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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德林 当前章节:146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7:39

李媛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语气放柔和了,劝道:“我知道你的初衷是好的,但是退一万步说,使用暴力就是不对。你第一脚把他踹倒算正当防卫,后面又补上那脚算什么?你还小,想见义勇为,但是做事太容易冲动。”

聂瑜垂下了头,紧咬牙关。

就算是打着正义旗号的人,也没有堂而皇之使用暴力的理由。暴力本身就意味着一种伤害。

“如果你没揍他,我第一个不同意私了。那小子已经成年了,法律上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们肯定给费遐周一个交代。可是现在……”李媛摇了摇头,“算了,我知道你什么都懂,记住今天这个教训吧。”

从小到大挨过那么多批评,聂瑜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真切地感受到后悔与愧疚。

如果他再早去一点,如果他没有下那么狠的手,那么是不是……

“我们走吧。”

费遐周握住聂瑜的手,乐观的笑容将他从自省的牛角尖里拽了出来。

“我没力气走路了,你扶我一下好不好?”

他今天伤的不轻,虽说只是皮肉之苦,但是对他这样的小身板来说也是很严重的打击了。治疗的时候就直往聂瑜的怀里钻,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我抱你出去吧。”聂瑜不假思索地说。

费遐周瞬间就红了脸,余光瞥向李媛,冲他使眼色。

聂瑜连忙改口:“不是,我、我的意思背你,对,背。”

“行啦,走到门口就一点路,你别再把他给磕伤了。”

李媛瞪他一眼。

☆、煎蛋焖肉面

十月底早已入秋,夜晚冷风吹过,银杏叶像金色的大雨般纷纷飘落,遍地柔软。

李媛出去打车,留下两个小孩在大厅内等着。

费遐周打了个喷嚏,聂瑜慌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穿。二人身形差距很大,费遐周像个偷爸爸衣服穿的小孩子,过长的袖子几乎能甩水袖了。

仗着自己是病号,今天的费遐周格外爱撒娇,没事就往聂瑜身上蹭。聂瑜只当他今天受了惊吓需要招呼,什么都任由着他,主动揽住他的肩膀,温暖的大掌传递热量。

因为靠的这样近,聂瑜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费遐周突然的僵硬。

他奇怪地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一个胳膊打了绷带的男生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双眼像刀子一样看向他们的方向。

聂瑜当即挺直脊背,将身边人往怀里捞了捞。

这个畜生,竟然还有脸再来。

“你让开。”常漾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压根不把聂瑜放在眼里,“我有话要对他说。”

“滚蛋。我们跟你没什么可说的。”聂瑜挡在费遐周身前,像只护雏的公鸡。

费遐周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人,他看不穿对方到底想干什么,也不想再搭上命去探寻答案。

常漾的半边脸都被纱布包着,这张嘴却一点教训都没吸取:“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替他说话吗!还真把费遐周当什么宝贝护上了?他干的那些恶心事我……”

“闭上你的脏嘴。”聂瑜的手臂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再给他一拳,“你才让我觉得恶心。”

费遐周始终没有说话,他就站在聂瑜的身后,像躲在一棵避风的围墙之后,日晒雨淋都有人替为他阻挡。

常漾停下了怒骂,就像是一瞬间想通了什么一样,不可思议、甚至觉得荒唐可笑。他打量着眼前这头随时要将自己撕碎的雄狮,情绪和秘密都写在了脸上。

“跟你说也是一样。”常漾勾了勾手指,聂瑜警惕地往前走了两步。

费遐周伫立在原地,死死盯住那双饿狼般的眼睛。

他听见常漾怜悯地对聂瑜说:“既然你这么看重他,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啊……”

后面的四个字,费遐周没能听见。

回房间休息之前,聂瑜陪着费遐周在酒店的餐厅吃了顿晚饭。

聂瑜点了碗焖肉面,呲溜呲溜地大口吃着,费遐周只能吃点清淡好消化的,捧着一碗鸡丝滑蛋粥,兴致缺缺。

大概是白天耗费了太多精力,两个面对面坐着,却只闷头吃饭,连最话唠的聂瑜也一言不发。

沉默了许久后,费遐周忍不住开了口:“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聂瑜的表情。

聂瑜咬了口荷包蛋,茫然道:“问你什么?”

“比如……”费遐周低下头,勺子不停地搅拌着粥,“我和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这么厌恶我,又为什么他会……”

“我不关心。”聂瑜打断他的话,“说不好奇那肯定是说谎,但我也不觉得有一定要知道的必要。”

“他最后跟你说了什么,我没听见,但我猜得到。”费遐周的手指抠着桌角,恨不得要把漆皮扒下来,“无非就是告诉你,不要相信费遐周,他是个不知廉耻的贱……唔……”

聂瑜夹起一颗卤蛋塞堵住了他的嘴,费遐周瞪大了眼睛,睫毛扑闪扑闪。

“我说你们这些人,年纪不大,一个个矫情死了。”

聂瑜搁下筷子,靠着椅背叹了口气。

“那个畜生说的混蛋话我不想再重复一遍,无所谓,不管他说什么我也就当个屁随便听一听了。这些有什么重要的?你什么时候能把伤养好了、什么时候能吃顿好的,我觉得这些事儿才重要。”

“我以为你会……”费遐周咬着下唇,不想再往下说。

聂瑜抬起手臂越过餐桌,使劲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多大?也就这么高吧。”他沿着桌子比了个高度,“我天天抢你零花钱买辣条吃,偶尔分你一两根你还跟占了便宜一样高兴。我打了架总是心情不好,明明昨天刚臭骂你一顿,第二天你又抱着红药水来帮我上药。骂都骂不走,蠢得要死。”

这些童年回忆像梦一样遥远,费遐周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聂瑜捏了捏他的脸,逗猫似的,说:“你从小就呆不楞登的,四年不见,脾气长了不少,人也不爱说话了,可是这股蠢劲儿一点没变。顾念说你揍了那家伙好几下,真跟不要命了一样。你那时候在想什么?为了自尊豁出去算了,还是,干脆就这样打死我好了?”

费遐周愣住,脸被捏成了包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小周,我认识你很久了。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我们隔了四年还能再见面,也算种缘分。”聂瑜注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睛,认真道,“我有眼睛,也有脑子。”

他说:“我相信我所看见的,更相信我愿意相信的人。”

当天晚上,费遐周失眠了。

这次的失眠不是因为其他什么事情,只是因为他一闭上眼,满脑子就都是聂瑜的脸。

——我相信我所看见的,更相信我愿意相信的人。

草……

他在床上打了个滚,用被子捂住脸。

这家伙还真的有点帅呢……

隔壁床的吴知谦也没睡着,翻了个身后下床倒水喝。

费遐周以为是自己吵醒他了,下意识地说了句抱歉。

“没事,你没吵醒我。我只是……”

吴知谦没戴眼镜,近视的双眼有点失焦。

“不是因为你,你……你没做错什么。”

这话听得含义颇深,但费遐周实在有些困了,无暇细想其他,脑袋埋进被窝里,睡了过去。

在建陵的最后一天,李媛请大家吃了顿饭。

为了方便,吃饭的地方就在酒店内的餐厅,聂瑜坚持要打包饭菜给费遐周送进屋里吃,费遐周严词拒绝,声称自己伤的又不是腿,下楼吃个饭有什么难的?

聂瑜对费遐周的关照,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入座的时候,聂瑜替费遐周拉开椅子。

顾念想,我哥可真是有绅士风度啊。

吃饭的时候,聂瑜不住给费遐周夹他爱吃的菜,堆满了碗和盘子。

顾念想,我哥真是菩萨心肠,多么照顾伤员啊。

排骨汤端了上来,聂瑜舀了一大碗,盛起一勺子,扭头对着费遐周说:“啊,张嘴。”

顾念傻了。

费遐周也傻了。

“你有病吧?我又不是胳膊断了,我自己能吃饭。”他嘴上凶神恶煞,耳尖却慢慢爬上了红色。

聂瑜嘟囔:“以前不是老喂你吗,干嘛生这么大气?”

沈淼一口饮料喷了出来,呛得半死。

费遐周踩了他一脚,极力否认:“你别瞎说!什么时候喂过我?”

“做饭的时候啊。”聂瑜表情无辜,“让你试试味道和火候的时候,不都是我用铲子喂你的吗?”

“这能一样吗!”费遐周又愤怒又无语,怀疑这家伙脑子里少了根筋。

沈淼擦了擦嘴,这才缓和了下来。

吓死了吓死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情况呢。

吴知谦低下头,碗里的排骨一口没动,被他扔到了废料盘上。

物理竞赛的成绩一时半会出不来,但作文比赛的成绩则在下午的颁奖仪式上公布。

李媛接了个电话回来,问聂瑜准备穿什么衣服去参加颁奖仪式。

聂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卫衣和牛仔外套,说:“就穿现在这身儿呗,去领奖还要换衣服吗?”

“当然呀!你这衣服邋里邋遢的,像什么样子。”李媛严格要求,“回去换一套正式一点的衣服,领奖的时候是要拍照的。”

“那么多学生呢,谁会注意到我?”

“当然会注意到你了!你可是特……”她说了一半卡住了,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重要信息。

沈淼瞪圆了眼睛,激动地问:“特什么?是不是特等奖?奖金三万块的那个特等奖吗!!”

李媛咳了一声,故作冷静地说:“坐下,别激动哈。刚才评委会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让我们提前准备准备。我本来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的,谁能想到……”

聂瑜挠了挠头,推辞道:“我能不能不拍照,我不是很喜欢镜头。而且我也没带别的衣服出来啊。”

他爸爸小时候总是喜欢追着他拍照,聂瑜从小就对惨白的闪光灯有心理阴影。

“为什么不拍?当然要拍。”费遐周专门挑他不喜欢的事情干,“我把你的相机带出来了,就等着你领奖。”

“嘿你这小子,怎么一声不吭就偷我相机?”

“读书人的事儿,能叫偷吗?”

李媛被这群小鬼头逗笑了,打断他们:“行了行了。要聊等会儿再聊。聂瑜,你是不是真没合身的衣服?等会儿我带你上街买一套吧。”

聂瑜惊了:“至于吗?买新衣服?今天过年了吗?”

“省级特等奖啊!奖金就三万块呢!你可是襄津头一个这么大牌面的人,可不能给咱们丢人啊。”李媛大方地说,“反正学校那边说了,他们可以报销。”

报销,多么令人愉悦的两个字啊。

作者有话要说:  常漾说的原话是:费遐周他啊,好草得很。

☆、煎蛋焖肉面

两个小时后,李媛领着聂瑜回来时,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坐在酒店大堂里等着了。

聂瑜穿正装!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谁都知道聂瑜长得帅,谁都不愿意夸他,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不修边幅。衣服都是深色系,穿一个星期都不显脏的那种。懒得搭理头发就去剃了寸头,结果连寸头都能完美驾驭。

而今天,他白瞎了这张帅脸这么多年,终于有用上的时候了。

费遐周坐在沙发上,故作漫不经心,翻了几页杂志,其实根本读不进文字。

“来了来了!”顾念第一个冲到门口,发出夸张的惊呼,“你、你还是我哥吗?我的天啊,这衣服,我的天啊。”

沈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感慨:“聂瑜要是再高考失败,干脆考虑一下去当模特好了。”

“就这么帅吗?你眼睛都看直了。”林丹青不冷不热地瞥了她一眼。

沈淼连忙装乖巧:“帅是帅,但是我不喜欢他这样的,留给别人好了。”

费遐周的杂志看到一半,视野里出现了一双修长的腿。

“小周,你帮我看看,这身怎么样?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

聂瑜已经走了过来,第一个找他询问意见。

费遐周这才从容地看向他。

一米□□的个头,宽肩窄腰倒三角,聂瑜在运动上从不偷懒,体格结实、身材健壮,黑白正装将身材比例拉到完美,突出笔直颀长的双腿。

他第一次穿这种衣服,不太习惯,忍不住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从颈部曲线到下颚线,线条蜿蜒,棱角分明。他挑起一边的眉毛,五官硬朗,眼窝深邃,像拔剑出鞘的侠客、执掌全局的领袖,藏不住的凌厉与英气。

费遐周半天没说话,聂瑜扯了扯领口,不自在地说:“就不合身吗?”

“不、不是……”他摇了摇头,撇开目光,“还不错,挺人模狗样的。”

听起来怎么不像个好词儿?

“文韬杯”作文大赛的颁奖仪式在一所高校内的报告厅举行。理科生们有的逛街去了,有的则跟着聂瑜一起去了现场。

自从新概念作文大赛越办越火,省内的中学生刊物也不甘示弱,联合诸多高校办了许多“创新杯”、“智学杯”等等作文比赛。文韬杯其中影响力较大的比赛,拉来的赞助商也出手阔绰。

聂瑜一进场就被工作人员拉去了最前排的位置入座,围观群众们则只能在后排找空位。

坐下后,沈淼拉了拉顾念的衣袖,小声问:“那个男生是谁啊?他怎么也来了?”

她指的那位那位是吴知谦,顾念笑了笑回答:“他是我们班同学,可能也挺仰慕我哥的吧。”

聂瑜在男生中的影响力还是不小的。长得硬朗个子又高,打得了架还会写作文,那么多女生暗恋他却始终不为所动,昨天还见义勇为,从地头蛇手里救出了学弟,这完全是武侠片里的大侠才有的做派嘛!

而此刻,他们的聂大侠却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打瞌睡,鼾声渐起。前排的评委老师纷纷侧目,多亏素养高,才没把他给踢出去。

吴知谦平时虽沉默寡言,但定然听说过聂瑜的名号,对他产生好奇或仰慕,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沈淼挠了挠头,喃喃自语:“总觉得这位弟弟哪里不太对。”

可到底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吴知谦戴着一副眼镜,刘海整齐地梳到了两侧,白衬衫外套毛线衣,在嘈杂的环境里不受打扰般算着昨天的考试里没解出来的物理题。俨然一副沉稳懂事好学生,最受家长老师喜欢的那种。

他身旁坐着瞌睡不停的费遐周,颁奖仪式流程繁琐,费遐周明明一直闭眼睡着觉,却能在主持人公布特等奖的时候及时睁开了眼。

“获得第7届‘文韬杯’作文大赛特等奖的同学是——襄津市育淮中学,聂瑜!”

即使早已知道答案,全体育淮学子还是在这一刻爆发惊呼。

同时收到震惊的还有台下数百名参赛女学生。

费遐周听见前排的女生说:“育淮?育淮是什么学校?竟然有这么帅的帅哥!啊啊啊,帅哥能不能留一个QQ号啊!”

费遐周咳嗽一声,从包里取出了相机。

不知是不是人靠衣装,聂瑜走上领奖台时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气质,后背挺得笔直,下巴高扬,脚下步履稳健,气质出群。

评委会老师将获奖证书递到聂瑜手上,他尊敬地鞠了个躬,转头面对观众席大众,眼中毫无半点畏惧与惊恐,坦荡从容,就好像再大的殊荣也是理所应当。

主持人递给他话筒,聂瑜静默了好久才想起来,这是要说获奖感言。

“谢谢评委会对我的肯定,看得出你们很有眼光。”他扬起嘴角,得意又嚣张。

原本指望着他多说两句,没想到一句话就完事儿了。主持人连忙打圆场:“聂瑜同学挺自信的哈。能跟我们分享分享你写作文的秘诀吗?”

“秘诀?没什么秘诀,多看书就行。”

“那你有什么好书推荐给大家吗?”

聂瑜仔细思索了一番,回答:“比如说,《鬼吹灯》啊,《诛仙》啊,我觉得都挺好看的。”

主持人:“额……聂瑜同学的爱好真是的……与众不同啊!”

资深起点文学读者聂瑜大言不惭地点了点头。

费遐周一边按快门一边翻白眼,这个人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当天傍晚,在建陵的所有行程全部结束,育淮的老师和学生再次坐上了大巴车,往回家的方向驶去。

沈淼和林丹青都得了作文比赛的一等奖,但是在聂瑜这个特等奖的光芒下也就不显得有什么了不起了。林爸爸开车接两个女孩回去,又剩下聂瑜一个人蹭理科生的车。

聂瑜这次是满载而归,不仅得了三万块的巨款,大赛组委会还给参赛学生送了书店购物券、定制钢笔等小礼物,折算起来也不少钱。

众人围着聂瑜一通拍马屁,他乐呵呵地回应,撇过头看见费遐周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立马严肃下来,不再同他们闲扯。

“嘘,都别吵了,小周要困了,让他休息会儿。”聂瑜警告大家。

费遐周不太适应伤员的特殊待遇,撇过头去,看向车窗外。

有一个穿着浅蓝色病号服的人站在路边,远远地注视着此处。

费遐周知道那个人在看自己,他坦荡而无畏地与他对视,隔着喧哗的马路和透明的玻璃窗。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拉扯窗帘,将这道目光彻底阻绝在外。

颠簸的路途中,费遐周倚靠着聂瑜的肩膀,做了一场梦。

他再次梦见了那双灰色的眼睛。

常漾和费遐周是一个班的同学。

他们有很多不同。费遐周是老师偏爱的三好学生,积极学习、认真完成作业,因为是跳级进来的,他总害怕自己跟不上班级进度,因而格外用功。

但常漾则全然相反,迟到早退、插科打诨,一到周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再回来时不是一身脏就是一身伤,不用猜都知道,指定是去打架了。

另外的两位室友很不喜欢他,但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偶尔趁对方不在时抱怨他带坏学校风气。

费遐周却觉得,在所有人都为了学习争得头破血流的学校里,常漾却带给他极大的熟悉感。

就像是……

从前住在隔壁巷子里的邻家哥哥一样。

费遐周总会为常漾留一盏灯。

大部分时候是边刷题边等他,有时候实在熬不住了也会先睡,但台灯不管,照着门口,担心他太晚回来会摸黑摔着。

常漾期中考又是倒数,班主任知道费遐周和他是室友,就将费遐周调到他身边做同桌,希望好学生能带着帮帮他。费遐周也听话,时常督促常漾的作业和笔记,比催作业的课代表还勤快。常漾总是嘲笑他拿个鸡毛当令箭,作业仍旧不写。

室友也总劝费遐周,常漾这种人谁劝都没用,根本不会对别人有一点感激。

费遐周却只是笑笑。他的照顾只是出于自愿,并非为了感激。

终于有一天,常漾被他磨得不耐烦了,在教室里一脚踹翻费遐周的椅子,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他妈管好自己吧!一天到晚罗里吧嗦,你贱不贱啊?”

终归还是不一样。

费遐周在这一刻醒悟过来。

常漾不是他的邻家哥哥,他的邻家哥哥不会用这样粗暴的方式对他说话,邻家哥哥只会在揍人时捂住他的眼睛,轻声告诉他“小孩子不要看这些”。

从第二天开始,费遐周不再管常漾的闲事了。他向老师申请调座位,远离了常漾,每晚十点准时入睡,再也不为谁留灯。

一个月后,常漾却跑来向费遐周道歉。

他用无比真诚的语气说:“小费,我错了,我之前对你说那样的话太过分了。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们继续做朋友吧?”

☆、太阳照常升

费遐周醒来时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家里。

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温暖的被窝包裹着自己。转过身,聂瑜早已换回了最熟悉的黑卫衣,正趴在床沿打瞌睡。

费遐周一有动静,聂瑜立马就惊醒了。

“唔……醒了啊?”他伸了个懒腰,问,“饿不饿?我去给你热点吃的。”

“等、等一下。”费遐周拽住他的衣袖,“什么时候到家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聂瑜说:“半个小时前就回来了。我看你睡得挺沉的,不想叫醒你,就给你背回来了。”

“背……背回来的?当着顾念他们的面?”他受惊般拼命眨眼。

“怎么了吗?”聂瑜茫然。

他无辜而自然的表情反而令费遐周不知该如何回答,噎了半天只好说:“没、没什么……”

晚饭极其丰盛,炖猪蹄、糯米排骨、粉蒸鱼、甲鱼汤……

费遐周茫然地问:“今天过年了吗?”

“这不是给你补身体嘛!”聂瑜给他夹了一个排骨,笑得像个慈祥的老父亲,“医生说了你就是太瘦了,要多补充点蛋白质,还有维生素……维生素几来着?随便吧,反正多吃水果蔬菜。明天给你买点橘子。”

费遐周汗颜,“我爸都没你这么啰嗦。”

聂瑜哼了声:“我要是你亲爹都好了,绝不可能让那臭小子……”

又提到那件让人不快的事,他噎了噎,扯开话题:“说起来,这件事儿真的不用通知你爸妈吗?”

费遐周摇摇头,“算了,我爸的公司一团糟,我妹妹才那么小,他们忙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我还是别添乱了。”

聂瑜吃惊:“你还有个妹妹?”

“是啊,我没跟你说过吗?我妹妹今年六月份出生的,叫遐迩,费遐迩。”

“你妹妹一定长得很可爱吧?”聂瑜对人类幼崽颇为关心。

“你怎么就确定?”

聂瑜不假思索地说:“因为你就长得很好看啊。”

“咳咳咳!”费遐周一阵猛咳,两颊泛起了红色。

“怎么了这是?慢点吃,咱不急。”聂瑜顺了顺他的后背,没觉得自己的发言有任何不妥。

这个人还真是个傻子……

费遐周在心里叹气。

睡觉前,聂瑜再次敲响了费遐周的房门,他要帮对方换药。

“换药?我、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烦你了。”

费遐周嘴上说得客气,行动上却扯着被子拼命往后躲。

聂瑜意志坚定,“不行,你背后还有伤呢,你自己看得到吗就说你可以?都是大老爷们,害什么臊啊。”

他将药膏挤在棉签上,命令伤员转过去。

费遐周只好不情不愿地背对着他,极缓慢地将衣服从后背掀了上去。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聂瑜还是在心中倒吸了口凉气。

全是伤痕。费遐周的后背上染着大片大片的青紫色,间或交杂一两道划痕。医生说,他还算运气好,没伤着骨头,万一脊椎受损,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聂瑜咬了咬牙,握住棉签温柔地抹上药膏,棉签刚刚触碰到敏感的伤口,费遐周浑身一颤,捏紧了手里的被子,咬紧牙关。

“疼吗?我轻点儿好了。”聂瑜慌忙道歉,“你要是疼了就告诉我。”

“不疼。”

怎么可能真的不疼。聂瑜挨过揍,心里清楚,这种程度的伤连他也未必挨得住,跟何况是他。

他的胸膛好像被谁打了一拳,顿顿地疼痛着,一阵又一阵,像潮水有时起有时落,却从不停息。

明明就遭不住这个罪,嘴上还不说实话,聂瑜心里生气,下手反而更重了。

“嘶——”费遐周疼得打了个激灵,皱眉怒斥,“聂瑜你故意的吧!”

聂瑜冷哼:“不是不疼吗?不是挺能装的吗?疼就说,你他妈哑巴吗!”

他还想反驳,聂瑜顺势又来了一下,痛得费遐周浑身发颤。

“你、你……你刷漆呢!”他低下头,不情不愿地吐出一个字儿,“……疼。”

尾音发颤,是难之又难的认输。

聂瑜叹气:“死鸭子嘴硬。”

再下手,力道轻了许多。

药膏抹上之后整个后背都冰冰凉凉的,火辣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费遐周放下衣服,转过身,聂瑜倒好了温水递给他,要吃的药放满了瓶盖。

见他把药都吃了,聂瑜这颗老父亲的心才算放了下来,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嘱咐:“吃完药早点睡吧,有事打电话,我搬到你隔壁睡,不用下楼找我。”

费遐周垂头,撇嘴:“隔壁也是我的房间,谁准你睡了?”

“行啊,那我就补上来了,你半夜要是疼醒了,自己解决。”聂瑜叉腰看他。

“咳咳。”费遐周摸了摸脖子,目光飘忽,“就、那什么……”

“反正是要上楼睡,我觉得我房间……还挺大的。”

五分钟后,聂瑜抱着被子和枕头上了楼。

费遐周的房间很大,因而也显得特别空,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没什么装饰品,只有成堆的课本和辅导书,却少了点生活气息。

聂瑜打好地铺,躺下前习惯性地关了房间灯。

顶灯熄灭,床头的小灯却仍亮着,一簇黯淡的蓝光照亮房间一隅。

“你平时睡觉还开夜灯?”聂瑜问。

费遐周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了一个蘑菇似的小脑袋,找借口道:“起夜的时候比较方便。”

“你不是不起夜吗?”聂瑜疑惑,“除了梦游的时候。”

“……这你都关注了?”

“你是不是怕黑?”这答案得出轻易,几乎不用思量。

费遐周不吭声了。

聂瑜转移话题:“开着灯还能睡得着吗?”

“……关你屁事。”

又是一个不诚实的答案。

聂瑜长长地叹了口气,起身将夜灯给关了。房内瞬间黑了下去,厚重的窗帘掩盖窗外路灯的光芒,只从缝隙里漏出斑驳的光影。

“安心睡吧。”聂瑜说,“有聂哥在呢,什么都别想。”

“我没你这个哥。”

“嗯,晚安。”聂瑜稳如泰山。

“晚你个头。”

“嗯,好梦。”

“……”

霸天在巷口嚷了几声,衬得夜晚更加宁静。

费遐周极缓慢地深呼吸一次,闭上眼,垂下的睫毛遮盖住眼中的光亮。

糟糕的梦境再一次包围住了他。

如果再让费遐周选择一次,他一定不会再给常漾一次机会。

常漾会将那些嘲笑费遐周乡下口音的臭小子赶跑,往费遐周的抽屉里塞满零食。他每次吃饭都要拽着费遐周陪同自己,在对方学习时搞恶作剧。

费遐周偶尔会觉得不耐烦,却又偶尔觉得开心,于是便以为,这就是朋友该有的样子。

可常漾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的朋友。

渐渐的,常漾开始将费遐周拉入自己的圈子。他将自己的兄弟们介绍给费遐周,那些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看不清真实模样的男生,盯着费遐周的目光充满了嘲讽,像在看一只从想下来的笨兔子。

常漾尝试教费遐周打架的技巧,但费遐周手脚笨,学不会,他最终放弃,要求费遐周在一旁旁观,他说,你看着就行。

看着他们如何揪住低年级学生的衣领、掏空他们的钱包,看着他们如何掀开女生的裙子、嘲笑她们发育中的身体。费遐周这时才明白,第一次见常漾时他手上的伤是从哪里来的。

欺负一个人往往是不需要理由的,看你不顺眼就是最大的理由。

费遐周被勒令站在男厕所门口望风,他背对着门,即使不用眼睛看,耳朵也能听见那个男孩的惨叫和求饶。

一开始是不习惯的,费遐周第一次见到棍棒交加的场面时几乎吓得拔腿就跑,常漾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拖了回来。

常漾说,怕什么,该怕的是他们,他们都害怕你。

别人的畏惧能够成为自己的铠甲吗?

费遐周不知道,他站在那里,丧失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背后的恶臭和身前的冷风像刀子,令他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常漾等人终于停了手,他在地上吐了口痰,在水池下冲干净手上的血迹。

遍体鳞伤的男孩瘫倒在地上,鼻血顺着脸颊滑落,沾染在白色衬衫的领口。他踌躇似的挣扎了几下,像只蠕动着的可怜虫。

费遐周借口要上厕所而留了下来。等常漾挑眉都走了后,费遐周蹲在男孩的面前,问:“你……是不是很疼?”

问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说废话,很讽刺的那种。

费遐周从口袋里掏出藏好的药,递给对方,关切道:“这是红药水、创口贴还有红花油,我也不知道你该用什么就全……”

——啪嚓。

那人明明站都站不起来了,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挥手打翻了所有的药品,玻璃瓶摔得粉碎,满地赤红的药水,沿着瓷砖的缝隙渗透进地下。

他从齿尖挤出几个字:“别假惺惺的了,混蛋。”

混蛋。

费遐周呆在原地,犹如被打了一耳光。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个旁观者,在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他是个帮凶。

那日后,费遐周试图劝说常漾回头。

在第无数次不耐烦的“你烦不烦啊?读书读傻了吧你!”后,费遐周渺茫的期待最终化为了灰烬。没有任何犹豫地,他在当天敲响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同学间小打小闹而已,不要讲这么夸张。你不是常漾的朋友吗?在背后说朋友这种坏话,很不好的。以后不要再打这种小报告了。”

班主任却这样答复他。

他挣扎着说:“可我亲眼看见……”

“你说你看见了就有用了?证据呢?他要是被人揍了,自己不会来找我吗?”班主任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费遐周,你爸把你转来我们学校花了不少功夫,跟你没关系的事情不要瞎管。”

于是他再没有开口的机会。

刚走出办公室,费遐周的头发被一把扯住,天旋地转中他听见了常漾的声音。

没有生气、没有暴怒,常漾无比冷静地说:“费遐周,从今天起,咱俩不是朋友了。”

算了吧你。

费遐周在心里想,别侮辱“朋友”这两个字了。

最糟糕的结果会是什么?和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一样暴走一顿,受些皮肉之苦?费遐周以为,这个结果他是能经受住的。

而常漾冷静的表情下却藏着他难以想象的愤怒,这愤怒酝酿出的的恶果在每个黑夜悄然滋长。

费遐周至今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被抓进幽暗的角落,自尊和整洁的校服一起剥落。挣扎的羔羊躲不开猎人的屠刀,他被推入沼泽深处,被荆棘贯穿,像一只泛着青色的苹果,从内里撕裂、在核心腐烂。

常漾挟持了他的秘密,剥夺了他发声的能力。

一周后的早晨,费遐周发现自己在书桌旁醒来,满手墨水,草稿纸上画着杂乱的曲线。

室友小心翼翼地对他说:“费遐周,你昨晚……是不是梦游了?”

“小周……小周……”

“醒醒!费遐周!醒醒!”

噩梦被呼唤声击碎,费遐周猛地睁眼,昏暗的卧室内,聂瑜紧挨在他的床边。

“做噩梦了?”聂瑜眉头紧皱,“你刚刚吓死我了。”

费遐周还没完全清醒,双手仍保持着握拳的姿势,额头上冷汗淋漓。

天还没亮,淡灰色的光透过窗帘隐隐照进来,他看了一眼闹钟,凌晨三点。

“我……我刚刚怎么了?”他开口,声音发哑。

你刚刚全身抽搐,嘴里说着胡话,神情十分痛苦。

可话到了嘴边,聂瑜说的却是:“……哦,没什么。你刚刚一直说梦话,还把你的存折密码说出来了。”

费遐周语塞:“聂瑜,我没有存折。”

对方摸了摸闭嘴,佯装镇定,“是吗?那可能是你的银行卡密码?”

“……算了。”

被聂瑜这么一搅和,费遐周忘记了去回忆刚才的噩梦。他实在累极,打了个哈欠又睡了回去。

“我接着睡了。”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少在我睡觉的时候觊觎我的财产。”

聂瑜不屑地哼了两声,也躺回了自己的被窝。

这次,他面朝着费遐周,注视着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而他自己,却睡意全无。

作者有话要说:  聂瑜:你站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个橘子

☆、太阳照常升

费遐周一觉睡到了快中午。

还没下楼,一股鲜香的肉味儿就飘上了楼,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听见楼下聂瑜打电话的声音。

“姑姑,上次你给奶奶顿的那个母鸡汤怎么做来着?生姜蒜,还要在放点什么?”

“料酒?哦好好好。大火转文火慢炖是吧?谢谢您啊,有不懂的我再跟您请教。”

聂瑜系着围裙站在煤气灶前,左手小灵通右手锅铲,嘴里噼里啪啦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费遐周走过去,茫然地问:“你今天怎么没去上课?又逃学?”

“我是这种人吗?我跟李媛请过假了好不好?”聂瑜不服气地说,“你一个人在家里不方便,反正这两天周末也是写卷子,我到时候补上就行。”

费遐周摸了摸鼻子,朝锅里看了看,问:“你这在煮什么呢?”

“鸡汤,我特地去菜市场买的老母鸡,饭店里买的绝对没有这么好的汤。”聂瑜用锅铲盛起一小口汤,吹了吹,递到他跟前,“你尝尝。”

“我、我自己……”他刚伸手摸到铁锅铲,就被烫得一个激励。

聂瑜翻白眼,“铁导热你不知道啊?”

费遐周背过手去,绷着脸尝了口汤。

“味道还可以。”他的评价很保守。

“要不要再加点盐或者……”聂瑜转头看向他,突然抬高了声音,“你脸怎么洪成这样?发烧了?”

费遐周慌忙撇开脸,“你懂什么,我这是气色好。”

“是不是昨晚冻着了?还是伤口发炎?不行,还是得量个体温。”聂瑜扔下锅铲跑进屋翻药箱。

“真、真没事!”费遐周冲着他的背影喊,对方充耳不闻。

发你个头的烧啊,你的脑子都被烧掉了吧。

费遐周看着锅里炖得发白的汤,无声叹气。

什么都不明白,你别是个傻子吧。

母鸡汤刚出锅的时候,沈淼和枚恩就赶巧来了。

聂瑜开了门见是他俩,静默了两秒,抬手就要关门。

“干嘛呢干嘛呢,怎么还赶客呢!”沈淼眼疾手快地冲了进来,“我是来送慰问品的好不好。”

她将一盒脑白金搁在了餐桌上。

聂瑜的眼皮跳了跳,“小周这是外伤,你给他送脑白金,几个意思啊?”

沈淼尴尬一笑:“这不那什么,我爷爷奶奶保健品太多,吃不完了嘛……俗话说得好,送礼就送老白金!”

聂瑜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枚恩,问:“你的慰问品呢?”

枚恩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口琴,坦坦荡荡,“没钱买,给你吹首曲子行不行?”

“……我怀疑你们就是来蹭饭的。”聂瑜一眼看穿。

自从奶奶回乡后,聂瑜做饭的手艺开了马达般迅速提升,小到三明治大到炖猪蹄,没有他做不来的,为了一块五毛的事情跟小贩讨价还价也是常有的事。

什么育淮山鸡哥?不存在的。现在留下的只有费遐周专属保姆而已。

今天的主菜是母鸡汤、虾仁炒玉米,另外还有一盘西红柿炒蛋和炒韭菜,四个人吃还是不太够,聂瑜又翻了翻冰箱的剩余食材,做了一锅乱炖。

沈淼最不客气,握起筷子就夹住鸡腿,聂瑜和枚恩的视线双双扫射而来,她委委屈屈地咽了咽口水,将鸡腿夹给了费遐周。

“学弟,你多吃点、多吃点,瞧你这瘦的!”她干笑两声,给自己舀了勺汤。

费遐周受宠若惊,有些踌躇地看了聂瑜一眼。

“看我干嘛,吃啊。”聂瑜说,“一只鸡两条腿,正好你和沈淼一人一个。”

沈淼惊讶:“还有我的份?”

“当然有,你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腿嘛。”

“什、什么意思?”

聂瑜微笑,命令却不容置疑,“这两天我和费遐周的作业啊试卷什么的,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沈淼指着枚恩,不服气道:“为什么不让他去。”

枚恩喝了口汤,冷静地说:“我们搞艺术的,不管这些闲事儿。”

费遐周到底有点过意不去,撑起笑容对沈淼道谢:“真是麻烦学姐了。”

“哎哟帮帅学弟跑躺腿算什么麻烦啊!我求之不得呢!”沈淼咯咯直笑,“来来来,这给鸡腿也给你,学姐不饿,都给你吃,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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