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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安德林 当前章节:146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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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航星》作者:安德林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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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杂皮哥

夜航星

笔/林返景

01

高三前的最后一个夏天,聂瑜仿佛明天就要上断头台一般,抓紧暑假的尾巴可劲儿挥霍时光,每天日夜颠倒、打游戏打到天昏地暗。

他凌晨四点刚刚躺下,梦里还在与敌方混战。六点就被少眠早起的聂奶奶吵醒,奶奶撞开十八岁男高中生的房门,毫无青春期隐私可言。

“你姑姑今天加班,我去帮她照顾念念。饭在锅里中午热一热再吃,要是下午客人来了记得帮人家收拾一下屋子。我晚上带菜和烤鸭回来。”

聂奶奶扯开他的被子,风风火火地嘱咐了一番话,转身又出去。

房门碰地一声关上,睡梦中的聂瑜重新将脑袋埋进了被子里,重归安静。

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日头最盛的时候,摇头摆尾的小电风扇显然不足够驱散暑气,空调被踢翻在了床下,聂瑜汗淋淋地醒了过来。

小房间内门窗紧锁、窗帘合拢,没开灯仍旧昏暗一片。聂瑜望着虚空过了好久才渐渐清醒过来,随手脱掉湿了大半的上衣,踩着拖鞋去了洗手间冲凉。

太阳能的水被这几日的大太阳晒得滚烫,聂瑜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正是浑身燥热的时候,关了热水,接了些凉水直接往身上浇。

他前两天刚去理发,对理发师说要个简单好打理的发型,理发师大手一挥,给他剃成了寸头。一层青色的短发贴着头皮生长,像春天新生的短草皮,摸起来还有些扎手。聂瑜取了块香皂就往头上搓了点泡沫,省了洗发水的钱。

洗手间的窗户没关,聂瑜开着透气。一阵似有若无的敲门声飘了进来,他关掉了水龙头,仔细听了会儿,的确是敲的自己家的门。

他胡乱套了条裤衩,踩着湿哒哒的拖鞋穿过天井去开门。

“怎么又忘记带钥匙了,你不是晚上才……”

家里两个月没来过外人,聂瑜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出门复归的奶奶,潮湿的手打开门锁,门槛外、台阶下,却站了个陌生面孔。

来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体格瘦削、身型娇小,白短袖七分裤、经典款黑白帆布鞋,干净整洁。他面色极白,只两颊因夏日炎热而泛着淡粉色。

大概是在外面等太久了,他表情不太明朗,藏在刘海后的一双琥珀色眼睛毫不畏惧地瞪着眼前人,带着几分初生牛犊的骄纵。偏偏那张脸又是极生得极精致,像贴在白墙上的偶像海报。

聂瑜本能地拽了拽脖子上的毛巾。

滴答,滴答。残留的水泽从宽厚的肩膀往下流淌,轻柔抚摸过少年结实的胸膛、平坦的小腹,顺着肌肉线条的隐约纹路缓慢滑落。

一片好春光。

门里门外两人互瞪着对方,双双沉默,只有夏日的蝉鸣扯着嗓子声音嘶哑。

山雨欲来风满楼,不知哪儿来的一阵凉风窜了进来,浑身是水的聂瑜当即打了个喷嚏,故作镇定地抹了把脸。

深黑的下垂眼警惕地瞪着来人,聂瑜抬了抬下巴,问:“找谁?”

门外少年看了一眼手里的诺基亚屏幕,回答:“刘美兰。”

“你找错地儿了,这里没这人。”他迅疾地关了门。

少年皱着眉头朝四周张望起来。

齿轮厂家属区19栋2户。是这儿没错。

他正纳闷着,木门再次打开,聂瑜咳了两声掩饰尴尬,问:“你找我奶奶有什么事儿?”

聂奶奶本名刘美兰,自从二十岁嫁人后,她做过聂太太、聂大嫂、聂奶奶,几十年过去,连自家孙儿都差点忘了她原先的名字是什么。

少年拉起行李箱拉杆,答:“我是这儿的租客。”

聂家这套房子是几十年前工厂分配的,两层的将军房,名字听着豪气,其实上下面积加起来也不过五十个平方。但聂瑜老妈聪明,趁着房价没涨的时候把隔壁盘了下来,两家打通,足够祖孙三代一起住。

这户型并不常见,楼梯露天、日晒雨淋,纵宽极窄,挤挤挨挨。近百户的将军房连成阡陌纵横的小巷,夏天门窗大开,隔壁播的琼瑶剧、小两口的争吵都听得一清二楚。

唯一好处是,家属区临近周边的学校,襄津市内最好的小学、初中、高中都在这附近,步行不超过十分钟。特别是附近的育淮高中,宿舍环境差、食堂又难吃,但凡家里有点能力的都不会让孩子寄宿学校,因而也促成了周边风生水起的租房和代伙一条龙服务。

聂瑜初中的时候爹妈离婚了,他爹聂平献身艺术,扛着摄像机走南闯北,一年到头不着家。聂家老两口为了补贴家用,便将楼上两间空房给租了出去,有时还做些代伙的生意,每年的房租和退休金,也够衣架子过得舒适自在。

上一个租客在今年六月高考后就搬走了,聂奶奶提过,新的房客这几天就会搬过来,估摸着就是门外的这个人了。

“你等会儿。”

聂瑜火速奔回洗手间,冲去泡沫、擦干身体,套了件宽大的黑短袖。整套动作下来不超过一分钟。他抹了把脸,擦干镜子上的雾气。

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很好,剑一样锋利的眉毛和深邃的黑眼睛,鼻梁高挺、五官硬朗。紧闭双唇不苟言笑时颇有几分威慑力,很不亲切。

他尝试着弯起嘴角,光亮注入眼眸,溢出的热情如灼灼烈阳。

这好像又太过了。

聂瑜抓了抓脑袋,干脆顶着一张无表情的脸走了出去,给新房客开了门。

出租的房间在楼上,一共两间面积相当的卧室,还有一条连通的长阳台,两三个人一起住也算宽敞。

上楼的楼梯窄小陡峭,聂瑜小时候经常从楼梯上滚下去,摔一脸大包。那人细胳膊细腿的,还提了个齐腰高的黑色行李箱,聂瑜想也没想就伸手接过对方的行李箱,无视对方警惕的眼光,吭哧搬上了楼。

这箱子比聂瑜预料中的沉得多,也不知道都塞了些什么。他穿越几十级台阶,到了二楼时累得不清。回头看,人房客正不慌不忙地往楼上爬,东张西望地,像是从没见过这种房子一般。

家里到底比外头凉爽些,几阵风一吹,那少年脸上的红晕已然褪去,面色愈发泛白。他始终紧抿着唇,右手攥着单肩包肩带,也攥着几分小心谨慎。

聂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楼上是你一个人的空间,平常除了打扫不会进去。你可以自己配把锁,贵重的东西锁抽屉里。楼下两间房是我和我奶奶的——哦,刘美兰就是我奶奶——厨房、洗手间和客厅都是公用的。”

“谢谢。”房客伸手接过行李箱,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冰冷的。

“我叫聂瑜,在这住了十八年了,周边环境我也都熟悉,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找我。”聂瑜看着对方,伸出手掌。

“谢谢。”房客仍是这句,不冷不热的,道谢时眼睛从不看向对话人。

他没抬头,检查了一下两个房间,挑了里头的那间,将行李箱塞了进去。转过头,聂瑜仍站在阳台上,伸出的胳膊僵在空气里。

房客问:“你还有事儿?”

聂瑜收回胳膊,不爽的心情反应在了语气里:“丑话说在前头啊。一年起租、押一付二、定金不退、损坏家具电器另行赔偿。三餐全包,大家吃一样的,你要是想开小灶也行,每个月单交一笔钱。”

“哦。”

房客点点头,从单肩包里又取出一个小钱包,抽出四张红钞票。

聂瑜以为他现在就掏钱,正想假客气两句,却听见对方说:

“去买点面包和牛奶,面包要全麦切片吐司,牛奶要全脂新鲜的。剩下的钱就当你的小费。”

聂瑜看着眼前崭新的钞票,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房客见他不动,又抽了两张钞票,“你先下去吧,我累了,晚饭时间再叫我。”

他利落地转过身,提着箱子往屋内走。

聂瑜的眉毛抽了抽。

你先下去吧,我累了——这什么少爷做派?给小费?把老子当什么使唤了?

聂瑜切了一声,把钞票塞进兜里,骂骂咧咧。

“喂。”

在房客关上纱门回屋前,聂瑜这么喊了一声。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房客转过身,大眼睛沉静如水,逆着午后阳光凝视着眼前人。

“记得。”

他表情平静地说。

“城北杂皮哥。”

“四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聂瑜家每天六点准时吃晚饭。

他们家没有餐厅,所幸厨房也不算小,摆了张折叠桌,吃饭时就将桌子拉开来,其他时间则收在墙角,不占地方。

聂瑜一天没正经吃饭,饿得嗷嗷待哺。一米九的大块头,抱着碗坐在桌边,像是只等待开饭的大狼狗,就差伸出舌头吐两口气。

奶奶一边盛汤一边说:“楼上那位你见过了吧?他是你爸朋友的儿子,人年纪小,你就当成亲弟弟,多多照顾着。”

聂瑜白眼翻上天,“他不就是几年前住在前面那条巷子的小屁孩吗?不是搬去建陵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你还记得他啊?”聂奶奶惊讶,“好几年没见了吧?他搬走后你就没提过,我以为你朋友多,早忘了呢。”

“也就四年吧。”他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人生里有挺多个四年的。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聂瑜从初三上到高四,从当年扛着铁棍走街串巷的不良少年打磨成金盆洗手的复读生。

城北杂皮哥。

聂瑜想起当年的名号就浑身鸡皮疙瘩,中二时期,他好像真的干过不少烂事儿。

他想起楼上那位掏钱时的拽样,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他就一小屁孩,哪儿算得上什么朋友。”

话音刚落,厨房门猛地被人推开,门沿擦着聂瑜的屁股撞在了墙上。

他捂着屁股腚连退三歩,愠怒地看向身后,楼上的房客踏着天井里的阴影迈了进来。

“不好意思啊。”

这位不算朋友的房客声音阴沉。

“苍蝇叫太大声了,不知道门口有人。”

个死小孩。

聂瑜舔了舔唇。

四年不见,叛逆了不止一点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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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客走进厨房的时候,聂奶奶已经将整张餐桌塞得满满当当。

“来来来,快来吃饭。你第一天住进来,奶奶请你吃点好的。”她热情招呼道,“这是啤酒烤鸭,一定要蘸这个酱吃才好。这个是熏烧鹅,咱们这儿的特产,外头吃不到的!吃点狮子头,我的绝活,小瑜最爱这个!”

老人家实在,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就是一片菜叶子都没。

聂瑜捧着饭碗大口啃着狮子头,嘴边鼻尖,沾的全是菜籽油。

这房客瞥了他几眼,慢吞吞地夹了块烤鸭,咬一下,嗞了一嘴的油。再吃口熏烧鹅,嚯,皮比肉还厚。他生吞了几口肉,扒了几口白米饭,搁下筷子,再吃不下。

聂奶奶堂皇地看着他,“怎么不吃了?不好吃了?”

“我夏天胃口不好。”房客看向她身后的冰箱,“有牛奶吗?”

“当然有啊。”聂瑜打开冰箱,“爽歪歪喝不喝?”

房客看着他:“爽歪歪算牛奶?”

“怎么不算了?”聂瑜背出一串广告词,“15种宜生菌发酵,甜甜的,酸酸的,锌营养,吃饭香——特别适合你这种挑食的小朋友。”

小朋友白眼一翻,扔了筷子。

“说了不准欺负弟弟,你听不懂是吧?”他祖宗白眼一翻双手叉腰,义愤填膺,“人是家里有困难了才来咱家住的,你多照顾着点能死不能啊?”

聂瑜切了一声:“他能有什么困难,财大气粗,出手挺大方啊。”

奶奶看房客一眼,不好明说什么,只能张口啐孙子:“不知道的事儿少瞎说,快二十岁的人了,跟你爹一样心智不成熟。”

得,又来了。每次骂我必带上我爹。

聂瑜低头扒饭,怨念地瞪着新房客。

新房客扫他一眼,哼一声,扭头走了。

-

夜幕降临,阴云遮蔽月亮,潮湿闷热的空气堵塞毛孔。

这是下雨前的征兆。

房客出了厨房、穿过四四方方的天井,来到客厅门口,正撞见推拉门上挂着今年的年历,五颜六色的笔圈出了好几个日期,在旁边密密麻麻的记了些什么,字儿写得极难看。

他凑近了一瞧,辨认出了几行字。

8月1日,建军80周年。

8月5日,翠花生了四只小宝宝。

8月25日,世界田径锦标赛。刘翔!

8月30日,小屁孩住进来了。

今天,就是八月三十日。

房客转头看向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一老一小正在餐桌边斗嘴,极吵闹,也极热闹。

其实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柏林宣言》发表,北斗导航卫星发射,叶利钦逝世,布莱尔辞职……年历往前翻,大至国事、小至日常,都被零零碎碎地记录在这里。众生平等,连巷子里的母猫生产也不忘记。

特幼稚,特无聊。

他摇了摇头,转身上楼。

隔了一分钟,却又跑了下来,手里多了支黑色水笔。

他摘下笔盖,将日历上“小屁孩”三个字划去,一手漂亮的行书,在下面写下了“费遐周”三个字。

他抬头看向日历上方,四个烫银数字,是那一年的年份,2007。

2007年8月30日,费遐周入住聂瑜家的第一天。

☆、梦游症之夜

晚饭后,一阵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到了深夜,雨势愈发猛烈。

第二天是育淮中学报名交学费的日子,聂瑜美好假期的最后一天。凌晨一点游戏打了通关,他正准备就此躺下睡时,一道惊雷轰隆隆敲响天幕。

雨下大了。客厅推拉门的密封条老旧,不住地有风呼啸而来,发出呜呜的幽怨声。大雨冲刷屋檐、灌入天井,万年青宽大的叶子被击打得劈啪作响。

聂瑜想起天井里的这些花草,起身下了床。

他们家本就是两户并成的一间房,加上位置又靠近车行道,户型略大些,天井也显得比别家宽阔。老人爱种些花花草草,但晚上睡得沉听不见雨声,全靠聂瑜照料她的宝贝盆栽。

聂瑜撑着伞走到天井,往盆栽架上盖了层蛇皮袋改的塑料布,用几块砖头压住,充当简易雨棚。

他收拾好一切,刚起身,听见上方传来声响。

费遐周扶着楼梯栏杆,正往一楼走。

“大半夜的,你干嘛呢?”聂瑜问了声。

那人步伐平稳,并不搭理他。

臭小子脾气还挺大。聂瑜正在心里抱怨着,一道闪电乍然划过,极短的瞬间内照亮了费遐周的脸庞。

——闭着眼的。

聂瑜呵斥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他握紧了手里的伞,忐忑地后退了几步,发现费遐周连谢也没穿,是赤着脚往楼下走的。

楼梯上头虽有雨棚,但年久失修,大颗大颗的雨水渗漏而下,费遐周的半边肩膀已经被打湿,而他本人浑然不觉,脚步稳健,步履有度地走到了一楼。

聂瑜抽了口凉气。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梦游?

以前听老人说过,梦游的人不能被喊醒,他不知这种传言到底有几分依据,也不敢轻易下断论,只好眉头紧皱,警惕地注视眼前人。

费遐周看上去睡得非常死,赤着脚溜了这么一大圈不说,还直愣愣地往天井里走。

聂瑜连忙撑伞上前,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他个高肩宽,胸肌还厚实,费遐周矮他一大截,脚步毫不停滞地往前冲,一头撞到了聂瑜的胸口。

“嘶——”聂瑜吃痛。

费遐周睡傻了,估计只当自己撞上了一堵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转了个身往客厅走去了。

聂瑜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内伤严重。

客厅空旷,除了沙发电视剧和条台没别的东西,费遐周一路没有阻碍,哒哒哒,穿过客厅,进了一间没关门的房间。

聂瑜手里的伞有点握不稳了。

他刚才出卧室的时候,是不是忘了关门来着?

-

费遐周一进聂瑜房间,整个就乱套了。

“这是我的手办,别乱碰。”

“臭袜子,好几天没洗,你不嫌脏啊?”

“等会儿……你不能躺我床上!”

梦游的人都什么臭毛病啊?乱闯人房间就算了,怎么什么东西都要摸一摸?

聂瑜张开双臂挡在自己的单人床前,誓死捍卫自己的领地。

梦游中的费遐周不比电影里一蹦一跳的小僵尸好到哪里去,心里没半点方向感,没有障碍就往前闯,走不过去就先撞两下,撞不过去就换方向。

他往前拱了拱,被坚实的手臂给挡了回来。聂瑜琢磨着这货差不多该走了吧,费遐周皱了两下眉头,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抱、住、了。

聂瑜哽住。

“喂……”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抵住对方的额头,生出一分“管你被叫醒会疯还是会傻敢吃我豆腐活腻了吧”的念头。

费遐周死不放手,倚着床沿坐了下去,头毛还在对方的胳膊上蹭了两下,还以为怀里抱的是个枕头。

聂瑜在心中涌出许多暴力的想法。

“喂喂喂,给老子醒一醒!”

他使劲儿甩了甩手臂,费遐周岿然不动,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对方身上,表情平和,肩膀均匀起伏。

你可别是……

聂瑜探出一根到他的鼻尖,呼吸十分规律。

你奶奶的。

还真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费遐周是在沙发上醒过来的。

他被一条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像只结了蛹的蚕宝宝,拧巴了好几下才从坛子里挣脱出来。

沙发是木质的,夏天铺了草席,费遐周枕在席子上躺了一宿,右侧脸颊上满是红痕。没有枕头,脖子也酸疼得要命。

他本能地想揉眼睛,伸出手才发现自己怀里正抱着一样东西,低头一看……

是个大冬瓜。

冬什么瓜???

费遐周满头问号。

他使劲儿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从楼上卧室跑到楼下的客厅。还……还偷了个冬瓜?

我不会又犯老毛病了吧?

费遐周胆战心惊地看向隔壁两间卧室,大门紧锁,没有动静。

还好……他心中稍稍放心了。

梦里开门这么损的招,他应该还没学会。

被毯子裹了一晚上,费遐周浑身黏滋滋的,抬脚一看,脚底板也都是黑的,也不知道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他叹口气,上楼拿了身干净衣服,洗澡去了。

-

早上八点,聂奶奶踢开聂瑜房门,右手锅铲左手平底锅,锣鼓喧天:“醒醒醒醒!都几点了还不起床!个大小伙子,好意思赖床吗!”

薄毯子被扯开,聂瑜挣扎着在竹席上打了个滚,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并不是一个赖床的人,但是昨天晚上折腾了老半天,又是搬冬瓜又要对付梦游的小屁孩,好不容易锁好房门回屋睡觉,一晚上净做噩梦了,根本没睡好。

奶奶去了厨房忙活,聂瑜出了卧室直奔洗手间。

大清早的,他眼皮还没全睁开,揉着眼屎拉开闭紧的木门。这门和整栋将军楼一样都有好些年的历史了,生锈的门枢发出“吱呀”一声,哗啦啦的流水声灌进了耳朵,温热的水蒸气扑面而来。

水雾氤氲,聂瑜睁开耷拉的眼皮,望见一个朦胧的身影。先是一头湿漉漉的黑发、蜿蜒的背脊曲线,视线再往下移……

“卧槽!!”

热水从花洒里涌出,对准了聂瑜的脸喷了个淋漓。他嚎叫一声退了出去,慌忙关上木门。

站在洗手间外呆了十秒,聂瑜抹了把脸上的水,彻底清醒了。

什么人啊,大早上洗澡还不锁门?

愤怒完了又忍不住再回味一下,这个人,怎么皮肤这么白啊……

聂瑜赶忙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强迫自己清醒。

厨房里,聂奶奶正忙活着。

“来来来,洗洗手吃饭了,我特地排队买的王家烧饼。”奶奶拉开餐桌,布置碗筷,“一个咸葱的一个甜芝麻的。咸葱的给小周吃吧。”

王家的烧饼,咸味的是长条状,甜的圆的。聂瑜摆了摆手,将咸味儿的抢走,“这个给我吧。”

聂奶奶瞪他:“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弟弟抢食吃啊?”

聂瑜翻白眼,“我至于跟他抢烧饼?他喜欢吃甜的好不好?”

“你咋知道?你俩很熟吗?”

“我……”聂瑜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默了半晌才心虚地说,“我以前吧……老抢他的早饭吃……”

奶奶怒了,举起筷子敲他脑袋:“我就知道你这臭小子成天为非作歹不干好事!”

聂瑜辩解道:“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以前不懂事而已……我靠!你下手也太重了,我是不是你亲孙子啊?”

她这是动真格的,聂瑜惹不起但躲得起,刚往后退了两步,一脚踩在软绵绵的东西上,扭头一瞧,刚洗完澡的费遐周皱巴着一张脸瞪着自己。

“脚!”费遐周咬着牙说。

聂瑜低头一看,自己正踩着人脚呢。他连忙跳开,对方崭新的白色球鞋留下一道清晰的鞋底印。

得。

聂瑜在心里想。

这下咱俩扯平了。

-

☆、梦游症之夜

吃完早饭,聂瑜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了枚恩。

他背着个吉他包,正被一圈女孩围着,面无表情,动弹不得。

“学长你是哪个班的啊?”

“学长能不能留个QQ号啊?”

“学长我认识你,你是不是上过电视?”

聂瑜笑了声,吹着口哨走了过去。

“枚枚啊,一大早干什么呢?”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正面印着杀气腾腾的图案,齐到膝盖的黑短裤,兜里揣了两支笔,干脆连书包也没带。

聂瑜脚踩人字拖,嘴里叼着根牙签走了过去,一把揽住枚恩的脖子,瘦削的少年一下没喘上气儿来,活似被黑社会威胁的苦主。

“这是哪里来的痞子啊……”

女孩们忌惮地看了聂瑜两眼,拉着彼此的手,一溜烟逃走了。

“咳咳。”枚恩咳了两声,抬眼瞪他,“撒手。”

聂瑜耸耸肩,放开了他。

枚恩打量对方一眼,清冷的脸蛋蹙起眉头,嫌弃道:“都高四了,你还这么不上心,成天穿得跟个流氓一样,什么姑娘看见你不得吓跑?”

“你这么能说刚才怎么一声不吭啊?不是我来,你能脱身吗?”聂瑜抬了抬下巴,指着他的吉他说,“你倒是上心,背着吉他来学校?”

枚恩讪讪道:“中午要去排练,来不及再回家一趟。”

他和聂瑜一样,上半年高考失利,下半年复读,按玩笑话说就是读高四。他们都是文科生,以前就是一个班的。只不过枚恩是学艺术的,吉他不离身,音痴一个。

聂瑜拍拍他的肩,笑道:“走吧,迎接咱们崭新的高四生活。”

“瞧你这新鲜劲儿。”枚恩打趣。

今年文科辟出了一个强化班来,班里不是成绩好的尖子生就是有人脉走了后门,当然还有聂瑜和枚恩这样的,高考成绩还不错但偏偏选择了复读的高四生。

因为是新班级,入校第一天一片混乱。班主任姓罗,教英语的,进班第一件事是叫他们自由选择座位,给他们半个小时时间商量,自己跑去办公室喝茶了。

林丹青一身水蓝色连衣裙,黑色长发编成了麻花辫,背着小书包站在行道里,被一群陌生男生围堵着。

“你是林丹青吧?是不是还没同桌?你看我怎么样?”

“我、我听说你很久了,没想到真人比传说中还好看啊……”

林丹青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垂着漂亮的脸蛋,委婉的拒绝声被热情的邀请盖过。

“都起开!”

不知从哪儿窜出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高个子,一头利落的齐耳发,剑眉凌厉。穿衣风格虽中性,气势也又飒又酷,但这张脸分明是个样貌精致的姑娘,只是比男孩还要帅上几分。

沈淼挡在林丹青前头,瞪着眼前的男生,宣誓主权般说:“林丹青有同桌了,就是我。你们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有一个聂瑜还不够,怎么还来了个沈淼啊……”男生们低声抱怨着,作鸟兽散。

林丹青叹了口气,劝道:“以后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你别对人家太凶了。”

沈淼嚼了嚼口香糖,不屑:“这帮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得提前给个下马威,省得以后邪心不改。”

“先想想我们坐哪里吧。”林丹青四处张望了一下,“靠窗那个是枚恩吗?咱们做他前面吧?”

沈淼嫌弃地摇摇头,“不要,这小白脸太招蜂引蝶了,你看多少女生围着他坐呢。”她转头看向角落,乐了,“咱去找聂瑜吧,他附近没人敢去。清净。”

林丹青犹疑,“他看起来好凶啊……好相处吗?”

“我们聂哥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心底还是很柔软的,相信我。”沈淼拍着胸脯保证。

“那行吧。”林丹青这才答应。

聂瑜是全班个子最高的,理所当然地挑了最后一排的位置,缩在角落里,打瞌睡开小差都不容易被发现。

大部分人对他的第一印象跟林丹青差不多,瞅着他这面相,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再加上他恶名远扬,哪年哪月将哪个人给打了,眉角那道疤是哪场火拼留下的,传得神乎其神,人送外号育淮山鸡哥,左踏黑、右吃白,打个喷嚏黑白两道都要抖上三抖。

——都是古惑仔看太多罢了。

林丹青跟随沈淼在他前头落座时,聂瑜正打着哈欠挖眼屎,抬手朝二位说了声“哦哈哟”,她楞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用日语在说早上好。

好像也不是那么吓人。

甚至还有点蠢。

沈淼跟聂瑜有些交情,坐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很不客气。

“哟,哥,你这一个暑假搬砖去了吗?怎么黑成这样了?还有你这黑眼圈,跟被人揍了一拳似的。第一次上高三,太激动了吗?”

“滚。”聂瑜翻白眼,“昨晚上家里闹耗子,没睡好。”

沈淼以为他说的耗子是真耗子,没往心里去,换了个话题问:“说真的,我其实挺好奇的,您老人家到底哪儿想不开要来复读啊?建陵审计大学虽说算不上985、211,好歹也是个本一学校,在咱们省也算可以了。您可真舍得。再说了,我们这一届高考改革,你万一越考越差怎么办?”

聂瑜脸都黑了,眼珠上翻,下垂眼等人威慑力十足。

“能盼着我点好的吗?”他呸了一口。

林丹青好奇地问:“你是复读生?那你们俩怎么会认识。”

聂瑜淡淡地说:“哦,年初的时候吧,在网吧认识的,当时有点状况,我替她解了围。”

“解围”这俩字未免太轻描淡写了点。

沈淼虽走酷帅风,但也是个长得好看的小姑娘,那日去网吧打了会儿游戏,很快就被一群混子盯上了,一口一个“小妹妹陪哥哥聊聊天呗”地缠着她,沈淼拼命反抗,隐隐有要打起来的架势。

挣扎中,沈淼不小心碰到了隔壁的聂瑜,聂瑜鼠标一滑,动作停了三秒,血条瞬间被砍光,当场game over。他一怒之下摔了键盘,站起来狠狠瞪着沈淼。

沈淼本以为自己倒霉,又惹上了一位。还没来得及道歉,聂瑜一拳朝他身后挥了过去。

“欺负小姑娘算他妈哪门子的男人。”

城东杂皮哥不轻易出手,一出手揍得兔崽子们屁滚尿流。

“原来是这样啊。”林丹青微笑,“可你不是说自己从没去过网吧吗?”

沈淼慌了:“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聂瑜点燃了战争的导火线,自己却从容地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补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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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遐周的转学手续还没办完,暂时不能去育淮报道。他吃完早饭后去了躺超市,置办了一些生活用品,聂奶奶虽给他准备了全套的用具,他还是要全换成新的才安心。

出租车停在家属区门口,费遐周拎着大包小包往家走。伸出手要敲门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退后看了两眼,走错了。

准确地说,也不能算走错。

这儿虽不是聂瑜家,却是他自己家。

过去的。

费遐周从小生长在这个家属区,知道小学毕业后才随经商成功的父亲搬去了大城市建陵,住进了小高楼里。

四年了。他四年没回来了。

可本能地,老马识途一般,他的双脚却不由自主地牵引着他回到了这条巷子,这扇门前。

这间房子不知道被卖给了哪户人家,此刻家里没人,很安静。

费遐周怀旧似的仔细打量着陪伴了自己一个童年的旧家园,时过境不迁,墙面更加斑驳,经年的油烟污渍下藏着五个歪歪扭扭的字——实小的希望。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想起来了。

这是聂瑜写的。

这家伙的字跟鬼画符似的,偏偏喜欢在墙上涂鸦,毁了好多面墙。

“记住了,以后看见这五个字,就知道是你家了,不会再走错的。”

彼时,刚上初中的聂瑜手握粉笔,对这位迷了路的弟弟这样说。

聂瑜这个人啊……费遐周想起他来,心情总是很复杂。

他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一如往昔。

在外头耽误老半天,费遐周才终于回到家里。

其他东西都是次要的,他今天主要是出门买了把锁。

不是锁柜子锁抽屉,而是锁住自己的卧室大门。

他小时候就有这毛病,压力过大、睡眠不好时就会犯夜游症,治也治过,但时好时坏,一直没法去病根。平时在家里乱走也就算了,现在租住在别人家里,吓着人还是次要的,要是被聂瑜揪着这事儿调侃自己,那可有够受不了的。

费遐周将新买的门锁挂上门把手,暗自下了决心。

夜游可以,但绝不能丢人。

-

早上叫了学费、领了书就放学了,聂瑜中午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出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他们家的菜谱全换了。

昨天晚上,聂奶奶见费遐周吃饭没什么口味,便问了句:“小费啊,这些饭菜是不是不合口味?你喜欢什么,奶奶明天给你做。”

这姓费的小子还真不客气,撕下一夜草稿纸,写了满满两页的饮食需求清单。

这个小祖宗他嘴刁得很,不吃辣也不吃酱油,不吃猪肉胡萝卜黄瓜芹菜菠菜番茄生姜蒜,饭菜要少盐少油保持食物的本味……等等等等。

这可就苦了聂瑜。

聂瑜随他那位重口味的亲妈,平素无辣不欢。最爱吃的就是他奶奶做的油泼面,胡椒粉花椒粉铺满碗面,浇上一锅滚烫的热油,那滋味——啧!

不吃猪肉也就算了,牛羊鸡都能满足他对肉食的需求,但是不吃辣算怎么回事?不加辣椒的中国菜还有什么滋味可言呢?

聂奶奶才不听他的,聂奶奶本就爱养生,费遐周的口味和她一拍即合,彻底忘记了自己的亲孙子。

今儿一上饭桌,聂瑜就窒息了。

清蒸鱼、萝卜骨头汤、凉拌生菜、白水煮青菜……

水煮白肉配绿色蔬菜,健康归健康,但令人毫无食欲。

聂瑜怒了。

我起早贪黑地上学,就想吃点好的,这要求过分吗?

“过分,当然过分了。你比人家小费大三岁,能不能有点哥哥的样子?就知道在吃的事情上计较,你怎么不跟人家比成绩呢?男子汉大丈夫,小气死了。”聂奶奶啐他一口,扭头就给费遐周夹了块蒸紫薯。

聂瑜想了想,也是,他好歹当了这么多年大哥,不能因为吃饭这芝麻大点事儿跟一不懂事的孩子计较,多跌份儿啊。

聂瑜摆摆手,没事,我忍。

扭头就去超市买了十瓶老干妈。

☆、国牌郁美净

八月的最后一个晚上,聂瑜有些失眠。

一方面是因为熬夜成了习惯,十一点躺下都变成了早睡。

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去想,费遐周今晚会不会又大半夜梦游跑到楼下?要是磕着碰着了,那岂不是……

等会儿,我担心他干嘛?

聂瑜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一夜好梦。

聂瑜醒来后,仔仔细细地将客厅和厨房打量了个遍,和昨晚睡前一样,没有遭到夜游者破坏的痕迹。昨天被借用的冬瓜完整地躺在菜篓子里,等着被煮成冬瓜汤。

本想等着看小屁孩的笑话,结果什么都没发生,竟然还有点小失落。

聂瑜摇摇头去了洗手间。

有了昨天的教训,他连上厕所都留下了心理阴影,进洗手间前使劲儿敲了敲门,见没人回应才敢开门。

风卷残云地吃完早饭,聂瑜正准备去学校,聂奶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强硬地扯了回来。

“你等会儿!跟你小周弟弟一起去上学。”

既然在这儿租房子,自然是冲着育淮中学来的,他俩会是一个学校,聂瑜不惊讶。

费遐周早饭吃得少,一片全麦面包加一个水煮蛋就够了,杯子里装的是某外国品牌的脱脂纯牛奶,味道淡不拉几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

他今天的状态不太好,脸色泛白,眼睑下一大片青色的黑眼圈,大眼睛耷拉了下来,眼角因困倦而渗出点点水泽。可怜里透着疲惫,仿佛熬了一整晚没睡似的。

虽然困倦,但费遐周对自己的着装倒是很上心。上身白色衬衫,下身深灰色九分裤,黑白板鞋加船袜,露出纤瘦的脚踝。聂瑜这才注意到,他左脚脚踝上挂了一根黑绳,绳子上串了一颗白玉珠,颜色醇厚。

“还走不走?”

见聂瑜呆看着自己半晌,费遐周催促了一声,自顾自地出了门。

聂瑜这才找回灵魂,连忙赶上他,“急什么?你知道往哪儿走吗?”

早上六点多的襄津阳光明媚,大大小小的早餐店都搬出了桌椅,流动摊点早已送走一波客人。炸油条的、摊米饼的、煮馄饨的,刚蒸好的包子冒着热腾腾的白汽,一盘咸菜就能吃完一大碗八宝粥。

早起卖菜的小贩们在老地方占领了一条街,大爷大妈们拎着菜篓子讨价还价。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们从窄小的道路一飞而过,车铃声叮铃铃,如清晨报晓的鸟鸣。

聂瑜这人虽长了一副人狠话不多的模样,实则这张嘴一刻也停不下来。去学校的路上,东家长西家短地同费遐周攀谈,丝毫不见外。

“奶奶说你比我小三岁,那你现在读高一?”聂瑜问。

费遐周回话时眼睛并不看着他:“高二。我初中跳级了。”

“哦。”

聂瑜回得淡然,心里想的却是,你小子,够厉害的啊。

“你呢?”费遐周话锋一转,“你今年不是该上大学了吗?”

“我吧……”他挠了挠脖子。

“哦,对了。你今年高四吧?”费遐周话中带刺,故意问,“没考上?”

聂瑜被击中要害,不爽地反驳:“我那是眼光高、看不上。我要是真想上学,本一不在话下,好伐?”

费遐周敷衍地点了点头,就差在脸上写“我信你个鬼”五个字了。

“嘟嘟——”

不知哪个人把汽车开了进来,喇叭声掀翻路边的菜篮,鸡飞蛋打。

聂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费遐周的领口将他到身旁,汽车擦着耳朵驶过,凉风瘆人。

“走路看着点。”他松开了手,不动声色地绕到他的左边,主动站在了马路外侧。

他手劲儿大,下意识这么一揪,费遐周脖子前一大块皮肤泛了红,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人揍了一顿。

“对不住哈。”聂瑜举起双手。

费遐周白他一眼,重新理了理领口。

蒋攀今天有点不爽。

班上新来了个转学生,昨个儿没来报名,传言吹得牛都上天了。说是从省会建陵来的,长得巨好看、被星探递过名片,成绩还全校第一、竞赛奖项拿到手软。

吹吧就。蒋攀不相信。真以为人生是电视剧呢?去翻一番历届高考状元照片,有几个成绩好的男生长得帅的?

他怀着不屑的心情等了一早上,早读课快结束的时候,班主任魏巍终于领着转学生进门了。

“跟大家介绍一下啊,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叫费遐周。”魏巍环顾教室,指着蒋攀前头的空位说,“费遐周,你坐那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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