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不欢迎的样子。
十三本来还想问一下看起来知情的斑,但是奈何对方一脸不愿意,若是问了更是坐实了他们居心不良的猜测。
甚至不知道应该从那里解释才好的十三想了一秒,立刻放弃思考。他叹了口气,对源冴说:“那我们走吧。”虽然他也不知道应该去哪。
源冴点了点头,说:“鬼切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与鬼切之间有着一定的联系,可以互相感应到彼此的位置。此刻,鬼切正全速往这里赶来。
“快走吧快走吧,”斑人性化地挥了挥爪子,慢悠悠地往房子里面走,“夏目,记得关门。”
夏目贵志也是一脸无奈的样子。但是关于神明的事情他也不太清楚,帮不上忙。他只能抱歉地笑了笑:“祝两位好运。”
正当他准备关上门的时候,却感觉到一阵庞大的妖力往这里袭来。
他关门的动作一顿。
腰间配着三把太刀的黑发武士赶来,还未开口就注意到看着她的夏目贵志。
因为发现这个时代的人看不见妖怪后就放弃伪装的鬼切面色有些僵硬地看着似乎能够看到他的夏目贵志:“这位是……”
身后的鬼手还举着出鞘的太刀。
还没等在场的人屡清楚状况,已经炸毛的斑就嚷嚷着冲了出来:“这股堪比大妖怪的妖力是怎么回事啊?”
十三最先完成反应。他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语气也是生硬无比:“那个……我觉得我还能解释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蜀道难,我更难。
网课是魔鬼。
☆、春雪之歌(7)
夕阳垂落天际,只剩下最后一抹残余的晚霞恋恋不舍地勾在空中。呜呜作响的东风穿过林间枝头,拍打着窗棂。
外形酷似招财猫的大妖怪斑窝在枕垫里,听十三解释。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嘴里尖尖的虎牙。
“你的意思我懂了,除妖师小鬼,”它眯着眼睛,“即使身边有着两个付丧神,想战胜那个神明也绝非易事。识相的,就让你父亲不要再趟这趟浑水了。”
虽然它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付丧神一个神性极高还不带本体,另一个妖性比神性高了不知道多少。但是仔细感应,终归还是付丧神。
不过,也正是因为是由刀剑化形的付丧神,才会真的对那位神明毫无办法。
“那位神明啊,自称是锻造之神。”
*
思觉时间差不多了,十三便向夏目贵志和斑提出了告辞。
虽然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距离夫人给的集会邀请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十三在考虑了一下自己不认路的问题之后,还是决定提前告辞,找一下路。
莫名的有点心酸。
再想想那位自称锻造之神的神明。
更愁了。
关于刀剑付丧神是否能向锻造之神举起刀这件事情,源冴给出了答案。
“不行。刀剑付丧神是刀剑的化身。而刀剑就是在千锤百炼的锻造之中形成的。向司掌锻造的神明举起刀刃,就等于是在否定自己的存在。”
至于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毕竟没有前例,就是在不可预料的范围之内了。
十三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原本服服帖帖的头发一下子就乱糟糟地翘了起来。
唯一能够算得上是好消息的,就是鬼切竟然能够看着导航找到正确的方向,所以让他们早早地就到了场。
目的地是一间偏僻的日式宅邸,宅邸的大门毫无防备地敞开着,四周也不见有除妖师把手。
源冴倏地停住了脚步,将还未跨进大门的脚收了回来。
走在源冴身后的鬼切也停了下来。他一开始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仔细地感应下,也发现了这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让他感觉到很不适。隔着远一点还没有感觉,但是到了近处细细感应就会发现不对。
走在最前面的十三大步向前,却发现身后没了脚步声,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诶,你们不走吗?”
鬼切摇了摇头:“十三大人,你是否有感到身体不适?”虽然是这么问,但看着十三大踏步毫无阻碍的样子,也能够知道答案。
“不适吗……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十三茫然地摇了摇头。
源冴沉吟了片刻,将手举起来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伸进门内,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覆盖在他的手上,似有千斤重物压在上面。
“这座宅邸看来是覆盖有某种结界,而且是针对非人存在的,”得到想要的答案,源冴也就没有勉强,把手伸了回来,“布置得十分巧妙,若非感觉有点不对劲,只怕现在已经难以行动了。”
“这……这该怎么办?”十三对于这种姐姐毫无研究。他家里面布置的解决都是杀伤力极大的类型,让闯入者有来无回,这种偏向压制的类型不在他的所学之中。
“不必担心,既然是前来参加集会的除妖师,的场家自然会赋予式神进来的权限。”穿着和服的黑发青年迈着不缓不急的步伐,悠悠从庭院深处走来。
他的一只眼睛被勾勒着密密麻麻纹样的符咒覆盖,另一只玫红色的眼睛弯了弯,流露出笑意:“恭候多时了,十三小少爷。”
十三立刻拿出夫人给的信,仔细对照着里面描述的关于邀请人的细节,然后看向黑发青年:“的场静司?”
“正是。”的场静司应了一声,走到源冴和鬼切面前,低声念叨了几句咒语,“好了,两位可以进来了。”
果然,经过的场静司的同意后,结界不再排斥源冴和鬼切,那种莫名的压力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的场静司微笑了一下:“十三小少爷,你是要现在去见你父亲还是过会儿呢?”
在听见“父亲”这个词语的时候,十三立刻就炸毛了,还是薅不下去的那种。关于父亲的话题始终是他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于是,他有些紧张的将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四处闪烁,语气轻飘飘的:“啊,那个……还是等一会儿吧,哈哈哈……”
尾巴甚至带上来几声尴尬的大笑。
“那就先去前厅吧,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的场静司微微颔首,身后的侍从立刻会意,走上前做出请的手势。
的场静司没有多作停留。
“各位大人,请跟我来吧。”侍从面上带着刻板的笑意,说着。在前面不远不近的距离领路。
十三瞅了侍从几眼,没有发现灵力的痕迹。便凑到了源冴和鬼切身边,低声说:“你们看得出来的场静司眼睛上的符咒是怎么回事吗?”
毕竟符咒一般都是带有镇压、封印之意的,寻常人哪里会用符咒盖着眼睛。
“大概是和隐匿有关……”源冴想了片刻,回答。符咒的大半都被的场静司的头发盖住了,他也只能从露出来的那一部分做出初步的推断。
而且平安京时期距离现在可是隔着上千年的时间洪流。阴阳师都已经消失了,符咒肯定也经过了好几代的更迭。推测出来的结果多半不准啊。
源冴本来想这样继续说下去,但是十三没有给他机会,而是转过去一个人低声念叨着什么。
源冴默然。
“那个符咒应该是用来隐匿的。”鬼切思考了片刻,轻声说,换来源冴诧异的目光。
毕竟鬼切对于这种术式可是完全没有涉猎的,源赖光才不会白费心机去教一个武器使用术式。
“布置在宅邸周围的结界,比起杀死闯入的妖怪,倒不如是为了让妖怪在闯入的瞬间丧失战斗力。现代的妖怪过于稀少,靠着这种方式捕获妖怪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鬼切推断说。
“我感觉到,那个符咒下面,或许有着能够吸引妖怪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琵琶行,我不行。
+++
夏目友人帐我已经忘了差不多了,剧情上有不对劲的地方请包容
我依稀记得的场静司的眼睛是被什么妖怪盯上了,那个符咒是防止妖怪发现的???
☆、春雪之歌(8)
自古以来就有瑞雪兆丰年的说法。相较于常年不见雪的南方来说,北方的春初总是下着雪。
安静地,无声无息地,薄薄的一层覆盖在大地上。
屋檐下的男孩穿着厚实的,衣摆几乎拖到了地上的大衣。他搬了一张小凳子,手里捧着暖手的热水袋,乌黑的双眸看着外面皑皑白雪。
稚嫩无比的小脸上面无表情,就那样呆呆地坐着。
夫人站在他的身后,不忍上前。她心中的痛处也一点都不少,再加上性格使然,实在是说不出安慰人的漂亮话。
“母亲,”男孩没有回头,而是用着喑哑的嗓音说,“不必如此担心我,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夫人垂下眸子,温婉恬静的面容上满是哀愁之色。她伸出手轻轻地顺了顺男孩的黑发,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说:“好好休息吧,谁也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除妖师名门世家的长子,死于那个纯白无垢的雪天。
雪依然不停地下着,寒风刺骨的北风穿堂而过,迎面而来。吹拂着一阵飘雪,贴在温热的皮肤上。
积雪消融,宛若泪痕。
*
这里只有三三两两的除妖师聚集在一起,家主并不在场,这让十三稍稍松了口气。侍从在会场门口的时候就点头离开了,看样子是要回到门口迎客。
也许是十三的样子看起来过分年幼,也许是他身边强大而不可忽视的存在,十三吸引了在场大多数人的眼光。
他们都是本土的除妖师,并不知道这个圈子里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位年幼而强大的除妖师。
被一堆人用一种审视探究的眼光注视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十三并没有选择一个个回看过去,而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十三,”源冴侧身一步走到十三面前,替他遮挡了大半的视线,“要去旁边先坐一下吗?”他所指的地方是一个无人角落。
鬼切挥了挥手,将身后漂浮着的鬼手收了起来,敛去身上的妖力。俊美的外表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英姿勃发的武士。
“多谢了。”十三没有多做推辞。三人一起转移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那些视线随着他们而移动,却又很快默契地移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依旧压低了声音,在各自的小圈子里交流着。
只不过这种程度的小声,对于非人之物来讲和正常说话的清晰程度差不了多少。虽然对于偷听别人聊天感到无奈,但是却意外地听见了有用的消息。
关于那位神明为什么会出现。
*
那是一个突然下起雨的夜晚,误入山林的人类在雨中奔跑,寻找着找到回家的路。
但无论是瓢泼的大雨还是茂密的山林都阻碍了他辨认方向。不知不觉之间,他竟偏离了正确的方向,愈发深入山林。
浑身湿透了的人类身躯愈发冰冷,他已经快看不清眼前的景色了。于是,他坐在一片茂密的树荫下,祈求神迹。
不知沉眠了多久的神倾听到他的声音,再次醒来,并且因此做出了回应。
“顺着光的方向走出这片山林吧。”指尖萦绕着火花的神明倏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指尖的火花即使在大雨中都不曾熄灭。
火花脱离了神明的指尖,围着人类绕了两三圈,闪烁着飘向远方。
人类睁大眼睛,想在雨幕中确定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但是他睁大的眼中立刻落进雨水,令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您是神明吗?”人类闭着眼睛问道。
神明的身影逐渐化为虚无,他所残存了力量并不足以支撑他持续现形。
“汝唤醒了吾,作为交换,赐予你神迹。”
“吾乃锻造之神,若认同此理,便离开这里吧。”
自称锻造之神的神明再次化为虚无,陷入了沉睡。
*
号称八百万神明的这个国家,在神明和妖怪之间并没有明确的分界线,甚至存在着相互交融的灰色地带。
除妖师驱使的是妖,神明失去信仰的力量之后,要不然消散,要不然堕落为妖。这位锻造之神只是靠着沉眠在维持自己的神格,距离变成妖也不远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一点谁都懂。所以这些除妖师才会趋之若鹜。
十三皱着眉头,只觉得驱使神明这种事情还是怎么听怎么别扭。虽然付丧神也归于神明中的一种。但是自愿和非自愿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那位锻造之神既然选择靠着沉睡来强行维持自己的神格都没有变成妖,那肯定也不会情愿当一个被除妖师驱使的式神。
源冴和鬼切则是不动声色地站在十三后面,与式神无异。
但其实源冴的内心实在是复杂。和半道出生的鬼切不一样,他是真正由刀剑之中诞生出的付丧神,本体还是神明亲自锻造的。
即使没有见过面,即使不知道祂是否是锻造出他的那一位神明。但是从内心的感官上来说,完完全全是想要去亲近的。
所以就导致了,他现在看着面前的这群除妖师就觉得本体蠢蠢欲动。
源冴: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JPG
意识还是属于妖的鬼切并没有源冴想得那么多,虽然他因为对源赖光的不喜“爱屋及乌”到对于除妖师都没多大好感。
鬼切感觉气氛有点奇怪,悄悄咪咪地偏头看了源冴一眼,然后就看到了那平和的笑容。
鬼切:这种感觉?!
“源冴,”他平复了一下快要炸毛的感觉,轻声问,“怎么了吗?”
源冴本来是想要搪塞过去,但是不知怎么地,他下意识回答道:“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生气……唔,问题不大,我冷静一会儿就好了。”毕竟这种无名的怒火来得突然,也很莫名其妙。
一个平时脾气很好的人突然说他有一点生气问题就很大好吗?
鬼切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得眼巴巴地继续看着源冴。
源冴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感觉,剔透如同水晶般的紫色眸中再次浮现出鬼切熟悉的温和之意。
而十三。十三他才没工夫管后面两个悄悄咪咪说话的家伙。他现在就是死死盯着门口,一想到等会儿家主也会到场他就快要窒息了。
突然,全场开始安静了下来。起初只是靠近门口的一些人,紧接着快速传播,直到全场的除妖师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似有所感,全部看向了门口。
的场静司依旧穿着黑色的和服,偏长的刘海下遮盖着眼睛的符咒若隐若现。他和另一个看上去比他年长许多的男人一起走了进来。
十三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声音微不可查。
“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琵琶行,我不行。
☆、春雪之歌(9)
家主穿着一丝不苟的正装,脸上面无表情而略显冷竣,与旁边面带微笑的的场静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的场静司带着家主走到了大厅中央处的空地,面对各家除妖师的杰出人才和先辈毫不流露怯色。
“各位愿意赴约,想必也是清楚其中之事,那我就不多加赘述了,”的场静司并没有绕绕圈子,而是选择单刀直入地切入话题,“传闻想必大家也听说了,虽然有收服作为式神的可能性,但那毕竟是货真价实的神明,所以单凭一个家族的力量难以做到。“
“暂且合作,收服各凭本事,如何?”的场静司微笑着做出了总结。虽然是一副谦逊有礼的样子,却给人一种势在必得的强势之感。
反倒是身边一言不发的家主瞥了的场静司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他双手环抱在胸前,锐利的眼神将四周的人一一扫过。
曾经在私底下被十三说过是能够一眼让小儿止啼的家主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十三身上。因为夫人已经提前通知过的缘故,他早就知道了此事。
目光也只是停留了片刻,便不动声色地隐去。反倒是十三被看得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他凭着坚强的意志力克制住想要逃离的冲动,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对不苟言笑的父亲是又敬又畏,直到那年冬天,这种敬畏转变为了更为难以言喻的感情。但是如果真的要说的话,那又是一种平平无奇的人之常情。
他在害怕着自己的父亲。
害怕着自己即使与自己骨肉分离、阴阳两隔也依然能够冷静地做出判断的父亲。
*
一向是最能够察觉到他人情绪的源冴难得没有发现十三的不对劲,而是侧耳倾听着的场静司的发言。在浮动的细碎银发之下,浅紫色的眸子微眯着,似乎是在压抑着某种怒意。
虽然他已经对鬼切说过了只要让他冷静一会儿就能好,但是他却愈发怒火中烧。
即使是被八岐大蛇告知了源赖光的真正目的,他也只是在心中暗叹未曾体会过这种愤怒。
就好像在圣杯战争中没有生效的Berserker职介技能狂化突然在他身上出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一般。
他移开了视线,不想要去理会那些除妖师之间的话语。
像是□□控着的风,从窗外吹来,温柔地拂过发尾,又无声无息地消失。
源冴一愣,似有些慌张地四处张望着,然而风已经消逝,并没有发现他所期待的踪迹。
鬼切早就发现源冴不大对劲,但是目前的情况并不容许他多言。会厅内除了地场静司的发言以外毫无其他声音,他若是出声定然会被发现。
也不是怕,只是不想牵连太多麻烦。
于是,他仗着自己的衣袖足够宽大,两人站得足够近,悄悄地伸出了手,在半空中摸索着,握住了源冴的手。
想比于他而言,源冴的体温更为温凉,却不至于刺骨。由于缺乏战斗,手上并没有被磨出的茧子,而是光滑细腻的皮肤。
突然被握住手的源冴一愣,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但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又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
他偏头去看身侧的人。鬼切并没有在看他,而是若无其事地四处张望着,依旧是一副冷峻的武士模样。
如果忽略掉他泛红的耳尖,这自然是很完美的伪装。
源冴刚才那一套下意识的动作,反馈到鬼切这里就是手突然被扯了一下,但是扯到一半突然又停了下来。
他有些摸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便想要通过对方的表情去辨认。
鎏金色的眸子微微闪烁,带有一丝忐忑的视线探了过来。
金与紫在空中交汇。
凭着相处的经验,源冴一下子就从读出了对方的心思。他并没有说话,而且轻轻地回握住对方的手。
然后在意料之中地看见了,对方脸上蓦然飘起的红晕。
真可爱。
这种想法似乎有一些不合时宜,也不大适合被形容的对象。毕竟现在是身在除妖师的集会之中,而他所形容的对象,则是赫赫有名的刀剑所化的付丧神。
但是莫名觉得很贴切。不管是性格上还是行为上偶尔会露出的小细节。
今天的月色,似乎还不错。
*
迎面而来的火舌与热浪,映照着眸子变成如燎然之火般的颜色。细小的风在四周穿过,将火点煽动得更加旺盛。
常人难以承受的火焰却并未伤害到祂分毫。因为他是掌管锻造的神明。
神明不喜不悲,似乎审视着面前通红的铁器,其已经有了作为刀的雏形。
淬炼以火,骤冷铸刃。
同时具有铁的坚硬与钢的柔软。能够装下神赐力量的容器。
这就是祂想要的刀剑。
*
集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至少十三已经从一开始的紧张变成了昏昏欲睡。垂着头几乎要趴到桌子上去了。
不是他吹。只要家主不看他,他就能当着这几十个除妖师的面睡过去。不带一点儿犹豫的那一种。
那边已经稀稀拉拉地散场了,十三眯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的场静司走到了他的面前,微笑着看着他,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灯光:“十三小少爷,需要为你安排住处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十三猛然惊醒,他瑟缩了一下,接着警觉地往四周望了望。
“十三,家主已经走了。”知道十三在怕什么的源冴也不禁扶额,无奈地制止了十三的动作。
十三松了口气,转头对上了的场静司的视线。他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能提个条件吗?关于住处……”他隐晦地用眼神暗示着的场静司。
的场静司依旧保持着笑容,即使他对于十三和家长之间发生了什么很感兴趣。不过毕竟是他国的除妖师世家,就算掌握了这些信息也没有用,还不如顺水推舟送个人情。
的场静司:“没问题。阿一先生比较喜欢住到僻静的地方,早出晚归,正好可以错开来。”
十三很久没有遇到这么给面子的好队友了。遥想半天前,他还带着一个看不懂GPS的古人在八原的小路上绕圈圈。
于是他真心实意地看着的场静司说:“的场先生,十分感谢,您真是一个好人。”
的场静司:?
的场静司很疑惑,但还是微笑着接下了这张好人卡。
作者有话要说: 网上月考,不愧是我的学校
最近瓜太多了,吃得我有点难受,我的圈子被波及到的好多
哎……感谢在2020-02-25 08:23:45~2020-03-05 00:08: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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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之歌(10)
那些除妖师讲话十三完全没有在听,在他身后偷偷搞小动作的二人组更是不用说了。以至于第二天早上的场家的侍从来敲门的时候,十三还穿着睡衣躺在被窝了。
侍从看着不修边幅的十三,愣了一下,依然保持着得体的面部表情:“请前往前厅集合,马上就要出发了。”
睡到一半被人叫醒的十三看着外面还是蒙蒙亮的天空,语气不善:“集合什么啊?”
这下侍从脸上的表情也挂不住了,他轻轻咳嗽了几声,回答:“昨天集会通知过的,今早天亮之时动身出发。”
昨晚集会说过的……但是十三他根本没听啊!不是在战战兢兢地盯着家主看,就是打瞌睡,天知道的场静司什么时候敲定了出发时间。
但是想归想,表面上十三还是维持着刚睡醒的模样:“知道了,马上回去。”
侍从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侍从走了之后,十三立刻冲进了屋子里,将衣服胡乱套在身上,一边套着衣服一边大声喊着源冴和鬼切的名字。
十三喊了好几声,等他穿好衣服出来之后,才在门口碰到了源冴和鬼切。
“你们两个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他抱怨着说。
“这个嘛……”源冴露出了微笑,“也许是因为我们也没有听到呢?”昨天那种情况谁会认真听的场静司那边叨叨叨啊。
鬼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附和还是不该附和,毕竟这事也有他的锅。
十三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两人:“昨天趁我不注意你们两个干什么了……”
鬼切的脸上立刻出现了可疑的红晕,相比较起来源冴还是维持着一副正常的表情。
“算了,准备出发了,”索性他对于打扰别人谈恋爱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兴趣,立刻就此揭过,“今天的对手是掌管锻造的神明,你们两个稍微注意一点。”
谁也不知道锻造之神对于付丧神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否定自身作为付丧神的基础,向着锻造之神挥刀。
“放心吧,即使无法向祂挥刀,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源冴回答。
鬼切点了点头:“若非真正必要的时候,我们不会动手。所以还请多多保重。”
别人家的式神倒是可以用,可惜十三手里就俩付丧神。这么算起来。除妖师这里最菜的,就是十三这个真正的半吊子除妖术师了。
十三扯了扯嘴角:“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就别说了,赶紧走吧。”
*
根据目击者所说,那位锻造之神显现的地方是在八原某处的深山里。虽然距离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是神迹所遗留下来的力量还是能被特殊的术式探知一二。
否则,的场静司又不是傻子,哪里会随便相信这种事情。
操纵着纸人在这附近绕了一圈,受到牵引的纸人便带头向山林里面深入。的场静司和家主自然是率先跟了上去,后面陆陆续续跟着十多个除妖师同行的精英。
十三自然是一拖再拖地跟在队伍后面,恨不得离家主十万八千里远,更何况这种事情站在前面肯定最危险啊。
他来的目的是家主的信,但是看看他那老父亲依旧是面不改色身体硬朗的样子,他也不必自讨没趣地凑上去。省得要挨骂。
*
下雪的冬天在山林里面行进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谁都不知道下一脚会不会踩空,会不会被树枝绊倒。十几个人的队伍拖拖拉拉地走了好久,从天色刚亮走到了太阳高悬。
“来了……”
昨天开始就显得沉默寡言的家长倏地停了下来,低沉的语调在众人耳边回荡。
众人纷纷停下了脚步,捏起手中的符咒准备召唤式神。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似的,前方领路的纸人突然被席卷而来的烈火点燃。电光火石之间,就只剩下一抔余烬。
灰烬随着穿林而过的风被带走,而前面略显空旷的地上,则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真正的凭空出现,没有人看清了祂是从何而来怎么来,就连源冴和鬼切也不例外。仿佛祂本就存在于那里。
面色冷淡的神明站在哪里,如同青翠的竹一般挺立,不怒自威:“吾乃锻造之神,尘世之人啊,汝等不应该出现于此。”
随着祂的话语,锻造之神脸上露出了细微的,类似于困倦的表情。祂似乎有些精力不济,懒于应付他人。
“汝等目的吾已知晓。若为大阴阳师,力量弱至如此的吾尚且畏惧三分,但是汝等……不足为惧。”祂随意地说着,身为锻造之神被赋予的控制风与火的权能在他身边具现,“吾并不厌恶人类,早早离开吧。”
狂暴的风和炽热的火环绕在他的身边,那是能够精确入微的风,是足以融化最为坚硬之物的火焰。
的场静司不为所动,甚至露出了一个温和有礼的笑容,说不出来的话语却显得有些刻薄:“您的信仰早已散失。要么消散要么堕落成妖,您也说了并不厌恶人类,若您真的成为了妖,为除妖师贡献一份力量又如何?”
漂浮在半空中的锻造之神凝眸,第一次正眼看面前的人类:“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选择消失?”
“若是如此,又何必沉睡至此时?”的场静司回答。
祂不能反驳,却也无法认同。于是,神明微微拢了拢手,一把上好的刀剑便出现在他的手里,风与火的祝福缠绕在刀剑上。
随意挽一个剑花都会留下一道流火。
若单单从外表上看,完全想象不到这是一个力量不足随时都会消散的神明。
只可惜,从祂残留的力量来感知,毫无疑问是将要消散。
的场静司从箭筒之中抽出一支箭来,搭载弓弦之上。
这就像是一个不约而同的暗号,所有的除妖师都召唤出了自己的式神,一时之间将这附近围得水泄不通。
就连冷眼旁观的家主面上也多了几分凝重。他在几日之前就已经试探过锻造之神,虽然接近消散,但是祂的实力也是十分强劲,伤也是那个时候受的。
他并不确定的场静司对这件事情有多少把握,亦或许这些人都是毫无意义的牺牲品。说到底他如今还会站在这里,也不过是为了家族声誉考虑。
若只有他一人,局势不对想要逃走也不算特别难,但是……
他不能,也接受不了再失去一个孩子了。
*
的场静司是真真正正的除妖师名门望族继承人,从小接受的教育也都是为此准备的。
他的箭矢即使是对于强大的妖怪也会有一定威慑力。并且只要加以改造,就可以变为能够靠灵力引爆的装置。
所以当他放开弓弦的那一刻,就开始计算着催动灵力的时机。太远没有威慑力,太近了又容易被察觉到。
那一定要是一个完美的时机。
*
五米,四米,三米……
神明依然不为所动,如同古井般毫无波澜的眼眸似乎是将这一些都容纳进了眼底,似乎又没有。
“铛——“
正当他心里计算着的时候,正笔直飞行着的箭突然被外力打了出去。剧烈的碰撞瞬间引燃了上面附着的灵力,堪堪在不会波及到的地方发生了小型爆炸。
在爆炸翻涌的火花与碎屑中,的场静司看到了一双浅紫色的眸子和缠绕着不详气息的刀剑。那双眸子太过于澄澈,难以和他手中拿着的刀剑联系起来。
源冴将刀收回身侧,深呼吸了几下才撑出了一个一点都不友善的笑容:“我啊,果然还是看不下去了。”
心中翻涌的莫名怒火可是无时无刻都在怂恿着他干一些出格的事情。
而在他的身后,情感一直内敛得几乎没有的神明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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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之歌(11)【正文完】
那种仿佛沉淀着此世所有恶意的气息祂是绝对不会认错的。再加上那亲手由他锻造出来的刀剑。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神明的脸上尽是失态的表情,语气不似之前的平淡而是包含某种咄咄逼人的态度,“回答我!应该镇守八岐大蛇封印的神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一时之间,场面哗然。八岐大蛇的名字谁都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上古的邪神,与爱恋和恨意为食,即使被剥去神格仍然差点再次成神的存在。
源冴回头看着神明,浅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剔透玲珑之感。他微笑着看着神明:“果然是您。或许我应该称呼您为父亲?”
也许这就是诞生之时便存在的羁绊。即使对方已经衰弱得只有一息尚存,他依然能够凭借那虚无缥缈的直觉和亲近之感认出对方。
神明被这个称呼刺激到了,但是这也唤醒了他被吞没的理智。几个呼吸之间,他便回复了冷淡的模样:“随意称呼便可。”可以说是一种难得的纵容态度了。
祂说着,越过源冴,将目光重新放在了的场静司的身上。
的场静司皱着眉头看着这出“父子相认”的戏码。对付一个濒临消散的神明还算是能够接受的事情,但是再加上一个能够镇压八岐大蛇那种传说中邪神的付丧神……
他隐晦地打量着源冴。虽然从外表上来看人畜无害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瘦弱的样子,但是那种轻轻松松地握着充满不洁之力刀剑的姿态,又让他不得不忌惮。
不过敌我从数量上来说还是没得比的,人多优势肯定更大嘛。
还没等他想出来个六七八,就见两个身影从他旁边大摇大摆地走过,然后……走向敌方?
大脑有些当机的他并没有来得及阻拦。
走过去的正是十三和鬼切。鬼切是无论如何都跟源冴站在同一边的,他跟十三提出了这一点。于是就莫名变成了他和一脸纠结的十三一起走过去。
十三能够感觉到家主在注视着他,那一如从前的锐利目光令他感觉如芒在背。但是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鬼切拔出了刀。森白的刀刃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出一条炫目的光带。妖鬼所带的戾气不再有任何掩饰,一只眸子逐渐转成了骇人的血红。
可谓是立场分明。
的场静司嘴边的微笑有些挂不住了,他眯着玫红色的眸子,语气显得有些低沉:“十三小少爷,你是要和我们站在对立面吗?”
十三对于那么“我们”之中包含的人是谁了然于心,即便如此,他还是摆出一副唬人的架势:“怎么了?身为一个审神者,自然要站在锻造之神这边。”
说不定握个手还能脱非入欧,一发入魂。
在说这话的时候,十三一直在偷偷地往家主哪里瞟,见他依旧和平时没两样,便松了口气。
至少回去之后不至于被打断腿了。
“阿一先生……”的场静司低声对旁边的家主说,“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除妖师们的目光一下子就汇聚在了家主身上。如果对面只是付丧神的话,那大可直接上,但是对面可是有一个人类,并且他亲爹还在现场。
“的场先生,抱歉了,”家主捏了捏鼻梁,像是思考了很久,“如果你要动手,我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源冴微笑看着脸都僵住了的的场静司,语气可以说是温和而富有礼貌:“的场先生,如何?若是执意要战,我们这边可不会放水。”
一位神明,两位付丧神,一位审神者,再加上大洋彼端国家赫赫有名的除妖师。还有一个本丸的付丧神当替补。
对面的配置怎么想都很难打啊。
的场静司放下了弓箭,苦笑道:“诸位觉得呢?”看来今天是注定要白跑一趟了。
后来也如他所料。就算有人还想要去尝试,但是在式神被对面那个凶神恶煞的付丧神打飞之后,也就不吱声了。
鬼.凶神恶煞.切:微笑。
于是这场一时起意,策划许久的计划就这么不了了之。
十三被家主拎走了。十三全程一副死鱼眼的样子,也不去管被捏得乱七八糟的后领。
“十三劳烦照顾了,”家主微微点头,“我先带他出去,一会儿见。”然后他就拎着十三走了贴心地留下谈话空间。
神明随意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无机质的瞳孔盯着源冴:“解释一下?”
源冴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一遍。从八岐大蛇在狭间引诱源氏的阴阳师得到祭品开始,再到他们意外流落本丸,参加了一场异变的圣杯战争,最后来到八原。
神明闭着眼睛聆听。他因为信仰的消失,从飞鸟朝就开始沉睡,后面的平安京时期发生了神明是一概不请。
若不是被人误打误撞地唤醒,说不定他会一直沉睡到力量消失,在长眠中迎来死亡。
“我送你们回去。”神明半敛着眸子,声音毫无波澜。
源冴问:“父亲,您的力量足够支撑打开时空通道吗?”更何况是准确定位的时空。
神明轻哼一声,眼睛瞟到了源冴的刀上,八岐大蛇的不洁之力在上面游动:“这不是有现成的力量吗?”
*
最后,在和十三还有本丸的诸位付丧神道别之后,源冴和鬼切便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神明牵引着八岐大蛇的不洁之力勾勒阵法。
明显比源冴当时瞎画破开的时空隧道靠谱多了。
神明一丝不苟地画完最后一笔,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好了。”
虚空之中凭空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最后扩大到能够容纳成年男性通过的大小。
源冴和鬼切对视了一样,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兴奋。历时好几个月的寻路旅程终于迎来了终点。
他们握着了彼此的手。
这时,神明状若不经意地看了过来:“一直忘了问,这位是我的……儿媳妇吗?”祂斟酌了很久,挑选了一个在现代新学到的词汇。
鬼切腾地一下就脸红了,结结巴巴地开口:“不不不……那个,我……”反正最后他自己也没有搞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源冴倒是显得镇定一点,只不过脸色还是有些泛红:“父亲,这个以后再说吧……”
向来觉得感情难以理解的神明说:“怎么?作为父亲不应该了解儿子的恋情吗?”如果换做是别人,祂才不会关心呢。
祂可是和家主进行了一番深入的交流,最后从“前辈”那里得出结论:一定要随时表达关心,要不然儿子就跑了。
“别说这个了,父亲。”经过几天的相处,源冴已经深刻体会到了老父亲莫名自带的天然黑属性。
不过到此为止,他和鬼切相互紧握的手也没有松开。
偶尔还是会读空气的神明点了点头:“行吧,反正儿子长大就会自己跑掉了。”
源冴微笑,笑容中透着深深的疲惫。自己认的爹哦,还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缕金色的光芒突然从神刀上冒了出来,如同细丝一般缠绕着神刀。不同于八岐大蛇的不洁之力,那是一种很温暖的光芒。
神明看见这奇特的一幕,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看上去早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