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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德林 当前章节:146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7:39

聂瑜这才想起,奶奶似乎说过,费遐周是聂平朋友的儿子,他差点就忘了这层关系了。

桌上的菜都是聂平亲手做的,他上半年几乎都窝在四川,口味不知不觉变重了,花椒面不住地洒,连番茄蛋汤都飘着一层红油。

费遐周不好驳长辈的面子,勉勉强强夹了几口菜,大部分时间都在干嚼白饭。

聂平粗神经,看不出异样,还不住地给他夹菜,“来,常常这个辣子鸡,我跟当地人学的可地道了。”

费遐周勉强尝了一口,转头就灌了一大口橙汁。

“咳。”聂瑜没话找话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聂平说:“前两天刚到。先下乡看了看你爷爷奶奶,老两口身体还不错。我今儿早上刚进城,估计你在上学,就直接回来了。”

“之前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聂瑜耿耿于怀。

“我前两个月一直待在深山里,没信号。上个星期刚出山,才接到了你姑姑的电话。”他转头看向费遐周,问,“这几天家里就你们两个?聂瑜欺负你没有,他要是犯浑你尽管跟我说。”

费遐周摇摇头,“没有的事。”

聂瑜切了一声:“他不折腾我就不错了。家里住了个祖宗。”

费遐周保持微笑,在桌子下踩了他一脚。

“那就好啊。”聂平感慨,“想当年我跟你爸也是在高中认识的。你爸小时候生活不容易,成天说要下海赚大钱。我就说,赚钱有什么意思?咱要搞就去搞艺术,去拍电影!那个年代啊,所有人都觉得未来是我们的,只要敢打拼,没什么不可能。”

他一喝多了就爱聊以前的事儿,上个世纪的□□十年代,是他百说不厌的下酒菜。

“当初我辞职去搞纪录片的时候,所有人都反对,只有你爸支持我,他那时候企业搞得不错了,拿了不少钱给我买设备,说什么给我投资,以后赚了钱再还他。一晃啊,都这么多年了。”

聂瑜有些惊讶。

费遐周读小学时才搬过来住,没几年又伴奏了,他对他们家没太大印象,只记得这家的丈夫是个常年在外出差的有钱老板,妻子温柔美丽,他小时候从没见过像她一样漂亮的人。

原来,他们两家的两代人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

聂平想起往事就停不下嘴,又说:“说起来,当初小周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跟他爹订了娃娃亲,要是生下来是个女儿,就给我们家小瑜做媳妇,亲上加亲,多好啊!”

费遐周猛呛一口,拼命地咳嗽起来。

聂瑜拍了拍他的后背,也有些尴尬地说:“说什么呢,还娃娃亲?老封建!”

“这有什么嘛。反正小周是个男孩,又没逼着你定亲。”聂平摸了摸长满胡茬的下巴,顿了顿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现在时代开放了,男的和男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嘛。上一次我在成都……”

他陷入自己的滔滔不绝中,完全没注意到费遐周已经涨红了脸。

“我……我吃饱了。”费遐周丢下筷子逃也似的走了。

聂平只好转向聂瑜,接着说:“我上一次在成都看见一对同性情侣,人家就很恩爱。我们对这种事情还是应该包容一点,这样……不是,你跑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聂瑜撒腿就跑,聂平茫然地看着空空的饭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旺旺粹冰冰

接下来的三天,聂平尽职尽责做了次好老爸。

洗衣做饭全包,客厅的玻璃门享受到了过年才拥有的擦洗服务,聂瑜的狗窝进行了从头到脚的大清洗,他放学回来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聂平的包容度也令人叹为观止,看见聂瑜衣服上沾了猫毛,非但没有训斥他,反而特地去宠物店买了两大袋猫粮,夸奖儿子关心动物有爱心,趁机上了堂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思想品德课。

聂平是个非常宽容的父亲,看见儿子糟糕的考试成绩时也没动怒,微笑着举起了鸡毛掸子,走街串巷地追着他打。

邻居家的王奶奶站在门口,乐呵呵地看着这父子俩,笑道:“聂家这小子又犯浑咯。”

但老话说的好,快乐的时光,往往都是短暂的。

那日中午,聂瑜午觉醒来时,聂平背着半人高的行囊,整装待发。

“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聂瑜的手指缠绕着门帘,红绳累出一道白色的细痕。

聂平叹气:“我这次回来还是特地跟摄影组请了假,下周还得去渝城,车票都买好了,耽误不得。你……”

“多待一天都不行?”

聂平抿抿唇,十分抱歉:“我得从建陵转车去渝城,怕路上堵车,提前一点去比较妥当。”

聂瑜垂下胳膊,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怨气化作一口叹息:“算了,你走吧。”

聂瑜转身回房,连一句“再见”也不愿说。

“小瑜!”聂平在身后喊他的名字,“我给你留了一样礼物,你记得明天打开来看看!”

他摔上了门,满屋的空气都晃动了两下。

费遐周揉着眼睛下楼时,正看见这一幕。

“这小子个性随我,爆得很。”

聂平干笑一声,望向费遐周,搓了搓衣角。

“小周啊,叔叔有件事想拜托你一下。”

聂瑜把自己关进了卧室,耳机里播放着花儿乐队欢快的歌,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郁闷至极。

他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看着对面的书架。书架中央摆着一张相片,是他第一天去育淮报道那天拍的。他一身绿色迷彩服,面无表情地比了个剪刀手。

小的时候,聂瑜很崇拜他的父亲。

聂平年轻的时候是报社记者,从襄津本地小报一路爬到省级刊物,年轻时相机不离身,小到婆媳吵架、大到00年悉尼奥运会,没有聂平写不了新闻稿,采访不到的大人物。

聂瑜上初中时,聂平却因写了篇出格的稿子惹怒了某位权贵,丢了饭碗赶回了老家。聂平没消沉几个月,突然卖掉了家里的小轿车,用这笔钱置办了一套摄影器材,跟着他那群搞纪录片的朋友满中国乱窜,每年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

老妈离婚另寻真爱了,亲爹动不动就失联,如今奶奶也回了老家,聂瑜很难不去想,自己好像就这样变成一个人了。

伤春悲秋还没半小时,房门被敲响了。

“你走吧,我不想听。”聂瑜以为是他爹,想都没想就拒之门外。

“是我。”费遐周拧开门把手,探进小脑袋。

见他主动来找自己,聂瑜压抑着期待,故作平静地问:“有事?”

“今天轮到你洗碗了。”费遐周说。

“……你就是来和我说这个的?”聂瑜额头青筋直跳。

费遐周沉默与他对视。

三十秒后聂瑜妥协。

“……等会就来。”

第二天的聂瑜神情憔悴、异常暴躁。

他一到学校就开始打瞌睡,政治课历史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从他们这一届开始只有语数外三门算高考成绩,政治历史只划分等级,在学生们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课上睡觉、写其他作业的学生大有人在,老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管把可将下去。

可到了语文课,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

他们班的语文老师李媛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研究生,性格直爽但脾气也不小,通常没人敢在她的课上走神。

聂瑜虽然坐在最后一排,但这么大的个头,即使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桌子上也依然扎眼。李媛冷哼一声,将他点了起来。

“聂瑜,你来说说,《芙蓉女儿诔》是谁写的?”

沈淼踹了一脚身后的课桌,聂瑜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看见她正指着课桌上的《红楼梦》讲义。

聂瑜连语文课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都不知道,对着空气眨巴两下眼睛,信口胡诌:“是……曹雪芹写的。”

全班哄堂大笑。

李媛怒斥:“给我出去站着,觉醒了再进来!”

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走出了教室。

晚自习也仍旧有一堆卷子要写,聂瑜一个字儿也写不下去,水笔笔头都快被他咬烂了,得心应手的语文小作文死活憋不出来。

放学就得交作业,还剩下的半个小时的时候,聂瑜实在写不完了,向前头的沈淼借卷子抄。好不容易把作业应付完,扫了一左边装订线前的姓名——赵萌萌。

他愤怒地拽过沈淼的帽子,沈淼摊手,无辜地说:“大家都没写完,只有赵萌萌主动借给你,那你抄都抄了,还能怎么办?”

聂瑜摔了笔,警告:“别再用我的名义去找她了,积点德吧。”

对不喜欢的人狠心一点,有时也是为了对方好。

襄津日渐入秋,夜晚凉意肆意,聂瑜只穿了一件薄卫衣,体格结实,无惧寒冷。

走到家属区门口时,突然响起一声狗吠,他停下脚步看去,霸天正蹲在垃圾桶旁吃东西,下巴上沾了一层白奶油。

不知是哪家买了蛋糕没吃完,连着包装盒一起扔了,霸天捡了便宜,欢快地将蛋糕胚踩了个稀巴烂。

真是浪费。

他拍了拍霸天的脑袋,转身回家。

费遐周刚洗完澡出来,一面用毛巾擦头一面抱怨着水太凉了。

因为今天是阴天,太阳能自然没有热水啊。聂瑜在心里回答。

聂瑜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明明一天没好好学习过,但却比月考的时候还要累。闭上眼,灯光照在眼皮上,视野里一片明红。

“笔呢?”费遐周突然这样问。

“什么笔?”他闭着说。

“你记日历的马克笔。”

“在书架第一层。”

马克笔鼻尖与纸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个安静的晚上听得异常清晰。

聂瑜不知道费遐周写了什么,他此刻也没有力气去在乎这些。困倦感涌上心头,他打了个哈欠,支撑着身体回了卧室。

一觉醒来的话,一切就该好起来了吧。

他这样盼望着。

周日早上八点上课,聂瑜的打算是,无论如何也要睡到七点再做早饭。

但现实总是不遂人愿。

清晨六点,他的闹钟还没响,厨房里乒铃乓啷的噪音将他从睡梦中拽起。

见鬼了,这一大早的,厨房里哪儿来的声响?

聂瑜抹了把脸,怒气冲冲地奔了过去,推开厨房门,正看见费遐周对着砧板较劲。

“……你在干嘛?”聂瑜呆滞了一会儿,觉都醒了。

费遐周瞥他一眼:“没长眼吗?看不见我在拍蒜?”

“哎哟我的祖宗。”聂瑜推开他,从置物架上抽出菜刀,“拍蒜可不是你这么拍的,不嫌手疼啊?”

他将菜刀横放,对着砧板猛地一砸,蒜瓣裂成了渣渣。

费遐周咳了一声,将蒜瓣放进了一旁的面汤里。

聂瑜疑惑:“你饿了?一大早起来煮面吃?”

“不是我吃。”费遐周将碗推到他面前,“给你煮的。”

“啊?”

费遐周清了清嗓子,对他说:“生日快乐。”

聂瑜眨巴眨巴眼睛,呆了。

“你……在梦游吗?”

“哪个梦游的人会天没亮就起来给你煮长寿面啊!”费遐周摔了筷子,“你爸昨天拜托我陪你好好过个生日,说了一大堆话,十九岁是个特别特别美好的年纪希望你好好珍惜啊之类的。我记不住,就不转述了。”

他双手抱肩,大眼睛瞪着寿星。

“快吃啊,面都要坨了。”

聂瑜缓了好久才从震惊中找回意识。他低头看了眼这碗不知道是什么但是长得有点像面的东西,怀疑他爹可能是在整自己。

他用筷子搅了搅面汤,问:“这面怎么都发黑了啊?”

费遐周理所当然地说:“加了酱油呗。”

聂瑜转头看了眼空了一大半的老抽,心里咯噔了一下。

乖乖,这是倒了多少啊?

“不吃算了。”

对方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费遐周忙了一早上,此刻颇为不爽。

“没、没说不吃啊。”聂瑜抱住了碗,夹起一根面条,神色复杂,“虽然对小孩子应该多鼓励鼓励,但我真的忍不住想说……”

“祖宗,你是想齁死我吗?”

费遐周咳了声,紧攥着十指,移开目光。

他小声嘀咕:“我本来是想给你买蛋糕的,结果走到半路遇上了霸天,手一抖就摔在了地上……不想吃算了,下午再给你买个……”

呲溜——

聂瑜吸了一大口面,勇者无畏。

“我这个人吃饭不讲究,你不要对做菜丧失信心,其实我觉得——咳咳咳!!”

嘴里的面还没嚼下去,聂瑜含含糊糊地进行鼓励教育,说了一半突然咬到了一颗花椒,舌头瞬间麻了一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费遐周赶紧倒了杯水给他,担忧:“你、你没事吧,你可别被我毒死了。”

聂瑜猛灌一大口水,紧皱眉头、表情狰狞。过了好久后他才缓过来,眼角还沾着泪。

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吃完你这碗面,我现在只有一个生日愿望,那就的好好活下去。”

“……”

费遐周沉默了一会儿,从桌子下取出了一个相机包。

“这是你爸给你的生日礼物。”他说,“你爸本来是很想陪你过生日的,但实在赶不上。他说这个胶卷相机是他第一次学摄影的时候用的,虽然有点老古董了,但是给你做个纪念还是不错的。”

聂瑜舔了舔唇,撇过脸,“谁要这个东西。”

“不要给我好了,我对摄影还挺感兴趣的。”费遐周早料到他会这样说,自顾自将相机去了出来,一阵摸索,“这个怎么照相?这个是快门吗?”

他稀里糊涂一同按,镜头对准聂瑜,咔嚓一声,闪过一道白光。

聂瑜楞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干了什么。

“老子眼屎还没擦干净呢,你拍什么拍!”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去学校之前,聂瑜路过客厅,突然发现挂在门口的那页日历上添了一行字。

十月二十七日:聂瑜十九岁生日

聂瑜摸了摸鼻子。

妈的,竟然还有点小感动呢。

几天后,聂瑜收到了父亲迟来的生日礼物。

礼物是一本写真集,不算厚,里面全都聂瑜的照片。

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婴儿、周岁时的小肉球,上学后的混世魔王,还有一张,是今年刚拍的。

聂瑜站在洗碗池边,满手泡沫。费遐周坐在一旁,小口地喝着牛奶,目光却注视着聂瑜。一个鼓噪如风,一个沉静似水,最平凡的生活日常,最难得宝贵时光。

聂平在照片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儿子,十九岁啦!开心!健康!

聂瑜将相片重新放回相册,珍重地收藏起来。

十九岁的自己会同过去有什么不同吗?聂瑜并不知道。

但是如果可以许愿,他希望可以永远像今天一样——开心,健康,关心的人都在身旁。

☆、煎蛋焖肉面

“人都到齐了没有?都坐好了我数一下人数。”

从襄津驶往建陵的大巴车上,魏巍站在行道中央,手里捧着花名册。

“一、二、三、四、五、六、七。不对啊。”他又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七。”

怎么多了一个?

魏巍低头看看名单又抬头扫视众人,纳闷了:“这辆车是去参加物理竞赛的,有没有人走错了啊?”

最后一排突然抬起一只手。

聂瑜探出脑袋,解释道:“老师,我是去参加作文比赛的。”

李媛笑了笑:“王主任说我们文科班人少,就不另外派车了,坐你们的车一起去建陵。”

魏巍打量着这小子,摸着下巴思索:“你是哪个班的?看着有点眼熟。”

聂瑜摇头:“我高三的,老师您应该不认识我吧。”

“我想起来了。”魏巍猛拍巴掌,指着他说,“去年运动会掀了王主任假发,被罚跑二十圈的那小子,就是你吧。”

聂瑜干笑两声,缩回了头。

今年的省物理竞赛在十月底举行,育淮中学内部进行了层层选拔,最终代表襄津市去参加省级比赛。三个年级加起来一共三个人,高二(16)班就占了一半——顾念,吴知谦,以及费遐周。

育淮对理科竞赛一直很重视,包了车接送他们去建陵,而同期举行的作文竞赛则没有这个好运气了,林丹青的父亲担心她独自去建陵不安全,亲自开车送她,沈淼厚着脸皮蹭了他们的车,丢下聂瑜孤零零一个人。

虽是蹭了理科生的车,但聂瑜并没有任何不自在的感受,毕竟车上有他的熟人。

刚上车,一个戴着圆眼睛的男孩蹦蹦跳跳地朝他挥手:“哥!坐我这里吧!”

大巴车位置富裕,足够一个人占一整排。费遐周坐在前排靠窗的地方,午后的阳光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成金色。聂瑜犹豫一番,实在架不住那头的热情,坐到了顾念身旁。

“哟,顾念,什么时候认了个哥?”高三的学长调侃他。

顾念鼓起嘴不服气:“才不是认的,聂瑜就是我亲表哥!”

他这一嗓子喊得大声,前排装作没看见聂瑜的人也不禁转过了头来。

聂瑜对上费遐周的目光,揉了揉顾念的脑袋,笑着说:“对,顾念的妈妈是我的姑姑。有谁敢欺负他的,可都小心着点。”

那位学长打趣:“谁敢欺负清华苗子哦!”

费遐周戴上耳机,撇过头去。

从襄津到建陵不过三个小时的车程。大部分人睡一觉也就过去了。

到达建陵的酒店时已经是傍晚,天色渐暗,魏巍等几位随行老师替他们办理了入住手续。

“给你们定了标准间,两人一个屋,具体怎么住你们自己分配一下吧。”魏巍将几张房卡交到学生手上,领着他们往酒店楼上走。

顾念当即拉着聂瑜的袖子说:“哥,我们住一间吧!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聂瑜看向费遐周,有点犹豫,“那个,我……”

“吴知谦,我们走吧。”费遐周对身旁的同学说了声,背着包走进了电梯。

聂瑜挠了挠头,答应了表弟。

顾念只比聂瑜小两岁,但两个人是完全不同的性子,根本看不出是一家人。聂瑜受姑姑颇多照顾,对这个弟弟虽谈不上言听计从,但的确是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晚上,老师组织了学生们一起吃饭。饭店在考场附近,其他桌的顾客大多是年轻的学生,估摸着也是来参赛的考生。

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机会,顾念一张嘴说个不停,聊的大多是自己班上的同学八卦。

费遐周没怎么说话,闷头喝汤,偶尔夹一两筷子菜。

聂瑜时不时“嗯”一两声回应弟弟,眼神总往费遐周那儿飘。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费遐周离席去上厕所,聂瑜拽了拽弟弟的胳膊。

“那个,费遐周呢?”聂瑜突然问,“他就没有什么八卦?”

“费遐周啊……”顾念愣了会儿,思索,“他这个人怎么说呢?虽然我觉得他还挺好相处的,但不容易亲近,就是对人客客气气、不热不冷的。你懂我的意思吧?一般玩得好的朋友之间,都不会这么客气的。”

顾念老被人嘲笑情商低,但在看人这方面,好像还算不太笨。

聂瑜嘀咕了一句,“客气个屁。”

“啊?”顾念没听清。

“额,我是说……”聂瑜改口,“我说这个松鼠桂鱼挺好吃,你多吃点。”

这家店生意不错,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费遐周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经过的人,捂着发痛的手臂说了句“不好意思”。

其实本就是对方走路太快才撞了过来,但那人却张口就骂:“妈的,哪儿来的没长眼的东西?”

这声音过分熟悉,几乎在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费遐周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两下。

那人看着他的侧脸也楞了片刻,抬手想要拧过他的脸,“喂,你是……”

费遐周当即撇过头去,迈着大步跑了开去。

回到饭桌时,他脸色煞白,眼中惊恐未消。

聂瑜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问道:“干嘛去了?怎么这幅表情。”

“没、没事。”费遐周摇摇头,坐回了椅子上。

比赛在明天下午,当即吃完饭就回了酒店,各自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歇着。

顾念先去洗澡了,淋浴间发出哗哗的水声,聂瑜终于有了点自由自主的时间。

费遐周在吃饭时突然的转变让聂瑜耿耿于怀,他心里晓得这家伙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的性格,但又想不通那短短的时间里能发生什么,犹疑的确是自己多心了。他想去亲自问一问,又担心突然敲门太过唐突,纠结地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后,聂瑜拿起床头的小灵通,给费遐周发了条短信。

【睡了没?】

费遐周很快回复:【睡了】

【那你现在在梦游吗?】

那边安静了,过了五分钟仍没有消息。

聂瑜又发了条:【开玩笑的。】

费遐周:【有事吗】

聂瑜:【没事就不能找你?】

费遐周:【没事就滚】

嘿,脾气真大。聂瑜摸了摸鼻子,还是耐着性子编辑了短信。

【早点睡吧,别熬夜。祝你明天考试顺利。考完我们一起去街上逛逛。】

过了很久,费遐周才再次回复。

【知道了。】

不再是不冷不热的一个“哦”,连标点符号都难得地加上了。

顾念洗完澡出来时,正看见自己表哥抱着小灵通傻笑。

“跟谁发短信呢?这么开心?”顾念用毛巾擦头,好奇地问。

聂瑜咳了两声,将小灵通藏到了枕头下,回答:“……中、中国移动。”

第二天早上,大家一起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了顿早饭,回房温了会儿书后,由老师领着去了考场了。

费遐周昨晚没睡好,一路上拼命打哈欠,考卷发下来后才逐渐清醒,握着笔唰唰地答题。

考试结束走出考场,学生们唉声叹气。

顾念皱眉抱怨:“这次的卷子也太难了吧,也不知道能不能进省队。”

高三学长诧异,“现在的年轻人抱负这么大吗?直接冲着省队来的?”

费遐周打了个哈欠,淡淡道:“还好吧,反正特等奖总是有点。”

无形装X最为致命。学长脚下踉跄了一下,赶忙扶住栏杆。

一拨身穿白色校服的学生从不远处走了过来,顾念盯着他们衣服上的校徽,问:“这是建陵一中的学生吗?来考试还穿校服?”

费遐周身形一僵,抬头看过去。

吴知谦说:“挺多学生穿校服的,大概为校争光吧。”

顾念想起什么,看向身旁人,问:“诶,费遐周,你以前不就是建陵一中的吗?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说话间,人群里一位高个男生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扫射过来。

费遐周当即打了个哆嗦。

“我……我去上个厕所。你们先走吧。”他脸色发白,丢下这句话就转身跑了。

“他这是怎么了?”顾念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生疑。

费遐周在男厕所躲了很久,估摸着考生都走得差不多后,才从隔间走了出来。

推开门,刚才那位男生正站在对面,倚墙看向他,等候多时。

费遐周顿时攥紧了门把手。

怕什么来什么。

白色的校服外套早被他脱下系在了腰上,憋着“常漾”两个字的姓名牌皱巴巴地埋在了衣褶里。他上半身穿着黑色打底衣,健壮的身材显露无疑。袖子被他撩到了胳膊肘,露出小臂内侧的纹身。

“费遐周,这么久不见了,你怎么还没学点新招啊?不是跑就是躲,多没劲啊。”常漾双手叉腰,嘴角带笑,眼神里却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费遐周朝门口看了一眼,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人守在了门口,外面的人进不来,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随便对方怎么胡来。

“你不也一样?”费遐周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欺凌人的路数,还是那么几招。”

像是没料到对方会回嘴,常漾蓦地笑了一声,走近两步,拍了拍他的脸,讽刺道:“去乡下躲了几个月还真以为自己不一样了啊?你说你摆我一道的时候想没想过,有一天还会栽到我手上?”

“想过。”费遐周从容地笑了笑,“我还想过,如果再见到你,该对你说什么。”

“哦?想好怎么跟我求饶了?”

常漾捏住费遐周的下巴,狠辣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他的身上,另一只手从他的颈部又走到腰窝,冰冷得像一条蛇,令他边生寒。

费遐周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右手。

“我大概会说——”

他一拳狠狠地砸向常漾的脸。

“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偶尔的时候,很偶尔的时候,费遐周会回忆起三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是费遐周第一次入住寄宿学校,爸妈拎来几大箱的行李,花了一整天帮他收拾床铺和桌位,临走前仍百般叮嘱,生怕唯一的儿子照顾不好自己。

这所初中是建陵著名的私立寄宿学校,学费高昂但升学率极高,当爸的为了儿子能有一个优良的学习环境,颇费了一番心思。

宿舍是四人间,大家都是同年级的学生。费遐周在当天见到了其中的两位,跟他们分了一些糖果和零食,剩下的那位却不知所踪。两位室友对视一眼,含含糊糊地提醒新朋友,那位啊,不是个好惹的人。

宿舍的整体环境还算不错,上床下桌,有阳台和独卫,独立浴室里有电热水器,随时有热水。只是到了晚上十点就强制熄灯,防止学生熬夜。

费遐周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洗澡洗到一半时灯突然黑了下去,他只好在黑暗里快速地冲完身上的泡沫,睡衣都没穿好就奔出了浴室。

刚刚打开浴室门,迎面射来刺眼的白光,他慌忙捂住眼睛,从指缝里看见了对面的人。

是一直没见着的第三位室友。

室友移开了手电筒照向天花板,光线被折射到地面,宿舍里笼罩着一层浅淡的银色。不知他是从哪里回来的,全是泥泞、有些狼狈,握着电筒的手上还有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费遐周盯着对方看了半天,猛然想起自己的睡衣扣子还没扣上,赶忙合上衣服,跑回了自己的床位。

几分钟后,那位室友将外套扔在了地上,就准备这么脏兮兮地上床睡觉时,费遐周踩着拖鞋走了过来。

“你好,我叫费遐周,是今天刚搬过来的。”

他将一瓶红药水和一盒棉签放在了对方的桌上,腼腆地挠了挠头。

“那个,你的手好像受伤了……不嫌弃的话,擦完这个再睡觉吧。”

昏暗的宿舍里,室友的灰色眼睛注视着他,表情掩映在黑暗里,如同窗外被乌云遮蔽的残月。

过了好久,对方终于伸出手,处于变声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叫常漾。”

他说。

☆、煎蛋焖肉面

一刻钟后,顾念和吴知谦站在考场门口,等了许久仍没见到费遐周的影子。

“要不,我们先走吧?”吴知谦打了个哈欠。

顾念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有些着急,“不行,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回去呢?你帮我看着包,我去看看他。”

撒开腿,迈得飞快。

顾念把手机和书包都扔进了吴知谦怀里,人刚跑没多久,他的诺基亚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表哥(* ̄︶ ̄)

吴知谦正犹豫着该不该替他接起电话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朝这边挥了挥手。

聂瑜一路小跑过来,四处张望着问:“费遐周和顾念呢?怎么就你一个?”

“他们去厕所了。”

吴知谦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人群突然发出一阵骚动。

“妈呀,来人呀!出事儿啦!”操着本地口音的清洁工阿姨喊了一声,从男厕所的方向跑了出来。

不好的预感坠落心头,聂瑜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手心握成拳,往人群四散的方向迈进。

“别、别去……”吴知谦紧张地攥住他的衣角,恳求似的说,“很危险。”

聂瑜蹙眉望了他一眼,甩开了他的手。

顾念走进男厕所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

他在门口被一个身穿一中校服的高个子拦了下来,对方冷冰冰地说厕所正在清扫不能使用,不准他进入。

顾念不死心,踮脚朝里看,瞧见一个健壮的男生掐着费遐周的脖子往隔间门板上撞,轰隆一声巨响在外面也能听清。

他当即打了个哆嗦,愤怒地瞪着高个子,质问:“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我要去告诉老师!”

他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从没见过这样的事儿,张牙舞爪地威胁别人,却不知自己在旁人眼里有多可笑。

高个子朝四周打量了一番,揪住顾念的领子一把踹了进去。

费遐周的后脑勺刚刚撞在了木板上,整个脑袋都有点晕,刚缓过神就看见顾念像只待宰的鸡仔一般滚到了自己身旁,双眼通红,像是要哭出来了。

常漾瞥了顾念一眼,很是不屑:“费遐周,这就是你在乡下的同学?跟你还真是一路货色。”

“你他妈的……”费遐周死命掰开掐住喉咙的手,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来,“我跟你的事……别扯上其他人。”

“你以前从来不说脏话。”常漾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却怜悯似的看向他,“跟这群乡下人待久了,你都学了些什么啊?费遐周,听话,回建陵吧。”

他像个疯子,上一秒暴怒,下一秒温柔,“听话”两个字轻声细语,仿佛他只是对方的多年好友。

常漾一手掐着费遐周的脖子,一手沿着他的下颚线抚摸上他的眼尾。他比过去圆润了一点,不过现在这样反而更加好看,不像过去,形销骨立,眼里黯淡无光。

常漾有些觉得,费遐周似乎变回了和自己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

被疼痛包裹着的费遐周自然完全无法理解常漾此刻在发什么愣,只留意到他逐渐失神的双眼,意识到这是极好的时机,猛地抬起腿,铆足了力气往他□□踹去。

常漾踉跄几步,清醒过来后不可置信般看向对方,眼中冒着火,像在质问你哪儿来这么多的胆子?

心里那点理智和怜悯如飘忽而过的风,被这一脚吹得无踪,他揪住费遐周的衣领,疯了似的往墙上砸去。

顾念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眼眶通红,颤抖的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

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能帮帮我们啊……

他无助地祈祷,呢喃声混在哽咽的哭泣中,听不清晰。

不会有人来的。

费遐周的后脑勺再度撞击在贴满瓷砖的墙上,眼前一瞬间黑了过去,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常漾那张狰狞的脸。

他过去也曾这样祈祷过,再无数个黑夜盼望黎明的到来。

但是,没有啊,从来都没有这样的人。

就算这一次真的死在这个畜生的手上,就当我倒霉好了。

我挣扎过了,我尽力了。

我真的……没办法坚持下去了。

“这里不能进,你出……啊!我草!你他妈谁啊!”

不远处的惨叫声如一支响箭乍然划破混沌的意识。窗外的阳光从缝隙中照进眼眸,模糊的视野里,费遐周只能看见某个黑色身影闪过。

压迫在脖子上的力道骤然消失,常漾被一脚踹翻在地上,费遐周来不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身体像落叶一般倒了下去,宽阔温暖的胸膛及时接住了他的后背。

“费遐周?费遐周你睁开眼!你看着我!”

晦暗的光线里,他看见了一双黑色的眼睛,澄澈、纯粹,像润泽的玉石。

常漾扶着腰再度站了起来,还没走两步又被聂瑜蹬了回去,后背拍在模板上,达到顶峰的痛感让他一瞬间失去意识。

他瘫坐在地上,嘲讽地看着聂瑜方寸大乱的模样,冷笑:“费遐周,你真是贱到骨头里了。这样的货色,也就配你跪在地上给他添……”

一拳挥来,最后两个字跟他的门牙一起吞进了肚子。

聂瑜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双眼气得发红,咆哮着要再给这畜生几拳。

“别去……”费遐周逐渐清醒,不顾伤痛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阻止道,“够了,你不能再打了。”

人愤怒道顶点时会失去理智,方才那一拳下去,常漾的半边脸已经不能看,而聂瑜此刻的暴走状态,几乎是要把人往死里打。

“我疼,你带我去医院好不好?”费遐周抹了把脸上的鼻血,恳求般说,“好不好?”

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聂瑜从暴走中惊醒,攥紧的拳头温柔地揽过费遐周的肩和腿,打横抱进了怀里。

“敢动我的人!你他妈活腻了!下次再让我见到你,见一次打一次!”

顾念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声情并茂地向大家演绎着聂瑜英雄救美的精彩瞬间。

吴知谦皱眉,怀疑地问:“我在外面好像没听见他这么说话吧?”

“你不懂!他虽然嘴上没说,但是眼神里就是这个意思!”顾念双手叉腰,不容置疑。

其他的学弟们信以为真,目光里溢满了崇拜:“聂哥好帅啊!不愧是我们育淮扛把子!”

顾念得意地说:“也不看看是谁的哥哥。”

真不知道一个小时前到底是谁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吴知谦在心底默默地吐槽。

“聂哥!聂哥怎么样了!小费啊,小费你可千万不能毁容啊!”

沈淼牵着林丹青咋咋呼呼地奔了过来。

她们俩写完了作文就相伴去逛街了,聂瑜说想去竞赛的考场看看弟弟们,就没一道走。还没分开多久,李媛就打来电话,说是出事儿了。

“呜呜呜我的聂哥啊,我们的小费啊,你们可千万不能出事儿,你们要是不在了,育淮可就没帅哥了啊,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呜呜呜……”

沈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十分真诚。林丹青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面朝众人,用手指在太阳穴边画了两道圈,意思是——她脑子有点问题,让你们见笑了。

“你聂哥我还没死呢,哭什么丧!吵死了!”

诊室大门被推开,聂瑜冷着一张脸走了出来,护士阿姨忍着笑对他们说:“小朋友们别担心了,你们的同学没什么大事,都是些外伤,回去养两天就好了。”

林丹青微笑着敲了敲沈淼的脑壳,“别哭啦,护士说没大碍,真是丢死人了。”

沈淼擦了擦鼻涕,问:“小费呢?我们全校最好看的男孩子怎么样了?”

聂瑜白她一眼,折回诊室,扶着“全校最好看的男孩子”走了出来。

费遐周的后脑勺包着纱布,胸前缠着绷带,却没事儿人似的笑了笑,倒过来安慰对方:“学姐别担心,我的脸一点事儿也没有。”

“哎哟,那就好。”沈淼总算松了口气,缓了会儿,仍旧忧愁,“你说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没我抗揍呢,哪里来的神经病把你打成这样啊?”

费遐周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李媛和魏巍交完了费用回来了,看着这群扎堆站着的高中生,职业病发作,训斥道:“都吵什么呢?这里是医院。没事儿的人跟你们魏老师回去,别在这儿妨碍别人看病了。”

转过头看向聂瑜和费遐周,又深深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留下来,其他人都回去。”

李媛给他们一人买了一瓶牛奶,坐在休息区谈话。

她说:“我们问过了围观的同学,事情的经过差不多了解了。建陵一中的老师刚才也跟我们聊过,大家都不希望这事儿闹大,私了为上。费遐周的医疗费那边都出,过了今天各回各家,这事儿差不多就翻篇吧。”

聂瑜当即就恼了,驳斥道:“那孙子把小周打成这样,翻篇?怎么翻篇?那个畜生他就是个神经病!”

“聂瑜!”李媛吼他一声,“你怎么说话呢?你认识人家吗?张口闭口说这么难听,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费遐周拽住聂瑜的胳膊,温和地说:“老师,我接受私了,我也不想把这事儿闹大。”

聂瑜还想说什么:“可是……”

“别可是了。你也把人家揍得不轻。”李媛扶住额头,疲惫爬上眉眼,“那人刚刚拍过片子了,手臂骨裂。这事儿不私了怎么算?他不是个好人,你把他送进去,爽了。然后呢,再把你也给搭进去?你今年本来就复读,还想往自己履历上抹黑吗?”

聂瑜噎住了。

他动手的时候什么也没想,也不是费遐周拦住自己,他说不定连私了的机会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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