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渐渐转凉的天,才刚日暮,便时不时冒出丝丝冷气来,我下床慢慢在屋里走动着,臀部并不太痛,腰却脆弱的多,时常踱了几步,便会酸疼,好一会直不起来,今日明显好了很多,只是稍微的一点乏累,走到桌椅前才坐下,便听得“咚咚”的敲门声,我喊了声请进,一个小丫头提着个食盒进来了。
这几日,每天的早,中,晚,固定的时辰,这个叫奉喜的小丫头都会按时给我送吃的。
奉喜走到我面前,一面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一面笑道:“今个精神不错,看样子,要不了几日,青蘅你就能全好了!”
我笑道:“这还不是你的功劳。”
奉喜急道:“哎呀!你快别这么说,这些都是娘娘吩咐的,我一个小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哪里有什么功劳了。”
“虽说是奉命的,但是前几日,我行动不便,都是你来喂我的,这期间的情意并不是敷衍了事,而是真真切切的,我感觉得到的。”
奉喜羞赧地笑了笑,说:“大家都在宫中为奴,都不容易,你受了伤,是个人看着都心疼”
当归乌鸡汤,浓稠得当,我用汤勺拌了拌,匀匀热气,说:“前天龙眼红豆粥,昨天红枣莲子银茸羹,今个当归乌鸡汤,都是补血又养人的东西,难为和嫔娘娘如此细心尽力,等我好了,必定去拜谢娘娘的恩情。”
奉喜淡淡一笑,说:“汤都快凉了,快喝吧!”
汤果然已不再烫口,没一会,我便吃完了,正想和奉喜说说家常,却在这时,传来敲门声,我以为是莹然,便去开门,却不料面前站着个小太监,十四负手立于他身后。见了我,方对那小太监说:“贵子,把东西拎进屋去”
我尚不明就里,就听见贵了一声“得令”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拎出一个麻袋来,鼓鼓的,像是装了许多东西,拎进我屋里“十四爷,这是唱哪出?”
十四神秘的嘿嘿笑了笑,也不待我请,自顾着进去,看到正收拾好食盒要走的奉喜,不禁“咦”了声。
奉喜看到十四显然意外地很,忙请安道:“十四阿哥吉祥!”
十四摆了摆手说:“免了,这不是奉喜吗?你不是去了和嫔娘娘那儿当差了,怎么跑这来了?”
奉喜低声道:“奴婢奉和嫔娘娘的命,来给青蘅姑娘送吃食来了”
十四恍然地“哦?”了一声,看着我,我说:“和嫔娘娘每天都会让奉喜来给我送汤喝,我能恢复得这么快,多亏了娘娘的汤营养好,这不,我都胖了不少”
十四皱了皱眉,对奉喜说:“你下去吧!”
奉喜便躬身退了下去。
奉喜一走,我便问道:“怎么,你好像认识奉喜?”
十四一面让贵子把袋子拎到桌上,顺势坐了下来,说:“她以前是我额娘跟前的使唤丫头,额娘见她生得倒也伶俐懂事,早前还曾动了心思,想着把她指给老四做个侍妾的,没成想,老四不领情,此事也就罢了,没想到,没多久,她就分给了和嫔娘娘”
我不想奉喜还有这样一段事,忽然想到四阿哥的脸来,一时竟有些茫茫然来。
作者有话要说:求评啊,求评啊,亲们,出来吧!
☆、不见血的刀光剑影
我看着桌上鼓鼓的袋子,不禁好奇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十四下巴一扬,道:“贵子把袋子解开!”
“喳!”贵子口中应着,将袋子解开。
十四扬眉示意我自己看,一副得瑟的样子,我上前伸手扒开袋子一看,还以为是什么稀奇的宝贝,却原来是厚厚的一叠书!
我随手拿出一本《淥水亭雜識》,封面上的繁体字着实让我头疼了一把,但下面的“納蘭性德”忽地就吸住了我的眼——纳兰性德!
“竟然是纳兰性德的书!”很意外,我忙又去翻袋子,这次看懂了《飲水集》!还有许多纳兰的著作。
“怎么样?小爷这大礼可深得你心?”十四扬眉道。
“得得得!”我连说了三声,指着那本写着《淥水亭雜識》的书问:“不过,这本叫什么水亭来着?”
“渌水亭杂识!这几个字都不识得?”十四一脸蔑视的说。
我点了点头,老实说道:“确实不识得,不过今个倒识得了,不过,十四爷怎么突然想起给奴婢送书了?”
“小爷我这不是看着你养伤时挺无趣的吗,想着你也认识几个字,又知你喜欢容若公子的词,就给你寻来了,怎么样?小爷待你还是不错的吧!”十四说。
我点点头,故意调侃道:“十四爷突然对奴婢这么好,有点不寻常啊!”
十四闻言俊脸一沉,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说:“你可别想歪了,小爷我是决计看不上你的!”
我瞪了他一眼,说:“十四爷放心好了,奴婢可不敢想歪!”
“知道就好!”他嘟囔了一句,说:“好了,爷不跟你贫了,爷就直说吧,我……”他忽地顿住,瞥了眼侍立在一旁的贵子,说:“贵子,你先出去候着!”
“喳!”贵子依言躬身退了出去。
贵子一走,十四这才又说:“唐诗,我知道你与莹然交好,你的话她总会上心,我和莹然的事,还望你能帮忙着,尽尽心!”
“其实奴婢帮不了你,感情的事并不是谁替谁当说客,就能扭转的,莹然的心不在你身上,你是知道的,我再怎么在她面前说你好,都于事无补”我说。
十四如我意料中的黑了脸,不悦地冷哼了一声,说:“想当初,你的心也不在八哥身上,我在你面前说了八哥为你的好,你不是也慢慢地动了心?如今在莹然这里反倒行不通了?我看是不你愿意帮我吧!”
他提到胤禩,我的心蓦地难受起来,这些日子,莹然来过,凤和来过,十四来过,十三也曾来过,可他却从末出现,总想着,是因着如今我和他的事曝光于众,是以不便走动,可是,总有个音信也好,他宫中心腹不少,带个信,也不是难事,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我问过莹然,问过晚月姑姑,她们却都是绝口不提,突然间,讳莫如深!
这几天反反复复想着,他是不是怕了,怕我这个辛者库的丫头连累了他,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立即被自己强行按压下去,应该想信他的,他不是这样的人,可是该问的,问不出所以然,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现在一经提起,便忍不住问道:“八爷……可好?”
十四忽地一怔,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见他表情极为不自然,心里那个不敢想却又不得不去想的想法乏出,不错眼地看着十四,等着他口中说出意料中或意料外,或好或不好的事来,心却像是正在慢慢往下坠去,越来越沉,越来越没底。
“唐诗,我来这太久了,该回去了!”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我先一步挡在他面前“十四爷但说八爷如今又是个什么想法!”
十四看了我一眼,眉头皱了又松开,一咬牙,下定决心般,说:“莹然才在皇阿玛面前称八哥对你额外照顾是因为她去请求八阿在宫中多帮衬着你,如今不管皇阿玛信不信,八哥是断不能在这个时期再见你的”
“我知道,可是打发人来一封信给我也好,可为何连个音信都没有?”
“唐诗,不管你跟八哥将来会走到哪一步,你要知道,八哥之前对你的心是真的!”
我听到这句话,心若突然摔落地,沉闷的疼“终于,他后悔了?”话一出口,竟是无比艰涩。
十四见我如此,竟急急说:“唐诗,自你被杖责昏死了三天,醒来接着又养了大半个月,期间宫中连着发生了很多大事,你一件不知,又怎能如责怨八哥?八哥如今是诸事不顺!”
我的心猛地一紧,追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啊!”
“八哥如今被革去了贝勒,整日不出府门!”十四说。
还好!只是被革了职,想到他一心想争口气,如今被革了职,心中该是何等苦闷,想到此,又为他担心,不禁问:“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你知道了又如何?你非但帮不了他,还牵累他!”十四说。
一句话竟让我愈发难过起来,垂下眼,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只是想着就说了出来,并没有怪你的意思!”见我神情难过,十四忙来安慰,我只是不话,心里清楚明白,他说的何尝不对,我的身份成了康熙发难他的借口。
“好了,好了,我就告诉你好了!”见我自责,他只得打岔。
我抬眼,听着。
“说起这些事,我就有气,告诉你,你前面挨了板子,小爷我后面挨板子”
“你也挨了板子?为什么?”
“就是你挨板子的那天,皇阿玛曾在朝堂上责骂八哥,这事你知道吧。第二天又把我们兄弟们都召集到乾清宫,说大阿哥曾说张明德为八哥相面说其后必大贵,称八哥为太子不二人选,是春秋之义,妄行窥伺皇位,谁为八哥进言,必将诛之,又骂八哥柔奸成性,妄蓄大志,八哥及其党羽勾结谋害太子,今事情败露,著将八哥起锁拿,交于议政处审理”
“我当时和九哥在殿外,听到皇阿玛大发雷霆,知道光口头劝说根本就不管用,就和九哥一同带出毒药进去,我跟皇阿玛说‘八哥无此心,臣等愿以命保之’皇阿玛当时在气头上,斥责我和九哥说‘你们两个指望他做了太子,日后登极,封你们两个做亲王吗?’我见皇阿玛如此不通情理,当时也气血冲天,说‘儿臣无此心,八哥也无此心,皇阿玛明明心知肚明,却还要冤枉八哥,八哥只不过能力出色了一些,就有人惹事造谣,说他跟宫女私通,来拉黑八哥名誉,皇阿玛查也不查便将一顶大帽子扣到八哥头上,八哥也是皇阿玛的儿子,为何就不能像对待太子那样对八哥呢’我一口气说完,见皇阿玛怒的说不出话,就又说‘八哥决无此心,儿臣愿以命相保’”
“我话一说完,皇阿玛就忽地从龙椅上跳了起来,拔出匕首,恕道‘你要死今日便死’说着就要来杀我,我当时也吓着了,只想着逼皇阿玛放过八哥,却没想到他真的要杀我,幸好,当时,一旁的五哥一把抱住了皇阿玛的腿,跪哭着劝皇阿玛息怒,这时,九哥,四哥,十三哥也都跪下来为我求情,皇阿玛这才冷静下来,收了刀,打了我二十大板,将我逐了出去”
我听得心惊胆颤,脑海里想着当时的情形来,不知是怎样不见血的刀光剑影 ,手心里紧张的握出了汗来。
作者有话要说:哭死啊!亲们!亲们!高抬贵手,好赖给个评吧!!
打滚@@@@@@@@@@@@@@@
前面写了许多纳兰的书,其实并非无关紧要的闲扯,是有伏笔滴!至于下文的速度在于亲们的热情度,
嘿嘿!
☆、驴打滚
我一直都明白夺嫡之路残酷绝烈,却不过是以戏外人看客的身份,终究与已无关,不能感同身受,而今,只因为戏里有自已爱的人,只是听着全凭想象,就已心惊胆颤。
如今只是开端,以后还有更惨烈的事情发生,想想都觉得恐惧不安,就像是在时间的流荒中赴一场清晰可见的生死。
“唐诗”
我正出神,听到十四忽地轻声唤我,我回神对上他有些不安的眼睛,问道:“怎么了?”
他忽地叹了口气,说:“算了,我在这里耽搁了太久,也该回去了”说着便要走,我直觉他是有话要对我讲,却又不知何故不讲了,我敏感的觉得与八阿哥有关,想叫住他问明白,刚张了口,却见莹然提着个食盒进来了。
十四不料在此会见遇见莹然,愣了一下,说:“莹然,你来了!”
莹然朝他福道:“十四爷吉祥!”
十四本来要走,忽地转过身来,又走回我面前,在桌旁坐下说:“正好,小爷饿了,莹然送食恰到时候!”
我一愣,明白过来,去看莹然,她闻言,笑了笑,走到我们面前,将食盒放在桌上,边打开,边笑说:“万岁爷赐给奴婢的萨其玛,奴婢好像听说过,十四爷可并不大喜欢吃这个”
果见,莹然端出一碟切成小方块的萨其玛来,十四闻言,很自觉地拿起上面的一小块萨其玛来,说:“最近忽地觉得这老祖宗发明的点心还是不错的”言罢,咬了一口,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还指唤着莹然说:“你也坐下来一起吃”
我和莹然对望着笑了笑,也坐了下来。莹然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碟点心来,促狭地笑道:“万岁爷还赐了驴打滚”在十四面前绕了一圈举到我面前说“唐唐,尝尝!”。
“ 驴打滚?”我拿起一块看了看,黄灿灿的夹馅卷,面上沾着粘碎的粉末和白糖,咬了一口,粘粘甜甜的。
十四笑吟吟地伸手欲拿那驴打滚,莹然调皮地将碟子往怀内一收,笑道:“万岁爷赐的,本来就不多,十四爷再一分食就不够吃了”
十四俊脸一沉,说:“小爷能吃多少?再说有小爷在还怕不够吃,你说吧,想吃什么,小爷都吩咐人来做。”
莹然笑了笑将碟子举到十四面前,说:“奴婢小小地调戏一下十四爷,十四爷当真了”
十四忽地脸红了,白了莹然一眼,拿起一块驴打滚来,狠狠地咬了一口,嘟嚷道:“也不害臊,姑娘家家的,动不动就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来,下次,再不要说什么调戏之类的话”
我和莹然闻言“噗嗤”一声笑了,莹然笑道:“没想到十四爷还是一纯情少年啊!”
十四闻言,脸又是红又是黑的沉下去,稍许才又认真的看着莹然,说:“莹然,我怎么就觉得自你失足掉进荷池醒来后就变了一个人似的,从前的你虽说也大胆活泼,说话却还是正常婉转的,怎的现在总是有说不出的怪异,连八哥八嫂都说你现今性情与众不同了”
莹然淡然地一笑,说:“人在成长,总是会变,十四爷难道现今跟小时候就没变化过吗?”
“话虽如此,可你的变化也太大了”
“那十四爷倒是说说如今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那怎能比,无论是什么样的你不还是你吗?活生生的就好!”
十四说的极为认真,莹然总是无所谓的笑着,愈来愈淡,最后只是喃喃低语说:“是啊!只要活生生的便好!”
我知道,许是又触动了莹然的心思,只得打岔道:“这东西为什么叫驴打滚这么难听的名字?”
莹然摇了摇头,看向十四,说:“这个十四爷应该最有发言权”
十四投来一个鄙视的眼神说:“这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俩是不是凡间人?”言罢方得意地挑了挑眉“这个驴打滚,小爷一向爱吃,今小爷心情好,说勉为其难的讲一讲,听着……”
说到这,他故意清清喉咙“这个驴打滚又叫豆面糕,主要是黄米面做的,面上的这粉末是炒熟的黄豆辗成的碎末,话说,这名字就是因为这黄豆末,把做好的豆面糕在黄豆末里滚上一圈,就如驴打滚撂蹄子时扬起的灰尘一样,故而得此名”
我和莹然了解的点了点头,十四像说起了兴致来,又道:“话说,我额娘最爱吃这驴打滚,小时候,额娘也常爱做给我和四哥吃,可四哥是顶讨厌吃这驴打滚,恰好他的总养母孝懿皇后也顶讨厌吃这驴打滚,额娘生四哥时身份不够高贵,没有扶养儿子的权力,就交给了已故的孝懿皇后扶养,孝懿皇后当时虽还没卦后,只是贵妃,但后宫无后,她已是后宫之首,且出身高贵,额娘就很不高兴,认为四哥打心眼里尊身份高贵的养母为母,却看不起她这身份微低的亲母,就对四哥很是冷淡,四哥也是个性情冷淡之人,久而久之,两人甚是隔阂……”
“难怪四爷跟德妃娘娘看起来并不亲似的”莹然恍然道。
“可不是,四哥的心里,大概是真的瞧不起额娘,他的心思太过深沉,让人看不懂”十四说。
我听着,想到四阿哥一向冷淡的神情,母子隔阂,兄弟失和,竟有几分同情他。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驴打滚”清朝时确实已有这食物,但康熙时期有木有,这个某茉就无从知晓了,大家估且看之。
一如继往的求评!
☆、和硕温宪公主
十四一直将莹然带来的点心全吃完,再没有借口赖下去,这才不情愿的离开。
此时,只有我和莹然,小屋里有些静默,我为莹然续了杯茶,淡淡若无的白烟袅袅,莹然抬起清亮的眸子,直视着我,我垂下眼,看着面前合上的《饮水集》,这时,莹然开口说:“这几日,和嫔娘娘还天天给你送各种补汤吗?”
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莹然说:“这个和嫔娘娘倒是个念旧情的人,那日你被罚杖毙,据说她也向万岁爷求了情的”
我抬头望着莹然,正要询问,莹然便已看出我的疑惑不待我开口先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那日我请出太后去求情,当时万岁爷皱着眉说‘这个齐佳?青蘅何许人也?就连和嫔都再三向朕求情免她一死?”
“我能幸免一死,都是你的功劳,我被赐死事事出突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
“康师傅在给魏公公口谕时,我在旁,端着茶正要递给他,就听到他说将你杖毙”她说。
“当时是怎样的情况?”我奇道。
“我当时听到这口谕,骇的一下子将茶打碎在地,忙跪下来请罪,并说你跟八……”她说到此看了我一眼,见我并无异样,这才又说:“说你跟八阿哥并没有奸情,说我们是少年时期的挚友,失散多年,如今在宫中不期而遇,我怕你在宫中受欺负,所以才拜托八阿哥在宫中多关照于你”
“康师傅信吗?”我问。
“他当时信不信我还不知道,但是因为八阿哥和太子的事,他心情本来就不好,听了我的话,他当时脸色乌云密布,沉声让我退下去,我只是磕头,说你是无辜的,康师傅就要发火,魏公公出于保护我就斥责说‘你一向稳重机灵,今天是怎么了?万岁爷叫你退下,你还不退下!’我知道我有孝惠章太后的宠爱,康师傅就算罚也不会太过,我若不拼着宁愿触怒他也要为你求生,就真没人会救你了,我必须得拼”她说。
“康师傅一定龙颜大怒了吧!”我听得担心,不禁问道。
“是啊,当时,他觉得我不光是为了救你,也为了给八阿哥说情,我是八阿哥的妻妹,他一直都认为我是八阿哥这边的人,所以,当时他就警告我说,若是再为老八求情,一律斩首,我哭诉是为你求情,他更恼火,直接就斥责一旁的魏公公,说‘还不去审问那个齐佳?青蘅’并叫人将我托出去,也没说罚的话,宫人就将我拉出了乾清宫,我出了乾清宫,知道康师傅这说不通,就直奔宁寿宫”她说。
“听说,你说服孝惠章太后向康师傅求情费了不少的劲。”我问。
“能说服太后,这事我可不敢居功,多亏了四爷献计”她喝了口茶,顿了顿说。
“四爷?”我大奇。
“恩,我当时去找太后,她就以后宫不可干政拒绝我,我一再求她,她很为难,却怎么都不愿意,并对我说她虽贵为太后,却始终是深宫一妇人,很多时候很多事,并不能逾越,她说她不是不想帮我,而是不能帮,早上朝堂上发生的事,她也略有耳闻,八阿哥与宫女一事无论真假,只要皇上放在了朝堂上,那就得是真的,刺杀太子一事,牵扯太大,政治上的事,皇上做为一国这君,考量甚大,他的一举一动,所做我为,都必然有他的道理,她若去求情,皇上是应是不应?不应就是不孝,不给她面子,应了,那不是自打嘴巴?
“太后是铁了心不帮我,任我怎么哭求都不应,我只好哭着从宁寿宫出来,就在宫道上遇见了四爷,他见我哭,就问我怎么了,我就给他说了,他沉吟了一下,就问‘你可听过和硕温宪公主?’我说没有,他说‘和硕温宪公主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四十一年七月皇阿玛侍奉太后去热河行宫避暑,太后带着温宪一同前去,没想到却在途中中署死了’我当时不明白四爷为何突然说起这个来,但是看他说起往事很是难过,也没多问,四爷也意识到有些失态,这才收起哀伤的表情,说‘你可知我为什么突然说起温宪来?’我摇头,他说‘温宪自小都是由太后抚养长大,她聪慧灵俐,甚得太后与皇阿玛的心,温宪一度为太后的命,温宪死的那会,太后哀恸的大病了一场,久不进食,后来病好了,却总是挂着温宪,每念及此就难过一阵,神情总是恍惚不济,这几年,才慢慢从温宪已死的阴影中走出来,但是,脸上笑容也再是不多,直到你进宫,太后脸上才又恢复往昔的笑容,也是真心欢心,莹然,太后疼你并不是没有因由的’”
“太后宠我宫人尽知,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不过是我比别的秀女多了三百年后现代人的气质与聪明,多了点与众不同,可是四爷却告诉我说是因为,我身上有神似温宪公主的影子,尽管我跟她长得并不一样,可是说话的表情,动作,神态却非常相似,其实,孝惠章太后从来都没在我面前提过温宪,但有时,她认真看着我说笑的眼神确实有些飘渺,四爷这么一说,我才明白,太后之所以这么宠我,我或多或少都沾了温宪的光”
莹然说到此竟有些无奈,自我调侃的说:“唐唐,以前我还很自恋,以为是自已的本事让太后对我刮目相看,没想到啊!事实是我脆弱的玻璃心华丽丽地碎了一地啊!”
我笑道:“得了吧你!严重跑题了你,回归重点!”
莹然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继续娓娓道来:“四爷讲完温宪的故事,然后给我出了个主意,他说‘你完全可以跑到太后那里,重重地给她老人家磕几个头,说些感谢她对你的厚爱,来世再相报之类的话,说,去陪青蘅挨板子,边说边哭,哭的稀里哗啦的,然后,站起来掉头就往外冲,我估计,太后一定会动容,当年温宪到了适嫁年龄,那时,年长的几位公主也都是远嫁蒙古或西藏,温宪也不知听谁说,也要把她远嫁到蒙古去,她当时就是跑到太后面前,给她老人家磕几个头,说些感谢她对你的厚爱,来世再相报之类的话,说完调头就跑出宁寿宫,结果,太后一心疼,果然拦了温宪,并去质问皇阿玛,并扬言,温宪的婚事,谁都无权过问,她要亲自挑选,后来就选在了离自己身边近的地方,当时素有‘佟半朝’之称的佟家,国舅佟国维之孙舜安颜,其疼爱温宪之心不言而喻’。”
“想不到一向严厉冷峻的四阿哥会出这样的主意。”我想象着他说让莹然“边说边哭,哭的稀里哗啦的”时的表情样子。
莹然附和地点了点头,说:“可不是吗,胤……十三说四阿哥为人低调沉默,冷酷漠然,却没想到,对救你,他还很上心的帮忙出主意”莹然说到此,眼神有些不自然的看着我,对上她仿佛了然似的眼神,我竟心慌意乱,急急开口道:“四阿哥肯定是因为你跟十三阿哥……”说到此我猛地止住,我本是想说,四阿哥看在十三阿哥跟莹然的份上才帮忙,说到底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帮莹然,可话一出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正要向莹然道歉,才说了句“对不起”莹然便笑着打断道:“我不介意了,我跟十三这辈子注定有缘无份,可再见亦是朋友对吧!没那么死心眼,不用在我面前刻意去避讳他”
我在心里叹息,看着莹然故作洒脱的样子,心情复杂到极点。
莹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又重新绕回正题,说:“我按照四爷的主意,又哭着跑回宁寿宫,声泪俱下,也算是真情流露的演了一把,也不知道太后是不是想到了温宪公主,反正是哭了,见我冲出去,忙叫宫人们拦我,拦着我后,就拉着我去找康师傅了”
我听完,由衷道:“莹然,孝惠章太后是真的疼你,你有她疼,是你的幸运,而我有你,是我的幸运。”
莹然蔑了我一眼,道:“你瞧,这又矫情上了是不是!”
我笑而不言,只是微笑着,看着莹然,过了少许,下定决心的漫声说:“莹然,我真的喜欢八爷,有生之年,心里竟再也容不下其他男人了”
很突兀,我看到莹然盈盈的笑渐渐淡下去,直到完全消失。
这些日子,一直不敢正视莹然,于她,我心中愧疚,可今天,此时,我再也不想隐藏自已的真实情感,尤其是经历了死生大劫后,我更加清楚自已的内心,不想自欺欺人下去,更不愿欺骗莹然,我做不到莹然一样洒脱,一直以来,都不如莹然完美,那么,请容许我这个不完美的人犯不完美的错吧!请原谅我,一个小小的小人物做不到云淡风轻!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和硕温宪公主,百度百科上是这样说滴:
固伦温宪公主,初封和硕温宪公主,(1683-1702),康熙帝之第九女,序齿为五公主,康熙二十二年九月二十二日生。其母为康熙德妃乌雅氏,即孝恭仁皇后,与四阿哥胤禛、十四阿哥胤禵、皇六子胤祚(幼殇)、皇七女(幼殇)、皇十二女(即七公主)同母。康熙三十九年(1700)18岁时受封为和硕温宪公主,嫁给佟氏舜安颜。雍正元年追封固伦温宪公主。
基本上,本文关于温宪公主不嫁蒙古,并一哭二闹三上吊之事,纯属YY,史书上并没有!
PS:重点是,“舜安颜”这个名字太好听了,像女子名字有木有!
跨年之际更完才睡,亲们看在茉如此……的份上,按个指纹再走吧!
☆、心比天高 命如纸薄
我的身体终于恢复如常,而这已是一个月以后,我抱着厚厚的衣被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秋季的天空湛蓝如洗,明净高洁,然而,这样美好的天气笼罩的紫禁城自太子被废的前后再不能如愿的平和沉静。
辗转反侧的听到很多事,如那个曾言胤禩“后必大贵”而给他们带来祸事的相面人张明德在半月前就已被凌迟处死了,而胤禩的养母惠妃娘娘所生的大阿哥被革去了爵位,幽禁于其府中。前因据说是被皇三子向康师傅揭发他与蒙古喇嘛和谋魇镇废太子,他一直负责看守废太子胤礽,康师傅着人去查,果真在太子胤礽处所发现在证据,而后他竟还不知悔改在康师傅面前抽出佩剑说今天要杀胤礽,不必出于康师傅之手,为争那把位子而全然不顾往日兄弟情分,竟要当着父亲的面手刃自已的弟弟,这样的儿子莫不说康师傅会心寒,就是我这个局外人都觉得心寒,他被康师傅幽禁也不冤枉。
那个制造言论,说我与八阿哥有私情的生事者被揭发了出来,竟是怀疑中的秀嫣,康师傅得知后照旧以杖责赐死,而揭发她的竟然是奉喜!奉喜是如何得知造事者是秀嫣竟无人得知,总之秀嫣也认了罪。至于这么做的动机,是因为旧主废太子胤礽被废,而这时八阿哥却光芒大甚,心里替旧主不服,便挟私打击报负。
我总觉得秀嫣不至于如此,想起早前听八阿哥说太子曾使美人计,而秀嫣又是得罪了惠妃才被贬到辛者库来,其中大有关联,便试着问了晚月姑姑,果然,当时惠妃宫中缺个使唤丫头,太子颇为大方的将很是宠爱的贴身大丫头秀嫣给了惠妃为奴,八阿哥每日必去请安,秀嫣便想方设法地□八阿哥 ,八阿哥心知秀嫣必是太子使的美人计。
因为当时八阿哥颇得康师傅的二哥已故的裕宪亲王爱新觉罗?福全的喜爱,并不止一次向康师傅表露八阿哥有担大任的能力,且八阿哥在江南众才子文人心中声望极高,是以心中妒忌害怕,八阿哥告知惠妃,惠妃颇有些恼怒,但顾及太子名声,没有声张,与八阿哥合计着,只是随便寻了秀嫣的错处罚到了辛者库为奴,太子的丫头被罚至辛者库让太子颜面无光,但自知理亏且惠妃并没有揭发事实,表面上也就不了了之,但从此对八阿哥更是怀恨在心,而秀嫣一下子从太子跟前宠婢变为辛者库奴才,对八阿哥一直怀恨在心,如今太子被废,八阿哥风光无限,秀嫣更是心中不忿,好不容易寻了个八阿哥的把柄,又岂会白白放过。
这个宫中生生死死原来如此平常,秀嫣被赐死,总让我有说不出的郁郁,她害的我差点被打死,再加上以往的种种,我自是不能不恨她,然而,心里莫名其妙地会同情,我不是无情之人,她与我都是这时代的下层阶级,没有地位,只能努力地生存,爱着一个与自己有着云泥之别的人,说白了,我们都是可怜人,她的死让我明白了一句话,心比天高,奈何命如纸薄!
感怜着人事是非,不知不觉竟已到苍震门,良妃娘娘的寝宫就在不远,我忽地不敢再近前一步,不知道他在不在内,不知道与他会不会见面,不知道他现今是不是又消瘦了,不知道他见到我会不会如以前那样揽我入怀,抑或擦身而过?
叹息了一声,还是得进去,廷禧宫就在眼前,走进去一如从前,也是,不过一个月而已,会有什么变化,小太监见到我眼神暖昧地进去禀报,我自嘲地笑了笑,自打我和八阿哥的事被扯出来之后,尽管事后莹然替我们掩了过去,但宫人们再见我,自又不似从前心情。
不一会,良妃娘娘跟前的宫人景春出来了,我上了台阶,一如继往地将衣物递给她,她看了我一眼,便捧着衣物进去了。
我踟躇着转身,心里空落落的透着酸楚,慢慢地下了台阶,走过宫院,正欲抬脚向门槛跨去,忽地听到身后景春唤我,我转身迎了上去,心里顿时升腾着雀跃,脸上却表现很平常的问:“春姑娘,何事唤我?”
“我家主子请你进去”她面无表情的说。
良妃找我?我有些意外,但马上想到定是我跟八阿哥的事有关,心里开始紧张不安起来之余隐隐夹杂着期待。
我点了点头,便跟在景春身后,一脚踏进殿内,入眼的坑头上,良妃面对着前方坐着,身体斜倚着坑上物矮桌,一支手肘支着矮桌上手掌托着腮闭眼假寐。景春躬身小心翼翼地禀报道:“主子,人来了!”,她这才徐徐睁开眼来。
我单腿半跪着朝她请安,却没听到免礼的声音传来,抬头撞见她正上下打量着我,我亦看着她,心情激动。
她如我想象中的眉目如画,标致的瓜子脸上细秀的眉下一双细长的眼睛,不大亦不小,隐见内双,眼角微微上翘,眸光明亮如水,甚是动人,鼻梁秀挺,丹唇丰厚,她着宝蓝色的宫装,淡静素静,竟是如此年轻美丽!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许久才淡淡地开口:“平身吧!”
我谢过起身,抬头直直站着,对上她的视线,她大概是打量够了,打发屋里的丫环婆子们退下,她仍是淡淡的表情和声音:“叫青蘅吧!”
“回娘娘的话,奴婢正是叫青蘅。”我回答的端正。
“多大了?”她又问。
“回娘娘的话,奴婢今年满十八了。”这是齐佳?青蘅花名册上的年龄,而我自己的年龄已然二十三了。别人的名字,别人的年龄,别人的身份,自己的面容身体,我竟不是我,多么讽刺。
“今天叫你来,有些事,我说清楚,你也上心点听清楚”她仍是淡淡的口吻,我想,开门见山了,真正想说的话来了。
“是!”我态度仍是端正着。
“你的心思我很清楚,但是八阿哥并不是你能高攀上的人,你明白吗?”她语气渐渐冷起来。
我早就料到她会说这些话,心中自嘲地一笑说:“回娘娘的话,奴婢不明白!”
她闻言隐有些怒气,冷冷道:“你别指望着靠上他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奴婢固然变不了凤凰,只因为不是麻雀”我说。
“别在这里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知道你识些书,不要以为很了不得,女子无才才是德”她的语气完全冷了下来。
“娘娘说的极是,奴婢倒真有些缺德了!”她语气不善,我心里极不是滋味,虽然处处反驳,语气倒也是恭敬的。
“牙尖嘴利!”她愠道:“尔不过一介身低位贱的奴才,何敢出口不敬?”
身低位贱!好吧,我忍!
“为何不开口?”她又怒。
“奴婢无言以对!”我答。
“哼!”她嗤笑道:“无言以对?唐诗,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骂我?”
我猛地惊地说不出话,她竟叫我唐诗?她竟知道我的本名,那是不是代表她也知道我的身份,既然如此却开口问我是不是叫青蘅!
她似乎猛然醒悟过来,自觉失言,语气稍稍缓和“不管你是谁,终究都不过是一个奴才,在八贝勒府你是奴才,在宫中更是低贱,你别以为八阿哥对你有那么点想法就以为有了出头之日,我的儿子,我了解,他对你不过一时新鲜,早前还执迷不悟,而今,因为你差点毁了他的声誉,你以为他还会钟情于你吗?别太天真了,他是贝勒爷,皇子,天下的美女什么样的没见过,岂会为了你不顾一切?你不过是辛者库一奴才,早点清醒,离八阿哥远点,别再继续下作”
她一字一句,句句刺人,我知道他是贝勒是皇子,知道他见过众多美女,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是用不着她一句一字,一而再的提醒,她的话说到了我心坎上,只因为她是他的额娘,我便极力的忍着身体的颤抖,青白的脸,只当听不见,可那一句下作,刺着我的自尊心,触着我的底线,我扬脸讥讽道:“我是辛者库奴才,那娘娘呢,怎么就数典忘祖了呢?”
她腾地站了起来,青白着脸,抬手指着我,连连说了两个“你……你……”颤抖着说不出话,我心里既难过又痛快,怒瞪着她,她气地又猛坐回去,丝毫没有一丝娘娘的涵养,指着我骂“你这个贱婢!”
我心里狠狠被刺了一下,瞪着她,无尽的失望悲忿,想到八阿哥,痛心无力感油然而生,跟他的末来竟见不到一丝曙光!
眼眶泪水打转,我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不想让她看轻,也不想自我否定,默默将泪水往肚子里吞,平缓了下情绪,开口声音还是止不住的颤抖“良妃娘娘就算出生辛者库也并没有不光彩,何苦为了掩饰自卑就处处诋毁奴婢,奴婢从来不卑贱!”
“你……你……竟敢出言不逊,来人啊,将这贱婢拉出去跪着!”她气极了,厉声道。
这时,有宫人听命冲进来拉我,我鄙视地看着她,任由宫人一左一右的拉我,一转身,蓦地,如遭雷击!
门帘处,一袭白袍的八阿哥站在那里,看着我,眸光冷厉,脸色铁青,盛怒于色。
我只觉头昏脑涨,再无力思考,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微偏过头,不再看我,我闭眼,泪水落在口中,咸涩,那一刻,疼痛入骨。
☆、一波末平,一波又起
我被宫人拉至殿外台阶上跪着,脑中都是他盛怒的脸,心里一遍遍后悔自已不该顶撞良妃,天下父母心,她不过是护儿心切,为了八阿哥,忍一忍又有什么关系?可想到此,更加委屈,我始终是出生在没有封建阶级,人人平等的社会主义,纵然一再在现实面前低头,终究不能如这个时代出生的人一样对别人的诋毁无动于衷,做一个惟命是从的奴才。
“啪!”殿内突然传来摔碎茶杯的声音,我心里一凛,不由自主朝内瞥了一眼,那一瞬,期待听到争吵,听到他维护我而冲撞良妃的声音,然而,接下来,没有争吵声,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多么幼稚可笑!还真太看得起自己了,现实不是偶像剧,自己既不是灰姑娘,他也不是一怒为红颜的痴情种。
厚实的门帘遮挡的严实,什么也瞧不见,遮住的却是我们之间的距离,那样近,看不见,也融不进。
三百年前十月的北京,西风割面,脸被风刮的生疼,紧利的风呛进鼻子,我连打了几个喷嚏,鼻子酸涩,开始要感冒起来,青石的台阶冰凉入骨,丝丝寒气透过膝盖袭入心腑,我咬牙咽下所有的泪,倔强着再不流下一滴。
也不知跪了多久,膝盖由最初的痛到此刻的麻木,风灌入口腔,我止不住的连连咳嗽,这时,殿内有人挑帘而出,却是宫女景春,她冷脸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蔑了我一眼,说:“起来吧!我家主子让你走!”
我双手撑地,正要起来,却怎么也起不来,揉了揉冰凉麻木的双腿,好半天才找回知觉,这才慢慢地站了起来,转身去下台阶,这时,景春怒气腾腾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这奴才,好没规矩,我家主子释你回去,竟连恩都不谢!”
我冷冷一笑,止步,回过头看着景春,咬牙切道:“谢良妃娘娘!”言罢,回过头便走。
出了延禧宫,我再也走不下去,心腑拧的难受,直想哭,却硬是被逼回去,忍不住呛的一阵咳嗽,眼泪花花在眼眶打转,冷冷地自嘲一笑,这时,背后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忽地一顿,继尔又响起,渐行渐近,渐渐清析,我不回头,身体却轻颤起来,身侧有风一抚而过,暖玉色的袍角在我眼前一晃即过,我一把抓住,他身体一颤,却不回头,我上前,挡在他面前。
他皱眉看着我,眉目疏离与厌恶,一瞬间,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了一身,从头凉到脚,我残存的幻想,期望,瞬间瓦解,抓住他袍角的手缓缓松落,原本酝酿好的道谦,内疚,一出口却是冰冷的质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微微有些动容,嘴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我的心无言地疼了一下,直觉他是有苦衷的,不由的又心生期待,急言说:“如果是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要避嫌的话,没关系,来日方长,我等你!”
他看着我的眼神忧郁起来,还是不说话,我有些着急,半晌,他终于轻叹了声,低沉悠长,仿佛有着无限的哀伤“唐诗……之前,我说过,你是我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惟一心动特别,想要携手以后人生的女子,都是真心话,可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我身上抽移,看向远处“我不能容忍任何人欺侮我额娘。”
分手暗示?心狠狠地痛了起来,忽地想哭又想笑,却变成无法言明的哭笑不得,此刻,我的心慌乱,无措,痛恨,难过,委屈,齐齐涌出,他的话激怒了我心中积压太久的自尊与委屈,我像一只爆发的刺猬,既使声音再颤抖,也要犀利的反击“能公平一些吗?是谁先欺侮谁?是谁一开始就人身攻击?是你额娘!是她最先发难,难道她攻击我,我就必须得接受吗?不能反抗吗?”
他似乎没料到我情绪会这么激动,被我反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慢慢浮出怒意,冷斥道:“在宫中这么久还是分不清尊卑吗?”
“尊卑?哼哼!对不起,让您失望了!我只知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人人生而平等,敬人者,人恒敬之!”
“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那你呢?你既然那么尊卑分明,当初何苦招惹我这个身低位下的丫环,如今又何苦摆作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教训我分清尊卑?既然那么看不起我,干嘛来招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