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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德林 当前章节:147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7:39

“这样,”聂瑜想了想,“你问问你们班其他人,最后一次看见小周是什么时候,一有消息就给我打电话。”

顾念答应:“好,你别担心,我马上去问。”

他手机通讯录里的联系人毕竟有限,顾念思来想去打开了电脑,进入班级的QQ群。

同学们原本正在群里讨论题目,顾念的消息突然涌入,视觉上极具冲击力。

【谁看见费遐周了!!!!他放学回家了吗!!!!我哥哥喊他回家吃饭!!!!】

一刻钟后,聂瑜赶回了育淮中学。

已经是凌晨了,门卫大爷都准备歇息了,盯着他的校园卡看了半天,警惕地看着这位声称“东西落学校了”的学生,好在聂瑜因为上学迟到被拎在门口训斥过好多次,门卫对他面熟,确定是本校人。虽心中疑惑,最终还是放他进校门了。

聂瑜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了高二(16)班的教室。

顾念在班群里一阵吵嚷后,果然引起了大伙儿的注意,得到了不少回复。但大家基本一放学就各找各妈了,没留意费遐周放学后去哪里了,问了一圈,都没什么有用的价值。

直到吴知谦私戳顾念发了一则消息。

【放学后我发现笔记本没带,折回教室取了一趟。那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人了,我看见费遐周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

【我当时没有吵醒他。有可能,他现在还在教室。】

最好是这样。

聂瑜脑子里模拟了一百个费遐周走出校门被车撞倒、在巷子口被仇家围堵的糟糕可能,嘴上对奶奶说着“不会有事的”,心里却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气喘吁吁地爬上四楼,16班只有一排灯是亮着的,半明半暗,窗帘在夜风中鼓动。

费遐周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

万幸。

不知过了多久,费遐周再醒来时,面前是一张放大了的聂瑜的脸。

大概是刚睡醒,脑袋发懵。费遐周盯着这张脸端详了许久,目光从他浓密的眉毛流转到锋利的下颚线,他这段时间瘦了些,脸上的棱角愈发突出,眉眼也愈发深邃。

聂瑜今天穿的是自己送给他的新衣服,衣服款式虽简单但特别考验身材,聂瑜个高肩又宽,深色衣服衬出干净脸庞,工装风硬朗又新潮,配他正好。

只要不乱穿衣服的话明明是个帅哥啊。

费遐周在心中悄声说。

而这个帅哥现在是我的人呢。

“醒了没?”

聂瑜伸手在他面前挥了两下,“怎么眼睛都不眨一下,睡傻了吗?”

费遐周这才抬起发酸的脖子,半边脸颊因为趴在桌上太久而泛红,不平整的木桌在皮肤上印刻了一条曲折的纹路。

聂瑜抬手揉了揉他发红的脸,吐槽:“不知道垫本书再睡吗?”

“太困了。”

他揉了揉眼睛,挤出几滴生理性的眼泪。

费遐周自己不知道,其实他一犯困的时候气势就会弱下去,炸毛小狐狸也变成了耷拉着耳朵的小猫咪,垂落睫毛,狭长的眼尾泛着淡红色,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委屈和可怜。

“今天怎么这么累?放学都不知道回家,我还以为你又……”聂瑜说了一半顿住,不吉利的话不出口。

费遐周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专门为聂瑜准备的精选例题笔记,翻到最新的一页给他看。

“你上次周测没做出来的那个大题,我找了些同类型的题目,你这两天练一练。不过这一块知识点我也没系统学,不明白的还是得靠你们老师,我帮不了太多。”

聂瑜专注地看着他,瞧也没瞧笔记本。

“多用几种方法解,把这个题型练熟了,以后就不会……”费遐周说到一半觉得不对劲,抬头看了他一眼,生气地问,“你看哪儿呢?我刚才讲了那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他摇头,“没听。”

“没听你还这么理直气——”

最后一个字吞没在了聂瑜的吻里。

费遐周手一松,水笔掉在了地上。

几秒后他的理智苏醒过来,尝试着想要推开对方,小声嘟囔:“这里是教室,你怎么敢……”

聂瑜突然揽住他的腰,一把抱上了课桌,费遐周在失重中下意识地搂住聂瑜的脖子,下一秒自己已经坐在了桌沿上,原位置上的人变成了聂瑜,他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黑色眼眸中倒映皎洁月辉。

“你怎么敢教室做这种事……”

费遐周将这句话完整地吐了出来,整张脸早就烧了起来。

“做哪种事?”聂瑜仰起脖子,再度亲吻,“是这种吗?”

凉风从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窗帘外教学楼熄灭了最后一盏灯,整片校园都陷入沉睡,无垠的黑暗里只有此处通火通明,月辉与星光肆意窥探他们的秘密。

聂瑜的手掌托住小孩的后脑勺,五指插进蓬松的发丝间,洗发水的薄荷香混合不知源头的奶香弥散在他的鼻尖。费遐周被动地接受着对方的索取,笨拙地尝试回应,他的手掌抵住聂瑜的胸膛,敞开的外套内衣料柔软,散落的纤维缠绕进指缝。

沉睡的校园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如春风拂过耳廓。

不知过了多久,后窗的窗帘飘荡开来,费遐周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从亲密中找回自己的姓名,手掌拍上了聂瑜的脸,将他推了开去。

“怎么了?”聂瑜意犹未尽。

费遐周看向窗外,皱着眉说:“刚才好像有个人影走过去了。”

“这么晚了哪儿还有人啊。”

“我明明看见有一个影子……”他也说不清看见了什么。

聂瑜不觉得这个点学校里还会有人,装模作样朝门口喊了一声:“外面的,出来吧,我都看见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一丝回应也没有。

聂瑜摊手,“你看吧,根本就没有……”

下一刻,唰唰,两个人影从窗外蹦了出来。

顾念努力憋着笑,“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打扰的!对不起!你们继续,继续!”

蒋攀傻眼了,“额滴神啊……额刚刚看见了什么啊……”

聂瑜和费遐周也傻了。

这大半夜的,你们俩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顾念赔着笑脸解释:“那不什么,我也担心小费出事嘛,就赶紧过来看看他怎么了。谁知道你们……不说了!我们现在就走,立刻马上!”

话毕,他拽着蒋攀滚出了事发现场。

蒋攀的衣角刚刚从视野里消失,教室里头的两位就听见他在走廊外巨大声地吼了一句:“我靠!聂哥竟然是gay!我靠啊!”

聂瑜:“……”

费遐周觉得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都是你,在教室还这么胆大包天。”他跳下了课桌,狠狠捏住聂瑜的脸。

脸都被捏变形了,聂瑜仍笑着说:“嗯嗯,都怪我。”

毫无愧疚之意。

离开学校的时候,门卫大家正坐在门口,打着哈欠瞅着他俩。

门卫问聂瑜:“小伙子,你找到你落下的东西没?”

聂瑜不露声色地牵住费遐周的手,点了点头。

他说:“嗯,找到了,就在我手里呢。”

☆、春风沉醉夜

出了校门,他们并没有直接回家。

费遐周在学校睡了一觉后精神劲儿十足,聂瑜的困意早被方才的虚惊一场给赶跑了,给奶奶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后,聂瑜牵着小孩的手,越走离家越远。

在路上,费遐周茫然地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聂瑜卖关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襄津虽是个经济不大发达的小县城,但是在文化这一块做得还算不错。据说哪个古宅是明代小说家的故居,哪个博物馆又是为着清代一位诗人建造的,连育淮都吹嘘自己有百年校史,青砖绿瓦在这儿并不少见。

而除此之外,在这片社区的最北边,白枫山的山顶上,还建了一道仿古城墙,是为纪念哪朝哪代已无人记得清了,只记得城墙后栽了一整排的合欢树,每逢六月花期,遍地都落满了红粉色的合欢花,飘在空中,如絮如樱。

白枫山虽被称作山,但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土堆,比其他地方略高了那么一些,在平原地区便显得与众不同了。正值四月,合欢树虽未开花,但枝叶繁茂,一颗颗整齐排列,斜倚城墙,恣意生长。

城墙有大半个人高,聂瑜一蹬腿就翻了上去,坐稳后又递出手,拉着费遐周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暮春夜风温和,他们肩并肩坐在山顶、坐在墙头,越过流淌的白枫河,这个小城没有高楼大厦遮蔽视野,沉睡中的襄津尽收眼底。

“这夜景可真是……”费遐周说,“不怎么样啊。”

是不怎么样。也不看看几点了,也不是周末,除了熬夜苦读的备考生们,谁会在这个点亮着灯?

大半个襄津都是暗色的,弦月皎皎,繁星漫天。

费遐周双手撑着墙头,仰着头看着天空,两只腿晃来晃去,脚下夜色悬空。

聂瑜突然问:“小孩,你想过以后考什么大学吗?”顿了顿,又改口,“问这个没有意义,不是清华就是北大。换个说法吧——你以后想干什么?做什么职业?”

“谈人生?这么突然?”费遐周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嗯,谈人生。”他点头,“顺便也谈恋爱。”

费遐周翻了个白眼,想了想,答:“我妈妈和妹妹一直都身体不好,所以初中的时候,我还挺想做医生的。”

“那现在呢?”

“后来我才知道医生除了手术做得好,还要和病人好好相处。我是不会照顾别人情绪的人,要是真做了医生,那我的病人估计挺不好受的。”

聂瑜轻笑,“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所以……我也不太确定。”费遐周转了转大眼睛,“我可能会偏向科研研究?待在实验室里的工作,好像也挺适合我。”

偏科大王聂瑜揉了揉太阳穴,“你可能不知道,我这辈子我的最低分都给了物理。”

“你呢?”费遐周问他,“你想过这些吗?”

“前段时间李媛已经为这个找我谈过话了。”话题绕回了聂瑜身上,“她问我对以后有什么规划,想考什么大学,想做什么职业。说实话,我不太知道。”

“你以前就没想过这些吗?”

“也不能说没想过,去年高考完填志愿的时候,确实也思考了一下,但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答案。当时的志愿也是随便填的,以为做什么都可以,有学上都行,直到直到被录取了,我才感觉到抗拒。”聂瑜说,“可能是,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至少还能知道不喜欢的是什么。”

总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踏出的每一步都不后悔,但是仔细思量,却又希望能拥有后退一步的机会。都说一考定终身,但聂瑜没被这一次的考试完全定义了,他任性,他不懂事,还是想要重来一次。

“那现在呢?也快一年过去了,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吗?”

费遐周说这话的时候静悄悄地把手伸了过来,盖住聂瑜的手背,五指弯进他的指缝,再扣住,再交缠。

这暗示太清晰又太暧昧,聂瑜靠过去,彼此额头相抵,来来回回地磨蹭。

“嗯,知道了。”

第二天,聂瑜主动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警校?你想考警校?”

李媛的眼睛瞪大了一圈,手里的红笔都掉了。她冷静后仔细思量了一下,眉头渐渐舒展。

“也不是不行。你这家伙文化课虽然一般,但是脑子还可以,身板这么结实,做警察还真挺合适。”她顿了顿,又补充,“不过警校可比普通大学苦多了,你可别吃不了苦又跑回来读高五。”

聂瑜笑了,“我这次是认真的,绝不读高五,不会回来给育淮丢人的。”

李媛翻了翻手机通讯录,说道:“警校这方面我也不太懂,等我找几个朋友问问看,有什么要准

备的到时候告诉你,别的不用担心,先把你功课做好了,警校的分数也不低呢。”

聂瑜用力点头,“您放心吧。”

事儿说完了,他转身要走,李媛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不是,你等会儿。”

做老师的对学生的转变格外敏感,她眯着眼睛问:“你怎么突然就确定要去考警校了?之前问你你还是一副干啥都行的样子。”

“这不是……您对我的感化起到效果了嘛。”聂瑜装老实,“我就是块木头,被您这么天天关怀着,也该长出朵花来了。”

“扯吧你。”李媛翻眼皮,“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聂瑜连连摇头,“女朋友?怎么可能?我肯定不会干这种祸害小姑娘的事情。”

李媛见多识广,一猜一个准,“那就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真没。”聂瑜这也不算撒谎,拍着胸脯发誓,“我要是骗您,我就考不上大学。”

“不准说这种晦气话。”她比聂瑜还紧张,“赶紧把最后那句呸掉,你必须给我考上,我下半年不想在这个学校看见你。”

“得嘞。”聂瑜鞠了个躬,“希望暑假有机会请您吃谢师宴。”

李媛说:“我等着呢。”

走出了办公室,聂瑜才看见费遐周正等在门口,他手里抱着一摞作业,应该是来隔壁办公室,听见了他和李媛的对话。

费遐周问:“你真的决定了?虽然考警校的想法也是我提出来的,但是我说了不算,你还是得自己……”

“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我觉得警校挺适合我的。”聂瑜抢白,“我甚至还给我爸发了短信问他的意见,要不要回去我给你看信息记录?”

“你爸说了什么?”

“他说——警察好!就是干!”

“……”

挺像聂平的风格的。

昨天半夜回家的路上,费遐周一路都在琢磨聂瑜的事儿,正好路过社区的派出所,一个念头突然就蹦进了脑子里。

“聂瑜,要不你去考警校吧。”他说,“你这么爱多管闲事——不,我是说打抱不平。而且你拳脚功夫也有两下子,用来打架不如干点有意义的事儿。而且……”

当时,聂瑜问:“而且什么?”

费遐周说:“你有脑子,但不用小聪明为自己牟利。你拳头硬,但从来不揍比你弱小的人——你会成为一个好警察的。”

聂瑜舔了舔唇,“你这样夸我,好像还是第一次。”

“因为你确实就是这样。”他低头看着地上,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你知道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勇敢,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护好自己。所以,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很多人需要你,就像……像我一样。”

那是聂瑜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说,原来自己是被需要的。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感性的涌动,而需要一个人的认知则是理性的博弈。

聂瑜的思绪飘得太远,被费遐周摇着胳膊喊醒。

“你还没回答我呢。”他问,“你怎么就觉得警校适合你了?”

“可能是因为……”

他摸着下巴,认真思考。

“我觉得我穿制服的样子肯定特别帅。”

费遐周:“?”

*

夏季的来临总是让人毫无防备。

记不清气温是怎么突然提升的,劳动节当天阳光明媚,聂瑜早晨穿着卫衣出门买油条,回来时流了一脑门的汗,这才意识到原来春天早已经结束了,他匆匆忙回到卧室,将卫衣换成了短袖。

日期的变化在高三生心里只有一个意义——高考逼近了。黑边角落里贴着“距离高考还剩( )天”的纸条,括号里的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从前以为的“还早呢”,变成了如今的“靠,学不完了”。

当距离高考已经不到一个月了的时候,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却发生了一场剧烈的震荡。

费遐周是第二天在学校里听说的这件事。

一大清早,早读课还没开始,平日里困得打蔫儿的蒋攀不知哪来的精神头,站在顾念课桌边吵吵嚷嚷地说话。

“你昨天晚上看新闻了没?地震了,八级呢!”

“我哪有时间看新闻啊,一开电视我妈就念我。”顾念问,“八级是什么概念?特别严重吗?”

“我爸说可严重了,他晚上给汶川附近的朋友打电话,一个都打不通。”

“汶川?”顾念没听说过这个地方,“汶川在哪个省?”

蒋攀想了想,“好像是……四川?”

一直没有参与对话的费遐周突然抬起了头,他瞪住蒋攀,问:“四川地震了?有多严重?”

“我也不清楚,新闻里也没说明白。”蒋攀奇了,“你怎么突然这么激动?有认识的人在四川吗?”

费遐周眉头紧锁,“聂叔叔就在四川。”

☆、春风沉醉夜

自从聂瑜专心备考后,几乎就没打开过电视。

过去也会订些报纸,现在没空看也就停了。高考越近,他心情越焦虑,表面上虽看不出什么,架上的小人书却都落了一层灰,许久没呗翻阅。

住在襄津这样的小县城,吃穿用度不优越却也齐全,与外头的城市没什么联系,不看新闻不问时事,日子也照常过。超市的促销活动都比国外新上任的领导人来得重要。

只是这世上的人谁也不是一座孤岛般活着,时代抖落一粒尘埃,就成了人生的一场震颤。

费遐周趁着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提早回了家。

“中国地震局消息,昨日下午14时28分,四川省阿坝藏族自治州汶川县发生里氏7.8级地震,重庆、湖北、湖南等多省都有明显震感,国家地震应急救援预案已经紧急启动,人员物资装备已赶往现场,人员财产损失正在进一步统计中……”

报纸的头版头条,电视的滚动播放,大爷们聊天的内容,全都被“地震”这个只在地理书上出现最多的字眼给覆盖了。只是事发突然,新闻报道时效有限,当地的具体情况到底如何,影响范围有多大,仍不得而知。

奶奶坐在藤椅上,手里的蒲扇也不摇了,看一眼新闻叹一口气。

四川地区的手机信号部分中断,或是因为断电而影响了信号,费遐周在客厅来来回回地走,不断地给聂平打电话,一连几十通电话,却全都打不通。

“小费啊。”奶奶看着墙上的时钟,“小瑜快回来了,咱把电视给关了吧,他下个月就考试了,这个时候看到这些……哎……”

奶奶的意思是,还是暂时不要告诉聂瑜为好。

但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

费遐周摇头,“他总要知道的。”

聂瑜在放学路上顺手捎了两份香酥鸡,回来时,周身环绕油炸的香气。

“小费,你上次不是想吃这个的吗,我今天……”

进了客厅,一老一小坐在失了魂似的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只有电视里的新闻报道特别报道滚动播放。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聂瑜觉察到了不对劲。

费遐周没说话,只抬手指向电视机。

聂瑜不明所以,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表情渐渐凝固。香酥鸡被“啪”得一声扔下,他慌忙地冲进房间寻找手机。

“电话打不通的。”费遐周说,“我试过了。”

聂瑜的小灵通关机待业很久了,他执拗地开了机,快速拨号的第一个联系人就是聂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打不通。

费遐周宽慰他,“我听说太多人打电话过去,可能线路堵塞、一时半会信号跟不上,你先别太紧张。”

奶奶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朝着条台柜上的观音烧香拜佛。

“阿弥陀佛,保佑我们平子安全吧……”

越是在无能为力的时候,人越是需要有个寄托。

她唉声叹气,又忍不住抱怨道:“这么大岁数了就是不知道安定下来,四川有什么好的,非要背井离乡跑这么远。”

“那是我妈的家乡。”

奶奶诧异地抬眼,听见聂瑜一字一句地说:

“正月走的时候,爸对我说,他很喜欢四川,因为那是生养我妈妈的地方。”

聂奶奶大概从来没关心过,她的前儿媳妇是四川人这件事。

四川前儿媳妇在三天后进了城。

周日半天假,费遐周防从学校回来,推开家门,穿着碎花长裙的窈窕女人迎面走来,一边撩动她乌黑的长发,一边招呼道:“小费回来啦?快快来,我买了肯德基全家桶,趁热吃。”

费遐周眨眨眼,这位竟然是聂瑜他亲妈,梁玉琪。

聂奶奶坐在藤椅上,白眼一翻,对洋快餐不屑一顾:“这种垃圾食品不卫生!吃了要拉肚子的呀。”

梁玉琪的笑容岿然不动,不软不硬地回:“反正也是给孩子们吃的,坏不了您的肚子。”

聂奶奶气得直摇蒲扇,拧着眉回卧室去了。

费遐周佯装没瞧见这对婆媳交恶,微笑着问:“梁阿姨,您怎么有空来了?”

“大瑜这不快高考了吗,我这个当妈的也没管过他,怪不好意思的,想着来看看他。还有就是……”她斟酌着开口,“大瑜他爸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聂叔叔没事儿?”费遐周瞪大了眼,“这三天我们谁都联系不上他,差点以为他在四川……”

梁玉琪叹了口气,“等大瑜回来,我一起告诉你们。”

大概过了五分钟,聂瑜回来了,他耷拉着眼帘,一脸疲态。

看见亲妈的时候他比费遐周还要震惊,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几秒后沉重地问:“我爸怎么了?”

梁玉琪白眼一翻,“你爸怎么了?你爸好真呢。昨儿晚上大半夜打电话扰我清梦,瞧你这小崽子,跟我打声招呼都不知道,上来就只关心你爸。”

父母在儿子面前争宠是常有的事,清起来反而有几分熟络和轻松,聂瑜霎时松了口气,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问:“你怎么过来了?我爸怎么不联系我啊?”

“你奶奶年纪大了,经不住刺激。你性子又燥,打个电话本来就不容易,到时候事儿没说清楚,你父子俩先吵起来。”

梁玉琪给他添了点水。

“十二号那天你爸也在四川,不过不在震中,影响不大,就是附近电力设施和信号站受损,先是手机大不了电话,后来又找不到充电的机会。直到昨儿晚上才借了人家的手机,跟我联系了一下。”

聂瑜问:“我爸说什么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暂时不回来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回来?待在那边有多危险他发什么神经不回来!”

聂平果然了解自己儿子,梁玉琪的话才说了一半,聂瑜就腾地站了起来,费遐周在桌子下拉他的手,劝他别冲动。

“给我坐下,先听我把话说完。”当妈的语气强势,儿子在外面再怎么拽翻天,还是得听她的话。

梁玉琪看着聂瑜眼睛,严肃地说:“你爸当时的位置里受灾区不远,虽然他幸运,没有受伤,但是附近很多房屋和设施都受损严重。地区偏远,路不好走,救援人员也只赶来了一小批,人手远远不够。你爸他四肢健全还有点力气,多少能帮上点忙。所以他决定留在那里,就当是做志愿者了。”

一直躲在卧室里的聂奶奶也打开了房门,从缝隙里听着外面的话。

“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梁玉琪说,“是,那边时不时可能还有余震,生活条件也是一团糟。但就是因为这样,你爸才需要留在那里。”

聂瑜十指交扣,指甲掐进了皮肉里,疼伤自己。

“你爸从来就是这个作风,先斩后奏,家人的想法永远是第二位。我以前不能理解他的记者梦,所以离婚了。但是聂瑜,你不能不理解他。”她说,“你是他的儿子,是他坚持这么多年的理由,他当然也可以一走了之,只顾自己。但他是为了你,才留在了那里。”

“你爸爸他,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懦弱的父亲。他要证明给你看,他聂平这么多年,究竟在坚持什么。”

梁玉琪也很难相信,这些话竟然是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

这世上最厌恶聂平和他的远大梦想的人,大概就是她了。

她至今还记得,聂瑜三岁的时候,她在婆婆的再三劝说下放弃了自己的职业、专心在家带孩子。聂瑜六岁的时候,聂瑜半夜发高烧,她冒着漫天暴雨送孩子去几公里外的医院,一整晚精疲力竭,第二天却被婆婆劈头盖脸责骂不会照顾孩子。

她太厌恶这一切了。

昨晚接到聂平的电话时,梁玉琪差点在他开口的一刹那就挂掉,可是她却听见这个男人哽咽着说:“昨天,昨天有一个孩子,比小瑜年纪还小,瘦瘦弱弱的,就压在一面墙下面。我能听见他喊我叔叔,听见他哭着说自己好饿。可是我们挪不开他身上的石头,我们竟然救不了他。结果我就眼睁睁的、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面前闭上了眼。他还在读书呢,他还那么小……他跟我说,叔叔,我明天还要考试呢……”

梁玉琪从来没听见那个男人哭得泣不成声的样子,她只记得彼此争吵时赤红了眼睛、歇斯底里的模样,却从来不知道聂平也会有这么悲伤、这么痛苦的一面。

她忽然就想念起了自己的儿子,她想来见聂瑜一面。

彼此沉默了很久后,梁玉琪听见聂瑜开口。

“你说他这样做是为了我,可能是吧。但如果有我一份的话,那一定也有你的一份。”

聂瑜说抬头看着天花板,满眼红血丝。

他说:“我爸他,也想证明给你看吧。他这人没什么担当,当不了一个好丈夫,但——但他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在最无助最无力的时刻,他最信赖的人,仍然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很爱写上一辈人的故事……

☆、春风沉醉夜

那个下午,聂瑜没留在家里刷题。

他跑去了游戏厅。

离高考还不到一个月了,有的人陷入极度的焦虑,如聂瑜;有的人则彻底放飞自我,死到临头就干脆听天由命了,如翘了好几条的课来帮表哥看店的黄子健。

“哥,跳舞机要不要试试?刚更新了新曲库,更带劲了。这个打枪的也刺激,丧尸题材呢!这个摩托车它……”

聂瑜头也不回地奔向了一排靠墙的机器,黄子健在他身后嚷嚷:“喂!你不是吧!又抓娃娃!是不是个大老爷们啊!”

嗯,聂瑜心情郁闷时的发泄方式,就是抓娃娃。

他对这些娃娃没什么兴趣,只享受娃娃被抓起来的瞬间。仗着黄子健成筐成筐地给他送不要钱的游戏币,抓得越发猖狂。他只盯着一个机器,把里头歪头歪脑、针缕粗糙的盗版玩偶全都抓出来,然后再用钥匙打开游戏机,重新塞回去。

抓出来、塞回去,再抓出来、再塞回去。

黄子健觉得聂瑜脑子有病。

不知道过了多久,聂瑜玩到天昏地暗、头脑发晕的时候,一对青年男女搂着肩膀走了进来。

黄子健懒得把时间浪费在观摩聂瑜发神经上,他笑嘻嘻地走过去,招呼道:“要换游戏币不?一块钱一个币,充一百可以额外送十个币。”

女人摇着男人的手臂,撒娇道:“亲爱的,我想要哪个娃娃,给我抓一个娃娃吧。”

男人大方地掏出一张红钞票,“充一百,你想抓多少就抓多少。想玩什么都随便玩。”

黄子健最喜欢这种爱花钱的情侣了,乐呵呵地去极其取币了。

哗啦啦,一百一十个游戏币还没全出来,不知哪来的女声,暴怒如狮吼:“李达强!你这个王八蛋!”

黄子健手一抖,游戏币险些洒一地。

为什么这个声音,听起来这样地熟悉?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女人向那对情侣冲了过去,“啪”得一巴掌打在了那男人的脸上,臂弯里身材娇小的女人尖叫一声,整个游戏厅的人都向他们看了过去。

除了聂瑜,聂瑜的心里只有夹娃娃,两耳不闻窗外事。

“别抓娃娃了!出事儿了大哥!”黄子健生意也不做了,奔过去直拍他的后背。

聂瑜漫不经心地说:“不就是三角狗血恋吗?这有什么稀奇的,别打扰老子娱乐。”

“三角恋不稀奇,可、可是那女的……”黄子健急得都结巴了。

那黑衣女面朝男人,模样被遮住了,看不清是谁。聂瑜不爱听人墙角,没有留意她的嗓门。偏偏黄子健使劲晃他的胳膊,机器爪“哗”得一下跑偏,一下子扑了个空。

聂瑜这才烦躁地转过身,正瞧见那男人恼羞成怒地推了黑衣女一把。

女人踉跄后退,凌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张因悲愤而扭曲的面孔。

“这他妈……不是李媛吗?”

聂瑜惊了。

黄子健的表情比揉皱了的纸还难看,他说:“我就知道她男朋友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次来学校接等她下班的时候,还跟隔壁班漂亮女生要QQ号呢。恶心,高中生都不放过。”

聂瑜看他,“你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李媛?”

“这事儿怎么说啊,人家的家务事,我要是多管闲事,李媛说不定还觉得我故意挑拨呢。”黄子健眉头紧皱,“不过这大庭广众的,吵什么呢,别给我这么多客人给吓跑……哎哟!怎么还动手了!”

男人吼道:“你发什么神经!我短信里说的很清楚了,咱俩掰了!你凶什么凶,你凶莉莉干什么?死婆娘滚开!”

他猛地发力,一把推在女人的肩膀上,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李媛的后背撞上游戏桌尖叫,吃痛地喊出声来。

“我靠,这男的真畜生,怎么能……喂你干什么去?你拿游戏币干什么,聂瑜!”

不要多管闲事的言论并没有被聂瑜听进去,几秒前眼里还只有娃娃机的他突然操起了手边的半筐游戏币,大步迈向了狗血剧情发生现场。

李媛扶着腰蹲坐在地上,吃惊地看见自己的学生走了过来。

“聂瑜,你怎么……”

话没说完,聂瑜一把揪住了渣男的衣领,巨大的身高差几乎使对方双脚腾空。

男人惊恐地喊道:“你谁啊!你想干嘛!”

“其实吧,前段时间刚我刚答应了我的老师,绝对不随便使用暴力。”聂瑜的语气有一种诡异的苦恼。

“你你你放开我!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你小心……”

——“哗啦啦”!

半筐游戏币朝男人脸上破了过去,冰冷的圆形金属在迅疾的加速度作用下如无数扁平子弹,男人痛苦的叫喊回荡在整个游戏厅内。

聂瑜说:“不过我这个人吧,一向不爱听老师的话。”

当天晚上,梁玉琪在家里做了一大桌子菜,聂奶奶坐在饭桌边一声不吭地扒饭,但好歹没有冷言相对。

只是已经过了七点,聂瑜却迟迟没有回来。

这不是一个常见的情况,聂家六点按时吃饭,聂瑜如果赶不上,一定也会打个电话或发个短信通知一声。

费遐周内心焦躁却不敢让梁阿姨看见,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菜后,收到了枚恩的短信:

【过来一趟,把你家的狗领走。】

枚恩的艺考面试一路破关斩将,顺利通过了多个学校的复试。但最后是否能录取还要看文化课的成绩,他去年掉以轻心以为自己绝对能考上,结果以一分之差和心仪学校失之交臂,不得不再来一年。

今年,枚恩白天学习、晚上写歌,艺术、学业两手抓,和聂瑜私下小聚的时间也变少了。故而,今天聂瑜没打声招呼就跑了过来,他还颇有点惊讶。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小子话也不说,来了就往河边一坐,不是往河里扔石子就是发呆,从红霞漫天一直坐到弦月高悬。枚恩吃完晚饭出门到垃圾,发现聂瑜竟然还没走,这才给费遐周发了条短信。

“你俩吵架了?”费遐周来了后,枚恩这样猜测。

“没有,”对方摇头。

“你劈腿了?”

“……我看起来这么渣吗?”

费遐周扶额,“以后有空再具体告诉你。”

枚恩伸了个懒腰,回屋了,“那就交给你了,辛苦。”

费遐周点点头,“不辛苦,为人民除害。”

初夏已至,天黑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晚上七点多,天边仍浮着一层灰白色,河边无云无风,对面码头的妇女洗完了衣服,抱着鲜艳的塑料桶回家去了。

聂瑜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一堆细碎的石子,时不时地往湖面扔一个,泛起一片片涟漪。

费遐周走到他面前,双手抱肩。

“这么晚了不回家,呆在这儿干嘛?”

聂瑜抬头看他,将手里的石子儿扔到了地上,拍了拍满是尘土的手。他的颧骨处平添了一道细长的划痕,隐隐透着血红色。

“你这脸……”费遐周抬手想触碰,聂瑜撇过头,握住他的手指。

“被我们语文老师的前男友给挠的。”

费遐周狐疑地盯着他。

“不是打架,那人细胳膊细腿的,我能动手欺负他吗?就扔了点游戏币,他就发了疯似的挠我。”

聂瑜拉着对方手坐到自己身边。

“对了,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扯出两个巴掌大的娃娃挂件,“我今儿抓娃娃抓来的。”

“又是那个免费抓娃娃的游戏厅?”费遐周问。

聂瑜纠正,“我付了钱的好伐。”

虽然不够付成筐的游戏币的钱,但是买下这俩盗版蒙奇奇也足够了。

费遐周用两跟手指捏住这表情僵硬的娃娃,好奇地问:“话说起来,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去游戏厅抓娃娃?不符合你猛男的形象啊。”

“不是有这么个道理吗,小时候缺什么长大了就拼命地想得到什么。”聂瑜说,“小时候我妈不准我去游戏厅,连抓娃娃都不准。她越是不允许我就越是想玩,到现在也想。”

费遐周捏了捏蒙奇奇的手,软绵绵的。

“不过,我妈从家里搬出去的前一天,破天荒同意我去游戏厅了,甚至还主动给了我好多钱。”故事往后发展,急转直下,“我那天在游戏厅待了一整个下午。走之前,我特意去娃娃机那里尝试了很久很久,最后抓出来一个不知道是熊还是狗的娃娃。我想送给我妈挂在包上,我知道她很喜欢这种小装饰。”

“可是,等到我回去的时候,她却已经走了。她的裙子和高跟鞋都带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从那以后,抓娃娃成了聂瑜戒不掉的毛病,明明知道这是宰人坑钱的机器,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试一试的手。

就好像,如果机械爪子抓住了什么的话,那么操纵机器的人,是不是也能握住什么?

费遐周揉了揉娃娃的绒毛,柔声说:“那以后都送给我好了。虽然把这玩意挂在包上真的很丢人,但是……勉强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嗯。”

聂瑜再度紧握他的手,十指交扣。

“我过去一直以为,我爸从没把我妈放在心上,所以才那么不在乎她,让她吃苦、逼她牺牲,连离婚都那么干脆。知道今天……”他的喉结上下起伏,说得哽咽,“我现在才知道,他心里有多记挂我妈。可是我偏偏也知道,什么都没办法改变了。”

费遐周低头看着地上,他和聂瑜的脚隔了两三个尺码,一大一小,对比强烈。

他想了想,这样说:“你之前跟我说,希望你的妈妈能被爱,还能拥有自由。可是或许,所谓的被爱,某种程度上也包涵了自由。你爸就是因为在乎,所以才愿意给她这个自由。”

可想做到这种程度谈何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  大道理时刻

☆、春风沉醉夜

聂瑜帮李媛赶走渣男后,陪着她在路边的大排档喝了几杯。

被自己学生见证了自己男朋友的劈腿现场,还差点当众打了起来,李媛心理郁闷得要死,但一想到前男友那混蛋被聂瑜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

还是挺爽的。

聂瑜从商店里了买了一包湿巾和一盒三色冰淇淋。李媛以为这冰淇淋是用来吃的,撕开木勺的包装纸就说:“心情不好就吃点甜的,你还挺聪明的。”

“这不是给你吃的,给你敷眼睛的。”聂瑜指了指她的脸,“用湿巾擦擦脸吧。你好歹也是个人民教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

不用照镜子,李媛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挺难看的。

满脸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还披头散发,有够丑的。

她吸了吸鼻子,抬眼看着聂瑜,不无惊讶地说:“你这小子,还挺有一手的。怪不得那么多小姑娘喜欢你。”

聂瑜撇清关系,“我还是个高中生,这种事不要乱讲。”

李媛将冰淇淋盒子敷在眼睛上,不屑地笑了,“还装,真当我不知道啊?你平日里走到哪里都有一堆女生停下来偷看你。远的不说,就咱们班,赵萌萌不是就喜欢你吗?”

“……你怎么知道的?”聂瑜警惕起来。

她扬了扬眉毛,得意道:“我好歹比你多吃了十年的饭,这一声老师可不是白喊的。开玩笑,班上那点八卦我全都知道,懒得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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