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不情不愿地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审神者,十三。”
“源冴。”
“鬼切。”
源冴和鬼切皆是以简短扼要的方式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鬼切?”十三倏地睁大了眼睛,“时政什么时候实装了源氏重宝?”
实装?
源冴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若十三大人所指的‘实装’是说将本体分裂出不同的分灵的话,我与鬼切并不是分灵。”
随即抛出一枚更加重磅的炸弹。
“而且,我们与十三大人之间,并不存在什么契约关系。”
此话一出,不论是十三、一期一振,亦或者是小乌丸皆是一惊。
其中反应最大的便是十三。他连忙用灵力探查了一番,发现双方的确不存在契约关系。
“能够告诉吾为何会有付丧神以本灵的形式降世吗?”小乌丸敛去笑容,正色道。
“还有,如果吾方才没有听错,为何会有付丧神以‘源’为姓?”
被誉为日本刀剑之父的付丧神眯着眼睛,直视源冴和鬼切。
“我与鬼切遇到了大量的时间溯行军,迫不得已破开时空通道来到此处。”
源冴说。
“至于姓氏……这么说吧,我是源冴,家兄源赖光。”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叕叒双又改文名了!
以后要做一个不话痨的作者!
比心心!
☆、蝴蝶轻轻煽动翅膀
贵圈……真乱。
这大概是十三当时心里唯一的想法了。源赖光的名字他是耳熟能详,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武将,,传说斩过土蜘蛛,砍过酒吞童子。
也算是站在平安京时代顶端的男人。
但是根据源冴和鬼切的描述。源赖光不仅仅变成了一位阴阳师,还将大江山妖怪封印到刀里面,作为退治大江山的付丧神使用。与八岐大蛇做交易,企图放出远古邪神。
十三现在很想回去找自己的历史老师一趟,希望能够改过自新,好好学习历史。
一期一振和小乌丸对于这段历史也显得不敢相信。且不论一期一振。小乌丸就是生于平安京的太刀,身为平氏的象征,当年源平之间的战争打得天昏地暗,他敢肯定他绝对不会记错有关于源氏的东西。
在他的记忆当中,源赖光的确就是一位武士,还被天皇封为少将。怎么可能突然变成了一位阴阳师呢?
只可惜源冴和鬼切对于平行时空这个设定不甚了解,弯弯绕绕解释了好半天也才勉强解释清楚。
十三若有所思,最后一拍手,,对着源冴和鬼切说:“你们是想要回到自己所的那个时空对吧?”
这个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源冴和鬼切一齐点了点头。
“像这样随意穿梭时空,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回不去的,“十三说,“所以我想要和你们做一个交易。”
说着,十三顿了顿,也不给反应的时间,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本丸到目前为止只有一期一振和小乌丸两把太刀,在白日战之中极其不占据优势。本来以为会来两把太刀补充战力。但是又是无法契约的存在,所以只好跟你们临时结盟了。”
“帮我们做事,然后我们会帮助你们回去,如何?”
面对如此条件,迄今为止都毫无回去的办法的源冴和鬼切思考了一会儿,便同意了。
“真是意外的好说话呢。”十三显得有些诧异,本来为了说服,他还在心里准备了一大堆的台词。
“所以,需要我们做什么吗?”源冴问。
“你们知道时政让刀剑男土现世是为了什么吗?”
“是守护历史吧。”依稀记得小乌丸有说过。
“没错,时政之所以会招募我们这群审神者召唤刀剑男士,就是为了保护历史,”十三说,“但是我却发现,时政有一些不对劲。”
*
时政,是为了守护历史而存在的组织。他们会在探测到妄图改变历史的时间溯行军出现之时通知审神者,审神者则是根据时代和战斗场合选择合适的付丧神组成队伍出发。
按道理来说,是要在时间溯行军做出大动作之前消灭他们,历史就会自动修正成原来的样子,让事情沿着既定的轨迹发展下去。但是十三却在上一任审神者留下来的物品当中发现了端倪。
上一任审神者是时政内部的技术人员,负责一些深层次的科技研究,据本丸中的刀剑说,他是在任期满了之后离开的。在他遗留的发明当中,十三翻到了一个被上一任命名为“历史偏差值测量仪”的东西。
这个东西被丢弃在积满了灰尘的角落里,但是却被精心包装着,充满了诡异的矛盾感。
根据上一任那好几十页的说明书,十三掐头去尾,一目十行,去掉一大堆专业性的学术名词,勉强看懂了这东西就是用来测历史的修正程度的。
十三闲着无聊的时候曾经用过这个东西,然后他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每次有审神者派出刀剑男土解决溯行军,那个时代的偏差值会由有溯行军的60%左右骤降,然后在几天之内缓慢地增加亿万分之一左右。
每次来到那个时代,偏差值都会增加这个数字左右,依次叠加。当十三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有的时代的偏差值已经达到了5%。
也幸亏这个仪器的精密度高到可怕,要不然根本发现不了这个问题。
十三也曾经怀疑过这个仪器是否可靠,直到某一次这件事情不小心被本丸之中唯二的太刀知道了,经过一番商谈,才证实了这个仪器的可靠性。
上一任审神者也是害怕这个研究成果被时政发现,在跟小乌丸和一期一振商量之后,决定离开时政的。但是这个仪器还是被他留给了这个本丸,寻思着说不定会有天选之人发现这个问题并且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这个“天选之人"是一个脾气有些暴躁的未成年。
*
“所以……你到底希望我们做什么?”
十三语速极快,一大串的东西不要半分钟就解释完了,,其中还包含着一大堆源冴和鬼切无法理解的词汇。
十三有些烦躁地用头敲击桌子,发出清脆的”咚”的一声,然后在身边两位大家长严厉的眼神下,乖乖地端正了姿势。
“嗯……大概就是希望干掉时政之类的?”事实证明端正的也只有姿势。
“我明白了,”鬼切低声念道,“既然作为盟友,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办到的。”毕竟他在源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作为一个听话的武器。
剩下的三位付丧神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
关于这件事情,前任审神者早就有了初步的计划,只是没有足够的战斗力来实施而已。
前任根据在技术部所获得的付丧神数据和时政战斗力评估进行了概率分析,然后制定了-系列容不得任何失误的计划。
十三看完之后,把这个计划归结为一句话。
请用足够的战斗力拆了时政,然后你想干啥就干啥。
十三对此深以为然,拿出库存的大半材料,力求最大限度地增强本丸的战斗力。
然后……然后他就莫名歪出了源冴和鬼切。
再次想到这儿,十三忍不住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招来小短刀们先把源冴和鬼切安置下去,具体计划在极短探查清楚时政再做决定。
神刀对于付丧神天生就有着强大的亲和力,更别提是一群活泼好动的小短刀们了,就在小短刀们簇拥这源冴和鬼切到了空置的房间之后,两位付丧神便被团团围住。
源冴对这些外表年幼的同类很是亲近,随便讲了几个平安京时期的趣事怪谈,不一会儿就和小短刀们打成一片。
相比起来,鬼切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手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最后还是学着源讶的方式,说了几个有趣的故事,得到强烈的反响之后,才愈发自然了起来。
似乎是因为面对的都是同类,鬼切显得放松了许多,也放下了骨子里源氏所教导的那套礼仪,看上去显得温和多了。
源讶朝着身边的某个小短刀勾了勾手指,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他刻意控制住了音量,使得鬼切无法听清楚。
小短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发挥自己的机动性,呲溜一下就跑得没影了。
再次回来之时,却是笑眯眯地将一朵小花放到了鬼切手里。
那只是一朵不知名的野花,在路路旁的杂草里随处可见。鹅黄色的花瓣和娇小的花朵在风中摇曳。
鬼切有些不明所以。
小短刀笑着指了指源冴,一蹦跳地回到了自己兄弟们的身边。
鬼切望过去,源冴笑着招了招手。虽然两人之间不过隔了一米。
在眼神交汇的那刹,鬼切以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低下了头。过了半晌,伸出手将花递了过去。
外表为小孩子,但由于是护身刀所以什么都懂。小短刀们眼尖地看懂了什么,发出起哄的声音。
然后由于声音太大,被经过的大家长一期一振领走了。
*
室内变得安静。鬼切并非什么话多之人,他的行动能力原胜于言辞。这也就导致了一旦源冴不开口,室内就安静得有些诡异。
源冴伸出手,白色的光团出现在他手中,光团扭曲了一会儿,变成了瓶子的形状。源冴将花放入瓶中。在净化之力的滋养下,花朵更加舒展,表面也覆盖上了点点洁白的荧光。
源冴以一种亲昵的姿势从背后抱住了鬼切。明明本体是刀剑,但是肌肤相触的地方却能够感受到温热的触感。
银色的长发和黑色的长发交织在一起。
半晌,源冴放开了鬼切。
“晚安,鬼切。”随即吹灭了蜡烛。
鬼切垂下了眸子,鎏金色的眸子掩盖在黑暗之中。
他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开口:“晚……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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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诚
是夜,月朗星稀,薄薄的云雾在空中飘荡,遮月避星。在空荡的街道之中,一抹黑色的身影快速略过,掀起一阵长风。
在两端的屋檐上,不知何时栖满了乌鸦,征兆着不详的黑鸟群停留在屋檐之上,黑溜溜的眼睛直视着底下的状况。发出嘶哑的叫声。
“快点抓住他!别让他逃了!!”
“你们在这里追, 我们去包夹!”
侧着头隐约可见后面穷追不舍的灯火,和此起彼伏的吆喝。那人将腰间的刀鞘之中的短刀拔.出, 突然将到插.进墙壁之中,猛地一个拐弯,身子几乎是擦着墙壁往小巷子里面跑去。
身后追着的人立刻减慢了速度,在拐弯之后就看不见先前的人影了。
“可恶,被他跑了!”
*
“主君,事情就是这样的,”一期一振神色凝重地说,“我们不但没有探查清楚状况,甚至连派遣出去的刀剑男土也受了重伤,现在正在修复当中。”
“算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时政不可能对于付丧神完全没有防范,能够回来已经是万幸了,”小乌丸垂着眸子,手指摩娑着手中的茶杯,语气也免不了带上几分忧愁,“接下来时政一定会严加查看,主君一定要小心,不能让源冴和鬼切暴露了。”
“我已经让人去守着了,万一有风吹草动,我这里会收到通知的。”十三捏着手中用来传递消息的纸人,严肃地回答。
他的话刚说完,纸人便突然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灰烬散了一地。
“看来时政开始着急了呢,”十三搓了搓被烫到的手指,呲牙咧嘴地摆出一副凶恶的表情,“我们准备去接见一下吧,时政的特派人员。”
*
天守阁。
源冴和鬼切小心翼翼地坐在木板上,木板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好像随时都会塌下去的样子。
四周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他们爬上来的那个小口能够看见一点光亮。
他们的四周是堆叠如山的杂物,并且大部分都是他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这里是天守阁的房顶上。被前任审神者强行改造成了一个杂物间。虽然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显得有些残破,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十三在整个本丸之内挑挑捡捡,最后才决定把他们塞到这个地方来。毕竟天守阁之中有着前任留下来的术式,可以掩盖他们的气息。
而跟在他们身边的,是一个昏迷着的少年。据说这个少年就是被派去查看时政的极化短刀,因为是重伤的缘故一直昏迷不醒,为了躲过时政的检查所以就暂时交给源冴和鬼切照顾了。
*
十三难得穿起了正式的衣服,对着镜子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之后便一直维持这个表情走到了本丸门口。身后跟着的是本丸唯二的太刀,小乌丸和一期一振。
十三刚刚接近门口,就听到了一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敲门的人一共敲了三次,每次三下。就连其中的间隔时长都差不多。
敲完之后, 敲门之人顿了顿,礼貌地出声:“请问审神者十三在吗?我是时政的工作人员。”
不是十三想象中那种严肃中年人的声音,听上去彬彬有礼且十分的年轻,应该是一位脾气温和而富有教养的年轻人。
在脑海中快速做出了判断,十三对着一期一振示意。一期一振立刻看出了十三的意思,上前将本丸的大打开。
来人看上去的确年轻,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及肩的黑发披散着,碧绿的眼眸如同孟春时节枝头上新抽出的嫩芽。青年外面披着一件绀色的羽织,腰间别着一把木刀,手中还抱着一只脸上有着红色花纹,黄白相间的花狐狸。
“哎呀哎呀,十三大人,好久不见了!”狐狸舔了舔自己的毛发,连忙扑到了十三的怀里,仰着头讨好地说。
十三一挑眉,倒是第一时间认出了狐狸。他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狐狸耳朵,在狐狸伊伊呀呀的叫声之中说道:“狐之助?的确是很久不见了。”
或者说是第一天将他带到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狐之助也顾不上被揉得乱糟糟的皮毛,干笑着回答:“……是啊,十三大人少年有为,将这座本丸管理得很好……”
说罢,狐之助跳到了地上,伸出一只前爪来指了指将它带来的青年,语气很是恭敬:“这位是阿诚大人,目前是时政的最高负责人。”
阿诚笑了笑,微微垂着眼眸,一副谦虚的样子:“最高负责人谈不上,只不过是临时受命而已。”
狐之助张了张嘴,似乎是习惯性地想恭维几句,但终究还是把话吞进了肚子里,扫了扫尾巴,没有说什么。
一直在后面暗中观察局势的小乌丸微微挑眉。十三和狐之助接触的时间很短,但是前任审神者就任的时候,狐之助可是这个本丸的常客。
这只作为审神者的助手兼职监督者的狐狸式神,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讨人欢喜的本事特别厉害,经常是满嘴跑火车说得天花乱坠。但是此时此刻它却闭上了嘴,可见这位“阿诚”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现在这个形势,他也不好直接询问什么。
阿诚似乎是注意到停留在自己身上探究的目光,也没有生气,只是礼貌性地朝着这边笑了笑,转头对十三说:“十三大人,我们进去说吧。”
十三点了点头。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让客人站在大门口说话,更何况接下来的内容还是不要泄露为好。
于是在十三的带领下,一行人前往天守阁。
*
天守阁一般是不会让刀剑付丧神进入的。也就只有当日的近侍或者前来汇报的队长允许被进入。平日里十三倒是不怎么管这些,但是今天毕竟是时政的负责人前来,也就让一期一振和小乌丸带着狐之助留在外面了。
“十三大人,我有要事在身,对于接下来的话也就长话短说了, 还请见谅。”阿诚姿势标准地坐与桌前,背脊直挺,双手放与膝上,碧绿的眼眸直视着十三,气势惊人言辞却客气无比。
十三不自觉地摆正姿势,正色看着他:“请说。”
“昨夜有刀剑付丧神意图潜入时政,已经被时政武装人员重伤,希望各个本丸发现那个付丧神后能够上报时政。”阿诚说着,站起身微微鞠躬,“我的话已经带到了,希望十三大人能够积极行动。”
“这....这是自然!”十三有些诧异,“阿诚大人不需要检查一下本丸吗?万一我就是那个付丧神的审神者呢?”
阿诚一愣,碧绿的眸子之中流露出一丝笑意,他耐心地回答:“我刚才已经用灵力查看过整个本丸了,十三大人的付丧神并非是我要找的。”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慢……我还有事,就不送了。”十三坐在位子上对着阿诚点了点头。他不敢起来,背后已经是一身的冷汗。
若非是他这么随口问了一句,他也不会知道阿诚的灵力竟然恐怖至此。他在审神者之中对于灵力的掌控已经算是上乘,但刚才他完全没有发现阿诚的灵力竟然将这里探查了一番。
若非前任的术式,藏在天守阁上面的那三个恐怕就会被发现了。
“十三大人真是年少有为呢。”阿诚笑眯眯地说,往外走,“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要去别的本丸。”
作者有话要说: 不黑时政!不黑时政!没有绝对的坏人!
比心!
☆、会谈
“十三大人,你还好吧?”一期一振等着阿诚走远了,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进来,却看见十三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地盯着阿诚离去的方向。
十三听到一期一振的声音,眨了眨眼睛,才从游神的状态之中走出来:“我没事的,放心吧。”
恰逢此时,源冴和鬼切扶着那个已经清醒过来的少年,一步一步地从天花板的阁楼上走了下来。
那是一个名为药研藤四郎的少年。源冴和鬼切已经在他那里了解到了大概的情况。
“源冴,”十三突然叫到,“你应该见过许多灵力强大的人吧。”
源冴一愣,转而一想也就大概明白十三的意思了。他点了点头:“啊,不论是兄长还是晴明大人,无疑都是灵力强大之人。”
“那你觉得阿诚呢?”
“按照二十多岁的年纪来说,若非是家族之间的传承,只能说是绝世天才了。”
“果然……”十三喃喃着,轻声将事情和小乌丸、一期一振解释了一边。
“如此而言,这个阿诚还真是不可小觑,”小乌丸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主君,现在药研还未被发现,若是后悔还来得及。”
“得了吧,历史都快被改变了还谈什么后悔,”十三撇了撇嘴,“有时间想这个还不如想想应该怎么对付他。”
然后他就在小乌丸和一期一振慈爱的目光中,像鸵鸟一样将头埋了下去。
“十三大人,那我和鬼切就先先把药研送回去了。”眼看着这里实在是没有自己什么事,源冴对着十三说。
药研藤四郎脸色苍白,即使是被源冴扶着依然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更何况源冴也不是什么身形强壮的人,一下子被带着也是摇来摇去。
一期一振和鬼切见状连忙跑过去帮忙,一时之间就是一顿手忙脚乱。
“大将,我先走了。”药研藤四郎微眯着紫色的眸子,轻声说。明明看上去是少年模样的付丧神,声音却意外地低沉而富有磁性。
“请好好修养!”十三摆了摆手。
*
药研藤四郎,既然是“藤四郎”,自然也是粟田口的一份子。而且辈分可能还很大。
源冴撑着下巴,看着面前一堆的小短裤围着药研藤四郎,一口一个“药研哥”,这么想着。
粟田口的屋子出来正好对着万叶樱,据说是一种一万年才开一次花的神奇植物。
眼下正逢万叶樱的花季,层层叠叠的樱花环绕在粗壮的枝干旁边。粉嫩的花朵随着风翩跹飞舞。
源冴伸手接住其中一片花瓣。浅粉色的小花瓣在手中停留了一会儿,又再次随风而逝。
源冴眨了眨眼睛,放任它随风而去。
“鬼切,你还记得那次红叶狩吗?”
“当然记得……那个时候我们第一次碰到了时间溯行军。”鬼切学着源冴的动作接住花瓣,轻声回答。
曾几何时,身边之人还是一个被源氏豢养的祭品,而他……则是源氏的傀儡。
手中的花瓣瞬间被妖力割烂,鬼切放下了手,手中紧紧地握着花瓣。
“是啊,”源冴笑着回答,“在那里我们还碰到了晴明大人,之后晴明大人经常给我写信,我们一起看的。”
“是的,晴明大人知道很多有趣的事情。”鬼切的表情蓦然柔和了许多,鎏金色的眸子如同融融暖阳。
“那是我诞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源冴收敛的神色,低着头,将表情掩盖于银白的发丝底下,“但是那份被封印的记忆又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鬼切抿着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平心而论,他们两个的经历相似,都是被源氏所欺骗的。
但是……其中似乎又有不一样的地方。
“或许并非如此……”鬼切小声地喃喃着,“那个男人……”从未对谁如此地上心,也从未对谁露出过那种温柔的表情。
就好像不是在面对一个祭品,而是在面对一个真正的家人。
但是这对源赖光来说可能吗?
鬼切拿捏不准。
*
“啊啦啊啦,这不是源冴先生和鬼切先生吗?”尖细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一只小狐狸跳到了旁边,蓬松的尾巴在地上扫了扫。
源冴顺手摸了摸小狐狸,对方立刻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鸣狐先生。”
鸣狐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抱起小狐狸坐在旁边。小狐狸立刻爬到了他的肩膀上,找到一个舒适的位子趴下。
“多谢了……”素来寡言的鸣狐看着旁边打打闹闹的藤四郎们,低声开口。
小狐狸举起了一只小爪子,在半空中挥了挥:“鸣狐和我都很感谢两位能照顾药研,两位日后若是有空可以多来粟田口坐坐。”
“这也是应该做的,况且我们也没有干什么。”
那个名叫药研藤四郎的少年,身为短刀却成熟地有些可怕。
在经过短暂的昏迷之后,面对一睁眼就是黑漆漆的一片,他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冷静。
不仅如此,在知道了现在的情形之后,他拜托源冴和鬼切在一堆的杂物之中找到了所需的药物和绷带,对着伤口进行了更加精细二次处理。
全程都冷静得不行。
“药研一直都是一个很可靠的孩子,”小狐狸说,“在鸣狐和一期没有来这里之前,都是他在照顾着大家。”
药研藤四郎早已经被小短刀们扶了进去,强行按到被子里面休息。小短刀们为了不打扰他,特意远离了那个房间。只有一期一振在里面照顾药研藤四郎。
“希望他能够做一个好梦吧。”
*
“主君!主君!时政有新消息!”小短刀们兴奋地叫着,一路吵吵嚷嚷地跑向天守阁。
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十三一个激灵,整个人几乎蹦了起来,但是四肢百骸传来的酸麻感又差点让他摔了下去。
等到感觉酸麻之感渐渐褪去,十三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开了们,在二楼走廊上看着底下的那群小短刀。
“一大早的在干嘛呢你们!”
半路上被小短刀拉着过来的源冴和鬼切无辜被吼,看着十三一脸暴躁地抓着头发。
小短刀们倒是习惯了十三的性格,笑嘻嘻地说:“时政发布新通知,多次去往同一个时代可能会遇到检非违使,击退检非违使有机率掉落源氏重宝。”
作者有话要说: 阴阳师好难……我去决京了!
不话痨!不话痨!不话痨!
爱你们,比心!
☆、过渡
击退检非违使有机率获得源氏重宝髭切和膝丸。
这是时政发布的最新通知。
十三对此表示跃跃欲试,本来还有些困倦的精神都亢奋了起来,立刻跑回去安排出阵。其速度快得让付丧神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连原本想去叫十三起床的近侍压切长谷部看得都一脸懵。
“主啊,不要在走廊上跑步,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小短刀一脸无奈地朝着源冴和鬼切摊了摊手:“长谷部先生还是那么爱操心。”
*
“阿诚大人……”狐之助舔了舔爪子,有些不安地不停在地上踱步着。
如同老僧入定般的阿诚眼睫轻颤,倾泻出一春碧玉来。
“狐之助,噤声。”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却让狐之助将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吞进了肚子里。狐之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将自己缩成一个毛绒绒的小球,安安静静地待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说到底它也就是一个产量型的式神,虽然是沾了十三本丸前任审神者的光,使得自己在时政内变得特殊起来。
但是面前的这位大人……
狐之助缩了缩头,力求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为负数。
这位大人的心思,它还真的拿捏不准。
“如果没事的话,就先出去吧。”
阿诚的这句话在狐之助耳中犹如天籁之音,狐之助讨好地道了声再见,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
阿诚是背对着狐之助的。他即使不用去看,周身围绕着的灵力也会帮他探查清楚身后的情况,并且反馈给他。
狐之助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现在他想要去往十三的本丸。
阿诚碧绿的眸子定定地望着身前。一个梨花木雕刻的古色古香的长方形盒子,里面垫着一圈雪白雪白的绒毛,中间摆放着一副卷起来的卷轴。
“我该拿什么去救你?”
阿诚伸出手,用手指轻触卷轴。
一阵刺眼的白光猛地亮起,阿诚的手指立刻冒出了一缕的灰烟,闻起来就像是烧焦的气味。
阿诚恍若未闻。
“用我的一切,我的生命。”
“直到用这副残破不堪的身躯,再次见到你。”
*
十三觉得自己是一个实力和运气兼顾的超级棒的审神者。别的审神者还在论坛里面哭天喊地跪求源氏重宝,他这里已经拿到一把了。
自从满级之后就很少出阵的小乌丸轻笑着将手中的太刀递给十三,面上露出了柔和的笑意:“主君久等了,这个是源氏的膝丸。”
前排围观的源冴看着那把熟悉的太刀,怔怔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是的,这个就是蜘蛛切。”
源氏重宝膝丸,别名蜘蛛切,因为被源赖光用来斩土蜘蛛而得名。
鬼切眼巴巴地看着小乌丸手中的太刀,看清楚不是髭切之后松了一口气。
见到“自己”这种状况,实在是容易令人感到不适。更何况红叶狩之时,小乌丸还说过髭切很想念源冴之类的话。
鬼切:警觉.jpg
十三将灵力附着在太刀表面,灵力一点一点地渗入刀中,二者之间构建起了奇异的联系。一阵灵力构成的樱花雨倏地出现。
樱花飞舞着逐渐消散,露出里面薄绿色头发的付丧神。金灿灿的双眸熠熠生辉。
看起来就很可靠的样子!十三在心里默默给新来的付丧神加上了印象分。
“源氏的重宝,膝丸。兄长来这里了吗?”
新来的膝丸左顾右盼,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鬼切的身上。
“兄长!没想到您竟然先我一步到了这个本丸!”拥有着薄绿色头发的付丧神立刻跑了过去,露出一副热泪盈眶的表情,“能第一眼就看到兄长真是太好了!”
刚才就站在膝丸面前的十三:……
围观的小伙伴们:……
鬼切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十三:抱歉我收回之前的想法!第一印象都是骗人的!
小祖宗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
“原来如此,这位是另一个世界的兄长。”在经过一番混乱无比的解释之后,膝丸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道。
十三点了点头,这位付丧神的理解能力倒是还不错,没有白费他解释了这么久。
“所以鬼切先生的本体就是髭切,没错吧?”膝丸说。
鬼切:“是……是的。”
膝丸:“那就没错了!另一个世界的兄长也是兄长!”
十三:……
十三再次想收回自己的话。
膝丸在自成一派的脑回路中得出了满意的结论,美滋滋地凑上去就是一顿长嘘寒问暖。
十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戳了戳源冴,悄咪咪地问:“你们源氏的重宝这么……”他想了半天,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谁知道呢,我那个世界的蜘蛛切还没有变为付丧神……”源冴摊了摊手。
“嗯?有人在叫我吗?”别名多到自己都快记不住的膝丸敏锐地听到了“蜘蛛切”三个字,抬起头来东张西望,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源冴的身上。
“你你你……你是谁!为什么会穿着源氏的衣服?”膝丸瞪大了眼睛,就差没把刀拔.出来了。还是鬼切把他的刀摁回去的。
源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上面绣着大大个的笹龙胆纹。
“付丧神,叫我源冴就好了。”源冴微笑着朝膝丸摆了摆手。
膝丸:“我怎么不知道源氏多了这么一把刀!”
十三对着膝丸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放心,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作为你的审神者我会慢慢告诉你。”
隔壁世界源氏的那一堆破事可是能够颠覆这位源氏重宝的三观呢。
膝丸:突然害怕.jpg
膝丸看向了鬼切。然而鬼切已经跑到了源冴的身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源冴顺手喂了鬼切一块糕点,鬼切想也没想就吃了下去,还拿纸仔仔细细地将源冴的手指擦干净。
膝丸:……
膝丸心里苦,膝丸不想说话。
突然,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从窗户外面滚了进来,还在纸糊的窗户纸上开了一个大口子。
膝丸神色一凛,立刻抽出本体,泛着银光的刀尖直直地对着那团毛球。
膝丸厉声道:“你是什么东西?”
狐之助:!!!
“十三大人,我有重要的事找你的啊!”狐之助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现世
狐之助好不容易急中生智,从膝丸的刀下逃生。立刻蹿到了十三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什么也不肯下来。
十三气得使劲去揉狐之助的尾巴,最终以十三一手的绒毛和衣服上几道长长的划痕和平解决。
十三:和平个鬼啦!赔我衣服!
刚刚从膝丸手下逃生就被审神者十三一顿猛搓的狐之助再次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小乌丸殿救我啊!”
最后被小乌丸抱进怀里,不敢乱动。
十三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到底没有再动手,只是问道:“狐之助,你来干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狐之助本来还在心疼地看着自己有些秃了的尾巴尖,一听到十三的问题,立刻正色道:“是关于阿诚大人和上一任审神者的。”
小乌丸垂着眸子看向狐之助,冰凉的手放在狐之助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你认为他会不知道你来这里吗?”
狐之助猛然一僵,有些欲哭无泪:“小乌丸殿的意思是……?”
小乌丸乌黑的眸子泛着凉意。他闭上了眼睛。
“你暴露了,狐之助。”
“前任主君做的努力,全部白费了。”
*
狐之助将一些情况交代清楚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就连身上雪白柔软的皮毛也像是黯淡了几分。
从狐之助进来之时就躲在暗处的源冴和鬼切从后面的隔间之中走出来。
“两位见笑了。”小乌丸调整好姿态,对着源冴和鬼切点了点头,依旧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
“无妨,就算听不明白我们也能理解现在的局势不容乐观。”源冴微微蹙着眉头,回答。
“若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提出。”鬼切说。
虽然现在是敌明我也明的局势,但是阿诚身后站着的可是整个时政。
虽然对于时政为何会选出这样一个企图改变历史最高负责人,十三始终怀有疑虑。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十三想不明白,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想明白了。
就在十三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的通讯器却开始响个不停。
十三本来不想理会,但奈何通讯器一直响个不停,便只得将通讯器拿来查看。
来信的是十三为数不多的一位密友,和前任一样服务于时政。
十三看完,脸色大变。
“怎么了,主君?”小乌丸抬了抬眼眸,看向十三。
十三的脸色难看至极。他用一种沉重的语气说:“我们被时政通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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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政的行动效率向来很高,更别说是面对百年难得一见的最高级别通缉令。再加上发消息过来的是他的密友。十三不敢不信。
“主君……”小乌丸叹了口气,“果然如同前任主君所料,吾等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小乌丸收敛了神色:“前任主君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特地嘱咐吾在危机来临之时提醒您前往现世避难。”
“现世嘛……那也很危险……”十三喃喃自语,随即将目光转向源冴和鬼切,“如果是在现世的话,我的灵力运行不足以支持整个本丸,到时候就要麻烦两位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在得到肯定低回答之后,十三立刻唤来了近侍压切长谷部,下达紧紧撤退的命令。务必在时政派人来之前完成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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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诚大人,我们来晚了,审神者十三携带本丸刀剑已经逃跑了。”
时政武装人员在搜查了整个本丸之后,汇报。
阿诚微微阖上双眼,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轻声说:“无妨,这只是在预料之中。”
“去现世找找吧,把他带回来。在现世他无法长时间地支撑所有付丧神。”
“可是……阿诚大人,”对面似乎是有了一些疑虑,“若他们不前往现世呢。”
阿诚默然,碧绿色的双眸看着屋子外面,枝头上的花朵。
半晌,他露出了温和的微笑:“放心吧,他们一定会去的。”
“春天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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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丸之中没有明显的四季之分,其中的气候也全都是随着审神者的心愿而变化。
因此,当十三穿着薄薄的衬衣来到现世之后,立刻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冻懵了。
源冴和鬼切作为付丧神,这点温度变化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影响,两人倒是对于陌生的世界显得很感兴趣。
四周高大而奇特的建筑物,和路上来来往往的交通工具,以及人们身上的衣着服饰,都和平安京时期天差地别。
两人手上分别都提着两个大袋子,每走一步都会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因为十三把整个本丸的刀剑都扔到袋子里了。
美其名曰:既然灵力不足以支撑,不如就先让他们变回本体,紧急的时候再出现。
十三吸了吸鼻子,哆哆嗦嗦地拿出通讯器,按照小乌丸给的前任审神者联系方式发了一条短信说明情况,便带着源冴和鬼切找了个有暖气的商场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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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肯定是一个人很多的地方。
十三前脚刚进去没多久,就后悔了。他们这一行三个人实在是太显眼了。
他自己大冬天就穿着一件衬衫在这里溜达,后面那两个身上的衣服一看就不是现代着装,腰间别的太刀,手上还提着看着就很重的袋子,不停地发出声音。
十三别无他法,只好找了个长椅坐着,全程保持冷漠脸看着源冴和鬼切像两个幼儿园都没毕业的小孩子一样左看看右摸摸。
幸好来接他们的人很快就来了。
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银发金瞳青年。
“请问你就是十三大人吗?”
十三如蒙大赦,连忙点了点头:“是的是的,你是来接我们的吗?”
来人笑了笑,声音轻快而柔和:“是的,主君让我来接你们。我是源氏重宝,髭切。”
十三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
闻讯而来的鬼切表情也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