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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复竹山 当前章节:147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他离宫之时恰巧是雨正大的时候,原本他前来时为快只骑了匹马,未曾套车,一时间令这雨凭空生出些挑衅祝大将军的架势。

可惜祝临自小是个心大的,此时又正烦躁着,便连在哪处躲一躲都不肯,硬是要和这雨势硬碰硬。

方踏出几步,他肩上衣物便湿了个透,但许是正好想着南疆那些生死未卜的将士们,他反是眼都不眨一下继续往里闯。

先前他是气糊涂了,此时经了皇帝这么一番磨磨唧唧才想起来。东南军那位严将军与豫州刺史温大人一脉,尽是赵氏一族的附庸,不出兵援南疆这回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小了,也不过算姓严的不是,去了他的职。

可往大了说,掺和进了赵党,再来几个世家一搅合,怕是就麻烦了。保不齐大小官员们能在朝堂上吵个翻天,迟迟得不出决策。届时……

届时真要等这些个大人们达成一致,或是皇帝发话出兵,怕是南疆土地,乃至整个南洲城早都已经被南蛮占尽了。

他有些懊恼地握了握拳,生出些不该早早便报上东南军袖手旁观一事的后悔来。

雨略小了一点,因着时辰的关系,天色仍是暗沉沉的,但祝临的视线倒是稍微清晰了些。

他无意中瞥见巷子里有个男子正在往里行,腰间有什么微微一闪。

直到转过头又走了两步他才意识到,那是兵器的寒光。

此时街上行人已经很是稀少了,他四下张望一番,见无人注意这边,便回身进巷子跟上了那个男子。

那人七拐八拐,绕了不知道多远,却一路都不出声。

祝临心下警惕,便将剑抽出来握在了手里。托方才在赵府遇到那个胡姬的福,他离开祝府时还能记得把剑带上,虽说这剑进不得皇宫倒有些麻烦,此时却派上了用场。

令人猝不及防的是,那男子忽就转身,目光一凛,飞速抽刀向着他这边劈了过来。

祝临心下微惊,忙提剑去挡,带飞几许雨丝,却发现那人力气大的惊人,直退了几步,险些便让兵器脱了手。

“呵,”那男子眯了眯眼,说话的口音有些奇怪,“小虫子,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吗?”

祝临皱眉,更是紧了紧握剑的手。

是胡人。

那胡人提起刀,露出上头依稀可辨的鹰图案,哼道:“说,你跟着我做什么?”

“按照我大楚律例的规定,”祝临秉持着输人不输阵的心态露出个笑,即便心里已经有些没底了,面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自信模样,“城内街道上无武职行人不可携有长为两尺七寸以上的刀兵。【注】这位公子,您带着这大家伙在街上走……怕是不妥吧。”

“哼,”那胡人听他说完,脸色不怎么好看,倒是恼羞成怒似的,“顾左右而言他,我看你不安好心。”

正揣度着自己有几分胜算的祝小祖宗眼看着对方又扑上来了,忙回身踏了墙提剑去刺:“君子动口不动手,更不会趁人不备偷袭,看来公子是个小人。”

那胡人横刀拦他,剑与刀相撞,发出“叮”的一声,伴着哗啦啦的雨声,倒是意外的好听。

胡人嗔目瞪他:“我虽然不精你楚人言语,但我也能听出来你在骂我!”

“公子所言非虚。”祝临微微挑眉,回身变招。

他不敢用脚踢这大块头,因为衡量着对方的力气便知道一脚上去怕是就要被掀飞,只好勉勉强强借着锋利的剑刃与之相斗。

眼见着对方迎了上来,他便猛地转身向那胡人砍过去,奈何对方反应也不慢,忙不迭躲开来,反是一刀劈下,恰好给了这位小祖宗的肩膀一记血淋淋的重击。

祝临小时候是富贵闲人,便是去南疆吃过苦头也没能将那时的公子病拗过来,此时乍一见血,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了几分,更不要说还有冷雨顺着胡人的刀往他伤口里钻。

“哈。”偏生那胡人还肆无忌惮地嘲笑起他的狼狈状起来。

他咬咬牙,硬是用伤了的手去抓住对方的刀,另一手握着剑捅向对方的心口。

那汉子许是见他受伤一时大意失了防备,霎时被捅了个透心凉。

张狂的笑声戛然而止,那胡人咳嗽几声,尚且挣扎着想要抽刀,未果,“嘭”一声便扑在了地上。

祝临这才有闲暇去管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臂,但将将把视线落在上面他心里就一阵发憷,连方才算不得严重的疼痛都更加真切了几分,便再不忍直视,只好移开视线,胡乱撕了几片布条绑上。

“嘶,疼死了,”这位二世祖见四下没人,便十分放心地将这句压在心底的抱怨说出了口,至此才上前去用剑挑开那胡人的尸体,“原本只是想看你带匈奴人的兵器上街作甚,也没想杀你,谁让你先动手的。”

作者有话要说:  【注】:我瞎编的。

☆、风月(待修)

上京城的雨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甚至随着雨势渐大,生出了劲头足以掣旗的风来。

祝临忍着左臂上的疼痛冷静蹲到死在自己剑下的胡人身侧,不怎么讲究地将对方的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摸出两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木牌,便小心揣了起来。

稍一思量,他略带嫌弃地看了眼地上的男子,方叹口气,认命似地弯腰抓起对方后颈衣物沿着润湿的地面拖了起来。

拐出巷子便是宽阔街道,祝临因着左臂受伤不敢拿这只手使劲,于是只好用右手又是握着剑又是拖着那了无生息的男子,一时间有些吃力。

此时天色黑了大半,又缘于这雨,街上已经几乎没有一个行人了。

只是须臾,却有一辆马车驶来。

那车原是行色匆匆,可车里的人见了他模样却唤住车夫,撩了帘子下来:“阿临,你怎的还没回府,一个人在这街上?”

祝临见是薛斐,一时间把什么这境遇如何撇清自己云云都忘了个干净,只顾着扔下手里的东西栽了一把,生生被对方扶住了:“此事一句两句讲不清。你唤人把这尸体拉上。”

“你……”薛斐显然也看清了他血淋淋的左臂,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你怎么回事,我不过才两三个时辰没见你,你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但眼见着对方手臂上布条濡湿,浸出血来,他又问不出更多了,只道:“罢了,先上车。”

许是方才没人听自己抱怨才那么克制,此时眼前有了个薛斐,祝临一时间什么疼的怕的全都涌上了心头,由着对方小心托着自己左臂,开口便是诉苦:“这北蛮人用的刀还真是……嘶,疼疼疼……”

“怎么回事?”薛斐看着对方着实敷衍的包扎,深有些欲教训而不知从何教训起的无力感,只好小心着给对方拆了,稍微正了正,顺便将周围的血给擦干净。

可也不知是他天生畏惧血腥还是怎的,一见那狰狞伤口上的猩红,他心头便一抽一抽的。

“还能怎么回事。这事说来也是我鲁莽,眼见着那人身上似乎有兵器,且样式有些奇特,便独自跟上去了。那胡人精得很,绕了半天没甩掉我,便想先下手为强杀了我,所以……就这样了。”祝临叹了口气,皱眉看着自个儿的伤口,越看反而越觉得疼了。

“你……”薛斐听了这话,险些就没忍住恼火,“你怎么……”

“没有下次了,我保证。”祝临“啧”了声,倒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令人疑心他这保证也只是做做样子。

薛斐见状攒了些怒火,正欲发作,却见对方抬眼望向自己。

许是察觉了薛斐的不快,祝临认真看向了薛斐眼睛,轻笑道:“真不会有下次了,不骗你,我保证。”

许是说这话时祝临不过出于玩笑心思,可薛斐自个心里有鬼,倒是霎时便移开目光不敢去看,很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但落荒而逃也只是一瞬,很快他又恢复了素日的模样,按住祝临右肩,似笑非笑:“祝大公子,我倒要问问你,你的话,有几成可信?”

“我……”祝临一时被呛住了。

“那你猜,今天这话,我是信你的,还是不信你的。”薛斐微微挑眉。

祝临哑然片刻,又企图用一两句调笑混过去:“这种事,至于那么较真?”

薛斐简直都要被他给气笑了:“什么叫这种事?祝临,我倒是要问问你,你真是个鲁莽的人?”

祝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但又摸不清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好定定望着对方眸子:“你……是想说什么?”

“我……”薛斐心底本都预备好了千千万万责难对方的话,可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良久,他才斟酌着憋出一句话,可出口时连语气都强硬不起来:“祝临,有些话我早就想说,在你决意要去南疆的时候就想说。你是不是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了。”

“我……”祝临不自在地笑笑,“我怎么没那么觉得?”

“你自己都不当回事,当然觉察不到,”薛斐轻轻笑了声,好像有点失落,“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可不惜命的。许是年少意气?”

祝临轻咳一声:“我没有不惜命,我只是……”

“只是什么?”薛斐抬眸盯着他。

“我只是习惯了用这种法子给自己活路。”祝临轻笑,却说出了句极是矛盾的话。

他眼见着薛斐皱了眉,有些无奈地起身将对方按回去坐好,虽然扯到伤口有些疼,却也无暇顾及了:“说句难听的,我娘死得早,我爹对我又没多少感情可言,自己再不争点气……想弄死我的人可不少。”

薛斐没接话,只是定定看着他。

“只是寻求活路的方法不同而已,”祝临叹了口气,却马上又扬起笑,“你们习惯于每一步都避开危险,凡事绕个三五八道的。我不一样,我读《兵法》,它教我的是,必死则生,幸生则死。我去南疆,本就是想给自己条活路。今日……只是意外。”

薛斐有些无奈,却也明白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只好垂眸不语。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下一刻,祝临忽然笑出声了:“但是当然,如果我这般……会令你不高兴,觉得忧心,我也可以改。毕竟……”

祝临不肯再说,薛斐也没脾气了,抬眸仔细瞧着对方眉眼,含笑道:“毕竟什么?”

“没什么,”祝临挑眉浅笑,却是怎么都不肯说了,“你只要信我,是真的没有骗你,不会再这样就好。”

“行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信你也该信了。”薛斐轻笑。

“嗯,”祝临挑了挑眉,深觉伤口又开始疼了,不由回手去按住自己左肩,“今日天色都晚了,祝府离得比薛府远,让我在你家留宿可好?”

“能有多远?”薛斐心下泛起层层涟漪,面上却仍是云淡风轻,“不过一刻便到了,你有什么可留宿的。”

“别啊,”祝临倒是不依不饶起来,“斐哥哥,我这皮了一天,衣裳脏成这样,就这么回去爹爹要抽我的。”

薛斐不由失笑,却将一切波动皆藏于眼底:“正经说话。”

“我这还不正经?”祝临笑出了声。

薛斐便不再接话,等车停稳,小厮撩开车帘,方回身扶着对方下了车。

两人一路到了薛斐的卧房,祝临才堪堪在椅子上坐下。

眼见着祝临衣裳都湿了个透,薛斐不敢再耽搁,忙唤小厮寻来了药。

祝临便安安静静在那一边忍着疼一边等,片刻后见薛斐蹲到了自己面前,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你……你不叫下人来?”

“什么下人不下人的,这点事我都做不好?”薛斐拆起他手上的破烂布条来很是利落,“还是说,你不乐意我来?”

“没有。这不是……受宠若惊吗。”祝临不敢乱动,却也没别的事可做,想来看着伤口越看越疼,便只好选择逃避,转而看着薛斐的脸。

薛斐头也不抬,轻轻笑了声:“这话说第几遍了,我对你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惊什么惊?”

“嗯,那是自然,”祝临眼都不眨地数起了薛斐的睫毛,“我知道你一直这样,不过……觉得回京这些日子里,你也对我好的过头了些。”

薛斐忽地抬头撞进他眼里:“不好吗?”

祝临微微愣住了,眼见着对方目中映着一个自己,心下便不可自持地打起鼓来。

不是不好,只是好的令他有点不安。

“我只是不大明白,”祝临说话的语气都不由得放轻了些,“为什么?”

按理来讲,他二人虽说是关系好的超乎寻常的发小,可幼时整日厮混,大了官场上互相扶持,逢年过节问候一句,对方有难力所能及帮衬帮衬,已经是极好了。

可薛斐,这些时候对自己实在好的过了点。

除却前些天闹的个小矛盾,他敢说,全天下,自今以往,再不能找出一个对自己更好的人了。

“你觉得我会害你吗?”薛斐没回答,只是反问。

祝临摇头。

薛斐笑了:“那又何必问为什么,记得我不会害你就是了。”

“就算你不会害我,也总还是想知道为什么的。”祝临轻笑着又低了低头。

薛斐沉默着直了身子,却离祝临只有一寸的距离了。

祝临淡淡望着薛斐,倒是无故生出一种薛斐在克制着亲上来的冲动的荒唐感觉来。

“日后有机会告诉你。”薛斐站起身向桌边走去,却是没有做出任何不合常理的举动。

祝临轻笑着望他背影:“日后是什么时候,准话都不给,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薛斐的身形微微顿了顿,便又转过身来,半玩笑地道:“我哪知道?”

两人极其默契地噤了声。

而前一刻还嬉皮笑脸的祝大公子一靠回椅背上,便再静不下心来了。

他方才在想什么?他居然觉得阿斐想亲自己?真是荒唐。

薛斐开了一边的柜子,将装药的小瓷瓶放回原位,才拂了拂袖子,露出一小片被祝临的血染红的衣料来。

祝临暗暗望了眼对方,许是受方才那些胡思乱想的影响,思绪竟是朝着风月之事的方向倾泻得一发不可收拾。

尚且没弄清楚状况的小祖宗皱了皱眉。

☆、平乱(待修)

薛斐背对着祝临,一时间也叫人弄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甚至微微垂着头,叫发丝将神情全挡了去:“我叫下人去收拾客房。”

“等等,”祝临原还凝神思索着,见状忙出声,“你今日的公务处理完了?”

薛斐的身形顿了顿,有些无奈似地转过头来凝视着这小祖宗:“没呢,可不安置好你,我如何沉得下心来?”

“我自己去,你处理你的事便好。”祝临起身将薛斐拉住,倒是兀自推了门。

薛斐淡淡看他片刻,忽然出声唤:“阿临。”

“嗯?”祝临回身不解似地看着他。

夜初清辉覆到薛斐脸上,他终是没多说什么,轻笑:“没什么,早些歇息,明日别误了早朝。”

祝临失笑:“知道了。”

薛斐深深看着对方背影,将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情绪隐了,转头吩咐了句外头小厮:“今日那具尸体明儿个赶早送去巡防衙门,说祝将军当街遇袭就是。”

这日夜里倒好睡,只是祝临无意间压着了伤处,迷迷糊糊地疼,又不至于疼醒过来,梦里逼出了一身冷汗。

正到他半梦半醒之际,似乎有人扶了他一把,还轻轻拍他:“阿临,起身上朝了。”

他迷迷瞪瞪睁眼撑起身,还没看清对方模样,对方便伸手扶住他:“嘶,快起来些,你怎的又……”

他懵懵懂懂由着对方托了自己的左臂,眼见着旁边又染红了一大片,又听对方急急唤小厮寻药来,才自那独特冷香中闻出几分安心,忍着疼唤了声:“阿斐。”

“嗯,”薛斐低低应了声,一边给他拆着布条,一边道,“我瞧着你这模样,要不别上朝了,我帮你告假?”

“咳,”也不知是昨夜里受了凉还是怎的,祝临倒是咳嗽了两声,却狠摇头,“不行,我要是不去,还不知道南疆之事何时能有个定准。”

薛斐的动作微顿,却终究没再就这事说什么。

祝临由着对方将自己的伤口再度处理好,才挣扎着起身披了外袍洗漱。

薛斐自个儿显然是早就处理妥当了,便立在旁边一语不发地等着他,祝临偶尔抬头还能看见对方无甚情绪地瞥过来。

直到出了薛府的门,祝临才后知后觉地从薛斐的沉默中感受出些许的失意来。

他试探似地唤了声:“阿斐?”

“嗯?”薛斐应了声,却不抬头看他。

祝临那句“你不高兴?”便问不出口了。他思量片刻,放慢了步子与对方齐肩:“阿斐,你笑笑?”

薛斐稍愣了一愣,方含笑睨他:“怎的?”

“没什么,”祝临垂眸,“你笑起来好看,见着你笑,我伤口都不疼了。”

薛斐便眉眼弯弯地看他:“又没正行?”

“真心话,”祝临微微挑眉,倒是也顾不上自己伤了的手臂,整个人往薛斐边上靠了靠,“真的不能再真,童叟无欺。”

薛斐没忍住想去敲他一下:“那敢问麾下,我是童还是叟?”

“那自然都不是。”祝临失笑,任对方的手落了过来,却只是轻轻挨了下敲。

眼见着要擦到一旁巷道的墙壁上去了,祝临还若未觉,倒是薛斐眼疾手快地拦了他一把:“受着伤呢,你也不知道小心些?”

祝临抓着薛斐的手臂站了一站,顺势勾住对方肩膀:“谢谢斐哥哥了。”

闻言薛斐静立片刻,倒是由着对方勾肩搭背的,一路到了宫里。

早朝上,众大臣不出所料吵得不可开交。

兵部侍郎倒是将南疆之事看的挺重,极力主张早前便熟悉南疆的祝临带兵南下。赵午便借着远水解不了近渴之名,撺掇定安帝下达调令发东南军前去平定外侵。

两边一不对头,便有人拿东南军先前拒不援手之事攻击赵党,赵党也是变着法子反驳过去,双方争得脸红脖子粗。

祝临自然是心里焦急,但焦急也没法,最多也不过时不时争辩两句,还得忧心着皇帝会不会多想。

定安帝开始倒是老神在在地坐在龙椅上看着臣下们吵闹,思绪也不知道飞去了何处。

最后,局面僵持,皇帝不耐烦了:“行了,此事容后再议。退朝吧。”

南蛮在南疆虽猖狂,但毕竟还没威胁到上京,众臣也没什么紧迫之感,便顺势要拜。

祝临虽料到了今日局势,却没料到皇帝的态度会如此轻慢,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想说的话便也堵在了喉头。

“父皇!”却有人替他出了声。

这一声唤实在太突兀,以至于殿中大臣尽数循声望了过去。

四皇子萧嵃出列,对着本欲离席的皇帝拜了下去,再开口时却已经没有方才那般有底气,显得小心翼翼:“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怕是……不便搁置。”

祝临有些意外,却是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

“你……”老皇帝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刚要斥责又想到什么似地住了口,上下打量了自己这个儿子一番,才道,“那这件事,你以为该如何?”

萧嵃头也不抬地跪着,却是一阵沉默。

萧崎意味不明地扫了萧嵃一眼,又挑眉将目光投到祝临身上。

“有的说便说,”皇帝不满,“没的说便别开这个口,退朝。”

祝临皱眉,眼见皇帝又要离开,终是不管不顾地出列跪下了:“陛下,四殿下说的没错,此事不便搁置。”

众朝官又是一阵回头,祝丞相却皱紧了眉头。

皇帝的步子又顿住了,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那你说如何?”

“臣……”祝临有些为难地偷瞄了眼兵部侍郎,又瞄祝丞相,终于狠了狠心,“臣请陛下调令东南军,但……另选平南将领。”

众人皆有些意外,皇帝也是若有所思:“依爱卿的意思,什么叫另选将领?”

祝临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却头也不敢抬:“于理,严将军并无过错,可于情……南疆没能尽早得援,死了那么多将士,严将军也不能说没有责任。”

另一侧的老狐狸赵午眯了眯眼,出了列,言谈之间也是一股似笑非笑的味道:“陛下,臣以为无过就是无过,严将军守的是我朝的规矩,并不该革他的职。况且祝将军想的简单了,若是东南军乍一换将领,兵将彼此之间不熟悉,新将军如何能服众?”

“选个能服众的不就是了!”兵部侍郎似乎有些急了,也没向皇帝请示便开了口,就差将手里的笏扔到赵午身上了。

“说的好听,这朝中有几个真打过仗能服众的武官?”赵午挑眉,笑意不达眼底。

祝临闻言便觉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刻兵部侍郎便直愣愣跳进了赵午挖的坑里头:“小祝将军不能服众吗?”

祝临全然不敢看皇帝的脸色,背上险些就要泛出冷汗来,更是不敢接话了。

赵午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小祝将军……”

“陛下,臣以为祝将军方回京不久,昨日又与人交手受了伤,不便再急急上战场,”薛斐扬声打断了赵午,“这个将领的人选……四殿下或许更为适合。”

老皇帝轻笑一声,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哦,祝爱卿受伤了?何时的事?”

祝临稍稍抬了点头,却不明显,正欲开口,又被薛斐抢了先:“回陛下,昨日的事,昨日祝将军在巷中遇袭受的伤。”

“哦,”皇帝似乎很担忧似的,“刺客可抓着了?”

薛斐淡淡道:“死了,尸体已移交巡防衙门。”

皇帝意味不明地笑出了眼角的褶子:“两位爱卿关系挺不错。”感叹完这一番,他才将视线移到萧嵃身上:“让老四领兵……众位卿家以为如何?”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刻,又有赵党不死心:“陛下,让四殿下领兵,自然是能服众,可无故革去严将军职位,怕是于军心不利啊。”

皇帝似乎并不意外这官员的反驳,只是淡淡瞄了眼薛斐:“薛爱卿以为呢?”

薛斐拜了一拜:“这便该听凭陛下决断了。”

“呵,”老皇帝扫了一眼底下或跪或站的朝臣们,似乎思索般沉默了会儿,才道,“那便依薛爱卿的意思,由老四领兵。”

“陛……”

“不革严将军的职,”他又扬了声打退那些企图出声的,“只是在南疆平定之前,严将军先担副职,军中事务由老四决断,如何?”

兵部侍郎带着一干官员忙拜:“陛下圣明!”

祝临暗暗看向薛斐,见对方眸中含笑,仿佛早有所料,那颗担惊受怕了半晌的心便落了下来,随着对方起而再拜:“陛下圣明!”

赵党也终于没话说了,见着赵午动作,便也跟着齐声道:“陛下圣明。”

皇帝满意地看了地上的官员一圈,这才将视线投到方才一语不发此刻仍是毫无表示的几个皇子身上。

萧嵃似乎无奈地拜,整个人都要贴在地上似的:“父皇圣明。”

萧岷和萧崎这才对视一眼,难辨喜怒地撩了下摆:“父皇圣明。”

皇帝这才抬手:“众卿都平身吧,那便拟旨,封四皇子为……平南将军,不日启程南下平定南蛮侵扰。”

☆、江山(待修)

萧嵃领旨南下,祝临便由着那副将的侄儿跟了他前去寻已然不知是生还是死的叔父了。

上京转眼入秋,祝临的伤方好了些,沈瑜便来了祝府探望。

沈瑜虽说骨子里仍是个奸商,可对亲戚倒还算得上厚道,听闻祝临受伤,一时间带了不少补品,又是嘘寒问暖,末了才顺便提了提文任之的事儿。

祝临平日里看不大来京中公子们的习气,对这寒门出身的文任之便颇为上心,不多想便应下了碰面的时候。

到了七月初五,祝临早早起身整理了仪容,便到薛府寻薛斐,两人不慌不忙地坐马车到了凌烟阁。

凌烟阁入秋仍是旧时光景,他二人到时沈瑜似乎已经等了多时,却并不因这等的时候长而着恼,仍是端着得体的笑,告诉他们文任之已经到了。

祝临和薛斐并肩上楼进了包厢,推开门,便见有一年轻公子已经坐在了窗口边的位置。

那人一身多为仕子们所穿的素白色袍子,却不显得过于清高,反是生出种别样落拓红尘的风姿来。

对方似乎原在想些什么,见他二人进门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站起身,只是带着些微疑惑似地转头来,一双眸子轻轻落在两人脸上。

真要说看一个人,抛开家世,权利不谈,也得舍了那嫌贫爱富嫌丑爱美的偏见,须得先看人一双眼睛。

这人生就一双凤眸,眸中却是清光,也不知他是不知世道艰险,还是不顾世道艰险。

这便够了,祝临也没心思再去赞叹对方生的好模样,仪表堂堂云云,便拱手道:“文兄,久仰了。”

“祝将军,当是俜久仰将军才是。”那人作了个揖,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又朝着薛斐微微颔首。

薛斐亦是微笑着拱手:“文公子。”

“成钰兄原是没说过还有人要来,”文俜淡笑着看了眼沈瑜,却并不失礼,倒是大方道,“不过想来能和祝将军同行,我大概也能猜到公子是谁了。”

“哦,”沈瑜轻笑着接了话,“那任之猜出来,这位公子是谁?”

“早便听说过薛子卓薛公子的才名。薛兄的文章我也曾有幸拜读过,感获良多,也是心生敬佩,未曾想今日亦能得见,实乃意外之喜。”文俜引了三人又坐下,从容不迫地摆出茶杯给几人都倒上了茶。

薛斐轻笑:“文公子过誉了。”

“绝非过誉,”文俜坐了回去,“薛兄担得起。”

“是啊,”祝临轻挑眉,将文俜正准备推过来的茶杯执起,又放到薛斐手边,“阿斐担得起。”

薛斐便不再作声,只是浅笑着敛眸。

文俜便又将另一杯茶水推到祝临手边:“祝兄自己也是人杰,还得先夸夸别人吗?”

“我?”祝临失笑,倒是靠在了椅背上,毫不避讳地道,“我起初也靠的是祝家,没有这个家世,怕是坐不上将军这个位置,没多大能耐。”

“安南疆五年,也不是随便哪个大家族的公子就能做到的。祝兄过谦了。”文俜轻笑道。

“文兄可别这样恭维我,我怕是禁不起夸,”祝临举杯抿了口茶水,又暗暗打量一番文俜,浅笑道,“文兄明年下场?”

“将军唤我表字‘任之’便是,”文俜大方道,“是明年下场,方预备着呢。”

“你也不必将军将军的叫,亦唤我表字‘成皋’便可,”祝临挑眉,“任之彼时在沈氏的字画轩里,寄卖过一副山水。”

文俜闻言稍稍顿了顿,才笑道:“可以这么说,不过准确来讲……不是山水,是‘江山’。”

祝临微愣,就连薛斐亦是意外似地抬眸,定定看着文俜。

“是我大楚的‘江山’。”文俜笑得温和,语气却带着些不知来由的坚定。

“任之兄,”薛斐忽出了声,“青年才俊,薛某不得不佩服。”

“何出此言?”文俜忙道,“文人入朝为仕,不都是为这江山,为这黎民?”

“也不尽然,”祝临忽地挑眉笑道,“谁不知这朝中弄权之人众多,禄蠡总是杀不尽的。”

文俜闻言微微敛眸,又是浅笑着沉默片刻,方才抬头对祝临道:“祝兄言重了,以权谋私者多,只是证明朝廷……”

“任之,”薛斐忽出声打断了他,“此言颇有见地。”

他心道:“只是有些话总归说不得。”

“俜明白,多谢薛兄提点。”文俜浅笑着坐的更端了。

一阵沉默过后,祝临又岔开了话题,四人便就着朝政不算太敏感的话题避重就轻地聊了聊,也算是相谈甚欢。

最终四人一道下的楼,薛斐仍在与文俜一人一句地闲闲聊着,沈瑜便去结了茶钱。

祝临淡淡听着两人谈话,无意间瞥到旁边几个纨绔在划拳,便没来由分了点心去听那几人瞎闹腾。

有个瘦的跟竹竿似的的纨绔很不讲究地跟身边的人聊着秦楼楚馆。

“这全京城青楼里最好看的姑娘,熹淳姑娘给柳温买走了,咱们现在想见也见不着了,可真是……”

“熹淳姑娘就别提了,起码是见过的,也听过曲儿,尝过味儿,后来那位新花魁才是真的美貌,好不好地给跑了,也不知道七殿下吃到嘴没,嘿嘿……”

“哎,”忽地他抱怨的话头一转,没来由勾起了祝临些许好奇,“不过说美貌啊,其实这些姑娘家还真比不上一个人。”

“谁?”瘦竹竿似的公子旁边那人恨不能支棱起耳朵来听,整个人都靠了过去。

“当然是薛斐啊,”那瘦高个敲了对方一下,“你没听说吗,那天赵明乾给各家公子哥儿送美人的时候,那祝临……对,是祝临哈哈哈,那祝临就说了,没哪个女子美貌能比得过薛斐的。虽然祝临这小子做人不讲究,可这话在理啊哈哈哈。”

祝临脸色发沉。

偏生那人还没完没了:“不过要是真玩得起男人,其实照祝临那长相也算得上另一种绝色了……想想这两人要是能……哈哈哈……”

断断续续听到这一节,祝临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薛斐没注意旁边儿的动静,似乎没听到那人的胡言乱语,见祝临面色不善,倒是有些不解:“阿临,怎么了?是手上的伤……”

没等薛斐说完,祝临已经大步上前去了。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祝临已经一脚将桌子给他们踢翻了,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那瘦竹竿揉了揉不大好使的醉眼,半晌才认出来对方就是他方才正在联想着下流之事的主角,一时间吓懵了:“祝……祝临?”

祝临心下不快,也懒得听他废话,直接又是一脚把他踹了出去:“你不知道直呼不熟的人姓名是很不礼貌的事吗?‘祝临’也是你叫的?”

周围的桌的公子哥儿们都有些惊诧,甚至有几个挨得近的慌忙寻小二付了账离开。

与那瘦竹竿同桌的几位公子此时才连滚带爬地躲远了些,惊魂未定地看着祝临,眼神有如看无常。

“方才说的那些,你敢当着我的面儿再说一遍?”祝临上前抓起对方的领子,许是那人太瘦弱,一时间竟被祝临抓出了拎小鸡的架势。

掌柜见势不对,出于护着店里东西的心思想喊一声制止祝临,却被薛斐按住了肩膀。

薛斐虽然没明白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惹得祝临如此生气,却很是娴熟地对掌柜道:“他砸了多少,我赔多少,你别拦。”

文俜和沈瑜皆是愕然,但很快沈瑜便反应过来拍了拍文俜的肩:“许是那人背后说他坏话被他听到了。”

那个瘦竹竿瑟瑟发抖地缩着脖子:“我我我……我方才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你你你……你凭什么打我?”

“不认账,”祝临挑眉,笑得倒是颇为温柔,“可以啊。问我凭什么打你是吧?不凭什么,就是想打你了。”

“祝成皋,你欺人太甚!”许是这群公子哥儿早对他有所不满,此时竟还愿意为这满腹花花肠子的酒肉朋友出声。

祝临倒是一点也不客气:“以前在京城挨过我那么多打,这点你们今天才知道吗?还是说各位都忘性大?”

“别……别打我,我我我,我错了。”那被他拎着的瘦竹竿似乎终于明白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一边抖若筛糠,一边拿胳膊挡住脸,闷声道。

“错哪儿了?”祝临淡声道。

那公子哥儿见他真的停了手,心下稍稍松了口气,便也没那么害怕了:“我不该想着与你……”

祝临拍了他脑袋一巴掌:“这种下流的话你都准备说出来?”

那人又抖了抖,拿手臂将脑袋捂得更严实了:“我不该觊觎你的美色。”

周围有几个支着耳朵听的公子没忍住笑了一声,又生怕被波及似的低下了头。

许是这话听着太好笑,沈瑜都偏过头去才勉强憋住笑。

文俜倒是没什么表情,薛斐眼底却渐有冷意。

祝临有些恼,又拍了那人一巴掌:“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那……”那人有些为难,又心里害怕,倒是露出了副委屈模样,“我该怎么说。”

☆、孟席(待修)

祝临不快地皱了皱眉,索性松手将那瘦竹竿扔在地上:“什么叫你该怎么说?你就不该说。”

那个公子哥儿抖了一抖,极没骨气地不断点头:“是是是,我不该……”

“别再把你那些肮脏心思扯到阿斐身上,”祝临拍了拍手,“滚吧。”

对方得话,连忙爬了起来,连身上的灰都来不及拍就起身准备冲出去。

“站住,”祝临又一把抓住他,“酒钱结了吗,走的这么利索?”

那同桌的几位公子们面面相觑了会儿,才有一人迟疑着绕开祝临二人,也不喊小二,径直往掌柜的方向走。

祝临这才满了意,将这群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搁置一旁,回身走向薛斐三人:“解决了,走吗?”

“走吧。”薛斐依着掌柜算好的价放了一锭银子在对方面前上,这才回过头冲祝临微微一笑。

沈瑜走在了前头,却仍是不忘好奇一句:“方才怎么回事,什么叫觊觎你的美色……”可许是这话实在太滑稽,说到一半他就没法再出声,只能全心全意地憋笑。

“京城里不讲究的好色之徒多了去了,不难理解吧,南风馆不是到今天还开着吗?”祝临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

沈瑜终于憋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你二人不是跟他们关系极差吗?”

“表哥,过分了啊。”祝临微微皱眉,却看不出要怒的迹象。

“好好好,我不提了。”沈瑜闭了嘴,便快步跟上了文俜。

祝临这才有心思去看薛斐反应,却也只是偷眼瞄过去。

“怎的了,有话就说。”薛斐见他时不时偷看自己两眼,有些好笑,不由出了声。

“那时候……”祝临欲言又止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那时候你在赵府与我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我指的是……”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平陵王那样。”

薛斐有些意外他会主动再次问起这事,但念及方才对方与那纨绔的对话便有了几分明白,便有心压低声音往对方耳边凑了凑:“你说断袖?”

祝临垂眸,低低“嗯”了声。

薛斐便没法子再像过去那般自然地去与对方插科打诨了,略显认真地道:“如果是真的,你想说什么?”

祝临留神着对方神色,便明白这句话里的“如果”,只是个说着好听的掩饰罢了。

许是经了赵府那日后早有准备,他得了这肯定,也不再过分纠结,只是微微沉吟了片刻,又像往常一样勾住对方的肩,扬起笑来:“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要你高兴便是。不过像今日这种花花公子,不是什么好的,你日后可不许与他们混在一块。”

大概没想到对方态度还是这么坦荡,薛斐稍微顿了顿,才轻笑:“这就操心起我日后的事来了?”

“自然啊,”祝临倒是大模大样的,“你我二人自小便在一处,我不操心谁操心?苏玉清?羡知?”

“嗯,”薛斐也不清楚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便只好垂头将神色隐去了,“那我记下了。”

须臾,沈瑜回身来:“我这便送任之回去了,你二人……”

“便在此处分开吧,我们往这边,不顺路。表兄好走。任之兄,后会有期了。”祝临见状忙与对方作别。

“沈公子,文公子,后会有期了。”薛斐也笑。

“二位后会有期。”文俜十分妥帖地一礼。

沈瑜亦是拱了个手,便与两人别过。

祝临目送着两人远了,才含笑望了眼薛斐:“斐哥哥送我回去?”

眼见着对方用已然不同于幼时的声线讲出一字不变的话语,薛斐有些好笑:“祝大公子贵庚啊?”

“就说送不送。”祝临倒是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送,走吧。”薛斐佯装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祝临心满意足地大步跟上了:“谢谢斐哥哥了。”

薛斐终于没忍住顿了顿步子:“怎么还‘哥哥’‘哥哥’的,你倒是叫的出口。”

“嗯,”祝临扯了扯袖口不平整的地方,略带揶揄地道,“我回京那天,城门口,你自己让我叫的。”

“我后悔了,你还是叫你的‘阿斐’吧。”薛斐倒是显出几分无奈来。

“不好吧,”祝临没忍住笑出了声,“什么叫‘我的阿斐’?”

薛斐先前没注意这个问题,闻言倒是一愣,许久才难辨喜怒地道:“算了,随便你吧。”

祝临便不依不饶地凑上去:“这也能随便我?”

“行了,我说不过你,”薛斐躲开他,“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府吧。”

祝临也不知怎的,见着对方无可奈何却又含着笑的模样,便觉得极是欣悦,一时间也顾不上说什么别的,就这么到了祝府。

“走了,明日见。”祝临心下略有些可惜地偷瞄薛斐眉眼,摆了摆手便准备进门。

“嗯,明日再见。”薛斐微微笑着朝他拱了个手。

祝临的脚步便不由得顿了顿,直至对方挑了下眉才又笑笑继续往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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