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有趣。看来汝很适合做吾今晚的对手了。”
白发金瞳的大妖怪欣然伸出了手,煌煌鬼焰萦绕在他的身边。
“吾乃罗生门之鬼——茨木童子。记住吾的名讳,然后被地狱之火吞噬吧!”
*
卜部季武冷着一张脸帮伤员包扎,时不时抬头关注一下战局。茨木童子已经完全将注意力投放在鬼切身上,打得天昏地暗。
“季武,你那边好了吗?”
卜部季武将最后一个伤员包扎好,朝着渡边纲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他冷着脸说,“看一下这位罗生门之鬼何时才会发现。”
事实上直到和鬼切打完,茨木童子都没有发现源氏的人已经走了……
☆、C4.寒芒栗02
和另一边一样的情况,源赖光这里也遭遇到了拦路的妖怪。只不过领头妖怪并不是别人,正是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
与单兵作战的茨木童子不同,酒吞童子的身后,密密麻麻的,是属于他的百鬼夜行。
这位有着艳烈红发的大江山鬼王不急不慢地举着一人高的酒葫芦喝着酒。富含着浓郁灵力的酒香飘入众人的鼻子当中。
“源氏的阴阳师……”他发出了一声嗤笑,一把将酒葫芦放在身后,“说吧,带着这么多人来大江山是想干嘛。”
源赖光平静地举起了蜘蛛切,刀尖直指酒吞童子。他微微眯起眼睛,冷哼了一声,回答:“大江山鬼王,你的手下前来破坏京都草菅人命在先。吾等奉命前来讨伐。”
“破坏京都?草菅人命?”酒吞童子皱起了眉头,他大声地冲身后的百鬼夜行喊道,“喂,谁没事干跑去京都了。”
身后的妖怪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妖怪回话。
“啊,真是麻烦……虽然本大爷也不怕这些阴阳师就是了,”酒吞童子看着身后毫无回应的妖怪,摇了摇头,“那边的阴阳师,说是大江山犯了事也要有证据吧?”
“胧车说的,它看到了妖怪行凶,那个妖怪身上有酒吞童子的酒香。”源赖光沉声道。
“诶,玉藻前那家伙吗?那家伙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想起某个天天以女装示人的九尾狐狸,酒吞童子也有些头大,“不过……他喜欢看热闹的性子还是没改啊。”
“唔,那我就姑且承认有这件事情。那么,阴阳师,你想怎么办呢。先说,胆敢破坏大江山一草一木,一禽一兽,或者是我身后的这些家伙,我绝对饶不了你。”红发的大江山鬼王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半依靠在酒葫芦上,那双泛着紫光的眼里却满是凶戾。
对于妖怪来说,人命并不是什么弥足珍贵的东西。更何况自古人妖不两立,妖怪迫害人类,人类驱赶妖怪的事情屡见不鲜。
酒吞童子对于草菅人命这种事情毫无感觉。
“自然是,退治大江山!”
源赖光双手紧握蜘蛛切的刀柄,浓郁的灵力缠绕在刀尖之上。让源氏重宝本来就雪亮的刀尖镀上一层银霜。随着持刀者义无反顾的步伐,被灵力加持的蜘蛛切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酒吞童子进攻。
“铛——”
蜘蛛切和鬼葫芦相撞。激起了一片金红的火花。
这次交锋最终以源赖光和酒吞童子各自退后一步结束。
一切都如同八岐大蛇所计划的一样。即使这件事情并非大江山所为,以酒吞童子的性格,也不会去辩解什么。
这便是借口,退治大江山的借口。
*
寒芒与鬼焰在漆黑的夜色之中相互交错。
“你这家伙实力还真不错啊,源氏的破刀之中竟然能诞生出此等付丧神吗?”
茨木童子在战斗的闲暇之余大胆地打量起了对手,但在打量对手的时候,茨木童子却发现了一点端倪。
他收起了攻击的架势,盯着鬼切,流露出些许的疑惑。
“喂,你其实是妖怪吧?”
——你其实是妖怪吧?
——妖怪吗……
“不!我才不是妖怪!”
鬼切身上倏地迸发出强大的力量,震得茨木童子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
流转着鎏金和绛朱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里面细细勾勒着源氏的笹龙胆纹。
手中的本体刀轻微地震动着,发出阵阵刀鸣。
“吾乃鬼切,由源氏重宝之中诞生的刀剑付丧神。此身即为,斩尽天下恶鬼之刃!”
“能让这般大妖怪成为走狗,那些阴阳师的手段还真是不容小觑。”茨木童子叹息似地说道,仿佛笃定了鬼切就是妖怪。
“什么源氏重宝,斩尽天下恶鬼之刃的。你根本就是一个没有自我的傀儡吧!”
原本分散在周围的漆黑地狱之炎快速聚集成一只巨大的鬼手,破地而出,轻轻一握便将敌人困于方寸之间。
一时之间,四周俱静。徒留地狱之炎煌煌燃烧的声音。
茨木童子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那个被他所承认的家伙在地狱鬼手之内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也就渐渐失去的耐心,叹了叹气离去。
“算了,还是回去找吾友吧。”
“茨木童子!”
愤怒的咆哮声从身后传来,茨木童子身形一顿,本能之中疯狂地叫嚣着的危机意识令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躲闪。
泛着寒光的刀刃没入血肉之中,再轻轻地挑出,带出了一串串的血珠。
黑发武士双手执刀,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动作。他身上的衣服上满是烧灼过后的痕迹,甚至还有一种烧焦的味道。
“我是源氏的利刃,鬼切。为了源氏而战,我不会输的。”
近乎无声的喃喃。
手臂被斩下,突如其来的剧痛和斩鬼刀对恶鬼的侵蚀令茨木童子猝不及防。
他动了动还能够动弹的另一只手,被冲散的鬼焰重新凝聚成巨大的地狱鬼手,其中所蕴含的力量远不是前面一次可以比拟的。
巨大的鬼手猛地一挥,将鬼切罩入其中,在奔腾的煌煌业火之中沉入地狱。
“被地狱之炎焚烧殆尽,前往最后的归所吧。”
*
——你其实是妖怪吧?
——你是源氏的利刃,鬼切。是斩尽天下恶鬼的源氏重宝。
“我……到底算是什么……”
周围是一片火海,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视线之内皆是一片阴冷之色。只能感觉到身体在不断地下坠。
属于源氏的记忆在渐渐地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段封尘已久的回忆。
*
那段记忆里有欢声笑语,有鸟语花香,更有他已经忘却的自己。
与人对立,与妖共生。
奉命退治的源氏家主,周围惨死的同胞。
重伤之下的源氏家主毫无自保能力,于是动用秘术,将死去的妖怪的灵魂装入了太刀之中。
与太刀合二为一的妖怪再次睁开眼睛,却已经忘却了自己作为妖怪的过往。
「你是源氏的利刃,鬼切。是斩尽天下恶鬼的源氏重宝。」
那个人微笑着这么说。
「我是你的主人,源赖光。」
*
过往的记忆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薄纱,那段忠于源氏的记忆更是让他愤恨不已。
原本漆黑的长发褪为白色,头上生出了鬼角。流转着鎏金和绛朱的双眸皆染上了浑浊不堪的红色。
从伤口飘洒而下的血液滴入茨木童子被斩下的鬼手之中,被吸收殆尽。
那只鬼手变得巨大,上面附上了黑色的铠甲。缓缓浮起,托住了正在下坠的妖怪。
鬼切举起了刀,原本银白而泛着寒光的斩鬼之刃,因为他的堕落,变成了红黑色的杀戮之刃。其中蕴含着不详的气息,哪还有半点源氏重宝的样子。
“源赖光!”
浮沉在那浑浊不堪的红眸之中的,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C4.寒芒栗03
源冴是被自己身上突然多出来的重量给惊醒的。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是家里的仆人给自己盖上一层衣服。
“小公子最近过度操劳了,请不要累坏了自己的身体。”仆人叹息着说,“若是您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先不说源氏会乱成一团,赖光大人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源冴自知理亏,摆出一个笑脸来,含含糊糊地说:“啊,我知道了,等我处理完这些我就去休息。”说着指了指手边摆放着的一堆东西。
“唉,这也就随您了。”仆人摇了摇头。这也就是源冴脾气好他才敢说,若是换成了源赖光,他连吱声都不敢。
“不过,我在门口看到了一封信,是给您的,您要现在看吗?”
已经再次沉迷于工作的源冴耳边捕捉到了“信”字,抬起头来,语气里充满了喜悦:“是前线传来的吗?”
“不,是一个没有留姓名的人。虽然是来历不明的信件,但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我就先拿进来了,”仆人说着,把信放在桌上,“另外,忠行大人让人传话过来,希望您去阴阳寮一趟。他希望就平安京内部署问题与您商量一下。”
贺茂忠行,也就是贺茂保宪的父亲,安倍晴明的师傅,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阴阳师。即使是源赖光也十分的尊敬他。但是因为年纪问题,贺茂忠行已经将所有事务交给贺茂保宪处理,自己则是居与阴阳寮内,很少过问。
此番贺茂忠行竟然以自己的名义要求见面,可见此次事情重大。
“我明白了,明日便去拜访吧。”源冴在心里的计划里面添上了一项。
“那么我就先出去了,小公子。”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仆人应声退下。
等着仆人出去后,源冴继续工作了一会,便趴在桌子上。
“兄长……还真的是厉害呢,竟然能够天天面对这种东西。”
继续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源冴拿起了那封信。
非常简单的包装,没有京都内那些贵族小姐花里胡哨的外观还带着熏香,简朴得有些诡异。
源冴盯着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想不出有谁会送过来这样一封连署名都不写的信。即使是安倍晴明那样有名的大阴阳师,也会工工整整地在信上署名。
源冴放飞思绪地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动了动手,将信拆开。
「还记得我吗?我们近日会有机会见面的。」
里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以及底下的署名是……
“八俣先生?”
*
鬼切持着刀,随意一划,对面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失去了呼吸。狩衣袖口上面绣着的染血笹龙胆纹格外刺眼。
鬼切麻木地甩了甩刀刃,让上面的血液顺着刀尖流下。
自从找回了记忆,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个被他杀害的源氏之人了。
记忆里的一切都还那么的鲜明。与源赖光有关的一切经历都被仇恨的火焰染上了别的颜色,显得别有用心和不怀好意。
源赖光已经带人回去了,剩下的都是负责善后扫尾的。这是鬼切在路上听到的消息。
被他斩下手臂的茨木童子在最后爆发出妖力将他送入地狱。但自己却因为是斩鬼刀造成的伤口无法愈合而痛苦不堪,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至于酒吞童子,则是被源赖光斩下了脑袋。茨木童子凭借着一些小伎俩抢回了酒吞童子的头,自己却再次受伤。怕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大江山是废了。
想到这,鬼切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再次踏上了前往平安京之路。
此番前去,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了死去的同胞,也为了被欺骗的自己,报仇。
*
“今天,还是没有消息吗?”源冴处理完所有的事务,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腿,百般无聊地看着外面青葱的树木。
源赖光只传过一次消息回来,后面便没有消息。这个源冴倒是能够理解,毕竟退治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能够分心做别的。倒是八俣,上次写了封信来之后就完全没有消息了,明明说了近期会见面的。
“小公子!小公子!小公子快跑啊!”仆人惊恐的尖叫声从外面传来,随即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源冴面色一凝,握紧了一直被放在旁边的安纲,跑到那人的身边:“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摇了摇头,吐出一大口血来:“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妖怪,正在大杀特杀,我们的人几乎死光了!”
此番大江山退治,源赖光几乎将源氏所有的战斗力带走,留下的也都是些手无寸铁,不擅武力的仆人。
源冴默念了一个咒语,白光乍现,将那人身上的伤口止血:“你先在这里呆着,我出去看一看。”
那人咳嗽几声,不再勉强自己。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请小心”。
源冴一踏出去,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血腥味充斥在整个源氏府邸。
他皱着眉头,但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朝着血腥味最为浓厚的地方奔去。
一路上,源冴看见了许多他或眼熟或不眼熟的人安静地躺在地上,失去了呼吸。这一路上过来,除了一开始通知他的那个仆人,其他无一生还,都是一刀致命,由此可以看出那个妖怪对于源氏是多么的恨之入骨。
就这样一路走着,直到刀室,源冴都没有看见那个所谓的凶手。刀室里面有一处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
刀室之中有许多用来呈放刀剑的架子。这些架子都完好无损,除了用来放髭切的那个。
那个架子被人用刀砍得四分五裂,并且砍的毫无章法,单单从刀法上判断不出什么。
“难道那个妖怪对于鬼切有什么仇恨吗?”源冴蹲下来摸了摸那个被砍得四分五裂的架子,眉眼之间流出露出些许的忧愁,“希望鬼切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身后突然传来了时轻时重的脚步声,和有些沉重的呼吸声。源冴的身形一顿,缓缓地将安纲抽出。
“源赖光……你……”
这个声音是……鬼切?源冴有些惊喜,立刻把安纲插了回去。
“你去死吧!”
身后传来怒吼,还不等源冴想清楚其中的缘由,一把刀自背后贯穿而来,笔直地刺破心脏,源冴一低头就可以看到露出一截的沾满鲜血的刀尖。
一股钻心的疼痛在胸口传开,传到四肢百骸,疼的源冴脸色苍白,险些没有晕过去。刀刃又被主人一点一点地抽出,那股钻心的疼痛再次重演。
“鬼切……?”
源冴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咬着牙轻声唤道,发出来的声音却好像在哭一样。
没头听到想象当中的声音,鬼切愣了愣,勉强从愤怒当中找回一些理智。
不对不对不对这样不对这个人不是源赖光!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闪过,鬼切努力地睁大眼睛,却只能在一片血红中看见浅浅的紫色眼眸。
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没有温和的笑意,只有深深的不可置信和痛苦。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
鬼切不明白自己现在是在干什么。他应该去怨恨与源氏有关的任何一个人,但是在此刻,他却只能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其他再无想法。
“对不起……”到了最后,他能说出口的,却只有这一句。
然而太迟了,源冴已经闭上了眼睛。
鬼切轻轻地将人纳入怀中。除却刺鼻的血腥味,鼻子还能够嗅到淡淡的雪松香。
然而怀中的触感渐渐变得不太对劲。变得如同木头一般僵硬无比。
“这是……”
【寒芒栗END】
☆、C5.八岐影01
“醒了就不要再装了,源氏的小公子。”
源冴动了动,坐起来,,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不缓不急地说:“啊,好久不见了,八俣先生。可以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吗?”
漆黑的洞穴,地板上刻画着潦草而高深的暗红色阵法,还有鼻腔之中充斥着的血腥味。
源冴敢肯定,他从未来到过这种诡异的地方。
八俣依旧穿着那件紫色的狩衣。红色的蛇眸在幽暗的洞穴之中荧荧散发着幽光。他轻笑着说:“真是可怜啊小公子。甚至到了现在,你都不知道这里是哪儿?”
他带着嘲弄的微笑看着源冴,因为是站着的缘故,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那么,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源冴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抖,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他当然记得,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但是只要轻轻地动一动,胸口所残留的痛觉就会告诉他什么叫做生不如死。虽然他认为自己已经能够算是死过一次了。
八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源冴的表情,似乎是觉得很有趣,慢悠悠地开口:“这里是源氏的祭坛哦,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哦,那还真是谢谢了,”源冴敷衍似地回答,他现在也明白这位“八俣先生”绝非善类,“那么我的伤也是你治好的吗?”
他看着自己胸前白得发亮的衣服,伸手摸了摸,虽然还有痛觉残留提醒他被鬼切捅了一刀并不是梦。但是他现在身上完全没有伤口。
“啊,虽然我很高兴你认为我是一个好人,但是你的伤口真的不是我治疗的,鬼切毕竟是斩鬼刀,我的治疗说不定会雪上加霜,”八俣眨了眨眼睛,自顾自地说着,语气依旧轻快无比,声音却越来越小,“该说真不愧是神明的造物嘛……就连这种致命伤都可以依靠着自己恢复。”
“八俣先生!”从四周扑面而来的杀意另源冴呼吸一滞,他大声呼喊着对方。所幸对方也不是真的要对他怎么样,只是让如潮水般的杀意渐渐退却。
“不要再叫我‘八俣’了,邪神八岐大蛇,这才是世人给我的称呼。”
八岐大蛇的语调忽而低沉了下去,猩红的蛇瞳之中倒映着周围漆黑的光影,满是阴霾。
他在旁边招了招手,一只骨蛇慢慢地游戈着过来,将一个东西放在八岐大蛇的手上。八岐大蛇看也没看,随手将东西丢到了源冴面前。
源冴对于八岐大蛇的态度表示不解。虽然他早已有了猜测,关于“八俣”和“八岐大蛇”。但是这种莫名的态度倒是很奇怪。
他听着器物落地的声响,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很快就摸到了八岐大蛇扔过来的那个东西。
正是他第一次见到八岐大蛇之时,对方绑在腰间的那一把妖刀。
“这是什么意思?”源冴扬了扬手中的刀。
“物归原主罢了,”八岐大蛇说,“把刀□□试试?”
源冴不明所以,但想着就算自己不拔,就凭着八岐大蛇的实力,估摸着能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动手,所以权衡利弊一番,源冴乖乖地拔刀了。
这把刀上缠绕着诡异的紫色妖气,浓郁而不详之感如同蚀骨之蛇一般一寸一寸地缠绕在刀身上。
随着源冴拔刀的动作,那些诡异的紫色妖气变得躁动不安,一圈一圈地向外逸散着,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禁锢于方寸之间,无法离开。
突然,刀开始疯狂地颤抖起来,发出低泣似的嗡鸣声,一阵银白的亮光闪过,将那些雾状的紫色妖气全部圈回刀鞘上。
——绝对不可以□□!绝对!
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这样反复地劝诫着。源冴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铺天盖地的浓厚乌云,在翻滚的乌云和雷电之中,仿佛有着一只巨大的紫色蟒蛇若隐若现,带着令人心惊胆寒的嘶嘶声。
*
「那个异类会毁灭这一切。他从未真心认同我们作为他的伙伴!」
而他们口中的“异类”,只是垂着眸子,轻抚身后的蛇头,转身离去。
「神明竟然也会轻信预言。」
「无趣。」
*
惶恐不已的众神决定对“异类”进行神罚,剥夺他的神格,打碎他的魂魄,将他抛弃于狭间之中,永生永世。可笑的是,竟无一人反对。
在预言的面前,一举一动皆是反抗,一言一行皆是辩解。
到了最后,只剩下一缕残破的灵魂,沉睡于狭间之中的永夜角落。
虽然“异类”已除,但是心怀恨意的堕落之力却在一夕之间卷袭高天原。目光所及之处,布满了阴冷刺骨的瘴气。
神明们别无他法,只得将怀有净化之力的神刀作为容器,把所有的瘴气封印到神刀之中。沾染了瘴气而无法彻底净化的神刀,被一起丢在了狭间之内。
神刀不停地吸收并净化着象征着不详的力量,阻挡“异类”的苏醒。直到一位自称“阴阳师”的人类来到狭间,唤醒了这一切。
*
这是一个关于邪神与神刀的故事。
带有不洁之力的邪神和带有净化之力的神刀。本应该是最为水火不容的存在,却在狭间之中陪伴了对方最为黑暗了千百年时光。
人类供奉着邪神,希望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神明,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
邪神微笑着接受人类的供奉,希望能够借此重塑神格,再次成为真正的神。
于是,邪神将被人弃置了千百年,刚刚化形的神刀付丧神的记忆夺走,托付给了阴阳师。神刀本体则是留在了自己身边。
「等到付丧神成长之后,由他解开封印,让他与我合而为一。那时候,我将恢复所有的力量,甚至成为最强的那一个。」
只要同时掌握了不洁之力与净化之力,就无需再畏惧那可笑无比的神罚。
「我将会重临京都。」
邪神微笑着,猩红色的蛇瞳之中布满寒霜。带着黑紫色蛇鳞的巨蛇围绕在他身边,在虚空中游戈着。
黑紫色的鳞片连同血肉渐渐沙化,空余残躯骨架的巨蛇渐渐聚拢,成为一体。
「再次成为真正的神。」
在他的身前,白发红眸的年轻源氏家主正抱着一个男孩。男孩也有着一头白色的长发,因为没有打理过的缘故,显得有些凌乱,遮住了脸庞,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年轻的源氏家主微微勾唇,淬炼着鲜血的红眸之中满是野望。
「一切都会如您所愿的,八岐大蛇大人。」
☆、C5.八岐影02
“八岐大蛇……”
那段回忆太过冗长,也太过沉重,时间横跨了千百年的时光。在狭间之中,还未化形成为付丧神的那段时间,一直环绕在他身边的,除了愈发刺骨的瘴气之外,就是绵延不绝的孤独。
这种孤独并非来自于他本身,那时的他并不具有思维,孤独感的来源八岐大蛇。
源冴一时失语,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看来你也想起来了,神刀,”八岐大蛇漫不经心地说,“那么,你现在对于这个世界有何看法?”
对于这个可笑的世界。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还是称呼我为‘源冴’吧,神刀什么的听上去好奇怪,更何况我本来就是无铭之刃。”源冴叹了口气,摸着手中的神刀。覆盖在神刀上的妖力根本不敢靠近,甚至退避三舍。
虽为神刀,此却无铭。刚刚诞生的无铭之刃,甚至还未来得及取名字,便被抛弃在狭间之中。
“至于看法嘛……算不上有什么看法吧。硬要说的话,‘是一个很棒的世界呢’,大概就这样。”
“所以说我才讨厌这种神明的造物……就连负面情绪都少得可怜。”八岐大蛇对于源冴的回答有些无语凝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对于这一切就没有什么怨言?”
“说没有肯定是假的,不过想到我得到的一切毕竟都是假的,那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源冴笑了笑,回答道。清澈的紫色眸子里盈满了温和的笑意,与八岐大蛇猩红的瞳孔之中流淌的寒意形成对比。
“那看来我们的谈判是破裂了,神刀。”
八岐大蛇举起了手,匍匐在四周的骨蛇接收到信号,高高地抬起来头,摆出一副准备要攻击的姿态。
毫无压制的气息扩散开来,使得祭坛外面的天空上积蓄起一片黑紫色的乌云。乌云遮挡住了全部的阳光,使得祭坛之内最后的一点光亮都被剥夺。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这是八岐大蛇的「神魔空间」,一切生灵在这个空间之内,都会被笼罩在八岐之影之下,五感尽失。
“啊,事情果然变得麻烦了起来。”源冴握紧了手中的长刀,作为付丧神而拥有的敏锐五感在这里毫无用处。而他又不能拔出神刀,那样就等同于解开了原本加在八岐大蛇身上的封印。
被储存在神刀之上的瘴气会全部回到八岐大蛇身上,到那个时候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
“源冴……”
“是谁!”突然听见有人在喊自己,源冴将神刀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动静,却依然只能看见一片漆黑,“是幻听嘛……”
毕竟按照道理来说,进入「神魔空间」之后是五感尽失的状态。
“源冴!”
这次源冴相信自己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有人在呼唤自己。
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划过一道小口,隐隐透进来几缕微光。
缝隙一点一点的扩大,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鬼切?”源冴的眸子一点点的睁大,里面满是不可置信。
鬼切已经变回了最初的样子,柔顺的黑发贴在肩膀上。只不过他的状态看上去非常的不好,额前和胸口绑着绷带,隐隐渗出点点猩红。衣服上也破了许多地方,露出的肌肤上满是划出血的伤口。
鬼切看上去比源冴更加无措,他抿着唇,鎏金色的眼睛微微下垂,似乎是想说什么。
此刻的情况也不容他多说什么,感受到身后某位有些生气的邪神正在步步逼近,他也只得先牵起源冴的手,拉着他两个人一起往外跑。
那道缝隙看起来似乎很近,但是两人拼尽全力也跑上了许久才从那道缝隙之中穿过。
身后追赶的气息停了下来。还未完全解开封印的八岐大蛇无法使他的本体离开源氏祭坛。似乎是明白了这个,天上的乌云散尽一切恢复了原样。
*
“源冴,对不起……”鬼切低声说,鎏金色的眸子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好一会儿才敢看向源冴。
源冴愣了愣,严肃地直视着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心里却在暗自发笑。
总感觉像是某种小动物呢。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眼看着源冴久久没有回应,鬼切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可怜兮兮的模样哪里还有当时大杀四方的气势。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关于这一切。”实在是不忍再去看那可怜兮兮的目光,源冴垂眸叹了一口气,避开鬼切的目光,声音冷静而温和。
鬼切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源氏的事情倒豆子似地全部说了出来,在其中顺便穿插了自己的故事。一板一眼的样子就像是在作报告一样。
“原来如此,”将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之后,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释,源冴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兄长还真是过分呢。”
“即使已经知道了这一切,您还是固执地要称呼那个家伙为兄长吗?”相比起来,鬼切在这方面就显得激动多了。
“无论兄长做了什么,至少在作为‘兄长’这个身份上,兄长完全是无可挑剔的,在还未刀剑相向的现在,我更宁愿依旧如此称呼他,”源冴解释道,话锋一转顺便帮鬼切顺顺毛,“说起来,明明刚才称呼我为‘源冴’的时候那么顺口,怎么又突然用起了敬称?”
鬼切语塞,支支吾吾了半天:“总感觉你似乎变得成熟了许多?”
“诶,是我长高了的意思吗?”
源.因为其实是付丧神的缘故好久没有长高.明明是太刀付丧神却只有协差付丧神身高.冴欣喜无比。
鬼切:“是……是的吧?”
不仅是身高上的变化,就连少年原本略显青涩的脸庞也变得俊秀无比,更不用提那种温和而不容置喙的气质。
鬼切:稍微有点不习惯呢。
“说起来,鬼切是怎么发现我在这里的呢?”
“大概是直觉之类的?毕竟剩下来的那具躯壳只是用木头做的而已。”就像是有人在冥冥之中有人在提醒着他一样。妖怪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鬼切便是这么做的,结果果然赌对了。
付丧神无法离开本体太久。源氏便想出了这个方法,以木为依凭,将付丧神附着在上面。
“你现在算是原谅我了吗?”鬼切突然说道。
源冴愣了愣,指着自己的胸口说:“这里真的很痛呢。”在源氏之中被精心呵护着的源氏小公子从未感受过如此般疼痛。
鬼切的表情一下子就难过了下来。
“所以以后还请鬼切好好保护我,毕竟我可是一个连让刀出鞘都做不到的付丧神。”源冴语气轻快地说着,“我果然很喜欢鬼切。”
此情无关风月。
但还是很心动。
“鬼切会一直守护着源冴的!”
咯——咯——
诡异的声响突然传来,浑身缠绕着紫色的诡异光芒的人影迈着僵硬的步伐走来。他们的脸庞都被掩盖在紫色的光芒之下,在破旧的衣服之间隐隐能够窥见森森白骨。
——时间溯行军!
而且数量异常的庞大,将四面八方围堵得水泄不通。
溯行军们转了转脑袋,在锁定目标之后,身手忽然变得敏捷起来,齐刷刷地冲了上来。
这个样子,恐怕是等不到支援了。
源冴举起了刀,尝试着凝聚瘴气成一个紫色的小光点,在凝结到极致的时候,如同离弦之箭射出,将一块地方的溯行军扫除。
但是这个方法的收效甚微,四周的溯行军很快就填补了那一块空地,人数看上去丝毫不减。
神刀上面的瘴气毕竟是八岐大蛇的力量,源冴后面几次的尝试皆是失败告终,只能靠着刀鞘对溯行军敲敲打打。
另一边,鬼切也在苦苦支撑着。虽然对方只是没有思维的骷髅架子。但是麻烦就麻烦在他始终无法真正伤害到溯行军,只能逼退他们。
“鬼切……现在还有一个方法。”
鬼切再次挥刀逼退身旁的溯行军:“有方法请赶紧说,这里的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我可以破开一条时空隧道,但是不能控制它会通向哪里。”
这也是神刀的能力之一,可惜源冴从未使用过,所以完全变成了不可控的能力。
“无论通向哪里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吧。”
身后的鬼手代替了鬼切的工作,负责击退溯行军,这才让鬼切有机会喘息片刻。
“也是。”源冴点了点头,在虚空之中微微一划,一道漆黑的裂缝出现在面前。
鬼切召回了鬼手,两个人快速穿过裂缝。
失去目标的溯行军左顾右盼了许久,一个个化成点点光粒消失。
*
“主……主公!我们锻出新刀了!”
还未看清楚眼前的场景,就听到有人喜出望外的声音。周围还有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时空跨越所带来的眩晕感终于消失,源冴和鬼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一堆小朋友,其中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你……你们好?”
【八岐影END】
【和谐建设平安京END】
☆、别人家的本丸
经过了一系列漫长而七嘴八舌的介绍,源冴和鬼切才明白的自己现在所处的大概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至于面前这一堆“藤四郎”。刚刚记住第一个的名字,等最后一个介绍完前面的就全部忘了。唯一一个名字特别的就是那个叫做“五虎退”的孩子了。
#我AWT48就是这样的一个大家族#
“现在应该轮到你们做自我介绍了吧,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你们这样的刀呢?”
“是啊,就连刀账上面都没有呢。”
“哇,我们不会是锻到刀账上面没有的刀了吧?”
面前一排小短裤排排坐,都用一种期望的小眼神看着源冴和鬼切。
“我是源冴,旁边这一位是鬼切。同为刀剑付丧神,还请多多指教了。”源冴笑眯眯地回答着问题。
身为神刀,他自然看出来面前这些小孩子身上有着与小乌丸相同的灵力,更别说其中几个他还见过。
只不过看着他们的表情,似乎这个时候他们还不认识他。
鬼切低头看着这一群小短刀,点了点头,说道:“我是鬼切,请多多指教。”
“鬼切?你是那位源氏重宝吗?”其中一个小短裤举起了手,问。
“不,我不是源氏重宝。”鬼切低声说,“我不是源氏重宝,‘鬼切’才是。”
鬼切这把刀是源氏重宝,但是他不是。
想到这,鬼切按在刀柄上的手用用力的好几分。
源赖光……呵。
小短裤们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没有理解鬼切的话是什么意思。
说自己是鬼切但是又不是鬼切,新来的付丧神脑回路这么新奇吗?
“抱歉,稍微打断你们一下,”源冴说,“可以麻烦你们带我们去见一下你们的主君吗?我希望和他谈谈。”
小短裤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点了点头。
*
从锻刀的地方到审神者所居住的天守阁有着不短的距离。在这一路上,遇到了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付丧神。
虽然形象性格各异,但毫无例外都是历史上的名刀。
他们都对于新来的两位付丧神抱着好奇的态度,有些性格自来熟的甚至拉着身边的同僚跟上了队伍,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天守阁的方向进发。
*
一靠近房间,凭着付丧神的听觉就能够听到里面的低语,似乎在谈论着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在能够听清楚之前,里面的谈话戛然而止。
门被拉开。
“孩儿们,为何这么早围在主君门口,为父记得现在应该是训练时间吧?”身材纤细,貌若乌鸦童子的太刀付丧神微笑着看着门前站着的一大堆人。
虽然看上去身形娇小,容貌艳丽。但是身上那股来自于千年时光积攒而来的高雅气质却令人折服。
小乌丸——平氏重宝,介于直刃和弯刃之间的太刀,被誉为日本刀剑之父。
原本还兴致冲冲的付丧神们都蔫了,这个那个半天也没人站出来解释一下。
“早安,小乌丸殿,”对那次红叶狩的经历实在是印象深刻,源冴准确无比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甚至一时兴起打了个招呼,“我们是希望前来见一下这个地方的主人。”
“即使身为付丧神现世也不想以敬称称呼主君嘛,”小乌丸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又舒展眉头,宽容一笑,“为父明白了,一定是不习惯吧,主君就在里面。”
说完,微微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
源冴和鬼切对视一眼,不再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
在擦身而过的那刹,小乌丸注意到了鬼切腰间的三把佩刀。
分别是髭切,髭切,和……髭切。
他的眼中掠过几分诧异的神色。
若是他没有记错,时政并没有实装源氏的刀,更何况谁家付丧神身上会带着三把本体刀?
而另外一位,那把刀上缭绕着的紫气令他有些在意,但是对方的气息又太过于干净,令付丧神会忍不住产生亲近之感。
这么想着,小乌丸再次转头对上了门外的那一群付丧神,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孩儿们最近好像有些懈怠了,看来是主君安排的事务不够多?”
一时之间,天守阁门口鸦雀无声。
沉默了一会儿,众人皆干笑着找各种各样的借口离去。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小乌丸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关上门。
*
审神者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两个坐姿端正的付丧神,语气不善:“就是你们两个家伙?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情?”
他的态度极为不耐,双手环抱着靠在墙上。
源冴接受良好地看着审神者。姑且不说源赖光平日里对待那些讨好他的人也是这种态度他已经习以为常,就说这位审神者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外表,做出这副姿态,看上去倒是有些可爱。
这么想着,他面上的表情就更加和善了,笑盈盈地看着审神者。
鬼切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垂眸不去看审神者,全程一言不发。既然源冴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意思,那他也就没有动作。
就在审神者还想再继续说什么的时候,一双手按住了审神者的肩膀,强硬地把审神者按到了座位上。
水色头发的军装青年歉意地笑了笑:“实在是抱歉,主君大人性格有些浮躁,还请两位见谅。”
“的确,主君一向冒失。为父也说过他好多次了。”小乌丸从门口走来,微笑着说。
也不管被按住的审神者嚷嚷着“我才没有你们你别乱说”。
“我是一期一振,粟田口吉光所作的唯一太刀,藤四郎是我的弟弟们。”一期一振笑着说,“这位是我们的主君,十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