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生走近的时候,蒋攀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论样貌,还算行吧,跟其他歪瓜裂枣比起来算帅的了,但跟我们顾念比一比就不行了,那脸冷得跟冰碴子似的,不讨喜。
而费遐周的同桌正是顾念。
顾念是被家中和老师捧在手心里的年级第一,脸蛋和镜框一样圆滚滚,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学霸。谁和顾念同桌魏巍都不满意,生怕将清华苗子给带坏了。这位置空了大半年,今儿竟给费遐周坐上了。
当事人并不知道一个位置背后还有那么多故事,他从书包里拿出崭新的课本,端正地摆在课桌中央,等魏巍一走,立马趴在了课桌上——补觉去了。
蒋攀心里感叹,学霸就是不一样,刚开学就熬夜学习,看给孩子困的。
没多久,上课铃打响,费遐周仍明目张胆地打着瞌睡,蒋攀的眼皮跳了跳。
又过了四十分钟,下课了,费遐周终于动了动脖子,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蒋攀迷茫了。
说好的学霸呢?
就这?就这?
费遐周一早上都处于昏昏沉沉的睡眠中,知道快放学时才总算睡饱了。
他没睡醒的时候脾气也不太好,后座那小子都要跟他搭话,他困得要命,一概没理。好在同桌看起来性格不错,主动提出借他抄笔记,给费遐周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育淮的食堂不怎么样,费遐周中午在聂瑜家代伙,还能顺便睡个午觉。
聂奶奶今天煮的是排骨冬瓜汤,聂瑜皱着眉头,吃得十分痛苦,掏了半罐老干妈才最终吃了下去。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啊?老师同学人好吗?”聂奶奶问。
“还行吧。”费遐周搪塞了一句,搁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吃饱了,先去睡午觉了。”
说完一溜人,人就跑上楼了。
聂奶奶奇怪:“他这是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没精打采的,跟一晚上没睡似的。”
聂瑜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犹豫半晌最终把话给咽了回去。
算了,别管这个闲事了。
之后的一个星期,楼上的费遐周没再露出任何奇怪的迹象。
聂瑜常常起夜,半夜看着空荡的客厅总要怀疑,之前的那个雨夜,其实是不是自己做了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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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淮中学规矩颇多,一周里只放半天假,还总是有作业要写。“周末”这个字眼对于高中生们来说太为奢侈。
周日下午,费遐周霸占了洗浴间,耗了有一个多小时,水流声仍哗啦啦的,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聂瑜贪凉,中午猛吃了四根绿舌头棒冰,再结实的体格也经不住这么折腾的,打游戏打到一半就感受到了腹部的翻涌,扔下鼠标就奔向洗手间。
砰砰砰、砰砰砰。
聂瑜把门板拍得贼响亮,喊:“那什么,你洗好了吗?麻烦你动作快点,我内急!”
里头的水声安静了一些,费遐周清亮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快了。”
十分钟后聂瑜又敲了一次,费遐周仍是答“快了”。
又过了一刻钟,对方仍没有要出来的意思。聂瑜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拿出了砸门的气势,大吼:“你洗澡呢还是脱皮呢!”
“吱呀”——费遐周突然从内打开了门,聂瑜一个跟头险些栽到他身上去。
刚洗完澡的费遐周双颊粉嫩,唇色异常殷红。额前的刘海湿哒哒地垂下,水雾氤氲的一双眼像雨后的天空。他穿着粉蓝色的睡衣睡裤,上头印着卡通图案,像小学生的童装。宽大的领口下半掩着料峭的锁骨,瓷白的皮肤上隐着一颗小痣。
“吵死了。”他翻了翻白眼,抢白抱怨。
也不知他用的什么沐浴露,门一打开就带动一股清香涌动,清甜的味道里泛着淡淡的奶香气。
聂瑜闻了几下,鼻尖发痒。
腹中又一阵滚动,他没工夫跟对方计较太多,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洗手间。
☆、国牌郁美净
咱俩打个商量。
为了防止类似的尴尬事件再次发生,咱们最好拟定一个住房公约,规定好每人、每天的洗澡时间。
冲了马桶,聂瑜一边洗手一边打着腹稿,琢磨着今天一定要把这事儿跟费遐周好好说清楚了。他刚才拍门拍得手掌都痛了,可不想每次上厕所都要担忧撞见美人出浴。
呸,什么美人,我在想什么。
他下定了决心,擦了擦手往外走。
推开门,费遐周双手抱臂站在门口,抢先一步开口:“聂瑜,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客厅里,聂瑜和费遐周分坐在沙发的两边,眸中锋芒交战。
费遐周提前声明:“说好了,一次性把话说开,谁也不能急。”
聂瑜笑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可急的?”
“那你听好了。”
费遐周掏出兜里的清单,一条一条地吐槽。
“你生活得太邋遢了——说好不急的,你站起来干嘛——你的东西每次都扔得到处都是,对,就现在,你觉不得觉得屁股底下有点膈应?是,这就是你昨天找了一个小时没找到的耳机。”
“你知道我耳机在哪?那你昨天还眼看着我找了一个小时都不吭声?”
塞进了沙发缝里的耳机皱成了一团,聂瑜从屁股底下抠出来,怒了。
“我今天早上才发现的。”费遐周耸肩,又接着说,“还有,你每次打游戏都开公放,我在楼上都能听见声音,严重影响了我的休息。”
这条属实,聂瑜咳嗽两声,心虚地抬头看天花板,“哦,说完了吗?”
“最后一条,”费遐周严肃地说,“不准再偷用我的洗面奶。”
聂瑜一蹦三尺高,“偷这个字能随便用的吗?”
费遐周拿出证物洗面奶,“这瓶洗面奶一个星期前我才开封,现在只剩一半了,不是你用的,难道是聂奶奶用的?”
“我只是……”聂瑜继续看天花板,“我就是好奇……”
同身为男生,费遐周那皮肤却比小姑娘还白还嫩,凑近了闻闻还带着奶香。聂瑜挺好奇的,同住一个屋檐下,怎么他总是浑身臭汗、脸黑成炭?
费遐周入住那天,瓶瓶罐罐塞满了洗手台。聂瑜活了十八年,从没见过这么多的洗面奶和护肤品,实在皮肤皴了,用也只用国产大品牌,郁美净雪花膏。
他就是想试试,这小瓶子里的东西是不是比雪花膏效果好?
费遐周的单方面控诉告一段落,聂瑜承诺一定改正以上不良行为——尽管不知可信度有多少——下一秒,他摩拳擦掌,准备好了翻身做主人。
“小屁孩,不是哥嫌弃你,但是你真的有点太……”聂瑜努力寻找一个委婉的形容词,“矫情了。”
费遐周的白眼翻上了天。
“你听我说啊。”聂瑜掰着手指头说,“你洗澡起码控制一下时间吧。我每次上厕所都要等那么久,憋尿憋得膀胱都要出问题了。”
费遐周嗯了一声,勉强答应。
“你说说你,吃晚饭从来不刷碗,衣服也不自己洗,全都送干洗店;冰箱里塞那么多吃的,嚼一口不好吃就全部扔进垃圾桶,不浪费吗?”
“又没花你的钱。”费遐周不屑。
聂瑜被他噎住了,撸起袖子就要教训他,嚷嚷道:“这话真是伤透哥的心了。你以前多乖一小孩啊,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钱多了不起的吧?今天我就替你爹修理一下你这畸形的价值观。”
话毕,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本该接话的费遐周一声不吭,整理着自己的仪态端坐在了沙发上。
聂瑜莫名其妙地瞧着他,不知道对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索性又放了几句狠话。
下一秒,聂奶奶举着鸡毛掸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只听见聂瑜最后的那几句话,瞄准他的屁股就要揍下去。
“个小兔崽子!学会欺软怕硬了是吧!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有种你别跑!”奶奶扯着嗓子嚷。
费遐周装好人,劝道:“奶奶,没关系的,我们就是说话比较大声而已,我没被欺负。”
聂瑜气得鼻孔冒烟。
靠,你还反过来装好人!
奶奶接着骂:“你这幅表情什么意思!凶什么凶!再凶一个给我看看!”
聂瑜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绕着沙发躲避攻击,只好求饶:“我错了,奶奶,您别激动,气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客厅内鸡飞狗跳。
费遐周打了个哈欠,踩着粉蓝色的拖鞋上了楼。
聂瑜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幽怨。
个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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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屋外又飘起了小毛雨,聂瑜这才想起来阳台的衣服还没手,赶忙穿上拖鞋去了二楼。
一般没有要紧事,聂瑜是不会上楼的。至于费遐周一个人到底怎么占用了两间房,他也没兴趣管。有钱交房租就万事大吉,只要不把家给拆了就都行。
费遐周还没睡,楼上灯火通明却大门紧锁,聂瑜将阳台外的衣服收进来后,才发现窗户别还站着个人。
为了防贼,房间的窗户都装了防盗窗,外面的人进不去,里头的人却也出不来。窗户是打开的,费遐周握着防盗窗的护栏,紧咬着嘴唇,神色紧绷。
聂瑜问:“你站在这儿干嘛?”
费遐周朝窗外瞥了一眼,嘴硬道:“你管不着。”
也不知道他这些年怎么了,活生生长成了一位被宠坏的小少爷,张口闭口就是“要你管”、“你管不着”,没了凭恃的资本也不肯在气势上输人一等。
聂瑜倚着墙看他,问:“到底怎么了?你屋里闹鬼吗?”
费遐周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说我走了。”他作势要走。
“等……等一下。”费遐周挣扎了片刻,还是喊住了他,“房间里有……有……”
“有啥?”
“……蟑螂。”
聂瑜楞了:“你说啥?”
“蟑!螂!”费遐周吼了声。
聂瑜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是因为房间里有蟑螂,所以躲在外面?”
“……”
“你怕蟑螂?”
“……”
“噗哈哈哈哈。你是小朋友吗?”聂瑜笑喷了,“你小时候就怕蟑螂,怎么这么大了还怕这样啊?笑死我了。”
费遐周也怒了,“是你家蟑螂太大个了!”
“哈哈哈哈哈蟑螂太大个了哈哈哈哈哈哈!”聂瑜笑得直不起腰来。
“别笑了!”费遐周急得脸都红了。
“行了行了,我不笑了。”聂瑜平静下来,“那你开门,聂哥帮你打死它。”
费遐周却突然不出声了。
聂瑜问:“怎么?不想让我进去?”
“也不是。”他抿了抿唇,“门锁上了。”
“那你开锁呗。”聂瑜以为他说的门插销。
“开不了……”费遐周咬了咬牙,指着阳台内挂着的一件衬衫说,“你看看,那件衬衫口袋里是不是有一把钥匙?”
聂瑜一头雾水,但仍按他说的办,果真从兜里摸出了一把钥匙。
费遐周接过钥匙,在门前捣鼓了一番,咔嚓,取下了一把锁。
“你……不至于吧。”聂瑜皱着眉说,“你要是担心有人会进你房间,把插销插上就行了,实在不行,我把备用钥匙交给你。”
“不是因为这个。”费遐周摇摇头,开了门。
他面色不太好,本就因为蟑螂受了惊吓,又被困在房间许久,五官皱巴在了一起,好看的面容堆满了复杂的神色。
聂瑜放弃了追问下去的想法,不再废话,脱了鞋进屋。
楼上的房间比楼下大一些,装潢也更好,地上铺的是木地板。只不过毕竟是老房子了,夏季容易潮湿,冒出一两只蟑螂不稀奇。在聂瑜小的时候,还经常逮下水道的老鼠玩呢。
但费遐周从小就怕这些,聂瑜用死老鼠吓唬他的时候,对方能逃道两条巷子外。
这么久过去了,他胆子没一点长进,脾气倒是大了不少。
聂瑜用拖鞋拍死了蟑螂,用纸巾包起来扔进了垃圾桶。费遐周胆战心惊地进了屋,看见床单上残留着蟑螂的血污,脸色又白了几分。
“没事,明天扔洗衣机里洗洗。”聂瑜将垃圾袋扎起来,准备带到楼下扔掉。
费遐周用两根指头捏住床单,七下八下地拽下床,堆成一团扔在了角落里。
“算了,我明天重买个新的。”费小少爷又发话了。
聂瑜看着这条才用了一个星期的新床单,心梗地说:“真想揍你。”
收拾完一切时,雨势不知不觉变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作响。
临走前,聂瑜仍有些犹豫。
“你……”他缓缓开口,“奶奶让我问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这几天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远离了蟑螂的费遐周又一下子活了过来,口气不小:“我能有什么事儿?想多了吧。”
聂瑜看向他的眼睛,说:“如果有需要,我其实可以帮你。”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有偿。”
“谢谢,不需要。”费遐周啪地摔上了门。
聂瑜下了楼,把电视和电脑的插头都拔掉,回屋睡了觉。
他做了个梦,梦到了小时候。
还小学生的费遐周从家里冲出来,哭哭啼啼地拽着聂瑜的衣袖说,聂瑜哥哥,我家有蟑螂,好大一只蟑螂,哥哥你帮帮我吧。聂瑜操起拖鞋,啪啪啪,三下五除二战胜了蟑螂大军。费遐周用崇拜的眼神对他说,聂瑜哥哥你好厉害呀!我可喜欢聂瑜哥哥了!
“嘻嘻,嘿嘿……”
聂瑜的梦做得美极了,笑声从嘴边溢了出来。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面前一个隐隐绰绰的面容,正是梦里的费遐周。
聂瑜只当自己还没睡醒,闭上眼继续做梦去了。
五分钟后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伸出一个手指戳了戳眼前人。
软软的,有温度。
他二奶奶个狗腿。
费遐周这厮怎么爬我床上来了???
☆、油条泡豆浆
费遐周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他上个星期为了阻止自己梦游时跑到楼下去,将自己房门加了道锁,钥匙塞在衣服口袋里,衣服挂在衣柜里。层层保险,让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中难以完成开锁的高难度动作。
好消息是,他的确一步没踏出过房门。坏消息时,他的睡眠质量大幅度下跌,不是经常半夜惊醒,就是无法进入深度睡眠,躺了一晚上,早上起来时还是困得要命。
可今天不一样,他一夜好眠,不用闹钟就在六点钟自然醒了,神清气爽,精神饱满。
费遐周愉悦地伸了个懒腰,抬起手臂翻了个身,一回头,聂瑜的脸占据了自己的全部视线。
他飞快地眨眼,长睫毛如扑闪的蝴蝶。
聂瑜半倚在床头,撑着脑袋看着他,微笑着问:“怎么样?这一觉睡得还好吗?”
“我……你……”费遐周傻了,说不出话来。
聂瑜说:“我觉得你睡得挺好的,鼾声挺大的啊。”
对尊严的维护超过了对当前景况的茫然,费遐周张口就驳斥:“我睡觉不打呼!”
“是吗?”聂瑜的笑容都僵了,“有种别压着我的胳膊说话。”
视线下移,费遐周这才发现,自己枕着的根本不是枕头,而是聂瑜的胳膊。
“还不起开!我他妈胳膊都麻了!”聂瑜龇牙。
费遐周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弹开,却“噗通”一声滚到了床下。
聂瑜甩了甩早已麻木的胳膊,眉宇间阴云密布。
费遐周坐在地上揉了揉屁股,正想说什么,聂奶奶突然推门而入。
“小瑜!快起来吃早饭!”
房门打开的瞬间费遐周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聂奶奶疑惑:“小周啊,你怎么在这里?”
“我……”费遐周支支吾吾。
“他来叫我起床!”聂瑜接上了他的话,“他看我这个点还没起,过来叫一叫我。”
“哎哟,我们小周真懂事。”聂奶奶还真的信了,“你再看看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弟弟喊你起床,像什么样子!”
奶奶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聂瑜看着费遐周,冷哼:“嗯,我从没见过这么懂事的人,大半夜闯进别人的房间。自己有两间房不够使是吧?”
费遐周满脸通红,鞋也没穿,赤着脚跑了出去。
今天的早饭是奶奶一大早出买的。炸得金黄的油条、一面酥脆另一面软糯的糙米饼,和一大壶鲜榨豆浆。
聂瑜走进厨房时,聂瑜正在喝豆浆,抬眼瞧见他就想起今天早上的事儿,一个激动下,豆浆呛进了鼻子里,憋得满脸泛红。
“怎么了这是?小周不急哈,慢点吃。”奶奶拍了拍他的后背。
聂瑜知道他心虚,冷哼一声坐了下去。
奶奶习惯用米饼裹着油条吃,聂瑜则喜欢把油条泡在豆浆里,咬一口油条,滋出满嘴的豆浆,满手油光。
相比之下,费遐周的吃相文雅多了,他只心不在焉吃着米饼,一小口一小口地,跟小鸟啄食似的。
对面的聂瑜沉默地狼吞虎咽,费遐周瞥他两眼,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先去学校了。”
奶奶紧张起来,“你吃饱了吗?饿不饿啊?再吃点米饼吧,甜滋滋的可好吃了。”
米饼被她强硬地塞进了对方手里,温热的。费遐周顿了几秒,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聂瑜举起碗一口气喝完豆浆,抹了抹嘴去了洗手间洗漱。
洗手间的热气已经散了大半,但还残留着沐浴露的香气,薄荷味的,清甜中透着一丝冰凉。
大老爷们的,用这么香的沐浴露干什么?
聂瑜不禁打了个喷嚏,使劲儿揉了揉鼻子。
顿了片刻又吸了吸鼻子,可劲儿嗅了嗅。
其实……还挺好闻的?
十分钟后,聂瑜不紧不慢地出了门,却看见本该走远的费遐周仍滞留在家属区内。
家属区挺大的,挤挤挨挨住了上百户人家。房子都是好几十年前建的,墙皮早掉了漆、泛着深灰色,贴着大大小小的换锁、修理下水道的小广告。
聂瑜倚着电线杆,看见远处的费遐周站在家属区门口,不知在看着什么,一动不动地。
几秒钟后,费遐周猛地掉头,撒腿就跑。
——身后,还跟着一条大黄狗。
于是乎,这一大早上,聂瑜的眼屎还没抠干净,就看见了狗追人跑的一场大戏。
费遐周平时瞧着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样子,竟然跑出短跑比赛的速度,风一阵地从聂瑜身边窜了过去。跟在他身后的一条黄毛田园犬便跑便叫唤,不停地摇着尾巴,看起来十分欢快。
聂瑜扶着墙,笑得直不起腰来。
费遐周见他来了,大吼一声:“笑什么!你想想办法啊!”
“咳咳咳。”聂瑜忍着笑告诉他,“你别跑了,你越跑它追得越起劲儿,它以为你在跟他玩呢。”
聂瑜记得自己还在上初中的时候,这狗就养在家属区里了,从巴掌大的狗崽一直长成了半个人高。去年家属区闹贼,它将爬窗下来的小偷咬了个正着。邻居们循着狗吠声出来一看,小偷正被它按在地上,一口一个“狗爷爷”地喊饶命。
尽管聂瑜说得轻松,但费遐周还是不敢轻易相信他。刚刚放慢了速度,那狗就加快步伐跟了上来,吓得他又死命往前跑,绕着巷子兜圈。
好笑归好笑,眼睁睁看着费遐周跑出了一头的汗还不出手帮忙,那就有点不仗义了 。
于是聂瑜朝那狗喊了声:“霸天!”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玉米肠,撕开包装袋,对着它招了招手。
不知是因为被点到名字还是闻到了肉的香气,霸天果断停下了脚步,撇开那位男孩,朝着熟悉的玉米肠奔了过去。
“别急,慢点吃。”聂瑜将玉米肠放在了地上,摸着它的黄毛揉了又揉。
费遐周躲在拐角后,探出一颗脑袋来。
他气喘吁吁地问:“这……这是霸天?霸天不是只小黄狗吗?”
“都多少年了,狗不得长大啊?”聂瑜回想起往事,“说起来,霸天这个名字还是咱俩一起取的。你倒不记得它了。”
费遐周纠正:“我怎么不记得了?我明明取的名字叫啸天,可你非说霸天更霸气。”
聂瑜耸肩,“我没说错啊,霸天,这名字多气派啊。”
费遐周懒得跟他白扯。
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大着胆子走了过去,霸天啃完了香肠,迎着他走了过去。费遐周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而霸天并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只是在他的腿上蹭了蹭,尾巴不停地摇着。
“霸天还记得你呢。”聂瑜笑了。
其实,我也没忘记过。
多亏了洪霸天,聂瑜和费遐周双双迟了到。
高三文科班和高二的重点班同在新教学区的B楼,各占据了一二层和三四层。他们一路同行,一直走到高三(19)班所在的二楼,聂瑜说了声拜拜,先费遐周一步进了教室。
费遐周走路慢,还在楼梯上时,便听见隔壁教室一声传来河东狮吼:“聂瑜!你给我滚出去!”
他叹了口气,加快步伐奔去了四楼的教室。
高三(19)班的班主任是教英语的,五十多岁,姓罗。聂瑜的英语成绩长期在及格的边缘徘徊,一直是罗老的眼中钉,上个星期又因为没写暑假作业的事儿而惹火了他,这回迟到,基本就是往枪口上撞。
罗老二话没说,直接将聂瑜轰出了教室,晾了他一整节课。下了课出来,见聂瑜打着哈欠读着课本,以为他安分点了,这才与他展开谈话。
罗老用戒尺指着聂瑜的眉心,质问:“你说说你,作业不写,上学迟到,你安分一点能死不能?你已经高三了,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能死不能?”
聂瑜转了转眼珠,真诚回答:“死倒不至于,但要真按您的要求活着,多没劲儿啊。”
罗老磨牙,“那你倒说说,你想活成什么样?”
“不太清楚。”聂瑜想了想,微笑道,“反正不活成您这样就行。”
于是他就挨了一下打,和他的书包一起被扔到办公室门口,当众罚站。
罗老挑的这地方挺刁钻。高三和高二的两间办公室也紧挨在一起,就在二楼走廊尽头。早读课刚下,办公室内外人来人往,都是来交作业的各班课代表,不住有人向聂瑜递去好奇的目光。
这是打定了主意要他丢人现眼。
但聂瑜高三了,脸皮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虚的。他倚着墙站得东倒西歪,哈欠连连,恨不得倒头睡过去。
完全睡过去之前,他听见了隔壁高二办公室的声音。
“费遐周是吧?你以前是在建陵一中上的?哟,那可是个好学校。”
说话的人聂瑜认识,是高二英才班的班主任,魏巍,他从前时常去英才班找顾念玩,没少挨这位魏老师的打。
魏巍坐在椅子上正说些什么,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白T恤的少年,背影有些熟悉。
“你们家的情况呢,我们大致也了解了。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学习、努力用功,我们做老师的肯定会尽心尽力助你考个好大学。不会对你有什么偏见的。”魏巍对少年说。
“谢谢老师。”
那少年点了点头,到了个不大真诚的谢。聂瑜一下就分辨出来了。
又是这死小孩。
聂瑜的瞌睡一下就醒了,半个脑袋探进办公室,想听听他们说了什么。魏巍的话题却在这时候打住,只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鼓励,毫无意义。
没多久,费遐周捧着卷子出了办公室。
聂瑜立马将脑袋缩回去,余光仍与对方撞了个照面。
费遐周走了过来,不冷不热地讽刺他:“学长,你还有偷听人墙角的癖好呢?”
学长两个字说得极慢,发音抑扬顿挫。
“早上好啊。”聂瑜不动声色地打了声招呼,反击道,“魏胖子刚才跟你说什么来着?你家的情况是怎么个情况?”
一脸好奇宝宝的无辜样,戳人伤口却一针见血。
费遐周的目光如尖刀扫过,反问:“我要是现在却告诉你们班主任,你罚站的时候还欺负学弟,那你是不是得站上一整天啊?”
聂瑜:“……赶紧走”
个死小孩,一点也不会聊天。
☆、油条泡豆浆
昨晚的大雨到了清晨时便已经停了,雨后初霁、天幕清明。
大课间时阴云已散了大半,几抹阳光笼罩校园。学生们踩着进行曲的鼓点声走出了教室,熙熙攘攘的人群填满了整片操场,参加每周一次的升旗仪式。
聂瑜连上了两节数学课,精神气全被解析几何浇灭,闭着眼站在草坪上,恨不能站着睡过去才好。
“各位老师、同学,早上好,我今天国旗下讲话的主题是《迎接高三、铸就辉煌》。”
柔和的女声从四面八方的喇叭里传了出来,枯燥得心灵鸡汤并不比方才校领导的讲话有趣到哪里。
聂瑜掏了掏耳朵,问身边人:“今天是谁在讲话啊?怎么有点耳熟?”
同班同学黄子健说:“这你都听不出来?咱班学委赵萌萌啊。”
“哦。”他困倦地伸了个懒腰,舒活筋骨。
黄子健垫着脚,仰头看着国旗台,来劲儿了,“你觉得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赵萌萌啊!”黄子健嘿嘿一笑,“你不觉得,她长得还挺耐看的吗?而且成绩也好,说话还特别温柔。”
聂瑜掀开眼皮,哼了一声:“耐看这个词,一般是用来形容长相普通、毫无特色的人的。”
黄子健皱了皱鼻子,不服气:“那总比沈淼那样的凶婆娘好看多了吧?”
“又在背后说老娘什么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扎着马尾辫的高个姑娘走了过来,她手里捧着一个记录本,正绕着各个班级视察大课间纪律。
沈淼朝着黄子健屁股踹了一脚,抬高了下巴质问:“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聂瑜毫不犹豫地把队友出卖了,“他说你长得没赵萌萌好看,还说你是凶婆娘。”
“关你大爷的屁事!”沈淼操起记录本就拍在了他的后背上,痛得黄子健哇哇地大喊“姑奶奶我错了”。
肇事者抱臂看着又吵又闹地两个人,轻轻地勾起了嘴角。
他们仨在队伍的最后头,离最前方的班主任十万八千里,肆无忌惮地闹腾着。不知不觉中,老生常谈的演讲稿也在赵萌萌清甜的嗓音中进入了尾声。
“最后,祝愿所有高三的同学都能在未来的一年里努力拼搏,为了我们光辉的未来而奋斗不息!谢谢大家!”
演讲结束就意味着可以回教室歇着了,聂瑜很捧场地鼓起了掌,准备好了随时拔腿就走。
“感谢赵萌萌同学的发言,我们——”
音响里突然发出不具名的噪音,尖锐刺耳。一片嘈杂中,隐约可以分辨出,是赵萌萌在下台时和身后的教导主任撞了个面对面。但聂瑜他们的位置太靠后,不能看清国旗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筒没有关闭,教导主任在一旁说了些什么,被放大音量飞声音立体环绕传遍操场:“同学,你的东西掉了。”
不过是掉了个东西,前方的人群却在下一秒骚动起来,哄笑声排山倒海似的翻腾起浪潮。
黄子健最是爱好热闹的人,他使劲儿拍了拍前排同学的肩膀,问:“怎么了?前面发生什么了?”
信息的传播需要媒介也需要时间,等黄狗仔打听到消息内容时,聂瑜已经不耐烦地走了。黄子健连跑带追地赶上他,好似得知了什么了不得的新闻,笑出了后槽牙。
“刚才赵萌萌下台的时候撞到了王大海,兜里的东西掉出来了。”黄子健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聂哥你猜,是什么东西?”
聂瑜斜眼看他,“爱说不说,猜你妹。”
黄子健压低了声音,幽幽揭晓答案:“是卫生巾!”
“哦。”聂瑜面不改色。
“哦??”
“哦。”
黄子健傻眼了,“不是,聂哥你怎么没点反应啊?卫生巾诶,王大海捡到了她的卫生巾诶!”
王大海就是教导主任,一个长年把Polo衫塞进裤子里,挺着个啤酒肚到处监督学生的中年男人。
“你想要什么反应?”聂瑜冷笑,“跟你们一样哄堂大笑,当个了不得的八卦一样到处宣扬吗?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卫生巾是王大海留着自己用的呢。”
黄子健摇了摇头,很失望,“聂哥你这人吧,有时候真挺没劲的。”
聂瑜抬手就猛敲他的脑袋,教训道:“是你们太无聊了吧?小学没上过生理课,高中生物还没考过及格吗?拿人家小姑娘的私事取笑,很有意思?”
“你不是跟着赵萌萌不熟吗?怎么还护上她了?”黄子健委屈了,“我就随口一说而已。”
聂瑜无话可说,“行了,回教室吧,管好自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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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淮中学的晚自习下课时间按照年级划分,错峰出行。每个年级间间隔半小时,高一九点半放学,高二十点,高三十点半。
过去在建陵一中,只有住校生才要上晚自习,费遐周走读,每天下午五点半就拎着书包去社团进行活动,八点回到家写两个小时的作业,十点钟就可以洗澡准备睡觉了。而育淮的晚自习六点半就开始,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漫长。
下课铃声刚响,费遐周头一个收拾好书包,最先从后门溜了。
一场雨将暑气驱散了大半,晚风凉爽,舒服地萦绕在脖间和脚踝。
放学时的校园才最充满生机。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说着晚自习没讲完的话,或三两成团或追逐嬉戏;校外的小吃摊排起了长队,烤冷面、烤面筋、拌凉皮,人手一杯五毛钱的酸梅汁,风里都混着孜然和辣椒粉的雾气。
快走出校门时,费遐周在人堆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个头很高,站在人堆里也很扎眼。深蓝色的短袖,背后印着白色的英文字母,只齐到膝盖以上的黑色短裤,粗糙的针线在两侧大大的工装口袋绣着GUCCI的盗版logo。
他双手插袋,耳朵里塞着红色的耳机,皱皱巴巴的线绳连着口袋里的mp3。校门口又被接送孩子的家长们堵住了,水泄不通,人群前进的速度很慢,他却并不着急,有节奏地晃着脑袋,时不时歌唱几句歌词,十分投入。
戴上耳机就能藏进自己的世界,这就是聂瑜。
费遐周看了眼手表,却有些困惑。
现在依然是高三的晚自习时间,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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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瑜果然藏着事儿呢。
费遐周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也没想同这个人打招呼,却更做不到置之不理。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一路跟着对方从教学区走到校门口。
一出大门就是个三岔路口,聂瑜混在高二学生里偷溜出来,径直向北拐去——那并不是回家的方向。
在他的背影消融进人潮之前,费遐周咬了咬牙,奔着他的方向跟了过去。
晚上九点多的襄津,大部分的上铺都已打烊,而大大小小的餐饮店依旧热火朝天。正是吃夜宵的好时候,夏夜凉爽,各家大排档都在马路牙子上摆上了桌子和塑料凳子,坐满了吹着夜风、喝酒吃肉的男男女女。烧烤摊也摆在室外,夜幕降临就升腾起炊烟,一派烟火气。
也不知聂瑜这家伙到底要去哪里,七拐八拐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费遐周脑子聪明但四肢却不发达,没走多会儿就累了,索性停了步子,倚着大树猛喘气。
好在聂瑜没有再乱跑,他穿过人行道走到了对街,停在了一家已经熄灯关门的五金店门口。仿佛不知道人家已经打烊了一般,他的拳头在卷帘门上狠狠敲了几下,哐哐作响,噪音隔着马路都能听见。
没多一会儿,卷帘门内透出一抹亮光,一个穿着背心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开了门,冲着聂瑜就是一通大吼。聂瑜厚着脸皮笑了笑,用本地方言说了些什么,那男人折回店里,很快取出一个脏兮兮的背包。
聂瑜掏出了钱包像是要付钱,那男人不肯收,不停地摆手赶他走,聂瑜也不白要人家的东西,浮夸地鞠了个躬,像谢幕的马戏团小丑。灯光又暗了下去,他终于走下舞台。
取了这包东西后,聂瑜没再去其他地方,奔着回家的路走去。一路不停,拐进了家属区。
费遐周担心就这样紧跟着回去会暴露自己跟踪的事实,思索片刻后进了路边的一家小卖部,随手买了硬纸袋包装的麦香牛奶,磨磨蹭蹭几分钟,这才叼着牛奶袋回家去。
家属区的路灯并不明亮,昏暗的暖黄色照着狭小的一隅,能见度极低。即使已经在这条回去的路上走了许多遍,费遐周在深夜独自行走仍避免不了心中忐忑,脚步迈得飞快,生怕下一个拐弯就撞上些不干净的东西。
可老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
离家门只剩一条巷子时,岔路口突然窜过一个面目模糊的黑色身影,唰得一下飞跃巷口,犹如鬼魅无形。
费遐周无声惊呼,恐惧中闭上双眼,拳头无意识地攥紧,窝在手里的牛奶袋被挤憋,牛奶“biu”地喷了出去。
世界突然安静了。
“……你妈的。”
几秒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畔爆了句粗口。
缩成一团的费遐周挣扎着睁开眼,黑暗中正对上一双幽深的下垂眼,男生愠怒地瞪着自己,好似一只发怒的哈士奇。
是聂瑜。
乳白色的液体从他的头顶浇了下来,滴答滴答,落在了石板路上。费遐周看看手里挤空了的牛奶袋,再看看聂瑜,喉咙噎了一下,过了好半晌才开口,十分不讲理:“你……你干嘛突然吓我!神经病吧!”
“靠。你这死孩子。”聂瑜抹了把脸,磨牙,“谁让你他妈一直跟着我的,我还以为仇家上门讨债呢。”
“谁跟着你了?没凭没据别瞎说话。”费遐周是属鸭子的,嘴最硬,矢口否认。
“切。”聂瑜掀起衣角擦了擦脸,暧昧的光线里露出平坦而结实的小腹,隐隐的,还能瞧见肌肉的线条。
费遐周咽了咽口水。
聂瑜不爱同小孩争对错,瞪够了,转身便走,那方向却与回家的路正相反。
费遐周忍不住问:“你去哪儿啊?”
“关你屁事,不准跟着。”聂瑜头也不回。
“你不让我跟着,我还偏要跟着呢。”他还挺叛逆的,小细腿迈地飞快,几大步就跟上了前方散发着麦香味的人。
☆、彩虹跳跳糖
聂瑜要去的地方并不远,仍在家属区内,只是越是靠近,越有股难闻的气息飘至鼻尖。
“怎么这么臭啊?”费遐周伸长脖子张望了一下,“你到底要去哪儿啊,前面可就是垃圾场了。”
“就是这儿了。”聂瑜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费遐周一头撞在他后背上,气急败坏地捂住了鼻子。
“喵~”聂瑜蓦地叫唤了一声,捏着嗓子学猫叫。
费遐周后退三步,惊恐地看着他:“你干嘛?大晚上的装什么可爱啊。”
“……滚。”
聂瑜真是被这小子的脑回路气得没脾气了,指了指墙角,一只三色小花猫从垃圾桶旁的杂物堆里跳了出来。它大部分的毛是白色的,脸上夹杂着黑色和橘色的斑点,尾巴也是黑色的。
“喵喵喵~”这回是正牌猫叫,小花猫亲昵地蹭了蹭聂瑜的脚,绕着他不停地打转。
“唉哟,瞧你急的,聂哥我这不就来了吗。”聂瑜从扩大的裤兜里掏出一包腌鱼干,拆开塑料包装袋倒在了地上。
小花猫砸吧砸吧嚼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跑回了杂物堆,没多会儿再折回来时,身后跟了四只迷你版的三花猫,每只只有人的巴掌那么大,其中某两只走路还颤巍巍的,总被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绊倒。
五只猫在小鱼干周围围成了圈,专心享用晚餐。
费遐周没想到这猫竟然拖家带口,慌忙后退几步,扯住聂瑜的衣袖躲在了他的身后。
聂瑜嘲笑他:“你怎么连猫也怕啊?”
“我、不怕……”他探出一个脑袋来,观察着三花猫一家人,“就是……就是没想到这里还养了猫。你养的吗?”
聂瑜摇摇头,“翠花是流浪猫,之前有位老人家住在这附近,每天给它喂食。去年老人家离世了,它没了主人,基本靠捡垃圾过活。”
费遐周愣了愣,问:“翠花……是猫妈妈的名字?”
猫妈妈,上一次听见这三个字还是在幼儿童话故事书里。
聂瑜忍住笑,手握成拳抵在嘴边,点了点头。
费遐周吐槽:“你取名字的水平,真的……一如既往的烂。”
“我觉得很好听啊,翠花,多清纯多可爱。我爷爷说过,以前在老家村头,村里最好看的姑娘都叫翠花。”他蹲下去,摸了摸翠花的脑袋,柔声说,“我们翠花也是家属区最好看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