思索脱口的话后,不由得又瞄了薛斐两眼,见对方衣裳湿了个半,这才想起正事。

旧时,这两个能上房揭瓦的小子脏了衣裳在一起换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但此时薛斐听来却有些犹豫。而祝临说完,竟也觉得有些莫名的心虚。

许久后,薛大人才故作波澜不惊地回了个:“好。”

祝临许是被那心虚支使,心下别扭,特地唤小厮寻了个屏风,隔开了自己和薛斐,这才松了一大口气似的,拿了干净衣服给薛斐。

薛斐在祝临面前笑得客客气气,但对方一离开便皱起了眉。

他抚着对方的衣料,眼神有些复杂。

想来与祝临借住在薛斐家时不同,他借给祝临的是新衣裳,可如今……这是祝临穿过的衣裳。虽然只是件外衫,可其上极浅的味道已经足以让薛斐心神不宁。

薛斐的手指蜷了蜷,还是将那衣服拿了起来。

他想:“我果然是个伪君子。”

然,转头看了眼祝临映在屏风上的影儿后,薛斐又想:“伪君子就伪君子吧。”

只可惜他不知,自己看着祝临的影,祝临也在看他的影儿。

祝小祖宗几乎是屏气凝神地留心着薛斐,见对方停了动作,自己也跟着顿了一下。

他觉得今日的情势是当真有些奇怪,而且怪得有些熟悉,就像是在某处见过似的。

在……在平陵王身上。

阿斐说,平陵王是断袖。

断袖……

祝临系衣带的手顿了一下,又望了眼薛斐投在屏风上的影子,自己将自己斥了回去。

阿斐怎么可能是断袖呢?

☆、胡姬(待修)

薛斐换好了衣衫,见祝临许久未有动静,便自顾自坐下,打量起屋内摆设来。

祝临先前将文任之的画挂起了一副,位置也很是显眼。薛斐微一侧头,便正见着祝小将军骑马的英姿,不由得稍稍顿了顿。

他径直走上前去看那笔锋走势,发觉并非自己所熟悉的在世大家笔法,因而慢慢皱了眉。

祝临这时候才妥当绕了过来,顺着薛斐目光看去,便笑:“这画可还不错吧?”

薛斐顿了顿:“是不错,只是不知你从哪儿请到的画师?”

“没,”祝临轻笑着上前勾住薛斐肩,干脆半倚在对方身上,打量那幅画,“是个预备来年科考的举子。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过这些也不重要。诶,你可知明年会试的考官是谁?我改日……”

“你关心这些作甚,”薛斐打断他,心下没来由的不悦,面上却只能毫不走心地假笑,“那举子又是谁?”

“我觉得那举子像是个有抱负的,所以想着提携一番罢了。稷山文任之,其实我也没亲见过,”祝临笑着放开薛斐,又转而从屉里取出文任之另一幅画,在薛斐面前展开来,“你瞧瞧。”

薛斐这才正色:“奇了。这位文公子,许是真有些才学。改日若是能面见一番就好了。”

“前些日子瑜表哥帮我约了人,你若要见,届时可愿一道?”祝临闻言,一边卷着卷轴,一边抬头与薛斐言道。

“求之不得。”薛斐拢了拢袖,又瞄了眼绘着祝临的那幅画,暗暗在心里记下了“文任之”这个名字。

“那我可撒手不管了,”祝临笑意深深,“文任之的事,到底还是文官管起来方便。”

薛斐轻笑:“嗯。不过这一打岔,我险些忘了,你今日唤我来作甚?”

祝临这才收了嬉笑的态度,敛眸:“西漠的消息到了,目前来看,吴将军真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一事,我心下存疑,想查探一番。”

“什么事?”薛斐凝视着他。

祝临眼底的光暗了暗,神色显得格外严肃:“归京至今,南疆那边竟无任何消息递到我手里。我虽人不在军中,好歹主将之职未曾卸任,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薛斐闻言,皱了皱眉:“确实,有些奇怪。”

“如果是皇帝的手笔,倒还不那么严重。怕只怕是南疆出问题了,还被断了报信的途径,这……就不好说了。”祝临不动声色地将担忧全给隐匿在夜色般的瞳眸中,却忍不住紧了紧收拢的手指。

“派人去一探便知,情况未必就那么坏,你别自己吓着自己。”薛斐见他似有紧张之意,不由缓了声音安慰。

祝临平日里注意不到这些细节,可今日因着想了那许多,却又不同了。他听闻薛斐这句刻意宽慰,心下不知为何轻轻一跳,竟脱口而出:“我发现,你对我是真不错。”

薛斐一僵,但很快便掩饰过去,轻咳一声道:“这事,你难道是第一日知道吗?”

祝临摇摇头,干脆不加掩饰地戏谑看对方,微一挑眉:“不,我觉着你现在对我的‘不错’,与旧时那种‘不错’不一样。”

薛斐未料到对方会这样回答,一时间不知如何应他,于是沉默下来。

好在祝临也未曾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很快又转了话头。

两人直聊到天色将晚,于廊下道别,薛斐这才沿着出门的路直走向前,离开了祝府。

而上京第一风月之地,采香楼内,就不是这般安然了。

那风流成性的几位公子哥儿,都在这楼里凑了个齐全。原因无他,不过是传闻熹淳姑娘走后,老鸨搜罗了位更为美貌的姑娘进楼,今日,便是卖那姑娘初次的日子了。

那一朝重臣赵午赵尚书的嫡子,赵坤,此刻一身玉子色衣衫,握着把绘着不知是何处山水的折扇,斜着眼睨正说的起劲的老鸨,同身边小厮言道:“吹得天花乱坠,我看今日这姑娘也未必真就那般倾国倾城。”

小厮留神听着主子言语,见对方挑了挑眉,心里也跟着跳了一跳。赵坤生的不算差,但偏生一双眼的瞳仁黑得带点灰,一旦盯在谁身上不动时,便令人疑心他是不是有些不怀好意。小厮弓着腰不敢起身,忍着额头将要冒出来的汗附和:“公子说的在理。”

“且看看也不吃亏,”赵坤又自顾自笑了笑,渐渐若有所思起来,“听闻……今日七殿下也来了。”

“是。”小厮应。

“是什么是,”赵坤收起折扇敲了下他的头,但也未曾当真生气,“就知道是是是。你说我和七皇子比……”

“公子……”小厮大惊失色,“老爷吩咐让您千万别乱说话,您怎么又……”

“咱们坐在这包厢里,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们言道了些什么。”赵坤许是早便被赵午念叨烦了,十分不乐意听到这样的说教。

可小厮这回却不依不饶了:“隔墙有耳呢,公子还是谨……”

“闭嘴,知道了。”赵坤狠狠地拧起眉,赶苍蝇似的对小厮挥了挥手,忙令他住嘴。

但很快他便惊觉,小厮的话确实有道理。因为他方消停了一会,七皇子萧岷便推门进来拜访他了。

萧岷母亲是个胡姬,许是因着这些年大楚与匈奴战事不断,他的出身吃了极大的亏,很是不受皇帝待见。再加上这七殿下骄奢淫逸占了个全,也大被朝中官员看不上,因此处境很是尴尬。

只是这七殿下是个心大的,便是处境尴尬,也吃喝玩乐照乐不误,倒也算得上一种逍遥。

赵坤见萧岷进来,拱了拱手:“七殿下。”但没等萧岷完全进屋,后面便有个人扬了声:“赵公子却也只拜七殿下吗?”

萧岷轻笑着让了开去,露出背后那位张扬至极的主儿。

赵坤这才明白过来对方身份,忙又拱手道:“未曾想世子也来了。”

萧岫点了个头,半分不客气地一撩下摆,于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还自顾自倒了杯茶:“看个热闹罢了。这京中青楼的风情,竟也与我们那边不同。”

“此话怎讲?”赵坤在这两人面前不得已收了脾气,客客气气地倒茶,递给萧岷。

“你自己去我父王封地看时,自然就明白了。”萧岫懒得多言,轻轻抿了口茶水,倒是看也不看赵坤。

虽说受了这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小世子轻慢,赵坤也没把不悦流露出来,只是与萧岷客套了几句,又若无其事地落座,等着下头开场。

片刻后,楼下的老鸨似乎见气氛差不多了,便巧笑着伸手扯住了遮挡采香楼今日主角的纱幔。

萧岫一挑眉,转头看了眼萧岷:“殿下可有兴趣?若是待会觉得喜欢,我买下来送去你府上如何?”

萧岷本也在等着看楼下的姑娘,闻言却失笑:“世子这话却是不对了。这在上京,你是客,我算是东了。哪有让你送我美人的道理。”

“何必拘于那俗礼,宾主尽欢且是,”萧岫浑不在意地一摆手,又转头看向赵坤,此时的神色却没有对萧岷那么客气,只是仿佛礼节所迫不得不问似的,“赵公子也是为这姑娘来的?”

“算是吧,也不过看个热闹罢了。”赵坤笑笑,眼睛却没从底下老鸨抓住纱幔的手上挪开。

老鸨笑着将那纱幔掀开,那位美人便落到了众人眼前。

萧岫微微皱了皱眉:“这是……异域女子?”

那姑娘美是真美,一双眼睛在灯火照耀下竟似闪动着不明显的赤色。虽说装扮是寻常楚国服饰,但她的高眉骨,和浑身上下的气质,都与楚国本土女子有异。

“胡人?”赵坤也目露惊讶,“外域人也敢收?这采香楼的老鸨子,胆量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虽说这方面楚国的律令未曾明文规定,但民间将外域人私下买卖,总是会引出些麻烦来。

那台上女子露出真容后,引得许多公子哥儿们激动不已,场面也逐渐混乱起来。

一袭白衣飞快地穿过人群,上了二楼,拐进一间包厢。

包厢内已然有了人,此刻见对方进门,不徐不疾地撩起袖子,取过茶壶为对方斟上一杯茶:“你可算来了,子卓。”

薛斐接过茶水饮尽:“有些事情,耽搁了。”

“嗯,”苏白微微一笑,也不追问,只抬手指向下头那异域女子,“你方才上楼前,应该也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薛斐顺着他的指向看去,“这女子可是有什么大来头?”

“我暂且猜不出来,”苏白收回手,拢了拢袖口,眼底渐渐流过些疑虑,“不过前些时候本有一小群蛮人暗里进了京,我本以为他们要对陛下……可传来的消息证明,他们不过是在上京四下转悠,似乎在寻什么人,我想说不准与这姑娘有关。”

薛斐轻轻点了个头:“那你以为,我们该如何?”

“买下这女子?”苏白凝眸思索片刻,这才犹豫着答,却又不放心似的转头征询薛斐意见。

“不必,”薛斐垂眸,半晌,轻声笑了,“静观其变吧。收杆太早,会连湖里有多少鱼都搞不清楚。”

☆、告病(待修)

纱幔轻曳,浓厚的熏香在大堂里弥漫。

萧岫咬着杯沿,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一掷千金的公子们:“啧,这些个公子哥儿可真了不得。”接着压低声音,带着些看好戏似的腔调:“也不怕惹祸上身。”

萧岷垂眸片刻,接着含笑吩咐身边随从叫价。

“七殿下?”赵坤有些讶然。

萧岷抬起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转头对上赵坤视线。

赵坤敛眸,片刻间心里已是百转千回,便不再开口。

楼下的纨绔们似是一时给萧岷的高价镇住了,半晌没人再出声。老鸨四下扫了一圈,轻笑着唤了人送那姑娘上楼,自个儿却理了理衣裳,走向萧岷三人的包间。

萧岷轻咳一声,端正了坐姿,赵坤分毫没动,而萧岫则没骨头似地靠在了椅背上,眼底渐渐现出笑影来。

门被推开,老鸨略显谄媚的脸便从后面现了出来:“哟,我当是哪位公子出的这么高的价,原来是……”在她进门发现屋里有三位公子后,又愣了一愣,话语一时间顿住了。

“是我。”萧岷很体贴似地开口。

“哟,七殿下呀,怪不得!”老鸨将发丝往耳后别了一别,对着萧岷抛了个媚眼,“姑娘在房里等着呢,七殿下是现在去,还是……”

萧岷向自个儿带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那随从便会意将银票塞给了老鸨。

“现在就去吧,”萧岷笑意深深,又对着赵坤萧岫各一礼,“那我便先行离开了。”

虽说是跟着萧岷来的采香楼,但萧岫也明白这种时候自己不适合打扰,便大度地拱了拱手,由萧岷去了。

赵坤从始至终未置一词,直至萧岷离开后,才扶着白瓷杯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萧岫:“世子可要唤姑娘过来?”

“不必了,我只是过来看看热闹,”萧岫却主动起身,对着赵坤一礼,“现下便告辞了。”

他行事毫不拖泥带水,说走便走,片刻间便带着贴身侍卫出了门。

赵坤看了眼对方背影,神色未变,眼底却渐渐浮出暗影。

半晌,他低声骂了句:“狗眼看人低。”

“什么?”一旁的小厮似乎没听清他的话,倒是有些战战兢兢地觑他神色,小心翼翼道,“公子,要唤几个姑娘来吗?”

“唤什么姑娘,”赵坤深呼了口气,随即拂袖,“回府。”

可惜这赵大公子似乎气运不好,刚说要回府,未等踏出采香楼的大门,就被慌慌张张推搡着的人流挤了个正着。

他压抑着的恼怒彻底藏不住了,一边挥开撞到自己身上的人,一边唤小厮。那小厮也慌乱起来了,又是努力挤向赵坤,又是呼喊着让这些人长点眼。

可下一瞬两人便愣住了,因为转头间,二楼已经有火舌在四下窜走。

赵坤惊出了一身冷汗,忙随着人群出了门,与那小厮互相拉扯着到了一旁已经关门的店铺前站定。

“这……”小厮有些傻眼,此刻语无伦次了半晌也没说出句完整话,只是四下围着赵坤转了几圈,确认对方无碍才放下心来。

赵坤惊魂未定地望着采香楼方向发了会儿呆,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若采香楼是单纯的走火,火势不该蔓延得那么快,自个儿下楼前还好好的,下了楼便烧到了大堂。

他拍了拍袖口:“不宜久留,回府吧。”

采香楼里已然乱成一团,二楼房间尽数燃了起来。

苏白扣着窗扇,用力拉了一把薛斐:“快走吧子卓,要烧过来了。”

“怎会无缘无故地起火呢,”许是因为屋内还未曾起燃,薛斐一时没动,倒是拧起了眉,“是人为。”

苏白从窗口一跃而下,恰落在采香楼后院,向着薛斐伸手:“子卓快下来。”

“你让开些。”薛斐交代了句,便毫不犹豫地跳了窗。

两人站定,薛斐推了苏白一把:“不是从后院起的火,是从某个包间。你先走,我再去查探一番。”

苏白愣神:“可你未曾习过武,与人交手岂不吃亏?”

“我有分寸,你先回去。”薛斐没多言,便大步向着一扇小柴门走去。

苏白定定看他片刻,不再迟疑,终归是翻了墙出去了。

薛斐没思索太久,便确定了方位,藏身在一扇窗外的街道旁。

不多时,几个蒙了脸,衣裳却较为名贵的男子扶着那位今日卖身的姑娘破窗而出,身后跟着个浑身是伤的七皇子。

那几人见萧岷跟来了,瞬时将姑娘护在身后,提了兵器道:“本欲令你在那火海里自生自灭,没想到你还有力气爬出来。”

薛斐神色微变。这几人的口音和不太正宗的用语都明明白白地彰显着他们不是楚国民众的事实。

许是苏白说的,暗里入京的几位胡人。

萧岷似乎气力不济,站的都颤颤巍巍的,但却还不忘扬声质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那姑娘忽然开口,说的却是薛斐听不懂的胡人话语。

但下一刻,几位胡人男子便凶恶起来,提着刀猛地攻向萧岷,萧岷节节败退,寻了几次机会都没能跑掉。

薛斐明白了,方才那女子说的话,定是吩咐几个男子杀了萧岷灭口。

正当他思索对策之际,巷子里渐渐亮了起来,并传来几声喊叫:“什么人在此打斗?”

几个胡人对视一眼,用他们的语言骂了两句,便丢下萧岷,利落地跑了。

薛斐敛眸,闪身自侧旁的狭窄巷子离开。

萧岷捂着伤口,远远看几人离开,眼底渐渐落下一片阴影。

于是第二日,祝临甫一上朝便听皇帝怒气冲冲教训了一番进谏的几位言官,极是莫名其妙。

另一边的两位老爷子装模作样地拿着笏板,身形毫不动摇,却实实在在是低声交谈着。

“陛下今儿怎么这么大气性?”

“哎,谁知道呢。不过我倒是听了一二传闻……”

“什么传闻?”

祝临凝神听着,微微朝侧旁凑了凑。

“说是,七殿下逛楼子,落了一身伤。许是陛下正气着呢。”

“何时的事?”

“昨夜。”

祝临皱了皱眉,想着去望一眼薛斐,却发现文官队列里,薛斐似乎缺了席。

那两位老爷子还在谈。

“昨夜的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早呢。”

“哎,昨夜嘛……我上朝前,听昨夜去了采香楼的同僚说的。”

祝临有些想笑,抬头看了眼那位官员,心说许是昨夜他自个儿就在采香楼呢。但他细细自文官队列里搜了一遍,发现仍是没寻到薛斐,便有些笑不出来了。

待到下朝,祝临才压着心里的火急火燎,故作不经意地踱到苏白身边,轻咳一声:“那个,玉清兄啊,你可知阿斐今日为何没来上朝?”

苏白头回见到这位祝大将军对自己态度这么好,有些受宠若惊一般,便难免答非所问:“你寻他有事?”

“没事儿不能问问吗?”祝临心下着急,也顾不得找苏白的茬儿了。

“告假了,”吊了这大少爷一回,苏白这才轻笑着答,“说是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祝临的眉皱的深了些,也顾不得再纠缠苏白,便兀自快步走开来,“不成,我得去看看。”

“诶,”苏白原还想拦他一拦,却见对方立马没了影儿,不由得失笑,“看不出来还是个急脾气。”

但没多久,他便意识到什么似的眯了眯眼。

这祝成皋和薛子卓走的太近,近的离谱了。京中其他公子们,便是同样有发小之谊,也未见有关系好到这个地步的。

他微有狐疑地想,真的没问题吗?

祝临着急忙慌地到了薛府,便被告知薛斐染了伤寒。

虽说已然松了一大口气,但他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只好又对羡知道:“我去看看你们家公子。”

“这……”羡知为难,“祝公子,我们公子是伤寒了,家里也没别的主子把持着,您要进去见公子,怕是没这个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祝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或者,你去请示你们家公子一二?”

羡知虽觉得眼前这位主自回京,跟自家公子来往的过于密切了些,却也没往坏处去想,此刻思索一番,还是让开了路:“那,您请吧。”

祝临得了允许,终于露了笑,乖乖跟在羡知身后到了薛斐卧房。

羡知叫门,报上祝临来到的消息,薛斐隔了许久才应声。

祝临跟着羡知推门进了薛斐卧房,羡知循着规矩回了两句话,便退下了。

祝临于是上前去,见桌上摆着碗药,顺手端了起来。他摸着碗底温度,估摸着刚刚好的模样。

薛斐虽说病了,面色却也没见得苍白如纸。此刻见了祝临进来,他搁下手中书卷,倒是眼底含笑,与平日里看来也没多少不同:“怎的这么早就过来了?”

“听苏玉清说你告病了,便来看看。”祝临行至薛斐身侧,见薛斐往里挪了挪,便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薛斐浅笑着看他:“这般关心我?”

这位端着药的小祖宗大模大样地应了声“必然的”,随即将药递到薛斐手里:“温度该是正好,快喝了吧,待会儿便凉了。”

薛斐不接药碗,倒是抓住了祝临手腕。

祝临微有不解地看着薛斐,薛斐便一动不动地回视他。

两人这么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会儿,薛斐忽然笑了。

他的眉目均映在半掩的窗投下的光下:“真说是伺候病人,这药你不喂我喝?”

☆、试探(待修)

祝临起初还有些懵,但很快便恢复了早前的不正经劲儿。虽说他自个儿也不大明白今日为何听了薛斐告病会如此紧张,但这并不妨碍他打蛇随棍上。

这位小祖宗大模大样地咳了两声,还揣度着下人给病里的主子喂汤药那个劲儿,依样画葫芦般地拿汤匙给薛斐舀了勺药汤递过去。

“别。”薛斐这会儿却忽然觉出不妥来,忙起身坐的更正了,自觉端过药碗,生怕祝临又抢回去似的一饮而尽。

祝临好笑:“你让我喂你的。”

“玩笑话罢了。”薛斐又递回已然空了的碗。

两人一时静默。

半晌,祝临起身将空碗搁回桌上,低声道:“七皇子逛楼子出事了。”

“我知道。”薛斐应。

祝临闻言,脸上仍没有太多情绪,语气也是淡淡的:“你昨夜去了采香楼。”

“对。”薛斐也不隐瞒。

“明知道会出事,为何不早些告知于我。”祝临渐渐皱了眉。

薛斐垂眸片刻,轻声笑起来:“就算告知你,该出事也一样要出事,而且于事无益。况且昨夜之事,于你没有太多的利害关系,何必麻烦?”

祝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不知反驳的话该从何说起,许久也只憋出半句:“你何必……”

“你跟我不一样,”薛斐却出言打断他,“你是祝丞相的儿子,你背后有那么大一个家族,不像我孑然一身。我不希望你为难,所以有些事我也不希望你知道的太多。”

“你……”祝临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心里闷闷的难受,“你以前可从来不跟我说这种话的。”

“没办法,毕竟你我都已经不是无知稚子了。”薛斐叹了口气,将几许复杂隐于眼底。

祝临的眉头皱的深了:“阿斐,我……”

“祝成皋。”薛斐却是毫不留余地地打断了他申辩的话语。

祝临有些无言,只委委屈屈憋出了声:“阿斐。”

薛斐沉默了下来,许久才平复出个浅笑:“你早些回去吧,我要是把病气儿过给你就不好了。”

祝临心里委屈,却着实弄不明白薛斐这般对待自己的缘由,只好颓然地出了薛府大门。

薛斐却是独自枯坐在那处良久,木然地盯着自己指尖沾到的药汤,至其消失无迹。

他想,过了今日,祝临还能大咧咧当自己是斐“哥哥”吗?

这实际上也是一场赌,他在赌祝临真正意识到自己于他究竟还是外人以后,是会疏远自己,还是待自己始终如一呢?

不过……都没什么区别。不管祝临态度如何,自己要做的事情都不会变。

窗缝间漏出的日影渐渐移到薛斐指尖,他抬高了些手掌,凝神看那金黄。

祝临回府后,许久未再去见薛斐,一面是觉得对方的疏远来的莫名其妙,另一面是关切着各方动向,也甚是不得闲。

这一晃,便到了赵坤宴请各家公子的日子。

祝临原本想寻个理由推脱,一来赵坤他也不熟,二来他终归与赵氏政见不合,但念及薛斐那日的提醒,顾虑到整个祝家,还是选择前去。

他到门口时,祝臤已然收拾妥当在等着了。

祝臤见他到来,淡淡招呼了声:“长兄。”

“我来迟了,走吧?”祝临不大自在地理了理袖口。

祝臤“嗯”了声,便做了个请祝临先上马车的动作。祝临也不客套,径自掀开帘子走了上去,又等祝臤坐定,便靠在那车壁上等车夫驾车。

祝臤淡淡地将垂下的袖口捞起来,余光瞥见祝临神色,迟疑了一下,道:“长兄?”

祝临兀自出神了会儿,才意识到对方在唤自己,忙转头:“嗯?”

“长兄似乎……”祝臤捞着袖口,神色微有迟疑,斟酌着道,“连日来,颇有颓唐之意。”

颓唐?

祝临愣了一刻,笑道:“何出此言?”

对面的祝臤微微摇了摇头,没答他的话,倒是仔细瞧着他眼睛:“长兄可否将原因告知一二?”

“没什么,”祝临去想,越想越烦躁,索性抱臂往后一靠,“只是觉得,回上京以后……算了,我也说不清。”

“上京自是不比军中潇洒,”祝臤轻撩了下车帘,使外头景色一晃而过,叹气道,“长兄少在京中待了这五年,心思纯澈,京中人……更复杂些。”

祝临从未想过这闷葫芦弟弟还能跟自己说这么多,一时间有些惊诧。

但很快,祝臤便噤了声,不言不笑,令祝临险些疑心方才开口的不是眼前的人。

车马缓缓驶到赵府,祝临一声不吭下了马车,祝臤也一声不吭下了马车,差点让候在外头的两个小厮产生他们刚吵过一架的错觉。

祝临的贴身小厮早便见着自家主子独自安静了好些时日,心下奇怪,这些天一直战战兢兢唯恐落了错,此时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公子,进门吗?”

而被唤着的祝临听得马嘶,便回头去望,一时也不理他。

小厮再唤也不是,不唤也不是,有些疑惑地顺着对方视线看去,正见着薛斐从一辆马车上下来,更是不知所措了。

早前祝临三天两头去寻这位薛公子他是看在眼里的,可这几日来祝临竟是一连几日都没去,甚至递话也没有。看起来,着实像是与薛公子闹了什么不快。

薛斐仍旧是一身白,在花花绿绿的公子们中极是抢眼。他从容地掀开车帘被羡知扶下,抬眼便撞见祝临的目光。

薛斐没避,只是淡淡回视着祝临。

片刻后,祝临收回视线,对那小厮道:“进去吧。”

小厮不明就里地看了祝临一眼,又看薛斐一眼,便见祝临已然大步进门,不由着急忙慌地跟了上去。

羡知见此场景,心下有些焦急,问薛斐:“公子,这祝公子与你到底是闹了什么脾气?”

“没什么,”薛斐收回视线,冲羡知微微一笑,半真半假道,“哄哄就好了。”

羡知有些不解,但还是顺从地跟着自家公子进了赵府的大门。

薛斐收敛了情绪跟着众人客套了一遍,方按着赵坤定的座次落了座。至此时他才发现,赵坤宴请的不仅仅是公子们,各家嫡出的小姐们也请了不少。

他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圈,方发现祝临的位置离自己甚远,便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赵坤还算客气,四下招呼过一圈后,见还有空席,便回了边上站定了。

薛斐便垂眸,认真品起茶来。

不多时,有小厮来报赵坤:“公子,几位殿下和世子到了。”

这时众人才从座位上离席,起身与几位皇族子弟见礼。

四皇子萧嵃一身黑袍,以银线绣有纹饰,穿着可谓极是华贵。但他的神色却并不如其他皇子意气风发,反是萦绕着些许郁郁之色。

五皇子萧崎倒是丰神俊朗,一表人才的模样。

而萧岷前几日方受了伤,此时行动尚不利索,衣裳也穿的厚实。

唯有萧岫笑得放肆,便是真正论起来,他的身份比之皇子还要低上一等,也全然不顾,依旧是红衣招摇。

薛斐不由得多看了萧岫两眼,又念及这些年齐王府势力扩大得快,心下渐渐生了几分忌惮。

萧崎微微一笑,对着赵坤也礼数周到:“我们来迟了,赵大公子莫要见怪。”

“岂敢岂敢,”赵坤满脸堆笑,“几位殿下和世子愿意赏脸前来,是明乾的荣幸才是。”

萧崎淡笑:“赵大公子言重了。”

萧岫倒是轻轻挑了个眉,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人说场面话。

萧岷本是垂着头的,但不知为何中途抬眸了一回,片刻后才收回视线。薛斐顺着他目光去看,正见柳大公子柳温正襟危坐着。

“公子?”忽地,羡知轻轻唤了薛斐一声。

薛斐回神望他:“何事?”

“祝大公子那边……”羡知的声音略有迟疑。

薛斐顺势看向祝临,却发现祝临与身边的两个男子皆是交谈甚欢,但眼睛却实实在在望向自己这边。

祝临发现他看过去以后,微微顿了顿,才继续与那两人言道。

不知为何,薛斐忽地觉得有些好笑,却还是轻松对羡知道:“没事的。”

他又正了正坐姿,将精力放回到宴席上。

祝临见薛斐丝毫不为所动,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偏偏身旁的沈瑜还丝毫没有察觉似的问他:“怎也不见你整日‘阿斐’长‘阿斐’短了?莫不是闹矛盾了?”

祝臤倒是安安分分一语不发地听着他们俩吵嚷。

“没。”祝临不自觉皱起眉。

“哦。”沈瑜见他不愿多提的模样,也不好再去戳他伤口,却是笑意深深,带点揶揄似的。

祝臤抬头看了眼祝临神色,又见几位皇族已然落座,便默默喝起茶来。

片刻后,薛斐终于抬头看向祝临,直至祝临回视他后,方起身离席。

祝大公子莫名其妙地见着薛斐走了,还被羡知使了个眼色,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对方是让自己跟去。

说来也怪,原依着祝大公子这个脾气,刚在别人那儿碰了软钉子或是受了气,决计是不会再去找罪受的。可偏偏在薛斐这儿打小便死皮赖脸地纠缠惯了,又硬气不起来。

他犹豫片刻,还是起了身,对着小厮道:“我去去就回。”

小厮虽不明白他出去作甚,但还是乖乖应了声。

祝临走着走着,却是越想越不是滋味。

原本薛斐说那些话,他属实算不得委屈,毕竟那都是些实话。对于对方而言,自个儿怎么说都是个外人,可偏偏早前他没跟自己见过外,如今却忽然要见外了,才令他不快。

☆、宴会(待修)

祝临慢吞吞进了赵府后院,抬眸间见薛斐闲坐在亭中出神,便快步上前去,到了近前又犹豫地放慢了步子,一步一蹭地在对方面前坐定。

此时的风尚带着火热,迎面袭来,倒是令人心下生出些烦闷。祝临端详了会薛斐神情,才轻咳一声道:“你寻我有事?”

“嗯,”薛斐方抬眸,眼底没有太多情绪,“有些事与你说。”

“你不是不乐意告诉我?”祝临也不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一时间最先想到的竟是堵他。

闻言薛斐微微顿了顿,却无比严肃地看向他的眼睛:“阿临。”

许是自己的气本就气的底气不足,祝临听了这声唤,没来由便失了硬气。

“那日的事,你真的很在意?”薛斐语气淡淡,但祝临却明白这个问题并不轻巧。

他们二人,原是毫无血脉宗族的联系,彼时关系皆靠旧时情谊维系。可旧时情谊总归已是旧时之事,今时不同往日。哪怕再多情谊,也抵不得心里的不亲不信。

祝临微微叹了口气:“我与你相交之时,也只是以祝临的身份与你相交。朝中之事,与我无关的,我可以不多问。采香楼之事,你不告知于我也没什么。只是……”只是他听够了祝丞相的在逢迎之事上的说教,不想薛斐变成第二个祝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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