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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复竹山 当前章节:147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与人相交,最易的是一颗真心,可最难的,不也是一颗真心吗?

“我知道,你惯是通透,”薛斐轻轻一笑,但很快便敛了笑意,“可我于你,终究是外人。你应当是明白这个理。”

“我知道,你是外人。我对你而言也是外人。可我从未将你当做外人过。”祝临一时觉得有些说不通,不由得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薛斐终究是叹了口气,凝神看着祝临:“阿临,你不拿我当外人,可祝家有不少其他人会觉得我与你结交居心叵测。我也大可以不拿你当外人,可不能不顾虑到其他势力,否则难免会使谁为难,不是你就是我。”

“许是你会觉得我胡搅蛮缠,”祝临深吸了口气,“但若真有为难之事,你大可推给我。在此之前,我不愿为这还未曾发生的事情做些违心之事。你也没必要想得那么远。”

薛斐没再开口,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会儿,祝临才皱着眉移开视线。

“行,”在他低下头后,薛斐忽然出声了,“你若真这样以为,我其实是没什么所谓的。只不过,日后你别后悔才是。”

“后悔?”祝临莫名其妙之余,不由觉得有些想笑,“这有什么可后悔的。”

“你要知道,我终究不姓祝,”薛斐的神色严肃的过头,“也不是你素日里看起来的良善之辈。明白这些,还与我全心相交,你别后悔。”

“你真要害我,那便是我识人不清,被害也认了。”祝临毫不在意地一笑。

薛斐却未曾轻松下来,又接着道:“我不会害你。但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我与祝家成水火不容之势?”

祝临微微顿了顿,却是浅笑:“不会有那样的有朝一日的。”

“不会有,”薛斐终于是轻笑了,“也确实不会。”

祝临这才扬首挑了挑眉:“既然知道不会,你又何必问?”

“我只是想知道……”薛斐垂眸,眸底有些深若古潭的情绪缓缓流动,“如果我和你所知的不一样,你会如何?许是,我骨子里是个记仇又偏执的人,完全不似素日里的模样呢?”

大约是没料到对方会说这样的话,祝临愣了许久,才道:“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薛斐笑意深了,“像平陵王那样也没有关系?”

乍一听这话,祝临还迟疑了会儿什么叫像平陵王那样,半晌才意识到“像平陵王那样”的意思是“断袖”,愣得更是真心实意了。

按照薛斐的性子,这话本是不易问出来的,但他记着早前祝临知晓了平陵王是断袖后的态度,又有心想试探一番,便刻意玩笑似的问出了口。

“若只是断袖,”祝临思索似的“嗯”了一声,“没什么关系啊。”

薛斐沉默了会儿,又抓住了重点似的追问:“什么叫只是?”

“意思是,如果你跟平陵王一样养二十几个男宠在府里,就有关系了。”祝临头回觉得有这么难说出口的话。

联系这些问话,他到底是对薛斐这些时日态度奇怪的缘由隐隐有些猜测了,但毕竟又觉得不可能,还是试探似的问了句:“你真喜欢男子?”

薛斐将“男子”这两字反复念了几遍,下意识地轻轻摇了摇头,嘴上却道:“你觉得呢?”

年纪轻轻便才名在外的薛斐公子,京中万千女子的梦中情郎,真会是个断袖吗?祝临为难地皱眉思量起来,却发现思量得再多也毫无用处,只好作罢。

半晌,他许是觉得气氛奇怪,不由轻咳一声:“我……”

然而对面的薛斐却慌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神色略显凝重地望进他眼里。

亭子的檐角落下片阴影,正遮住薛斐一只眼,而他另一只眼又现在光里,一明一暗,显得有些阴晴难辨。

方才因着就“薛斐究竟是不是断袖”的问题冥思苦想而被忽略的轻微脚步声终于落进了祝临耳中。他正色地摸了摸腰侧,却发现自己并未佩剑,心下暗道糟糕。

“你怎么?”薛斐忽便轻笑着出声,似是接着祝临方才没说完的话在问。

这两人之间的默契自不必说,薛斐一出声,祝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顺着话头道:“我觉得不能。”

“难说,”薛斐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的眼睛,令祝临生出些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的感觉来,“世间之事,且无绝对。”

那背后的微弱脚步声又离远了些许,但祝临仍是不敢太过放松,又道,“哦,你此话当真?”

“当真,”薛斐余光瞟了眼稍远些的假山石,“走了。”

一时都有些搞不清自己方才是在做戏还是在闲聊的祝小祖宗松了一大口气,心有余悸地回头打量一番身后光景才道:“我以后出门定不会忘记佩剑了。”

“方才那人的身形在山石缝中晃了一下,我没看太清,”薛斐倒是没什么情绪,语气神色皆是淡淡,“但那人的衣衫,我依稀觉得,不是我楚国民众的风格。”

方才什么也没看见的祝小祖宗接不上话,只好起身站到了薛斐身旁,四下张望一番,奇道:“只有一个。也没见那人对你我下手,想来不是为破坏这宴会来的、可若是刺客,方才也该将我们灭口了。”

“怎的,你难道还想被灭口?”薛斐含笑睨他一眼。

“那也是跟上京城的第一美男子同年同日死了。”那位小祖宗又没忍住,贫了一句。

上京城的第一美男子薛斐公子失笑:“怎的,这就不与我置气了?”

“本就没什么好置气的,”祝临习惯性地往他身旁的石桌上一靠,“你说,那人的衣饰不似楚人,那是何处人?”

薛斐沉默了片刻,才神色略显复杂地道:“胡人。”

☆、歌女(待修)

赵坤面色冷淡地坐在书案前。

按理说,他是今日的主家,应当是在外头招呼客人们的。但方才小厮送过去的消息,却让他稍经斟酌便来了这里。

对面坐着个胡人女子,该女子似乎来了大楚也不懂得入乡随俗,仍着胡人衣饰,还戴着个颇具“欲盖弥彰”意味的面纱。

赵坤冷淡地等了片刻,见对方并无开口之意,只好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唤我过来究竟是何意?”

“呵,”那女子的衣衫随着她撩拨发丝的动作微扬,凭空生出些媚来,“这些日子我在上京,听闻赵大公子颇具风流之名。怎的,赵大公子就这般对待姑娘家?”她的口音比起正经楚国人,也只差了毫厘。

赵坤风流是风流,却不至于色|欲熏心,失了理智。他乍见此景,便垂了眸子,难得正人君子似的道:“姑娘有话便直说,何必如此作态?”

那正拨弄着自己腕上饰物的女子淡淡听他说完,却是轻笑一声:“我未曾作态,不过你既然让我直说,我便直说了。”

她缓缓站起,整个人往前靠在了桌上,甚至往前倾身,凑近了赵坤含着凉薄的眉眼:“我此次前来楚国,只是想问上一句。凭我的风姿,赵大公子可愿迎我入门?”

女子眉眼含笑,乍看来仿佛具万千温柔于一身。可赵坤微微抬眼,便知道对方如画美貌下藏着谁都拔不去的刺儿:“你我素不相识,姑娘何出此言?”

“赵大人这便是不愿意了,”女子微微一笑,眉眼带着妖精般的惑人之意,“我能毁了你,你信不信?”她肃了神色,摘下了面纱。

赵坤心下一跳,辨出对方正是前几日采香楼里那位引得七皇子重伤的胡姬。

“你……到底是什么人?如何认得我?”对方那自大的口气让他觉得很不快,而女子莫名其妙的要求更是令他心生警惕。

然而对方并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微微勾唇,言谈间亦是染上了些威胁的意味:“你与单于的交易,要是被楚国的皇帝知道了,你说他会……”

“姑娘,”赵坤皱起眉头,假笑道,“你可不能平白污我清白。”

似是早料到他会这般抵赖,女子也不怎么气恼,反是极自信地笑了笑,欲再开口,只是被敲门声打断了。

她不悦地皱了皱眉,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睨了眼赵坤。

赵坤带点警告意味地看了眼女子,转身开门,却借着身形将把屋内情形挡了个严实:“何事?”

“公子,我就是来问问你的事儿处理完了没有,”敲门的小厮为难道,“前厅的公子们都还等着呢。”

赵坤有些许烦躁地回头望了眼屋里仍坐在原处的女子,伤神地回了句:“知道了,我就去。”

屋内的女子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

“我还有事要处理,恕不奉陪了,姑娘还是早些回你们部落吧。上京城,不该是你们胡人久待的地方。”赵坤终究是没了耐心,拱了拱手,便转身欲走。

见他不再理会自己,女子有些气恼地起了身,转而行到对方面前挡住路:“你站住。”

“姑娘还有何事?”赵坤皱眉。

女子怒视了他片刻,终于没忍住狠狠抓住对方衣襟,往前一带:“我叫阿伊古,记住这个名字。阿伊古一定会嫁给你的。”

这个女人的言语实在是令赵坤不舒服,他便不由得粗鲁了些,毫不留情地掰开对方扯住自己的手,面上的假笑也越发不走心:“姑娘,我真的不认识你。”

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对待,阿伊古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待到回过神,赵坤已然出了门。

她气恼地咬了咬唇,却更是坚定了志在必得的心思。

薛斐回厅中之时,各位公子们气氛正酣。他与其中大多数关系是不大好的,便也识趣没去找事儿,自顾自坐下了。

又是一刻,赵坤方回。许是觉得公子小姐们终究兴趣有别,他客套了一番又招呼着赵家的大小姐领姑娘们逛园子去了。

方被哄好的祝小祖宗将将掐中了小姐们离开的时候回到席中,远远见着薛斐便使了个眼色。

薛斐了然,浅笑着向他举了举杯。祝临也举杯致意,两人相视一笑。

见方才气氛还僵着的两人一时又恢复了往日的热络,沈瑜轻笑一声,拿着杯盏往祝临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杯上轻轻一碰:“你们方才说什么小话去了?”

没等到祝临的回答,他先等到薛斐意味不明地望了自己一眼,可毕竟坐的远,没能看清对方眼里的深意。

“听闻瑾表弟前些时候南下经商去了,不知他何时归京?”祝临不好答沈瑜的话,思索了一刻,便选择岔了话题。

“这……”沈瑜似是被这问题难住了,“未可知呢,早则年底,晚则要年后了。”

“嗯。”祝临问的不走心,听的自也不走心。

没多久,厅中众人不少都酒酣耳热起来,甚至有个别酒量差些的,已经开始扯着旁边的人说胡话了。

见着气氛差不多了,赵坤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提议道:“我前些日子得了些美姬,一个个品貌皆是上等。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可有兴趣?”

从来不喜与女子过多接触的祝临毫不意外地皱了皱眉,又道赵坤必定居心不良,便又看了眼薛斐。

薛公子也是坐在自个儿的位置上纹丝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没来由的,祝临又想起方才在后院里与对方的对话,心下生出些纠结来。

“这美姬自是人人都爱,只是赵大公子这般舍得?”不知是哪个纨绔在公子堆中喊了一句,语气给人些半醉不醉的感觉。

“独乐有何意思?”赵坤笑笑,拍了拍掌,便有舞姬鱼贯而入。

这些个姑娘皆是上等姿色,做红衣装扮,一颦一笑间,眼波流转,煞是勾人心魄。

下头的公子哥儿们很是给面子,然而祝临却十分不给面子,不仅不给面子,还往后靠了些,好容易才忍着没抬手挡住自己的脸。

偏那领头的舞姬还甩了下袖子,转头便停在祝临跟前。

女子们许是打扮时用多了香料,起舞时带起香风阵阵,引得厅中生了些靡靡之感。

那位领头舞姬眉眼含着笑,放肆地冲祝临挥出衣袖,大胆而迫切。

这要是还不明白,祝临就是傻了。

自古有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赵坤赵大公子许是受了这话的影响,想拿美人来拉拢些年轻公子哥儿。而如今在场各位中,官职最高的,可不就是自己吗?

可惜赵坤没弄明白,这对祝将军而言,到底不是“投其所好”。

一支舞尽,赵坤笑了两声。他不明显地望向祝临,却是看着身边也有舞姬停留的几位皇子:“几位殿下可觉得满意?”

四皇子轻轻笑了笑,并不出声。

而五皇子萧崎仍是那副礼数周到的模样:“赵公子的好意,心领了。”

“不错,”萧岷眼底流出几许玩味,“姿色果真上乘。”

赵坤会意,向萧岷面前的舞姬使了个眼色:“快些伺候着七殿下,愣着做什么,没点眼色。”

那女子便缓步移到萧岷身侧,被他轻轻一带,正落到他怀里。

祝临皱眉,迟疑着望了眼自己面前站着的舞姬,偏生还见对方对自己微微一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好了。

不出所料,下一刻赵坤便转向了祝临,含笑言道:“祝大公子觉得如何?”

祝临沉吟半晌,才微有迟疑地道:“这……赵大公子是好意,临心领了,但姑娘就不必了。”

“祝公子不喜欢静嘉这样的姑娘?”赵坤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祝临心道他并不喜欢姑娘,但这话听来怕是要让人以为他喜欢男子,更是不妥了,于是也只好淡淡答了句:“不喜欢。”

“哦,”赵坤似是来了兴致,“那祝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改日我帮你寻来?”

这话使祝临不自觉皱了眉,听赵坤的话语,似是不拿姑娘家当人,而是当做什么可以拿来做交易的物件。

他虽个性不喜与女子相处,但也有些见不得赵坤这般作践女子的态度。

“那你怕是寻不来。”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思,祝临轻笑道。

闻言,赵坤笑意更深了些:“祝兄不说,怎知我寻不来?”

“哦,”祝临见他这态度更是不快,不由得生了些与之作对的心思,余光扫到薛斐,竟是应了句,“你能寻来相貌不输阿斐的女子?”

他身侧的沈瑜呛了口酒。不少纨绔都被他这答话惊了惊,讶然看了过来。

赵坤显然也是有些惊讶的,但很快便是无奈:“祝公子说笑了,薛公子自是样貌出众,可哪儿能拿来跟女子作比。”

“无碍,”然而薛斐出声了,神色虽淡淡的,敛下的眸子里却藏着几分不足为外人道的欢喜,“我只当阿临赞我容貌不凡。”

☆、南扰(待修)

赵坤从未曾想过事情会是这般发展,只好干笑两声,移开视线。

沈瑜手中杯盏还未放下,就伸手去拉祝临,低声道:“行了,人家赵明乾好歹是主人家,别太落他面子。”

祝临微微垂眸,笑起来时也没带多少真心:“开玩笑罢了。我惯是说话没个遮拦,赵大公子可别放在心上。”

“不会,不会。”赵坤收了视线,强撑着面上的恭谦。

“祝兄此话怎讲,”原本坐在后头一语不发看着戏的萧岫忽地笑了出来,“我瞧着祝兄的性子爽直得很,是再好不过了。”

此话一出,几位皇子终于忍不住各怀心思地望了过来。

眼见着气氛有些不对,祝临敛眸靠回去,又摆出副懒散样给众人看:“世子这可是过誉了。”

“祝兄谦虚了。”萧岫面上含笑,眸中带着几许兴味。

祝临没再搭话,由着赵坤再把话题岔开来。

“公子。”身后消失了一刻的小厮忽然又出现唤他。

祝临有些不快地皱了眉:“做什么?你方才去哪儿了?”

“方才府里的冬至过来了,我便去见了一见,”那小厮弯着腰在他耳旁低声道,“他是来寻公子的。”

“寻我?”祝临微感意外地将杯盏搁回桌上,转而凑近了几分,“他寻我作甚?”

“我也没听明白,不过瞧着他的模样,不像是府里的事。”小厮就着弯腰的动作,倒是给自己憋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祝临越发疑惑起来,但瞧着现下形势,自己就此离开,怕是也不合礼数,只好让他先待着:“知道了,我寻到机会咱们就离开。”

小厮欲言又止了一刻,但想着终究还是要听主子的,便只好咽了话语立在后头等着祝临。

只可惜还没等祝临寻到离开的机会,便又有人来寻他了,这次来人并非祝府之人,反是看守城门的士卒。

那小兵许是方换防下来,衣衫都还没换,便匆匆与赵府下人商量过,进门见祝临了。

在座的公子们未必是头回见这场景,但这场景中的人是他们暗地里深恶痛绝的祝成皋,再看来时便又是别样的心情了。

未等那小兵走至祝临身前,那群好的不学学坏的的公子哥儿们已经窃窃私语了起来。

祝临也是没想到这一番变故,乍见此景心下已然生了几分重视,不由得正了正脸色,端坐起来。

“祝将军?”小士兵应当是见过他模样的,但并不十分熟悉,因而上前招呼的语气还有些不确定。

“是我,你找我有何事?”祝临心下起疑,面上便不由得凝重了些。

那人得了他的话,忙凑到了跟前,一样是生怕别人听了的低声:“今日城门口有个男子,说是从南疆来的,非要见将军。”

“见我?真是从南疆过来的,他为何不自己进城寻我,让你们来?”祝临皱了皱眉。

周围的公子们许是听清了他的话,一时间都带着些好奇似的张了耳朵想听。

“他受了不轻的伤,我们也不能确认他的身份,所以才想着先请将军过去一趟,”那小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说这般麻烦将军了,可他说有重要军务要向将军报告,所以小人才……”

未等对方说完,祝临已然按住他肩膀站起身来:“知道了,你先回吧,我这就过去。”

周遭的不少纨绔子弟已经暗暗私语起来,赵坤亦是上前来:“怎的,祝兄这便是要走了?”

“想来是公务,不便耽搁。实在是抱歉,改天临再专程向赵大公子赔罪。”祝临拱了拱手。

赵坤微微颔首:“公务确实不便耽搁,何谈赔罪?”

“失礼了。”祝临再拜起身,转头便走。

一时之间,厅中人心思各异。

正当赵坤欲出声活络气氛之际,薛斐起身了。

“这……薛兄怎的也要离席?”赵坤皱了皱眉。

“诸位尽欢,不必在意我。我今日原是有些事情要处理的,这时辰也差不多了,总不好让那些老大人们等。”薛斐微微笑着一礼。

赵坤虽心下有些许不满,但碍于面子总不好发作,只得与对方寒暄两句,任了薛斐离去。

祝临出赵府前还是一派平淡模样,然而出了赵府大门便卸车上马,疯了似的朝着城门口奔去。

他捏着缰绳的手一点点收紧,心头突突直跳。

虽然还没见到来人,但他已有直觉——那人应该不是冒充的。

那么南疆来人,不仅时候误了月余,最终到的士兵也受着伤,这便说明……南边出事了。

马行的速度极快,转眼便能望到城门。未等他勒马下地,便有一人直从人群中扑了出来。那人衣衫破烂,全身上下不知道包扎了多少处,布料上血迹与灰尘各占半壁江山。

那人像是见了天神降世一般跪倒在地,也不顾马蹄是不是会踏在自己身上,便自顾自嚎开了:“将军啊——”

祝临吓了一大跳,待认出此人的确是南疆军中一位副将的小侄儿,心中的不安越发肆虐起来,不由得火速勒马,半晌才令那马乖顺地站定:“哭什么,起来。有话好好说。”

“将军,”那人执意跪着,瞬间便泪流满面,半仰头,乞求一般看着祝临,“南疆……南疆守不住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民众皆惊,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两人。

“闭嘴,”祝临心下大惊,却立即翻身下马拉住对方的领口,露出从来不曾有的严厉,“我大楚的国威尚在,由得你胡说八道危言耸听!”

小士兵被扯起来有些猝不及防,踉跄过后便抬手抹了把脸上泪水,“不是的将军……我们……南疆真的……”

“说了让你闭嘴,”祝临近乎咬牙切齿地斥他,才压低声音在他耳旁告诫,“这里是上京,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丧志气的话,脑袋不要了吗?”

这时候被拉住领口的小兵才惊觉不妥,忙噤了声,却仍是满目沉痛地盯着祝临。

第一时间卡住了上京人心惶惶的开头后,祝临紧了紧抓着对方的手,心下亦是一团乱麻。待稍冷静些许后,他才放开小士兵,抓着马缰绳道:“去我府里说。你现在的伤势,还能骑马吗?”

“能。”小士兵将哭腔嚼碎了咽回去,又抹了一把脸。

“嗯,你上马,”祝临拉着马转了向,又朝着城门口的几位点了个头,“给诸位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那几人忙诚惶诚恐似的回道。

小士兵的伤不至于要了他性命,但也不能算轻,祝临不放心,只好自个儿牵着缰绳扶着对方上了马。

许是方才难过糊涂了,上了马小兵才觉出不妥来,有些受惊地意图下去:“将军……我骑您的马……不妥。”

“别废话,坐稳了快些回去是正经。”祝临狠狠皱了个眉,牵着马缰便大步走起来。

小士兵也不好意思再唧唧歪歪添麻烦,只好默默坐在那里抹着眼泪。

祝临眼见着这十五六还未及冠的孩子哭成这样,心下叹息:“别哭了,你叔父他们如何了?”

“叔父……”然而祝临似乎找错了谈话点,引得这小兵的眼泪更是收不住,“叔父受了重伤,生死未卜。”

一时之间,祝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得闭了嘴,任由这孩子自个儿发泄。

“古满……古满他跑了,是他把叔父砍伤的。”可安静了一小会儿,那孩子冷不丁又来了一句。

古满是南疆部落里的一个将军,前些年被祝临生擒,原本囚在南洲城,借此才与对方的部落首领谈和。

可到头来,也不过是面和心不和。

祝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沉默拉着马。

“将军,”那孩子忽就抓住了他的袖口,抽泣着道,“将军随我回去灭了那些蛮人,给叔父……给南疆弟兄们报仇。”

祝临的步子微微一顿,强笑着道:“这次镇压南蛮,究竟是谁领兵,我说了不算。”

“将军镇守南疆五年,怎的就说了不算。”那孩子有些着急。

“不算,”祝临想想那着急忙慌把自己召回京中的定安帝就觉得头疼,“圣上下的旨意才算。”

“将军岂能不顾那么多弟兄们的死活!”小士兵是真的急了,转头便不顾自己还在马上,慌声质问。

这一声像是把祝临架在火上烤,简直比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还令他难受。

可他毕竟是人臣,皇命难违。

老皇帝如何不会再放自己去得战功种种,他都不便与这孩子讲明,倒是真显出几分薄情寡义。

他只能用一句“陛下会有安排”来搪塞这孩子,也安慰自己。

临了,小士兵愤愤而又无可奈何地望着祝临,不情不愿地在祝府门口下了马。

“进去吧,”祝临挽了挽缰绳,寻了个看门的家仆带着那孩子,“先去我院子里等着,我随后便过去,有什么话待会一并讲清,莫与旁人言道太多,反倒引诸多恐慌。”

“嗯。”小兵随着家仆走了,还带着些侥幸一般的希望回头看了眼祝临。

祝临略显失落地将马牵给府中小厮,心下除了无奈,更多愤愤。

☆、欲雨(待修)

祝临回到院里时,自个儿屋里的下人已经极有眼色地给小士兵上起药来了。

那孩子见他前来,微微侧身欲动,却又念及不能给旁人添麻烦坐回去,由着那小厮包扎好了,这才不甚自在地唤了声:“祝将军。”

祝临颔首,转身坐到了桌旁,以指节敲打着桌面,对几个下人道:“你们出去。”

几人忙不迭应了,一个接一个出了门,又将门关好。

“说说,南疆如何了?”此时祝临已然冷静下来许多,询问起来也只是静静地盯着对方的眼睛,面上不露太多情绪。

“南疆……古满逃回去了,”那小子提起这事,又开始收不住悲伤,眼眶发红了,“他们紧着我们还没觉察的时候偷袭,军中将士们……死伤惨重。”

祝临暗暗叹了口气,本欲伸手捏捏眉心,却又想着不能再给眼前这小子打击,生生忍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六月初。”那孩子垂着脑袋,似乎说出方才那句话便用尽了他所有力气,此刻便只剩下无力后的颓丧。

“何不就近求援,这等事还非要大老远跑来上京城寻我?”祝临觉得这事儿糟心得很,眼见着他到京城已经过了这么久,谁知道再等朝廷调令援军赶到时,南疆将士们的尸骨,是不是都烂在了血污里。

“求不到,”小士兵像是被这话刺激到了,一时间眼泪又开始收不住,只好举着袖子拼了命地擦,“本来叔父派的人已经到了东南军营,可严将军说,没有圣上的调令,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调动东南军。”

说到此处,这孩子似乎想起了什么,要癫狂一般离了凳子,十分利落地“扑通”一声跪下了,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下摆衣料,眼泪便顺着下巴往衣襟上淌:“他们见死不救……他们见死不救啊!将军,南疆不是我楚国的疆土吗?南疆将士不是我楚国的男儿吗!他们为什么……他们为什么!”

祝临无言片刻,伸手想把对方拉起来,却发现对方执意要跪,死活不肯起身,反倒拽住了他的袖子。

小士兵像拽住救命稻草似的,满眼都是期待:“将军,将军随我回南疆吧。旧时南疆军弱不堪战,将军去后才擒古满,换了一时安宁。这次……这次将军一定也能救南疆将士们,也能救我叔父。”

这寥寥几句,含了太多近乎盲目的信任,令祝临险些就说了“好”。但他毕竟不能,不仅不能,还得把事实撕开来给他看:“我说了,这事我做不了主。况且就算我真能去南疆,也改变不了什么了,我也不是什么都能办好的神仙。你过来的路上耽搁得那么久,真等朝廷派出的援军到了,能救几个,也实在是……不好说。”

“不会的,”小士兵死死拽着他,近乎偏执地低吼,像是笼中的绝望困兽,“叔父说了,他会撑着等我,等我到上京城寻将军,寻到援军……”

见此情状,祝临也不好告诉他,他叔父这话许是哄他逃回来给家族留个根儿的,只得拍拍他的肩,叹道:“且别按最坏的想。我马上便拟个折子将这事报给陛下,你先去休息着,等消息便是了。”

“等消息?”小兵呜咽了会才听清祝临的话,不由急了,“等什么消息?南疆的弟兄们还在和南蛮【注1】交战,瞬息间便有刀兵见血,还不能立刻出兵?难道咱们将士们的命就合该比谁贱上一等?”

“闭嘴!这些话你都敢说,真不要脑袋了?”祝临心里也烦,却还得压着不能发泄,倒更是窝火,“我亦是与弟兄们同生共死了整整五年,你以为我不急?可……可朝中事端复杂,我没办法!”

“将军!”少年许是总比成年人少了些持重,多了些意气,此刻什么礼仪尊卑,也全然不顾,明知晓面前的人军职比自己高了太多,也应是分毫不肯让。

“我没办法,”可是祝临却只是闭了闭眼,将那些所谓“苦衷”种种全都埋在心里,只是一味地重复,“我也没办法。”

那孩子终于泄了气似的,低低唤了声:“将军……”

“我马上拟折子,”祝临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说服小士兵还是说服自己,“你一路奔波辛苦,先去歇着。我定会争取令朝廷尽快决断……记着,千万别再说些不要命的话了。”

“是。”小兵抽泣了下,才慢吞吞退了出去。

屋里总算得了清净,可祝临心里却不清净。

他直站在原处发了一刻的呆,才稍冷静了些寻来纸笔——动作看来并不焦急。

墨块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化开,晕成黑。

他提笔沾了些墨水,一边下笔,一边思量起来。

南疆部族偏选在这个时候发难,实在是令人不得不多想。而严将军不肯出兵援手南疆,更是蹊跷。

军队确是无调令不得擅动,但定然没有其他军队上门求援也非要调令下达不可的规矩,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东南军误了这么长的时候,南疆的将士们……真的还有活着的吗?

原来不想这方面他许是不至于烦的下不去笔,可此时一想,他便头疼得什么都写不下去了。

狼毫软尖在纸上微微一顿,便随着祝临的僵立而慢慢染开一片墨迹。

幸而他还能记得自己是个将军,如若南疆军中将士真有还活着的,那些弟兄们的性命就都系在了自己身上。

没多久,他便回神咬着牙硬生生将折子写了下去。

“公子,薛公子过来了。”他方才将写好的折子摊在书案上预备换件衣裳进宫面圣,便有小厮来报。

祝临微微皱了眉,却还是动作不停地翻出了官服:“快些请。”

“已经到了,”薛斐却似乎知道他正着急一般,早就等在了门口,只待他发话便敲了敲门,“现在可以进?”

“进吧。”祝临头都不抬。

薛斐推门而入,只方站定便回身关了门,这才看向正在换外袍的祝临,一时怔愣后,忙不迭偏开脸去:“方才在赵府我就想问,碍于人多……南疆出事了?”

“嗯,”祝临狠狠地皱了皱眉,将外衫套上,“你来只问这一件?”

“自然不是,不过若南疆之事着急,你便先处理好了,”薛斐见他眼底似有烦躁,便识趣地退让开,“我回头再与你细讲。南疆之事我要是能帮得上忙,你也尽可找我。”

“嗯,”祝临三两下将衣带系好,便抄起折子要出门,临踏到门口又退了回来在薛斐耳边压低声音道,“方才你让我追去的那个,确实是个胡人,还是个女子,她进了赵坤的书房,不知道跟赵坤谈了些什么。你若真要查,赵坤总是洗不干净的。”言罢,他再不回头,径自出了门。

薛斐愣愣地站在原处看他出了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行事这般利落果断的祝临,他从未像今日这样清晰鲜明地直面过。往常这人总是三句话不离玩笑,一副没正行的模样,倒是将身为将军的风范与锋芒尽数隐去了。

今日乍见,倒是令他有些陌生。

可他又有些忧心……

这个人要的是给楚国一个大好的未来——要的是给现在这个烂到根里的楚国一个四海定,官为民的未来。

若是这个大楚,将这个人的抱负摔个粉碎该怎么办?

“薛公子?”祝临院里的小厮见薛斐神色不定,不由唤了一声。

薛斐这才敛眸,拢了袖出门来,微笑道:“看来来的不巧,你们公子今日有事。那我便不打扰了。”

那小厮赔着笑将薛斐送出了祝府大门。

“有雨欲来啊,”薛斐方行到街边一处茶亭,便听得亭中人叹,“天色这么早便黑了。”

他不由得朝着出声那人看了过去。那人本举着茶碗,半仰着头望天,见他看了过来,忙堆出个笑,不再出声。

他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见对方也回了礼才转身离开。

确实是有雨欲来,这个时辰就已然是黑云压城。

薛斐微微勾唇,向四下望了望,加快了脚步,垂下的眸子里有暗芒一闪而过。

方才茶亭中那人不是楚人。

初初单听那么一句话,他只是恍惚觉得对方口音有异,也不能十分确定,但当那人回礼后,他便敢说那人十成十的不是楚人。

那人拱手的姿势不对。

“公子?”薛府的小厮似乎早就等他多时了,一见着他到了门口,便忙迎上前来。

“嗯,”薛斐淡淡应声,随着对方进了门去,“怎的还在门口守着,莫不是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

“是,”那小厮垂眸,“方才赵大公子差人给公子送了个美姬过来,公子不在,小的……”

“美姬?”薛斐皱了眉,“我不在,你……收了还是没收。”

“小的不敢拒……收……收了。”那小厮觑着他脸色,一时间自己心里也没底,话说的犹犹豫豫的。

薛斐动作微微一顿,旋即斥道:“这也是能随便收的,还不差人给赵公子送回去。”

“送……送回去?”小厮有些懵,“可……”

“可什么可,”薛斐冷冷瞥他一眼,“你们都给我记清楚了,我薛氏子弟,向来以清正持身,不能由那些乱七八糟的妾和外室进门。”

“可是公子如今年龄到了,也没娶妻意向……”小厮支吾道,“公子是不急,薛府上下都……”

“薛家的香火不是你们该瞎操心的事,”薛斐拂袖进了门,“就算真断了,也赖不到你们头上,你们该拿的月钱一样拿。差人将那姑娘给赵公子送回去,不必多言。”

☆、胡人(待修)

“是。”那小厮见薛斐态度颇为坚决,也不好再劝。

薛斐进了门,眼见跟在背后的小厮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想着让他长点记性也好,便没去安慰,反倒转头寻了另一老仆问道:“羡知呢?”

“应了公子的吩咐等着呢。”老仆温厚地笑。

薛斐便丢下一个“嗯”应了,大步向着内院走去。

等到了院门口,他方扫了眼跟在背后的几人,似笑非笑道:“你们都跟着我作甚,今日没事儿做了?”

于是几个下人便犹犹豫豫地散了,留薛斐一人推门进去。

羡知原在打扫,见了薛斐进门,忙露出个笑,抬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公子。”

“嗯,”薛斐从容上前去,自顾自倒了口水,“让你等我,你倒是不闲着。”

“习惯了,”羡知微微笑着提了壶,检查了温度正宜才放回去,“公子是有事吩咐?”

薛斐敛眸:“也不是吩咐,不过是问问孟席那边的情况。”

“啊,”羡知失笑,“孟席前些日子方抵达豫州,也来信过,倒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所以我没报给公子。”

“豫州?”薛斐的手顿了顿,顺手将杯子搁在了桌上,“我记得豫州刺史,是温平升吧?”

“是。”羡知见他杯中已空,便自觉提壶给他添上了。

薛斐没再出声,倒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便往外走。

“公子?”羡知有些不解,不由得急急开口唤了声。

然而薛斐只是身形微顿,转头望了他一眼,近乎一字一顿地道:“孟席,他、好、得、很!”

羡知一时有些懵,没弄明白对方发怒的契机为何,只得看着对方背影,自个儿低低喃了句:“怎……怎么了?”等到嘀咕完,他才起来自己应该跟上去,忙不迭放下壶出了门。

“备车,我要去苏府。”薛斐拢了袖,从神色看来似乎是气狠了。

羡知虽对薛斐突然上来的脾气摸不着头脑,但却知晓主子的话是不能不听的,因而顷刻便决断出来,应了一声,匆匆去寻马车了。

就这么一阵折腾,方回到薛府的薛公子又离府去寻苏白了。

出府时雨势方起,马蹄踏过才湿的街道,匆匆行至苏府。

薛斐到的时候,苏白毫无准备,猝不及防得了下人来报,只得匆匆忙忙收拾了一番,才迎了对方进门。

“你不是去赵府赴宴了吗,怎的突然过来了?”苏白引了薛斐在椅子上坐了,这才拂了拂袖自个儿坐下。

苏白不同于京中其他公子,因着苏老大人为人颇为古板的关系,一贯是不参与公子们玩乐的,于是今日的宴会便顺理成章地推掉了。

薛斐抬眼看他,倒是颇为严肃了:“当初探出赵家卖官后,你可有派过人南下?”

“这……”苏白许是没想他会问的如此直白,稍稍犹豫了会儿才答,“自然是有的,你该是也派过人吧?”

“是,”薛斐毫不避讳,眼底却有冷意闪动,“那么你的人可有传回南疆出事的消息?”

“南疆出事了?何时的事?”苏白闻言却是皱起了眉。

薛斐了然,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

苏白这里也没得到消息,那么到底是探子本身的问题,还是……

“子卓?”苏白见他失神,不由出声。

薛斐抬手令他噤声,又自顾自揣度片刻,方回神看着苏白:“那你派出去的人可有传回过别的消息?”

“温平升,”苏白斟酌片刻,“传回来的也不过是温平升的事儿罢了。”

“行,”薛斐又起身,“我就是来问问这事,现在问完了。今天实在来的冒昧,只是……”

苏白见状忙起身:“子卓你不必如此,我都明白。”

“改日再寻机会专程与你赔罪。”薛斐一礼,又匆匆出去了。

苏白略显疑惑地看他背影片刻,倒是又很快收回视线,轻笑着将对方碰都没碰过的茶盏往桌中间挪了挪,唤下人收拾了。

祝临进宫也只是走了趟过场,给皇帝讲明了事由,又听了皇帝一番场面话,便成了明日早朝与群臣共同商议。

然而这趟过场却是走得祝大公子浑身上下都不痛快,在大殿上一直憋着一口气,又不敢对皇帝出,只得闷在心里,仍是自己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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