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然,你始终是放不下他的”
莹然自嘲地一笑,旋既,苦涩地摇了摇头说:“放不下,便藏心里,并非是欲放不放,只不过是,曾在意过的人,不论如何始终会在意他的一切,他的嫡福晋兆佳一诺,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了,我不想,他错过孩子出生的时刻,也不想,兆佳一诺辛苦地生孩子,却没有丈夫陪在身边。”
☆、念念不忘(下)
我的心被狠狠的敲打了一下,心疼无力排山倒海般蔓延开来,堵的难受,别过脸,突然就模糊了眼睛。
莹然啊莹然!我是该夸你圣母心呢还是骂你傻?我该怎样去心疼你?残忍吗?这世间有一种穿心的痛叫爱而不得,还要为他人辛苦他人忙,现实烧光了所有的幻想,是逼到绝境绝望而冰冷的后墙,还要流着眼泪去笑。
“怎么了?”她凑上前问,我再次别过脸,不语。
“你哭什么?”她急了,许是明白过来,声音略带哭腔。
我不看她,越发的心疼,眼泪流得更凶起来。
“别哭!”她柔声叹道,伸手握住我的手“说过的,有些事不必放在心上,身处在这个世间,本就有很多事不能如已,我们得坚强些……”
“莹然!”我大声打断她的话,回过头,看着她的脸,原本要责怨的话梗在喉中,化成深深的无力,不忍与心疼,怒力试着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好一会,无力般地说:“好吧!我帮你问!”言罢,迈步向前,漫然走着,情绪久久不能平复,莹然跟了上来,与我并行,我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漫步,听着踏雪的声音,身后留下排排深浅不一的脚印。
走了许久,在宫门处被护卫拦住,那护卫认出莹然来,并没有为难,我却觉得前路被打扰,再走下去,势必又有守卫,便就此跟莹然分开,转身回走。
面前的脚印依稀残留,我照着先前的脚印一步一步踏进去,固执地不肯踏错一步,并乐此不疲,直到前面越来越稀浅的脚印被雪重新覆盖,再无印迹,放眼放去,白茫茫的一片,无言的,悲从中来,前路,无迹可寻。
孩子气的埋首抱膝,呜咽了起来。
我曾以为,我和莹然来到这个时空,我遇见了胤禩她遇见了胤祥,刘安不再是横在我们中间的那个梗,是圆满的开始,可原来,我错了,这只是个美丽的错觉,没有圆满,从不曾有!
这是个怎样的世界?上天何其残忍,从不肯认真对待人类的情感。
越想越伤心,越伤心便哭得一发不可收拾,也不知暗自伤心难过了多久,恍惚中,突然感觉有人轻抚我的头,温柔眷恋,下一刻,耳边传来低沉的关切声“怎么了?”
我吓了一跳,抬头,透过泪花朦胧的目光,半蹲在我面前,那含忧的眉目隔着绵薄的落雪宛如杏花春雨般清奇,有如幻觉。
怔肿间,被他扶起,他眉头轻蹙,伸指试去我颊边的泪痕,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这样漫天落雪的夜晚,此时此刻此地,见到他,思念,溃不成军。
“胤禩!”一把扑进他怀中,像个任性且矫情的孩子,就这样,似半梦半醒间,紧紧抱住他,哪怕只是梦境,哪怕是不真实的欲望,哪怕下一秒天翻地复,只要此刻彼此温暖,就好,就好。
胤禩今天穿了件石青色的貂皮袄,外罩着月白猩猩毡斗篷,头戴黑貂雪帽,站在这厚重的雪地间,宛如谪人“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这么大的风雪,你一个人蹲在这里哭,也不怕冻着,怎地如此不知爱惜自已?”
他这样一责备,我倒真觉得冷了,往怀里拢了拢斗篷,他见状,动手开始要解颈下斗篷的系带,我忙握住他的手,止住他“我不冷,你这披风华丽名贵的,披在我身上,不是教人抓□吗?再说,天怪冷的,你这一脱,指不定就会受凉!“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轻责道:“手这样冷,还说不冷!”,说着松开我的手,执意将斗篷解下,罩在我身上“不过一件披风,哪来的那么多□可抓?”
带着他体温的披风将我包围,周身顿时暖和许多,心里暖暖一笑,忽地想起,他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警惕地朝四周扫视了一眼,黑白的天地,一望无垠,四周静寂无个人影,不禁问:“你这是打哪里来的?你的随从呢?”
“额娘身子不适,我急忙赶紧进宫,只叫了车夫,并未带随从,刚从延禧宫看望出来,一路踏着这厚厚的雪,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哦!看来是想我了!”
“还真是!”
“良妃娘娘的身子可好些了吗?”
“受了点风寒,着了凉,太医看过了,喝了点药,这会已无大碍了……到底为何事伤心?
“炭收到了,这个冬天冻不死了!”
我岔开话,瞄了眼还在缠绵下着的雪,怕他再追问下去,边伸手解开他披在我身上的斗篷边说:“天晚了,若是碰到个人不好,你早点回去吧!”
“那好吧!”他伸手止住我“你披回去,我不冷,还有,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太难过了,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
我轻推开他的手,还是将斗篷解了下来说:“前面没多远便是浣衣局,两步路冻不着我,你回府路长,别说什么坐在车里不冷的话,你若真为我着想,就不要冻着了,你若受了风寒,又要让我担忧了!”
我一面说着一面为他披上,将系带打了个蝴蝶结,我只是柔顺的低着头,很自然地做这完这些事,甫一抬头,就撞进他凝视的眼神,我不知道除了含情脉脉之外还能怎么去形容他此刻的注视,只知道,它温暖了这寂寂的寒冬,让我的心一踏糊涂的柔软眷恋。
☆、有喜
莹然的事让我的心从昨晚梗到了现在,去送衣物时,让丽秋和红艳先走,待两人走了约摸有十分钟的时间,我这才动身。
一路上,都心不在焉,快路过永和门时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又停顿了稍许,不一会,便见一个着黑衣的人从永和门拐出来,我的心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忙深呼吸了一口气,故意垂着头开始慢步前行,正准备装作恰巧碰上的样子请安,走近定睛一看,却原来是十四阿哥!
失望地向十四请了安,十四见是我,面上一喜说:“唉!唐,哦不对,青蘅是你啊!”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说:“奴婢去延禧宫送衣物去。”
他颔首,我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只十四爷一人去给德妃娘娘请安?怎么不见四爷和十三爷?”
他疑惑地看着我,皱眉问:“十三被皇上关在宗人府许久了,你竟不知道?”
我故作吃惊道:“什么?什么事候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他琢磨了我面部表情,许是认为我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这才说:“还不是早前因为张明德的事,此事说来话长,再说,你知道了也没什么作用。”
我故作生气道:“奴婢知道与否确实没什么作用,但是作为朋友,奴婢关心一下十三爷也不为过吧!”
“你什么时候跟我十三哥成为朋友了?”他问,想了想又说:“是因为莹然的关系吧!对了,莹然脖子上总戴着的那个朝鲜人的琉璃链子是不是我十三哥送的?”
朝鲜人琉璃链子,是在八爷府上时,我送莹然的生日礼物,十四竟以为是十三爷送的,我说:
“不是,是我送的!”
“你送的?”他似是不信。
“奴婢没必要骗你!”
“那倒也是!”他自语道,然后面上一松,露出笑容来。
“十三爷犯了什么事让皇上给关了起来?”我问。
“我怎知道?这事,我还在琢磨呢,你要想知道问我四哥去。”他口气变得不耐起来。
“奴婢是什么身份,怎么配去问四爷?要不十四爷帮奴婢问问吧!”
“我才不去,我又不是没问过,结果人家不但守口如瓶,还把我从他府上请了出去,什么人呀这是!”十四气鼓鼓的说。
十四都碰了钉子,这事估计我也是问不出来的,但是就算是要碰钉子,我也得试试,我必须得帮莹然。
“哎,”十四轻唤了一下。
“什么事?”我问。
“你说,莹然跟我十三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莹然还没进宫时,我常去八哥府上跟她玩,那时她喜欢的是揆叙,我是知道的,所以也没敢对她表白,直到后来确定她跟揆叙不可能了,我这才想着跟她有机会了,谁料,她怎么好好的又跟十三哥扯上了,我都莫名其妙的。”
我不知要怎么告诉他,现在在他面前的莹然早已不是那时在八爷府上和他认识的舒穆禄.莹然了,只能轻叹了声说:“十四爷,其实,很多时候,人的命运是不为自已支配的,这一生,和谁相遇,和谁相亲、相爱都是命中注定,比如,莹然注定跟揆叙大人没有结果,正如会遇上十三爷,正如十三爷会与兆佳氏结为夫妇,这些都是无法预知的。”
十四听我这么说,怔肿了一会,轻叹了口气说:“或许是吧!”
轻叹了一声,想到自已还要送衣物,便向十四说:“十四爷,奴婢还要去钟粹宫送衣物去。”
“去吧,去吧。”他摆摆手说。
去钟粹宫正殿向佟贵妃交了衣物,便前往雍和斋,刚走到门口,便见有人挑帘而出,那人穿着朝服,手提着药箱,他身后跟着奉喜,只见奉喜朝他躬身一礼说:“林太医,请慢行!”
林太医微微颔首道:“奉喜姑娘请留步!”
寒暄过后,那林太医便转过身来,经过我身边看了我一眼,我忙蹲身行礼,待他走远,我上前问奉喜“娘娘怎么了?”
奉喜面露喜色,掩嘴向我俯耳道:“娘娘有喜了!”
“真的?”我喜道:“几个月了?”
“太医说已有三个月了!”奉喜边接过我怀中的衣物边说。
“太好了!我进去瞧瞧。”
供着地暖的屋子暖和如春,奉喜抱着暖炉侧坐在炕前,大半个身子都倚向矮桌,神情专注地看向前面不知名的某处,不知在想着什么,屋里没有宫人,许是被打发了下去,我和奉喜进去时,她没有察觉,仍是神情缥缈,待近得跟前,奉喜轻提醒了声:“娘娘!”
凤和这才回过神来,轻移身子,坐正过来,瞥眼便瞧见了我,对我微微一笑,招手唤道:“青蘅,你来了,快过来坐!”
我边往她跟前走近边打趣道:“奴婢向娘娘贺喜来了,娘娘大喜呀!”
话说间,已临近炕边,自她另端坐下,凤和闻言一怔,道:“你倒是消息灵通!”正说着,有丫环端了杯热茶只放在我面前,凤和笑说解释说:“太医不让喝茶了!”说着又对那丫环吩咐“去把我那个镂花紫铜手炉拿来给姑娘用。”
我连忙摆手道:“不用麻烦了,奴婢坐坐便走,得早点回去,回去的晚了,晚月姑姑会骂的。”
凤和笑笑道:“晚月姑姑是怕你又在这宫里得罪人。”
我了解地笑笑,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凤和的肚子瞧去,打趣道:“一下子就要做母亲了,可有何感想?”
凤和脸上笑容渐惭淡了下来,语气寡淡“没什么感想,只是恍若梦中。”
她的语气神情让我颇为尴尬,自嘲地笑了笑,顺手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见凤和心不在焉的样子,于是,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凤和也不留,只是说:“得空多来我这走动走动”言罢,唤奉喜送我。
出了门槛,我故作漫不经心说了句“娘娘今天似乎不大高兴!”
奉喜怔了怔,继而似会意地淡淡一笑说:“许是娘娘一下子没料到有喜了,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吧!”
我淡淡颔首,向她告辞。
出了钟粹宫,内心忍不住琢磨,凤和明显心事重重,决不像奉喜所说的一下子没适应过来,奉喜心思伶珑,只怕心里明白,明显是不想告诉我,只是凤和因何不高兴呢?难道是她至今仍没忘记那个让她上心绣手帕的心上人?
那个人会是谁呢?平日里能见的除了康师傅及太监们,也只有各位皇子,宗亲们了,她是随扈蒙古回来后明显不一样的,难道是在蒙古草原上的艳遇?又或者是在蒙古那会发生了什么事?
不管那个人是谁,只是她如今已是康师傅的宫妃,只能从此萧郎是路人,今生无缘了。这些事想不到,也轮不到我来想,只是,出于关心,才想去了解,然而,她不说,我亦不能多问,只能日后再慢慢来开导她了。
这世间,情深也好,缘浅也罢,动了心,再忘,已是千难万难了。
☆、错落
直到回到浣衣局,都没碰见四阿哥,也好,可以有更多时间想想措词,他不一定肯说,但多少得尽力试试,左思右想了许久,晚上回到住处,找来纸笔,提笔却不知要写些什么,心中一片茫然,这样呆愣着时间一点点晃去,红艳与丽秋过来关心,我只是说没事,唉声叹气了许久,也思量了许久,这才写了句:戌时三刻、浣衣局外、宫门拐角、不见不散,唐诗字。
写完折叠好,放在床头,第二天一大早,便拉着红艳让她帮忙,她问是什么忙,我便将信笺拿出让她去永和宫送衣时遇见四阿哥,乘四下无人时交给他,红艳吓了一跳,惊骇地说自已身份卑贱,不敢同四阿哥讲话,我连忙哄她说没事的,只需跟四阿哥说是替我转交便可,红艳只是惊骇,稍许才镇定下来称好。
信笺交给红艳后,这才忙着收叠衣物往后宫里送,顺势又去看了凤和,凤和精神不错,与她闲话了一会,出来的时候,奉喜神秘兮兮地将我拉到一旁说:“青蘅,昨个娘娘去前面与佟贵妃闲话家常,佟贵妃说让敬事房拨两个丫头给娘娘使唤,娘娘就说想要从前在浣衣局相识贴心的人,佟贵妃应允了,这两天之内,娘娘就会将你要来!”
“真……真的?”
多少次落空的希望在这个平常的清晨突然而来,反而不敢轻意去相信,半信半疑间,内心波澜起伏,我的声音有不受控制的涩然。
“千真万确!”奉喜喜悦地强调。
“是吗?”我喃喃自语,虽然从踏进延禧宫那刻,早有心理准备,可多次看似铁定的希望终于一次次还是以这样或那样的事情落空,此刻,奉喜言之凿凿的肯定,让我茫然害怕。
尽管一而再的失望,毕竟是还是期望的,脱离了浣衣局,才有求得恩准出宫机会,就像本来死刑的犯人有了死缓的机会,有了死缓才会有无期徒刑,再到有期,一步步看到曙光。
有了盼望的心情总是复杂又飞扬着的,漫天的雪看上去也亲切了许多,竟也不觉得冷,一天快且轻,到了晚上,猛然间想到约了四阿哥,这才想起要问红艳信可有交给四阿哥,红艳点头说交了,我这才披了斗篷,出去。
浣衣局外的通道走不过几步,便是宫里最未角的地方,平时几乎无人前来,远远走去,张望了四周并无人影,心下一阵失望,转念又想或许是自已来早了,或许他还在往这赶,这样想着,便在墙根下站着。
进入深冬的夜,十分寒冷,我一面跺着双脚一面搓着双手,哈着气来取暖,眼望前方,只盼着四阿哥早早到来。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约定的时间已过去大半,四阿哥大概是不会来了,也是,他凭什么来赴我的约?看来只有再找机会见他了,白茫茫的天际连一丝鬼影都没有,又冷又黑的天,我不禁有些害怕起来,以前就听人说过紫禁城怨气重,经常闹鬼,且这里是宫中的最末角,不远处,有处枯井,一般都是死了的宫人火化后的归处,据说,冤魂多,阴气重,虽是迷信的说法,倒底还是怕黑的,这样想着,心里有点点失落与害怕,垂着头,看着脚下的雪,疾步回走。
刚走了几步,忽地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喀嚓……喀嚓……”有微细的声音从这沉寂的夜自远及近缓缓传来,我猛地打了个冷颤,汗毛唰地竖了起来,心跳的极快,下意识地放慢脚步,集中意识于听觉,却不敢抬头。
“喀嚓……喀嚓……”越来越近,耳朵仔细辨听,像是踏雪的脚步声,我的心稍稍放松了一点,想着可能是四阿哥来了,但我却不敢贸然抬头证实,仍是缓缓走着,只等他先出声喊我。
突然,那似踏雪的脚步声停止了,天地间重回沉寂的本色,只有鹅毛大雪无声的下着,我的心如擂鼓,只觉得浑身上下汗毛大张,阴冷的风嗖嗖的全往皮肤里钻。
怎么会……突然停止了?难道……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下意识地觉得面前有东西,敛眼就见雪地上白茫茫的扯出一片颀长的影子,那黑影手臂举起一个伞状物,我止步,闭眼一咬牙,拼了吧!不容自已有退缩的机会,霍地抬头,那速度快的连自已都不敢相信,然而,不敢睁眼!
对方怎么还不出声?我有些怕了,若是人,大概早出声了吧!
“谁?”我闭眼故意小声的叫了一下,一出口,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没人应!我握掌成拳,紧紧握着,双腿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心里想的是迈腿不管不顾的往前跑,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怎么也挪不开双脚。想大叫,引来宫人,却发觉此刻连开口的勇气都一并丧失了。
好吧!既然都到这份上了。
这也许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巨大的恐惧下强迫自已努力去睁开双眼去面对末知的承受,那过程如同电影慢放,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焦距由涣散到聚拢,一点一点的放大,眼前模糊的影子终于清晰起来,四阿哥单手撑着把伞,一身墨色在羽白的雪中显得格外清寂。
“干嘛不出声啊!吓死我了!”我大松了开口,惊惧甫定,忍不住抱怨道。
“不是你约我来的吗?因何作出见鬼的样子?”他好整以暇的说着。
“呃……好吧,奴婢错了!”大半夜的,早过了约定的时间,来了也不出个声,就这样站在你面前注视着你惊惶害怕的样子,吓死个人了,还鄙夷你胆小,我只能无语了。
“呵呵……”他忽地低低轻笑了起来,声音不自觉透着轻松愉悦,我惊讶地看着他,这或许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的笑容,他一向冷峻的脸此刻忽然就生动了起来,似乎是我惊讶的注视让他意识到失态,当下敛去笑容,蹙眉看着我,冷冷道:“为何不打伞?”
我怔了怔说:“没有伞。”
他不言语,忽地走上前,将手中的伞举到我头顶。
竹骨油纸伞面极小,只能容得下一人,他将伞面全部移向了我的头顶,羽毛似的雪花软软地落在他黑色的雪帽上,大麾上,让人徒地生出清冷孤洁的错觉来。
我有些过意不去,一面摆手示意不用一面说:“不用,不用,奴婢戴着帽子,不碍事。”
他恍若未闻,并不动,只是将伞为我撑着。
不知为何,只要面对他,我总会感到慌乱与小小的害怕,可我在怕他什么呢?我不过就是知道了他将来是这天下的主人,他冷面王,刻薄残忍的形象先入为主了,自来到这个时空里,他虽为人冷漠了些,但至少没有在我面前做出让我害怕惶恐的事,甚至或多或少地有帮过我,是我自已太过小心眼,未能用平常心来对待他,从此应该释然,以平常心来面对他。
像是自已对自已下的决心,心下果然明朗了许多,这时,他淡淡的声音传来“说吧,找我有何事?”
要怎么开头才好?
“到底有什么事?”见我不语,他再次问道。
我仍拿不定该怎样开头,之前打好的腹稿,此刻一紧张一句也想不起来了,见我仍在沉吟,他眉头轻轻蹙起,眼神疑惑而不耐,趁他将要三次问出之前,我急急地说道:“为了十三阿哥的事。”
我话一出,便见他脸色立即沉了下去,眸中冷光如厉,我心中“咯噔”一跳,就听到他沉声道:“是莹然让你来问的?”
“莹然只是想救十三阿哥而已,为什么……”我试着解释,话到一半,他突然抽回手中的伞,拂袖转身便走,我愕然地一句话也说不出,见他竟要走远,这才反应过来,忙撵上去,在他面前伸开手臂拦住了他“四爷何至如此恼怒?”
他脸上盛怒未消,似乎连我一同恼上了,目寒如冰“她若真想救十三,就让她别插手!”言罢,推开我便向前走。
我再次冲上前伸臂拦着他,他错愕了一秒,冷笑了一下,讥讽道:“怎么,你这是不依不饶了?”
我看着他,说:“总得有个说服人的理由。”
他冷哼了一声,注视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给你理由!”
我惊愕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如同背后的冷箭,措手不及的穿透心腑,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好半晌都反应不过来,直到他从我身边渐行渐远,我都保持着一个姿态不能移动半分。
“阿嚏!”终于还是感冒了,一个喷嚏连一个喷嚏的打,这才意识到自已站在雪地里已很久了,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别人从未将你当回事,你却还自以为是,真是活该!
心里有些委屈,忍不住腹诽起来:自以为是,皇子了不起啊!皇帝了不起啊!
回到浣衣局,才进屋,丽秋和红艳正在围炉打络子,见我回来了,丽秋轻责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早一阵子,晚月姑姑打发人来叫你去她屋呢,你没回来,晚月姑姑便亲自来找你,这会你去晚月姑姑那里走一趟吧,看看有什么事?”
“晚月姑姑找我?什么时候的事?”我急急地问。
丽秋点了点头,还没开口,红艳便抢着开口道:“都过了三刻了!”
三刻?差不多四十多分钟!我忙向外跑去,到晚月姑姑的住处时,她屋中还亮着灯,我心里忐忑又激动,希望还来得及,一面伸手敲门一面朝内小声喊道:“姑姑,在吗?”
稍许,门吱呀一声开了,晚月姑姑站在门旁,责备地看着我。
我有些过意不去,伸脖向屋内搜视,晚月姑姑冷冷道:“不用看了,人早走了。”
“哦!”我漫声应道,心里一阵失落,正要开口回去,晚月姑姑却突然问道:“你真约见了四阿哥?”
我霍然一惊,疑问道:“姑姑怎么会知道的?”刚问完猛然间想到,完了!八阿哥是不是也知道了?他会不会误会了?
晚月看了我一眼,幽幽地说:“我打发人叫你,你却不在,我上你屋里寻你,问了红艳,红艳说的”她说着,似是看出了我的担心,继而又说道:“我告诉了他,他当时面无多大表情,在我屋里又等了一会,最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我了解似的使劲点头,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表现地很平静“姑姑,我先回去了!”
晚月姑姑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似是不忍,又说道:“青蘅,不要胡思乱想的,找时间,跟他说清楚就好。”
“嗯!”我感激地点了点头“姑姑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求动力,求鞭策!各种求求求求………………………………………………………………………………………………………………………………………………………………………………………………………………………………………………………………………………………………………………………………………………………………………………………………
☆、离开浣衣局
漆黑冰冷的夜,躺在床上,睡意全无,脑海中都是今天发生的事,莹然的忙,我没帮上,在预想之中,亦出乎意料,提到十三阿哥的事,四阿哥便恼怒不已,并警告般让莹然不要插手十三阿哥的事,这让我不禁有些怀疑:十三阿哥的事是不是有很大的程度是与莹然有关?要不然,四阿哥的反应不至如此,可是,究竟会是什么事呢?
莹然是不是多少也有所怀疑,所以才更想知道?
胤禩许久都没出现在浣衣局了,偏偏在今天来了,他知道我去找四阿哥,心里定是误会了,明天吧,明天找个时间约见他,跟他说清,就没事了吧!
乱糟糟的,一切都是乱糟糟的瞎想!已发生的过去,看不见的未来,明暗参半的烦心琐事堆叠成积,阴郁盛气的环境压力,让生活如此之累!
外面的风雪交加,呼啦啦的西风哨子般吹得响厉,这个冬天仿佛漫漫无涯,过得紧凑而缓慢,眼下,再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想想来到这里也有两年多了,我却恍惚有种过了一生的错觉,日子辛酸居多,太多无法想象的压力也不知不觉,慢慢地承受过来了,捱过来便是过去,往事总是不能回过头看,这一天天,一年年,发生的事,总会让人心境沉浮随变,现今,只盼,日子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眨眼间便是一生该多好!
想到昨晚的事,清晨去钟粹宫送衣物时,特意在延禧宫附近逗留了一阵,突然地,就看见,从延禧宫出来的胤禩抱着个包裹严密的孩子,那孩子小脸儿看不太清楚,头戴着宝蓝色的雪帽,被胤禩藏在自已的斗篷里,看身量和算年龄,这孩子大概快一岁了吧!
他身旁是那桔红色斗篷的女子,此刻正语笑嫣然地对他说着什么,他温柔的听着,偶与她对视,眉眼嘴角挂着笑意,一向高贵的她,在他身旁边看起来莫名的温婉美丽。
我是慌了神的拐到一旁的拐角处,默默的看着,心瞬间小小地,玻璃般,碎了一地,一直怔肿地看着,看着,直到三人消失在我的视线内,白茫茫的天际无限延伸,延伸,像是没有尽头的路。
总是这样,这样说服不了自已,他和她,一家三口,看起来,太过美好,以至于,让人不忍破坏,纵然,他说过,他与她,只是尊重,没有爱,可是,若没有喜欢,何来的尊重?
忽然恨他,恨他对所有人似乎都温柔多情的样子,恨他何不冷酷一些,残忍一些。忽然又恨起自已,他们到底是夫妻呵!不论在哪个朝代都是无法抹来的事实,而自已无论如何才是那个蹩脚的第三者,有什么理由让他对他的妻冷酷呢?
呵!爱情果然是个狭隘又自私自利的东西,任是多高尚的人,一旦栽了进去,再难抽身,无一例外!
心情冷到了极点,脑海里鬼使神差地又浮现出那日在宁寿宫花园,莹然说的话,那表情、神莹态,历历在目,她说这是不切实际的爱情,我反感且自动屏蔽掉,和他在一起的点滴美好的不像话,以至于,怎么也不愿去认知,这是一段不切实际的感情,可如今,冷静下来,想想,哪一次见面大大方方过,哪一次不是刚有点眉目,便生出波澜,每次有点事,不是我动摇,便是他动摇,说到底,我们对这段感情都不够自信,他现段乃至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将我们的关系公开化,而我也不敢,不管他和八福晋之间是怎样的感情,我感觉得出,他维护八福晋的心,我们都小心翼翼且心知肚明。我虽能分析到头头是道,放弃却是千难万难,这一段感情该何去何从?
一路都在纠结这个问题,回到浣衣局,做事也心不在焉的,想找个人问问该怎么办,却又是万万不能随便问的,抬眸,视线一一扫视了丽秋、红艳、薰衣房的众人,每个人都仿佛不知疲倦又面无表情的忙碌着,仿佛根本就没有心情去纠结关于感情,关于未来的问题,只有我不断的纠结矛盾着,暗自叹息了一声,忽听到晚月姑姑的声音传来:“齐佳˙青蘅、宁古塔˙丽秋!”
晚月姑姑极少连名带姓的叫我和丽秋,我不禁疑惑地抬头循声望向门口:入眼的是一个年约四十五六上下高大微胖的公公,那公公着赭石色马褂,内里宝蓝绸缎蟒服。而晚月姑姑和奉喜分别站在他身边微后两侧。
那公公大概无人不识,他是内务府总管太监顾问行,他和奉喜一同前来,再加上晚月姑姑叫我和丽秋,我已心中有数,忍住内心巨大的欢喜,面上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活计,与丽秋使了个眼色,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走出来,至顾公公面前,与丽秋同朝他们蹲身行礼,齐声道:“见过顾总管,见过晚月姑姑,见过奉喜姑姑”
奉喜是凤和身边贴身宫女,凤和位份为嫔,属正五品的尊等宫女,在宫里,凡是从五品以上的皆为姑姑,平时跟奉喜熟谂,总是奉喜奉喜的叫着,并没有严谨的称她为姑姑,此刻,这样称呼她,忽地又让我正视到地位阶级的高低。
果然,顾公公不出我所料地尖声宣布着:“钟粹宫里雍和斋和嫔娘娘如今怀有龙嗣,身边宫人甚小,恐照顾不周,佟贵妃娘娘宅心仁厚,特命咱内务府调派一二宫人为和嫔娘娘使唤,和嫔娘娘感念昔日一时落困时与齐佳˙青蘅和宁古塔˙丽秋二人的情份,特指名要你二人前去雍和斋当差,你二人速来领命!”
“奴婢领命,谢过佟贵妃娘娘,谢过和嫔娘娘,谢过顾总管!”我和丽秋齐声念道,许是太过意外与惊喜,丽秋的声音中透着藏不住的激动。
顾问行拿眼瞟了我和丽秋一眼,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眯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精光锐力,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看个现形出来,我微敛下睑,波澜不惊的样子,透过余光看到顾问行转过头对晚月姑姑说道:“晚月姑姑,劳您将这两宫人的花名册找出来给咱家。”
晚月姑姑躬身道:“晚月已命人去取了,一会送于顾谙达那。”
顾问行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又对我和丽秋二人吩咐道:“你二人收拾收拾随奉喜姑姑去吧!”
“嗻!”我和丽秋应道,先向顾问行行了一礼,又朝晚月姑姑行了一礼,这才起身走到奉喜面前,躬身又向奉喜行礼道:“奉喜姑姑!”
奉喜朝我俩点了点头,做福回了一礼,又朝顾问行福了一福道:“有劳顾谙达!”顾问行做揖道:“客气了!”
站在奉喜身边,我不由自主地朝对面的晚月姑姑望去,她似感应般目光亦朝我投来,她鼓励般抿嘴朝我莞而笑笑,便将目光投向别处,一瞥间,我分明看到她眼神落寞,我知道,她的心情,既替我和丽秋能离开这个地方感到高兴,又感怀自已不能离开此处的一生际遇而失落。
我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朝丽秋使了个眼色,丽秋似心思通灵般的点了点头,我朝晚月姑姑走去,丽秋忙跟了上来,我们在她面前两步之距停下,在她毫无反应之际“扑通”朝她跪下,晚月姑姑大惊地向后退了一步,讶然道:“你……你们这是……”
“姑姑……”我抑止心中起伏的情感,挚声说:“青蘅和丽秋在浣衣局的日子得姑姑悉心教导与关怀,今日,我和丽秋便要离开浣衣局,姑姑往日的好处,我们一直感念在心,没齿难忘,却无以为报,此时此地,唯有叩头相谢!”
言罢,“嗵嗵嗵”地朝晚月姑姑磕了三个头,丽秋虽未发一言,但也由衷地朝晚月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没有不甘愿的朝一个人下跪并磕头,发自内心的感激并矫情着。
晚月不料我和丽秋会如此,欣慰地点了点头,忙伸手扶我和丽秋起来,望着我俩,眼底含泪,似有千言万语,却终是一言未发。
却听得一旁的顾问行感叹道:“未料这两宫人倒是有情有义,晚月啊!你当知足啊!”
晚月姑姑看了顾问行一眼,又看看我和丽秋,仍是一言不发。
和丽秋二人去房间将各自的衣物收拾好,又与红艳告了别,那丫头极为不舍,不断的拜托我们以后有能力了也帮帮她出浣衣局,我和丽秋表面上应着,心里也知道,这种事,要机会,且机会少之又少,朝廷每一年选一次宫女,替补各宫,宫女实再是多之又多,各宫少宫女,怎么轮也轮不到从浣衣局里挑人替补,我和丽秋实实在在是承了凤和的大恩了。
随奉喜走出浣衣局时,我不禁回头看了看这朱门大院里的光景,被我诅咒怨念过无数次的地方,终于离开了,此刻没有悲欢的姿态,仿佛心绪万千又仿佛平静淡然,恍然有种看透的超然。
作者有话要说:唐小姐悲催的命运终于逆转了……
新的生活新的开始,一切都变化了,这变化包括很多人的命运,如唐小姐的,莹然的,下面会有个重量级的新人出场,这个人……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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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评木动力哎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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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心
入冬下雪来第一缕阳光投射在钟粹宫檐庑殿顶上,明媚温暖,明净清透的琉璃瓦折射耀眼的光束,将这粉妆玉彻的紫禁城映衬的祥和瑞吉。
在雍和斋当差已经一个星期了,凤和跟前先前只有一个贴身的奉喜,三个使唤丫头,端茶倒水,做饭煎药,烧煤守夜,因为人手少各自职责也未划分的很清楚,如今又多了我和丽秋,奉和便正式为我们划分了各自职责,我和丽秋负责端茶倒水这样尚算轻松的活,生活上,奉喜是女官,有独自住一屋,那三个丫环先前住在一起,现下还是不变,只又在偏屋里收拾出来给我和丽秋二人住,如今一切都不同了,穿着和一般宫女一样的宁绸紫褐色的棉袄,不再吃冷掉的饭菜,我们有小砂锅可以热饭菜,如今的轻松是昨日不可望及的难得,日子好过,时间便更好过。
自那日在延禧宫过道看到他和八福晋及如雅的儿子一家三口以后,想起胤禩,心里只有难过,本来想要约他跟他解释那晚去找四阿哥的事,结果这些天,我愈来愈不想去向他解释什么,沉静下来,以前被自动屏蔽掉的事情一一摊开,透过许许多多的事,照见自已在这场爱情中如此卑微的样子,既难过又痛心,任时间再怎么打磨,任这爱情有多么炽烈,我始终有我的自尊与骄傲,一味的俯小做低,终究不是我的性格。
一步步的走来,越来越觉得人生在世,命之一字,不过是随遇而安,强求不得,虽说有些懦弱不争,却云淡风轻。
生活如此,爱情更应如此,和他既无法预算结果,亦无法解开心结,那还不如随缘吧!
供着地暖的屋子里暖和如春,凤和精神很好,盘坐在绣塌上做着绣活,我和丽秋侧坐在一旁分理着一股股各色的绣线,红黑青紫等等,每一种色各穿好针,凤和需要什么色儿的,侍立在一旁的奉喜就抽出什么色儿的针线递给她。
我们配和的很默契,一种色的针线能用很久,我和丽秋穿好针线也就无事可做了,时光悠然而沉静,一时无聊起来,总归是打发时间,我又开始接着给她们讲昨天未讲完的《天龙八部》,日子仿佛有后退之嫌,时常会恍惚地以为自已又回到了八贝勒府上如雅那清僻的小院,面对的还是丽儿稚气的脸和如雅清丽的身影,而清醒过后,才想起,昨是而今非了。
“乔峰揭开段正淳脸上的人皮面具,赫然见到竟是阿朱,他大惊失色地问她‘为什么要假扮成段正淳的模样与他决斗?’阿朱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金锁给乔峰看,上面刻着‘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并告诉他,自已也是无意看到段正淳与阮星竹跟阿紫相认时才知道自已是他们的女儿、阿紫的姐姐,二十多年来终于见到了自已的亲生父母及妹妹,自已的爱人与父亲是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还未及相认,眼看着,便是要一场生死恶战,她也纠结,试着劝乔峰不要报仇了,两人去塞外牧马放养,可乔峰总是说报了仇再去,乔峰的坚持,让她只好选择了这样一条路,段正淳是绝对捱不过乔峰的三掌,但是他是大理的王爷,若是命丧乔峰之手,那么从此以后,乔峰便是大理的敌人,大理会倾一国之力杀他为段正淳报仇,阿朱正是怕乔峰惹上这样的麻烦,才想以父债子偿的方式来了解这一段恩怨,为他消除后患……”
“啊!”丽秋啊了一下,惊问道:“那,阿朱就这样死了?”
“恩!就这样死了!”我回道。
“哎!”丽秋无不惋惜地叹了口气,一旁的奉喜亦叹息道:“怎地如此傻”
“为了所爱之人从此无后患,赔上自已的性命,正应了那句诗:‘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阿朱不是傻是痴情!”凤和停止手头动作,无限感慨道。
“其实,人这一生,情之一字,不知困扰了多少人,有些人豁达,有些人狷介,阿朱是轻意地就死了,却让乔峰余后的日子在悔恨痛苦了中度过,乔峰若豁达些,肯听阿朱的话,不再一心想着报仇,而是和阿朱约好的去关外牧马放羊,远离这世间纷争,又岂会有今日的遗憾?人们总是这样,失去了方后悔,可是有什么用呢?早已无力回天了”
每每想起乔峰与阿朱来,总不免又要感叹一番,他们是我看过的许许多多武侠中最最喜欢的一对,也是最另人唏嘘的一对,从前,说起他们,只是遗憾,而今自已也经历了感情之事,再看待他们之间的这段故事,自是感触更深刻了一些,我正唏嘘之际,忽听到一个宏亮有力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我循声望去,却见正从门口走来一个穿着明黄色缎绣云龙貂镶海龙皮朝袍的中年人,他身后紧跟着一个太监,正是大总管魏珠,魏珠瞧见我,先是一愣,但很快恢复常态
我呆愣着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满屋子里的人除了凤和是半跪着的之外,其余的全已齐刷刷地朝门的方向跪了一地,我吓得慌忙就跪下,口中跟着众人一同念道:“参见万岁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康熙说着,径直走向凤和面前,将她搀起,扶至坑前与他同坐,听得凤和轻问:
“万岁爷今个怎么来了?嫔妾瞧着今个比前日里精神更好些。”康熙点点头说:“朕这几日,每每见过太子,与其以平常父子之心相谈之后,便心情大好,倍觉神清气爽。”他说完,转过头看到跪在地上的我们,这才摊手吩咐道:“都平身吧!”
我们得令这才敢起身,凤和吩咐我去沏茶来,我应着,慌慌张张地向凤和走去,又猛地反应过来地向后慢慢倒退出门外,这才敢回过身正常的走,而背后早已惊了一身冷汗。
雪芽清甜的香气淡淡浮出,我长舒了口气,暗骂自已没出息,康熙从前是见过一面的,还是四月天,牡丹花开的正艳,做为捧花侍女,虽是远远的见了一面,但也是不敢忘的,今日是进宫两年来,第二次见到龙颜,仓促地不敢抬头打量,胡乱地偷瞄了下,依旧是那副严肃的表情,即使是和凤和用很轻松的语调说话,仍让人觉得莫名的严肃,不敢放松。
捧茶进去时,我走得很缓慢,凤和正和康熙闲话,丽秋等人已不在殿内,只留奉喜和魏珠分站在两旁侍立。
“刚进你屋,见你屋里多了些奴才。”康熙对凤和说。
“佟贵妃姐姐心细,见嫔妾有孕,怕人少伺候不周全,特意多调了两个丫头供嫔妾使唤。”凤和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