髭切的眼神不轻不重地瞥过鬼切腰间的三把太刀,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啊啦,这不是‘我’吗?还是说是恶鬼变的呢?如果是恶鬼的话,把你切了哦。”
语气软绵绵的带着笑意。
十三:……
十三想打人。
☆、日常
鬼切,髭切。所指的都是那把源氏赫赫有名的重宝,即为同一把刀。而现在,两位来自不同时空统一本体的付丧神遥遥相对,其间的气氛却算不上友好。
鬼切抿着嘴没有回应髭切挑衅似的话语。不同于髭切充满笑意的眸子,鬼切璀璨的鎏金色眼眸之中却满是锐利的寒光。
髭切像是没有注意到鬼切不善的目光,眨了眨眼睛,像是后知后觉地说:“好像不是恶鬼呢。那么,你是另一个‘我’?另一个世界的源氏重宝?”
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又句句诛心的话语明显触及到了鬼切的逆鳞。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身侧隐约可以看见握着太刀的鬼手。
鬼切的眼中闪烁着少见的凶戾。
髭切表面上依然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只是金眸之中的笑意已经完全褪去。
“鬼切,这里可不是平安京。我们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再这样下去会引起时政注意的。”一只手放在鬼切的肩膀上,源冴说。
鬼切眨了眨眼睛,收敛起自身的戾气。还未凝结成实质的鬼手立刻消散地一干二净。在其他没有灵力的普通人看来,就像是一团雾气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了一样。
安抚好鬼切之后,源冴郑重其事地看着表面上依旧是满脸笑意的髭切:“初次见面,髭切。我是付丧神,源冴。”
“源……真是一个令人熟悉的姓氏,”髭切左右打量着源冴,有些疑惑地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看到你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
他突然语塞,皱着眉头,似乎在为找不到恰当的词汇来形容儿感到苦恼。
但是很快,髭切便舒展了眉头,露出有些恶劣的笑容。
“就好像……”他拖长了语调,“我心悦你一样。”
“你!”鬼切气得快要炸了,几乎就要不顾周围都是普通人,用自己腰间的三把佩刀来十个八个的鬼影闪。
髭切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轻轻地往后跳了一小步,和鬼切保持一定的距离。
“髭切殿就不要开玩笑了,你的眼里并没有我,这一点我看得清清楚楚,”源冴一开始也被髭切这惊人的话语唬住了,但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是一个玩笑,“还有,别欺负鬼切了,我会生气的。”
“哦,是吗?”髭切瞥了一眼已经目光慌乱,闪闪躲躲的鬼切,轻笑着说,“那我明白了,这种感情便来源于他吧。”
这种强烈到足以跨越时空,传递给另一个“鬼切”的感情。
“稍微有一点点羡慕呢,”髭切伸了个懒腰,洁白的衣摆随之摆动,他伸手一把勾住了十三的肩膀,难得摆出了一副正经的样子,“走吧,这里不太方便说话。”
*
最后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栋坐落在市区最繁华地段的别墅,从外面看一股浓浓的暴发户的味道。但是里面的摆设却意外的简单尔整洁,除了一些基本的家具,连盆栽都没有。
髭切一进门就躺到了沙发上,随意地拍了拍沙发:“请坐吧,楼上房间第一间是我的,其他随便用。”
十三有些不明所以地环顾了四周,问道:“前任审神者呢?”
“你是说主君啊,”髭切微微抬了抬眸子,懒洋洋地回答,“完全不知道呢,这里一般就只有我在住而已。”
十三惊了,对于源氏的不靠谱程度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身为一个有主的付丧神,不服侍在主君旁边就算了,竟然连主君的行踪都不知道。
髭切本人对此倒是不以为然,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好像是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假的睡着了。”十三咕哝着,却还是没有去吵髭切,而是对着源冴和鬼切招了招手,“我们先整理一下房间吧,可能还要在这里住好久。”
但是具体要多久,他也没有底。
源冴和鬼切自然没有异议,他们的手上还提着他们的同僚呢。
*
髭切说这里基本只有他一个人住倒是大实话,门一开出来就被扑面而来的灰尘糊了一脸。虽然房间里面的摆设整整齐齐,但是灰尘已经积攒了一层的厚度。
有些洁癖的十三完全忍受不了,于是大半天的就在打扫卫生之中度过。等一切都整理好了,便已经是黄昏时刻,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整个城市都被朦胧的雨幕所笼罩。
十三琢磨着髭切怎么样也应该睡醒了,便不管身后一脸好奇地研究着房间里电器的源冴和鬼切准备下楼看看。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甜了,髭切只是翻了个身,依然还是在熟睡状态,连十三叫他的名字都没有醒过来。
十三思考着要不要使用一些强制手段让髭切清醒过来。只不过他还没有付诸于实践,大门就被从外面打开。
没有了门窗的阻隔,有些嘈杂的雨声便清楚地传进十三的耳朵里面。十三放弃原本的动作,转而警惕地看着门口,沉声道:“是谁?”
“在下只是一个,普通的卖药郎,时政的审神者大人,”自称为“一个普通的卖药郎”的男人穿着一身湖绿色的和服,身后背着一个半人高的箱子,脸上用紫色和红色勾勒着妖异的妆容。
他将红色的油纸伞折叠好放进箱子里,朝着十三笑了笑。
十三当然不相信对方是什么普通人,于是他挑了挑眉,摆出一副架势,气沉丹田。
“源冴!鬼切!有入侵者啊!”十三大喊道。
这一声可以说是乍入惊雷起,在宽大的别墅里面余音袅袅,传回了千层回音。
卖药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只不过他很好地掩盖住了自己的情绪,向前走了几步,开口解释道:“在下不是什么入……”侵者。
还没有等他说完,一把太刀从他身侧擦肩而过。与他身后的门板相互碰撞,刀刃迸溅出了金红色的火花。
鬼切招了招手,太刀便如烟雾一般消散,下一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黑发付丧神微微偏了偏头,在乌黑的刘海之中露出一只血红色的眼眸,里面浮动着繁杂的花纹。
相比起来,源冴就平静多了。银发紫眸的青年外表清隽,不具有任何的攻击性。他也只是看着卖药郎,眼神中不含任何意味。
但是……
卖药郎将实现转移到了源冴腰间别着的太刀。那把太刀上缠绕着凝成实质的紫色不洁之力。
八岐大蛇?
卖药郎暗暗心惊。
也许是刚才的动静太大,髭切转转悠悠地醒了过来。
髭切坐了起来,茫然地环顾着四周,保持死鱼眼直视前方,过了半晌才幽幽开口:“发生什么事了?”
“髭切殿,是我。”见髭切醒过来了,卖药郎松了口气。
髭切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哦,是卖药郎啊。”
再定睛一眼:“这门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写言情了,社团加了小说社,刚好交一些奇奇怪怪怪稿。
苏轼好难写,秃了秃了
☆、夜谈
门上是留下了一个大口子,风刮过只是发出了哗哗的漏风声,一时半会也不能找人来修理。髭切唏嘘了一阵,也就随便拿几张纸堵上不管了。
身份不明的卖药郎这是熟练地从箱子里取出几味药材,小心地碾碎,拿去厨房煎药。不一会儿,厨房里便传出了浓浓的苦涩的味道。
面对那堪称为“生化武器”的味道,髭切倒是面不改色地一口全干了。
卖药郎面上带着笑意,接过髭切递过来的空碗,看着里面一点点淡淡的褐色浮渣:“髭切殿,实在。在下的药,味苦,鲜少有人能一次喝完。”
正在往嘴巴里塞着糖的髭切含糊不清地回答:“你也知道药很苦啊。”
“良药苦口,”卖药郎笑道,“下次,在下会记得放甘草。”
十三捏着鼻子,看着那瓷白的碗是一脸的嫌弃:“髭切殿和这个家伙认识吗?”
髭切咬着糖果,发出清脆的声响:“啊,是一个难缠的卖药郎。”
被形容为“难缠”的卖药郎无奈一笑,道:“髭切殿,在下与你,只是互惠互利罢了。”
髭切意味不明地哼了哼,也不知道到底是认同还是否认。
卖药郎将碗拿到厨房去洗干净,由于没有人说话的缘故,水流的哗哗声在室内格外清晰。
“髭切殿,说起来还有一事,”卖药郎突然说,“在下,似乎是见到了时政的人员,若是要出去,还请务必小心一点。”
髭切眯着眼睛,随意地伸手撩了撩头发:“呵,看来是认真了。”
他转头看向十三:“你的付丧神饰窥探到时政不可告人的秘密了吗?竟然还真的让他们派人到现世了。”
“并没有发现什么,他们可能是知道了前任审神者的事情……”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前任审神者在发现如此惊人的事情之后,也不是没有动作。他告诉了一些他所相信的人。
只不过……现在看来,这些人是否值得信任,还是有待商榷。
“时政派人来现世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都是一些舍弃自我的不可理喻之人。”髭切闭上了眼睛,答非所问。
十三不解,但是髭切也没有多说。
*
这时恰逢多雨季节,外面的小雨一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知道午夜时分,都还能够听到滴答滴答的雨声。
鬼切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余地落下的声音,注视着窗外在雨中婆娑摇动的树叶,没有丝毫睡意。
付丧神是不需要依靠睡眠来休息的,大多数时间只是放松下来闭目养神。
但是他想在连放松下来都做不到。因为只要他随便一动,就会碰到身边躺着的人。
鬼切倏地想到帮忙挑选房间之时,十三脸上那不明的笑容。
虽然是双人床没错,但是对于两个男性来说还是太窄了吧!
就在鬼切内心乱七八糟胡乱想着的时候,身旁却传来了动静。
“鬼切,不睡吗?”
鬼切不答话,立刻变得更加僵硬了。
身旁的动静更响了,像是翻了个身。鬼切几乎可以感觉到平缓而温热的呼吸接触皮肤之时带来的酥痒之感。
“付丧神不需要睡觉,我需要负责晚上的警戒……”鬼切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开口。
“这里有结界,不需要特意警戒。”源冴将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紫色的流光从其中倾泻而出。
“我睡不着……”鬼切立刻小声地说,过来一会儿,又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补充道,“靠的太近了……”
若是寻常人,可能听不见后面低语似的一句话,但是源冴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可爱。”说起来,也就只有这个词汇能够形容了吧。
鬼切猛然感受到胸膛之中加速跳动的存在,和有些发热的脸颊。
“不……要形容的话也是帅气吧?”他小声地反驳。
“我啊,可是见过鬼切战斗时的姿态,冷酷而又锐利,”源冴轻声说,像是陷入了回忆,“相比起来,现在不是可爱多了?”
鬼切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半晌,他像是自暴自弃地回答:“随意吧。”
这幅模样似的源冴忍俊不禁,再次说了一句“可爱”。
待到鬼切再次平静下来之时,窗外的雨竟然已经停了。雨后清新的空气,混着草木散发的清香。
鬼切倏地巨额等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一种对于他来说或许称得上“困倦”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种陌生而诡异的灵力突然闯入他的感觉范围之内。那是一种令人感觉到不适的灵力,就好像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鬼切警觉地盯着窗口。
源冴坐了起来,明显也是感觉到了那种奇怪的灵力。他盯着窗外一阵,开口:“是时政的人,已经离开了。”
“我现在大概能够理解了,髭切殿所说的话。”
[他们都是一些舍弃自我的不可理喻之人。]
鬼切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他们为时政工作,斩断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源冴的眉眼显得有些冷峻,“在现世,没有人会记得他们存在,关于他们的过去都会被抹去得无影无踪。”
穿梭在无数个时空之中守护历史,为此抛弃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也差不多……”源冴突然语塞,他的神情渐渐温柔了下来,“睡吧,已经很迟了。”
鬼切低低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
第二天拂晓,在天边升起第一抹朝阳之时,鬼切睁开了眼睛。
身边的位置已经冷却了,看来人走了有一会。
鬼切简单地整理好自己,走出了房间。
房间之外,恰好站着准备敲门的十三。十三一边揉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打哈欠,看起来极为困倦的样子。
“啊,你起来了,”十三放下了准备敲门的手,“我们下去吧,源冴已经在下面了。”
鬼切轻轻地“嗯”了一声,跟在十三后面下楼。
楼下的气氛似乎有些严肃,低矮的小方桌边围着髭切、卖药郎和源冴,三人正表情严肃地观察着彼此。
鬼切挺住了脚步,鎏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十三一脸生无可恋:“这些家伙,这么久了还没完嘛……”
鬼切侧目,流转着金色绮丽华光的眼眸将视线放在了十三的背影上:“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打牌,”十三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大概就是一种日常的娱乐活动。”
鬼切的眉头立刻舒展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似是欣慰:“挺好的。”
十三:这有什么好欣慰的啊?
一局结束,髭切抬起头,撑着脑袋露出一个微笑,语调轻快:“看来大家都起得很早呢。”
十三看着髭切人畜无害的微笑,有些咬牙切齿:“髭切殿,我还没用耳聋到七八个闹钟同时响都吵不醒。”
在十三的房间放了一堆闹钟的髭切含笑点头,宛若失聪。
*
十三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以表示诧异。诚然,他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
髭切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一张一张地整理着手中的牌。
“我们什么时候行动?不能就这样一直躲着吧?”
“不急,”髭切说,“至少要等到阿诚亲自来现世。”
“剩下的,便交给在下吧。”卖药郎轻笑着说。
阿诚会来吗?
答案是肯定的。
作者有话要说: 髭切:皮一下很开心!
☆、夜黑风高
“阿诚大人……”
传来了敲门声,半梦半醒之间,阿诚睁开了眼睛,调整好表情后,朗声道:“请进吧。”
来人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三件套,手里拿着文件袋,与古色古香的房间和身披羽织的阿诚比起来,倒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来人也没有注意那么多,他从文件袋中抽出一张文件,恭恭敬敬地放在阿诚手中,低声说:“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您想要什么时候前往现世都可以。”
阿诚思索了一阵,看着窗外迎着寒风料峭的几只树枝,回答:“就这两天吧,我到时候会提前通知你们的。”
来人点了点头,将仪器再次调试提上了日程。
来人没有再打扰阿诚,将一切事项记下之后,悄悄退出了房间,关上门。
阿诚脸上温和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就消失了,脸上只剩下满满地疲惫,就连那双像是盈满春光的眸子,也暗淡了几分。
他伏在桌上,看着面前的文件,将脸埋到了双臂之间,清朗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快了,很快就可以了,只要解决掉那些……”
他的声音倏地停住了。
*
十三躺在沙发上,看着外面碧空如洗,再看看身边那些大敌当前还玩得不亦乐乎的几人,发出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沧桑感叹。
真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了。
自认为已经变得佛系的十三撇了撇嘴,叼着面包加入旁边的休闲养老四人组。
“髭切殿,阿诚到底什么时候才回会来现世 ”其实一点都不佛系,最近整天念叨着“阿诚”的十三有气无力地问道。
自从上次源冴和鬼切说晚上时政特派人员经过之后,十三每天晚上睡觉都是小心翼翼的,结果还真被他看到了一次时政特派人员经过。
虽然源冴已经用他在源氏学到的阴阳术和作为神刀付丧神的感应能力再三保证过这里有结界不会被发现的,但是十三还是有些不放心。
髭切倒是一副心很大的样子,不在乎地笑了笑,声音软绵绵的:“无需着急,应该着急的是他。对吧,卖药郎先生?”
卖药郎点头附和,澄澈的紫色眸子神色莫名:“放心吧,他忍不了多久的。”
忍不了什么?
十三暗自想道。但是他还是将疑问吞进了肚子里面。不知为何,每每面对笑意盈盈的卖药郎之时,他总觉得对方一点都不好惹。
实在是不想和这两位临危不乱的大佬继续瞎扯,十三转身蹭到了源冴和鬼切那边。
源冴和鬼切在叠千纸鹤。桌上已经摆了十多个各种颜色的千纸鹤。
被誉为“斩尽天下恶鬼之刃”的付丧神正小心翼翼地拿着纸叠千纸鹤,鎏金色的眼眸中满是专注的神色,就好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品。
“啊,在折千纸鹤吗?”十三凑了过来。
鬼切手抖,差点把纸都给撕了。
“十三大人,有什么事吗“源冴的反应倒是没有鬼切那么大,他拍了拍鬼切的手示意他放松,转而看向突然冒出来的十三。
十三指了指旁边跟老大爷一样的髭切和卖药郎。
源冴了然,他将手边的彩色折纸递给了十
三。
十三沉默地跟着折了起来。
*
阿诚伸手拢了拢身上的羽织,宽大的羽织随风舞动。
时政人员伸手,将现世的坐标调好。
他恭恭敬敬地对着阿诚微微一鞠躬:“阿诚大人,已经调试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我们的人会在那里等着你。”
阿诚将手压在佩刀的刀柄上,温和有礼地回答:“多谢,那就我直接开始了?”
“请便。”
时空转换装置快速地运转起来,发出阵阵光芒。眼前的时间、空间不停地扭曲、交错。
阿诚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再次睁眼之时,已经到达了另一个世界。
*
“他来了……”髭切闭着的双眸倏地张开,浅金色的双眸幽深无比,整个人的气势在一瞬间变得锋利起来。
这位平常总是不着调的源氏宝难得出了认真的神情。
“髭切殿?”十三看着气势突变的髭切,恍然之间回想到了本丸里那些性格各异的付丧神在战场上的姿态。
*
“付丧神不管平常性格再怎么温和,始终都是主君手中最为锐利兵器。”
那位被誉为日本刀剑之父的付丧神曾经微笑着这么对他说。
“小看任何一位付丧神的实力,可都是致命的错误。”
十三额间划过滴冷汗,他张了张嘴,视线扫过抵在他喉咙上的木刀。
小乌丸将木刀移开,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他微微欠身:“为父的确是严厉了一点,但是为了让主君更快的学会自保,也只能出此下策。”
“那么,还需要继续吗,主君?”
十三双手握紧了手中的木刀,看向小乌丸的眼神坚毅无比。
“继续!”这位无比年轻的审神者一脸凶狠地对着小乌丸说。
然后,理所当然地被打趴下了。
*
十三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髭切突然变化的气势让他突然回忆起了在本丸里面被训练的那回忆。
现在想起来真的是……惨不忍睹。
髭切偏头看向窗外。远方高楼林立,已经只能看到几缕嫣红的余霞,再过不久,天色就要完全黯淡下去了。
“召唤你的付丧神们吧,十三大人, ”髭切说着,淡金色的眸中闪过危险的弧光,“今天,是时候了。”
*
为了不波及无辜百姓,他们特地来到了一片位于郊区的荒废的破旧公园。这里已经是年久失修,杂草从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作为决战之地正好。
被迫回归本体好久的付丧神们明白了主君的意思之后,一个个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打算在今天晚上大干一番。
如果排除掉抱着髭切哭个不停的膝丸,现场的气氛还是十分严肃正经的。
鬼切冷眼侧目看着那边的两个源氏重宝之间乱七八糟的瞎扯,眉目在阴影下显得十分冷竣。
左眼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流出了绯红的颜色。丝丝缕缕的绯红融于鎏金之中,一点一点地占据了那金色。
他的眼神暗了暗,最终在失控之前成功遏制住了自己。
“鬼切,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鬼切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看源冴:“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岂止是走神了,简直都快要失控了。
源冴无奈地在心里暗自叹息。虽然他大概也能明白鬼切是看到那两位源氏宝,想起了那些令他无法释怀的事情,不过这也让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回到了平安京,真真正正地再次见到源赖光,鬼切会不会立刻失控?
想到这,源冴也忍不住地发愁。他看着自己布满不洁之力的本,,愈发头痛。
一个无法随心所欲使用本体的付丧神哪里能拦得住一个暴怒的付丧神。
“怎么了吗”倒是鬼切看到源冴这幅神情,不由得上前一步,关切道。
源冴摇了摇头:“没什么。”显然是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鬼切虽然疑惑,但是本做为武器的最基本操守,他还是侧身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
数十位付丧神站在一起,无顾忌的释放灵力无疑是十分显眼的,只要具有灵力天赋的人都会感应到那锐利无比的独属于刀剑付丧神的气势,这也是所谓的邀战。
阿诚在灵力上的造诣极其优秀,灵力感知所能覆盖的范围也很广,只要他来到了这里,他就一定能够感知到。
作者有话要说: 赶上了!九点之前!错字再改,我去学习了qvq
☆、退魔之剑
阿诚站在天台之上。夜风翻卷着羽织和黑发。翠绿色的双眸被阴影遮盖,只能隐隐窥见那流萤似的微光。
突然,那微小的光芒放大,冻结,最后形成一片青翠的湖光,一点一点的冻结,一如皑皑白雪下的千尺寒谭。
阿诚伸出手,拢了拢随风飘扬的黑发,眼波流转之间带起一片翠绿的波纹。
面前是现代都市的高楼林立,但是他的目光却像是透过了这层层钢筋水泥,直指郊外的某一处破败公园。
他的目标直很明确,即使时光流转,四季变迁,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年头,最初的目标一直被他牢牢地铭记着。
今天的行动他没有带上任何的人,就只有他自己。
*
等待或许是一个非常漫长而无聊的过程,但是若等待的对象是一个实力强大而又深不可测的对手,那便会使得一切变得有意义起来。
至少十三是这么想的。刀剑付丧神与审神者之间有着干丝万楼的联系。那种对敌人的期待之情,也就顺契约无保留地传染给了他,令他也不禁有些跃跃欲试。
不过,那些护主心切的付丧神想来是不会让他们的主君直面敌人的。
轻云蔽月,凛冽的夜风卷起一地的薄叶。周围栽种的都是不耐的树木,导致天气稍稍冷了一点,树叶就峰啦啦的全部飘落,徒留树干上张牙舞爪的分枝。
“铃一一铃一一”
突然,传来了阵清脆的铃声,在这宛如恐怖片的场景里显得格外突兀。
众付丧神起刷刷地抽出了刀,一时之间寒光四射。
“实在抱歉,这只是在下的,小玩样。”卖药郎略含歉意地说着,随手拨弄了一下地上一排类似天平的玩样儿。
那一个个做工精致小巧的琉璃天平左右两端都绑着铃铛,只要天平一倾斜,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刚才的声音就来源于此。
更诡异的是,明明没有称任何物体,那排成一排的天平竟然颤抖着,起刷刷地倾斜向同一个方向。
卖药郎唇边流露出一抹笑意,造型奇异的短剑被他横在胸前:“他来了。”
下一刻,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一时之间是飞沙走石,落叶纷飞。扬起的尘埃使得众人不经眯起了眼睛。
“十二点方向,大家小心。”短刀在夜战的实力本来就优秀,再加上参加过如同涅架重生的极化修行,药研藤四郎第一个捕捉到了对方的身影。
飞扬的尘土很快便消失了,借着还算是明亮的月光,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站在前面的阿诚。
阿诚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碧绿的眸子像是倒映着星光,熠熠生辉。
他的视线扫过十三,嘴唇微微上扬:“好久不见了,十三大人。”语气依然是恳切而富有礼貌。
十三没有回话,而是往后退了一步。护主心切的压切长谷部横跨一步挡在十三身前 ,狠狠地瞪了阿诚一眼。
阿诚没有在意十三的反应,而是将视线转移到髭切身上,无奈笑:“髭切殿,本灵就这样跑出来不好吧。”
被一眼看破身份的本灵髭切懒洋洋地回答:“我们当初说好的可是保护历史,你在干什么还需要我说吗?”
阿诚极其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碧绿的眼眸漾起一层涟漪:“你的确是在守护历史啊,要不然我费尽心思制造时间溯行军干什么?”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阿诚身后的空间变成一片扭曲的黑色,密密麻麻的时间溯行军从里面探出头来。他们动作僵硬地迈着步伐,空洞的双眼直直地看向前方。
髭切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淡金色的双眸闪过危险的弧光,宛若某种猛兽。
“虽然我也很好奇你们到底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不过事情的发展好像出乎我的预料了。”
阿诚比划了一个“停住”的手势,时间溯行军全部听话地直在了原地。
“来自异界的付丧神,还有卖药郎?”阿诚轻笑着,“你说自己是人类果然是骗我的吧,人类怎么可能活这么久?”
被一言道破身份。鬼切将手放在了刀柄上,巨大的鬼手悄然张开。
源冴若有所思地看着阿诚,试图看出写什么来。缭绕在刀刃上的不洁之力倒是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一点一点地潜滋暗长着,企图吞噬神刀。
卖药郎云淡风轻地直视着阿诚,右手持退魔剑,背在身后的左手朝着鬼切挥了挥。
现在就暴露所有的实力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眯着眼睛,周身蔓延着金色的光芒,一个人影和他重叠在了一起。
“你都还好好的,在下,又怎么能够,安心离去?”他的声音仿佛和另一个人重叠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属于卖药郎的身影在慢慢变淡,而另一个人则是愈发凝实。
“物怪真、理、形具备一一”
退魔剑剑柄之上的老人头合上嘴巴,顷刻之间化为一-把流淌着金色光辉的长剑。
阿诚只是手执木刀,在上面附了一层浓厚的灵力。
眨眼之间,双方兵刃相接。
阿诚身后的时间溯行军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信号,空洞的眼眶之中亮起了幽幽鬼火,举起武器冲了上来。
*
“主君,”小乌丸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轻轻的抚摸着身侧的太刀,似是不经意地说,“这场战斗,请下达命令吧。”
乌黑的眼眸中闪过危险的意味。
十三双手互相握着看着小乌丸的眼神,镇定了许多。他轻了轻嗓子,说:“敌人,时间溯行军。请为我带了胜利吧,请位。”
“如您所愿!”
*
四周是刀光剑影的相互交错乱中有序,比起仅仅凭着本能驱动的时间溯行军,明显是刀剑付丧神更加占据优势。
十三站在比较靠后的位子,旁边是源冴和鬼切。
源冴由于肩负着封印八歧大蛇的任务,无法自如地使用本体刀,于是便退而求次,保护起了十三的安危。
而鬼切,则是因为无法对时间溯行军造成实质伤害。
十三似乎是第一次面临战斗指挥,一开始有些磕磕巴巴,犹豫不决。反倒是留心战局的源冴可以及时为他补充策略。
虽然时间溯行军胜在数多,但是论实力却差的多了。
等战局稍微稳定了一些,十三才空出时间来,问道:“你好像对于指挥很熟练,我记得你在源氏好像一种都没有上过战场吧。\"
“家兄藏书多关于此。”
源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用刀鞘敲打着靠近的时间溯行军。上面绕着的不洁之力被动地攻击了上去,时间溯行军被侵蚀得连一点灰都不剩。
“我的确没有经历过战斗,但是好歹是力剑付丧神吧。”
“战斗这种东西,是本能。”
就像当时在红叶林之中,凭着直觉一把将突袭的敌人斩断。
*
阿诚那边的战况不太乐观。那个代替卖药郎出现的男人在与阿诚分庭抗衡,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很明显地出现了动作的迟缓。
“鬼切,稍微去帮个忙吧,暴露实力也没有关系。”看出了阿诚明显的优势,源讶默默地给鬼切传了个话,“这边交给我就行了。”
鬼切也不愿意就这样什么不做滞留在原地,当下点了点头,朝着那边赶去。
鬼切到底有多强?
若是按照源赖光的话来说,鬼切是他最满意的作品,是源氏最好的把刀,斩尽天下恶鬼之刃。
十三是第一次见到鬼切真是的实力。不似平时乖乖巧巧的样子,稍微都弄一下都会不好意思,而是实实在在的,带有冷兵器特有的锋芒。
撕裂暗夜的刀锋,如影随形的鬼手,以及那只红到极致的眼眸。
乍起,弧光,鬼影闪。
形势在瞬间逆转。
退魔剑抵在阿诚的脖子上,手持退魔剑的男人表情冷淡:“你输了。”
阿诚已经是疲惫不堪,身后的传送门早已经关上,残留的时间溯行军很快就会被清理干净。
他咬了咬舌尖使自己保持清醒,即使眼前已经是模糊一片。
“是我输了, “他大大方方地说,“可惜我还是没有见到……”阿诚眼睫轻颤,碧绿的眸中却是茫然一片。
他主动上前一步,退魔剑刺破皮肤,流下蜿蜒的血痕。
“还有一点的小惊喜,希望各位会喜欢。”
男人突然觉得有些不安,草草了结了阿诚的生命。
仿佛在回应着男人的预感,天空中翻滚起了厚重的乌云,将月光遮掩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一丝光亮。
一道粗壮的闪电突然劈下,随后便是一阵的雷电大作。
踏着雷电而来的,是群整装待发的“士兵”。
“检非违使!”十三惊讶地叫了出来,“这些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检非违使是历史在修正中自行产生的特殊存在,被历史所承认的它们力量强大无比,它们会判定并消灭一切危害历史的存在。
检非违使落地之后,踏着时间溯行军的骨架,先是四下观察了一阵,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众刀剑付丧神身上。
“麻烦了……”不知何时变了回去的卖药郎看着那一个个泛着红光的检非违使,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微笑,“我们被当成目标了。”
天空中的雷电咆哮着,翻滚在层层乌云之内。检非违使身上流淌着红色的光芒。
[目标,锁定]
红色的光芒暴涨,覆盖在整个铠甲之上。检非违使转了转脑袋,眼角划过红色的火焰。
[复制,开始]
*
检非违使本身不具有任何力量,但是它们会复制敌人之中最高实力的那一位的实力。
若是在平时遇到,只要一队之间实力相差不大,凭借技巧就足够与其周旋。
但是现在它们复制的是谁呢
八歧大蛇一一传说中的上古邪神。
虽然只是凭借这一些外露的不洁之力复制,其实力也足以称为“恐怖”。
源冴看见检非违使身上突然冒出来的熟悉的紫色不洁之力,就在心里暗叫不好。他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实力,但是八歧大蛇的实力却是实打实的可怕。
无形的压力弥漫了开来。眼前仿佛被无数的巨蟒遮天蔽日,耳边是悉悉疏疏的声音,就像是鳞片与地面摩擦的声响。褪去皮肉的骨蛇在半空中游戈着,露出了獠牙。
作者有话要说: 头疼……感冒是个好东西
☆、交给我吧
高天原的神明曾经有过预言,八岐大蛇会导致高天原的毁灭。这一点并不是空穴来风。他拥有着强大无比的力量,却对于高天原毫无认同感。
于是神罚开始了。
被剥夺神格,打碎灵魂,囚于狭间的八岐大蛇化为邪神,以怨念为食,以恨意为力量。
不洁之力是八岐大蛇内心具像化的力量,这种力量十分容易侵蚀他人的内心,只能依靠着净化之力抵消。
*
眼下,检非违使复制了来自于八岐大蛇的不洁之力,实力在短时间内暴涨到了一个恐怖的层次。
但是于此同时,他们也在不停地被不洁之力所侵蚀着,直到被完全同化为[蛇魔],受到八岐大蛇的驱使。
因此,不管是检非违使还是蛇魔,都是令人头疼无比的存在。
*
“这就是,传说之中的邪神,八岐大蛇的力量……吗?”有着退魔之剑的庇佑,卖药郎直面着气势惊人的检非违使,眼里是满满的不可思议。
“从某种程度上,是的。虽然他们加起来可能也不及八岐大蛇全胜时期的百分之一。”源冴用双手握住神刀,柔和的淡金色光晕将不洁之力束缚在原地。
当年为了对抗八岐大蛇,号称拥有八百万神明的高天原不知派出了多少人手,却还是未能彻底消灭他。他们在狭间下了多少层封印,却还是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咯——咯——”检非违使发出了奇异的吼叫声,挥舞着武器就这样冲了上来。每多跑上几步,它们身上的不洁之力就会凝实上一分,最后扭曲成一个蛇的影子。
这是最清楚不过的同化现象了。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卖药郎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握着退魔剑的手指却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源冴思量了片刻,坦然一笑:“一直躲在后方也说不过去,好歹也是刀剑付丧神。”
“交给我吧。”
说着,他上前了几步,挡在了所有人前面。
“源冴!你想做什么?”十三急了,他小跑着上前,想要拉住源冴。
一把刀横在了他的身前,将刀背对着他,上面还残留着点点殷红的血渍。
“十三大人,请您不要过去。”鬼切的语调不似平时的温和,而是冰冷而生硬。
他侧着头,那只血红色的眸子看向十三,里面是泛着还未褪去了冷光。细细的黑色线条在眼中勾勒出笹龙胆的模样。
“可是……”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不容他人置喙。”鬼切说完,随着眼中红色的褪去,神情也变得柔和了些许,“请相信源冴,好吗?”
十三默然,往后退了几步。
*
淡金色的光芒和紫色的雾气碰撞在了一起,那些紫色的雾气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连连败退。
最后视野之中可以见到的,唯有那散发着荧荧光辉的淡金色。
*
源冴再次醒来之时,已经回到了十三的本丸之中。见到源冴醒来,负责看守的小短刀立刻高高兴兴地跑出去报信了。
源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小短刀就嗖的一下子跑得没影了。浑身无力起不来的源冴只得叹了口气,盯着天花板。
“鬼切?你在吗?”
“是的,我在这里!”听见源冴的声音,鬼切几步小跑到了边上,“你终于醒了!”
昏迷过去的人对于昏迷是没有时间概念的。源冴愣了一下,慢悠悠地问:“我晕倒了很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