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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殷墨予 当前章节:150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胤禩闻言,脸色忽地就变了,沉声说:“向他学习什么?学习西洋文化?学习他装模作样的扮个富贵闲人?还是学习他作父孝弟恭样讨好皇上和太子?”

他声音陡然高了八度,身边的行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我皱了皱眉,抱怨道:“你激动什么呀?我只是说说而已!”

他忽地停下脚步,板着脸,看了我好一会,开口道:“唐诗,在你心里,老四很不一般!”

“胡说!”我闻言怒斥道。

“不要否认,唐诗!很多次,我看到的,听到的,很多次,你对老四的心并不是我胡乱猜测,十四总是说你跟老四之间有什么,可我总是不愿去想,我想去相信你,唐诗,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听到什么了?又看到什么了?我跟四阿哥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想要——相信我?你根本就是不相信我!”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恼怒的冷笑道。

他被我辩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瞪着我,不说话,我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心里却全无底气,怕坚持不住,在他责怪的眼神中就会流出眼泪来,我们就这样身处人潮里,面对着,各自怨恨各自委屈着。

他像是终于败下阵来,轻叹了口气,恢复先前的温和,拉着我,小心翼翼的哄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如此疑你,我们好不容易见次面,别让这些坏了兴致,去听戏可好?”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将手中窗花全部塞给他,一言不发,转身便走,他一下拽住我的手腕,到我面前,沉声道:“至于吗?”我静静地看着他,说:“胤禩,你爱我吗?”

他面色一紧,眸光阴沉不定,握住我手腕的手微微用力,我痛地吸了口气,便要挣开,谁知,挣了几次,他却越握越紧,我索性放弃了挣脱,抬眸,就见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

不知为何,我心里忽地涌出阵阵难受起来,眼角微涩,别过脸不与他对视。

“唐诗,你爱我吗?”他冷冷地、反问道。

我面向他,迎上他冷冽的目光,心里涌起说不出的酸楚,似有无数的委屈来反驳,却又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不由自主地冷笑了一下,胤禩脸色铁青地负手看着我,一言不发。

既然如此,我不想多说什么,刚转了个身抬步欲走,谁知,手臂却被拽住,接着便是他恼怒的声音:“非得要这样吗?”

我不回头,也不说话,因为前方五步之遥的杂货滩前,那个身穿桔红色棉衣的女子,随手将挑好的窗花交给身后提着篮子的丫环,一回头,生生定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眼泪嘎然而止,一瞬间,脊背生凉,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青白不疑。

胤禩也发现了,原本拽着我手臂的手顺势下滑,手被他用力握着的同时,他上前一步,与我并肩站着,我不由得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却看着对面的八福晋,面色淡定自若。

八福晋走向前来,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看了眼胤禩手中的窗花,嘴角牵出一个笑容来,神色温柔地说:“爷也买了窗花?”

胤禩淡淡地“嗯”了一声,看了眼她身后侍立着的丫环挽着的满满当当的篮子,问道:“都买了什么?”

八福晋笑着回道:“还不是过小年要用的东西,门神帖画、窗花、还有牛筋糖,对了,我买了红纸,爷的字一向好看,我就想着今年的春联让爷您亲自来写可好?”

胤禩轻蹙了下眉,说:“皇阿玛一向责怪我的字太过潦草,不够稳重,连何焯何师傅这么说。”

八福晋闻言嫣然一笑,柔声道:“皇阿玛一向喜欢笔峰凌厉的,爷的字只不过写得柔和了一些,不对他们胃口罢了,哪里是不好看了!”

胤禩闻言,淡淡地笑了笑,神色柔和了下来“这世间也只有你觉得我的字好!什么都好!”

我仿佛透明地站在旁边,手心被他握得冒汗,八福晋那样清冷高贵的女子也只有站在胤禩面前,才会显得小鸟依人,她予他,眉底眼梢尽是温柔,明艳如画。

我猛地甩开胤禩的手,不去看他们惊诧的表情,快速低低地说了句:“你们聊!”转身大步朝人群走去,蓦地,眼睛一酸,眼泪不容分说地流了出来。

周身热闹非常,我看不见,只顾着拭泪,泪水却越抹越多,手抹不净,就用袖子,步子越走越急,只差没跑起来,就这样边走边擦,像一个怪物穿梭在一派热闹的人群中,真是丢人呵!

他终究没有撵上来,仿佛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谁将陌生变成缘

小年这天,我们将雍和殿的各个窗棂贴上窗花,红红的一片喜气洋洋的样子,祭灶神仪式是在坤宁宫举行的,一大早,宫人们便忙碌着设供案、奉神牌、备香烛,摆贡品,由于有女子有祭灶王这一说,我也没有机会看到仪式的情景,只后来听得太监说用来煮肉的灶间设了棂花扇门,浑金毗卢的罩面,华丽丽的样子。

这天晚上,宫里当值的王公也可以放假回家祭灶,八贝勒府又会怎样祭灶呢?各屋的窗棂上都贴上了窗花,红艳艳的一片了吧!煮肉的灶是不是也装扮的华丽丽的?春联开始动笔写了吧,他说这世间也只有她认为他什么都好!

想到此,我忽地又流出泪来,还好此刻,夜晚黑压压的没人会看到,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误会,他的诘问,他对她的温柔与信任一一划过脑海,心里尽是酸楚与嫉妒,可嫉妒又怎样呢?自己到底没能像八福晋那样对他毫不保留的信任,是啊!我们都不能做到对彼此毫不保留的信任,这就是症结所在,这份结化不了,我们的感情只会一直波折下去。

不能这样!我的心里叫嚣着,一定要主动跟他道歉,主动示好才行!下了决心,心里多少安定了些,慢慢地竟也睡着了。

为迎接新年,大家都忙碌的紧,我没有机会见到胤禩,直到除夕节。

除夕晚上,宫里举行家晏,凤和坐在辇轿上,我和奉喜一左一右的随行至太后住处宁寿宫。

宁寿宫殿内的宴席早已摆好,康熙与孝惠章太后端坐在御座上,贵妃佟佳氏、惠妃、德妃分别坐在两人身旁,莹然与魏珠分别恭站在康熙身后左右,后面隔距便又是几排桌子,一众面生的妃子还有宜妃、良妃均坐在其间,她们身后各自站着宫女太监,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而对面略矮的长桌上,长长的一排排铺开,前排分别是皇子们与其家眷,后排刚是王公、格格们。

大家边吃着餐前点心边热热闹闹地聊着家常,我们显然是来晚了,凤和命太监在离席尚有一段距离的暗处将辇轿放下,我和奉喜忙上前搀扶着她,缓缓向席间走去。

孝惠章太后正在与康熙说笑,也不知康熙说了什么好笑的,惹得孝惠章太后拿帕子掩嘴呵呵地笑,她眸光一转,看到我们,脸上笑意不减,和霭道:“和嫔来了!”

康熙这才侧目看到我们,许是今个心情好,也没有责怪我们来晚了,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

凤和如今已有六个月身孕,大腹便便,躬身行礼还是不些不方便,我和奉喜便扶着凤和向孝惠章请安,孝惠章忙摆了摆手道:“快快免礼吧!你如今挺着个肚子哪里能弯得下这身子”她略顿了一下吩咐道:“你们两个还不快点扶着你主子入座!”

“谢太后!”凤和略低下头算是谢恩。

凤和只是嫔,位份不高,我和奉喜忙扶着她往后排空处入座,这时,却听到康熙说:“和嫔坐在朕身边来吧!”他言罢,回头向魏珠吩咐着什么,魏珠领命,转身指挥几个太监将后面的靠椅抬了一把过来,康熙摆了摆手示意摆在他左侧,他左侧正坐着惠妃,惠妃一瞬间,脸色白了白,却什么也没说,咬了牙站起来,唤她身后的太监将自已的靠椅往外挪了挪,腾出大片的位置来。

太监将靠椅放在空出的位置上,宫女又迅速在桌上新添了副餐具,康熙摆了摆手,示意凤和坐过去。

凤和一怔,面上平静如常,低头略弯了□子,清淡淡地说道:“谢皇上!”

扶着凤和坐过去后,我和奉喜便站在她身后,我故意站在凤和右边,莹然便在我身旁,我们对望了一眼,我一眼暼见她脖子上戴的那串我送的琉璃链,朝鲜女子吊坠静静地垂在她的胸前,我突然起那日在“食天下”的客房里睡着时做的那个梦,不知为何,心里竟隐隐发慌起来,莹然自去年草原随扈回来,一直都是这样戴在外面的,以前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今日再见想起那个梦,心里却突然生出了异样。

我按下心中的异样,目光向前不由自地寻找胤禩的身影,前排中间坐着太子及其家眷,胤禩坐在太子右侧的第二桌,他身旁只坐着八福晋,不似旁的阿哥,又是福晋又是则福晋的热热闹闹一大家子。

我与他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我下意识地避开看了眼他身侧的八福晋,八福晋正抱着孩子与旁坐九阿哥家的福晋聊着天,她们似乎是在聊着小小的弘旺,九福晋伸手逗着弘旺,八福晋则是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

我收回目光,看见坐在太子右首边上的一个人忽地趋身向八阿哥说话,八阿哥这才不再看我,与那人聊了起来,那人穿着朝鲜服饰,却是那日在“食天下”见到的朝鲜左相之子李光远,他身后站着那红衣武士。

今天不是皇帝的家晏吗?他怎么在此,按说中午已在康熙在保和殿晏请了一遍外蕃来朝的王公贵族们了,没道理晚上的家晏还把他请来,而且还只请了他来。

太子左边依次坐着三阿哥四阿哥一家,四阿哥身边的桌上却只坐了名妇人,竟是十三的福晋兆佳˙一诺,她端庄地一人坐在桌上,凸着肚子却背脊挺得直直的,不时地与旁桌的四福晋聊着天,清丽的脸上始终带着柔和的笑意。

我下意识去看了眼莹然,她却目光穿向正前方,不知在想着什么,我心里暗叹了声,目光从兆佳˙一诺身边掠开。

今日家晏,似乎都来齐了,唯独缺了大阿哥和十三阿哥,想到两人此刻还关在宗人府,没来由地有些同情惠妃了,扫视了眼惠妃,刚才被迫让位的气愤显然没有了,这会,她手中拿着块点心也不往嘴里送,只是稳稳举着,眼神透过点心,发着怔。

该来的似乎都来齐了,康熙向魏珠吩咐道:“叫宫人将点心撤了,上菜吧!”

魏珠领命忙转身指示着一众宫女上前撤点心,点心堪堪撤完,便有宫女端着托盘,训练有素地排队一一走上来,先是往康熙与太后这一桌布上菜肴,后面陆陆续续地往其它桌上放。

康熙宏厚的声音清亮的传开:“今个除夕节,大家坐了许久也都饿了,开始吧!”言罢,率先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布到太后碗里,太后乐呵呵的忙端起碗来,众人齐呼万岁,这才拿起筷子乐乐呵呵地吃了起来。

席间少不了康熙与太后互相敬酒说些祝福的语句,而一众妃子皇子、公主们也少不得轮番向康熙和太后敬酒并说些祥瑞话,如此一来倒是人数次数重多,康熙也应付不来,便摆摆手示意不必一一前来,既是家宴,大家就随意些,不必据于繁复的礼节。

菜陆陆续续地被端上来,大家伙热热闹闹地吃了一会,忽见矮席上,那朝鲜左相之子李光远离席,一手挚着个酒壶一手端着酒杯施施然地朝康熙席前走来。

李光远在康熙席前几步之遥前停下,先是朝康熙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才说:“臣李光远谨代表我国陛下表示对皇上的敬意与祝福!”言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康熙满面笑意,举杯对他说:“朕也在这里遥祝国王和朝鲜的人民!”

李光远又为自已酒杯斟满了酒,遥举着朝孝惠章说道:“臣祝太后福寿安康!”言罢又一饮而尽。

孝惠章笑着端起酒来,亲切地说:“你倒是孩子看着儒雅的样子,没想到,喝起酒来干脆又洒脱”言罢轻抿了口酒。

“光远啊!你的婚姻大事也该上上心了,你倒说说是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入得你眼?”太后放下酒杯,忽地调侃起李光远。

李光远略显难为情的避开眼,将手中的酒壶与酒杯递给宫人,作揖道:“臣一直在成均馆潜心学习着汉学,未曾考虑婚姻大事!”

“你前年来京,说年龄尚小,不急成家,今年有二十四了吧!不小了,好孩子,你不急,难道你家里也不急?”太后依旧调侃道。

李光远羞赧地红了脸,低头不语。

太后见他不拒绝了,暧昧地笑了笑,忽地向康熙说道:“皇上呀,我瞧这孩子品貌甚好,眼看着也老大不小了,不如皇上在众宗亲里挑挑有没有配得上这孩子的格格给他做妻。”

康熙点头道:“难得母后你上心,朕倒是要为光远仔细挑选挑选了!”

太后又笑呤呤地看向李光远道:“光远,你倒是说说看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妻子,好让皇上替你想想。”

李光远倒真认真想了起来。

我算是明白了,说是家晏,却把外人李光远叫来,说白了,也是为了大清与朝鲜的联姻,今晚王室宗亲各家未婚的格格都齐聚一堂,多方便的一场相亲晏呀!此刻让李光远想,其实也就是走个样子,康熙和太后只怕早就有商量过合适的人选了。

众人都停筷看着李光远,好奇会是哪家的格格今晚会被赐婚。

李光远似乎想好了般,清越的说道:“臣一直潜心学问,未曾想过将来所娶之女要什么样子的,但求贤淑,一切但凭皇上和太后作主!”

他看着康熙,不经意地似乎瞟见什么,忽地向莹然看来,目光大胆而直接,康熙似乎正要说出心中早选好的女子,竟察觉到李光远的目光,但却没有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看,只是询问道:“怎么了?”

李光远向康熙躬身一礼道:“皇上,臣有惑可否询问皇上身后的宫女?”

康熙这才向后看了眼莹然,又看向李光远,说:“准!”

李光远恭恭敬敬地向莹然作了一揖,正色道:“在下有事想请问姑娘,姑娘可否据实相告?”莹然一脸莫名其妙,见他如此,也忙回礼福了一福,说:“李大人但问无妨!”

李光远看了她一眼说:“敢问姑娘胸前配戴之物从何而来?”

他所指的竟是那项链!我不由得心中一紧,难道这链子与李光远有什么渊源?还是他仅仅只是好奇这链子的朝服女子吊坠?

莹然下意识地拿起链子看了看,对李光远说:“旁人送的!”

“谁送的?”李光远紧紧追问道。

“一个朋友而已,至于是请恕莹然无可奉告,怎么,李大人识得这项链?”

“这是在下母亲的遗物!”

此话一出,众人俱惊,莹然脸色白了白,看了我一眼,我不敢置信地看了眼这链子,它竟是李光远母亲的遗物?可是它怎么就出现在了大清的小商贩手里?

康熙显然也没料到,不禁问道:“你母亲的遗物怎么会在莹然身上?”

李光远回道:“母亲的遗物臣片刻也不曾离身,前年来大清准备回国时,在驿馆住宿时不小心给丢了,臣怎么都找不到,自责地回了朝鲜,原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它了,没想到竟在这宫女身上戴着。”

李光远言罢,忽地跪下朝康熙行礼道:“皇上,臣已想好所要娶的女子了,请皇上将这宫女赐婚给臣为妻!”

轰!我只觉得头昏目旋,差点站不住,再看向莹然,莹然脸色苍白,仿佛也站不稳的样子,紧咬着下唇,茫然地看着李光远。

我暗自握住了莹然的手,此刻她竟全身颤抖,手心里汗腻一片。

☆、最冷一天

李光远的话显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殿内忽地鸦雀无声,这时,忽地一人拍案而起大声叫道:“岂有此理!婚姻岂是儿戏?就因为莹然捡到你母亲的遗物就要嫁给你吗?”

说话之人正是十四阿哥,此时,他情绪有些激动甚至是恼怒的瞪着李光远。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人陡地站起,一手按着剑鞘,一手握着剑柄,身形恍了一下,李光远突然喝止道:“赤术,坐下!”

那名叫赤术的红衣武士不依,担忧地看着李光远,李光远眉头一皱,赤术戒备的看了眼十四,不情不愿的坐下。

这一小波折迅速而突然,康熙面色不善的对十四怒斥道:“混帐,还不坐下!”十四不肯,瞪着李光远,一旁的十阿哥见康熙马上又要喝斥了,忙扯着十四的袖子将他扯回座上,十四仍是一脸恼怒。

康熙面色缓和了一些,又对李光远说:“光远啊!婚姻可不是儿戏,你可要想清楚!”

这时孝惠章太后也附和道:“是啊!光远,你可要想清楚!婚姻哪有因为这样的道理就成立的。”

李光远向康熙与太后拱手拜了拜,正色道:“臣已想清楚了,实不相瞒,这条琉璃链上挂着的女子形象正是母亲的形貌,是当年家父专门命玉匠师订做送给母亲的定情之物,母亲当做至宝相待,母亲过世时交待不让它做陪葬物,让臣以此做定情之物送给将来的妻子,臣前年不慎将其丢失,一直愧疚不安,没想到,还能有再见之日,臣以为这是母亲在天有灵为臣牵的姻缘。”

他话音刚落,我只感手一松,莹然忽然松开我的手,将琉璃链从脖子上取下,绕过众人,走到李光远面前,伸手摊开,五彩琉璃光泽迷离“李大人,这个琉璃链的意义非凡,莹然自知不配拥有,现将它物归原主。”

李光远看了眼链子又看了看莹然,并未接过,目光里划过一丝惊讶:“莹然姑娘又何必拒人千里,在下知道此事在别人看来荒唐至极,但在下是诚心实意的想娶姑娘为妻。”

“诚心?”莹然有些气恼,语气略带嘲讽:“就因为这琉璃链将来要送给你妻子的,而它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了,你就要娶我?李大人知道我的姓名、年龄、身高、体重、性格、喜好吗?对于一个你刚见面甚至还不认识的女子说诚心实意的想娶她为妻,李大人不觉得这诚意既荒谬又廉价吗?”

“这……”李光远被莹然这一长串的质问弄得目瞪口呆,一时竟无言以对。

康熙却在这时发话了,口气甚是不悦:“胡闹!什么乱七八糟的身高、体重的,莹然你退下!”

莹然低下头,不甘的道了个“是”,飞快地将琉璃链往李光往手里一塞,便向回走。

莹然退了回来,见她双眼微微湿润,我的心猛地一窒,悄悄握着她的手,悄声道:“莹然,对不起!”说完,我眼角酸涩,反倒想哭了。

莹然仿佛无力地看了我一眼,悄声回道:“别这样!”

我说不出话来,只盼望康熙不要答应。

这时,康熙再次向李光远问道:“光远,你真的想娶莹然为妻?”

李光远朝这边看了莹然一眼,说:“臣是真心实意,但也决不强人所难,臣会试着跟莹然姑娘互相了解,至于结果如何,一切尊重莹然姑娘的意愿。”

“对,对,对,强扭的瓜不甜,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你!此事再商量!”太后突然连声附和道,面上露着欣喜,她言罢又去看康熙:“皇上你觉得呢?”

康熙脸上不见喜怒,沉吟了片刻,缓缓地说:“当再商量!”

我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长吐了口气,看向莹然,莹然脸色缓和了许多,我不禁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她对我笑了笑,无力的样子。

再看向十四阿哥,他仿佛比谁都高兴,正如意地朝我们这边看来,她先是看了看莹然,又瞟见我,对我调皮的眨了眨眼,我不禁哑然失笑。

我们都以为这事算是尘埃落地了,谁知,康熙忽地又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不过,朕看,光远跟莹然不论品性还是气度都是极配的,若是这姻缘要成了,那可真是天意!”

家晏散后,开始守岁,几日晴好的天忽地簌簌下起大雪来,凤和坐在炕头,慵懒地倚在炕桌上,一手托着腮,一手抱着个暖炉,哈欠连连。

奉喜坐在一旁安静的做秀活,我在旁边,心里闷地透不过气来,便站了起来,奉喜看了我一眼,打趣道:“守不住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心思回应,向门口走去,拉开门,外面银妆素裹,白茫茫的一片,风雪无声无息的下着,少顷,忽听得空中一声“啪”的巨响,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延延不绝的鞭炮声响。

我抬头望去,就见一簇簇烟花缓缓绽放于天空,四十八年终于如约而至,风雪无悔。

正月在忧喜参半中很快度过,忧的是我始终没有找到向胤禩道歉的机会,从年前到年后,整整一个月,都没遇见他,我是宫女,出入范围有局限,而他,若想见我,总会寻着机会。

想到这些,总会心酸难过,有时难免会胡乱猜测,他是不是终于发现八福晋的好,终于不想再迁就我的任性与不顺从,终于这段始终都游离不定的感情让他很累并厌倦、终于要放弃我了吗?

喜的是,李光远求娶莹然的事并未成定局,康熙那句“莹然与李光远很相配”的话在众人面前毫无顾及的说了出来,表明他心里是乐见这段婚姻成真的,虽然,不知道康熙在打什么算盘,但是,听说这婚事孝惠章太后一万个不同意。

莹然若真嫁到朝鲜去,此生再难有机会回来,孝惠章不论是把莹然当作死去的和硕温宪公主的替身来疼爱,还是真心喜爱莹然,或是两者兼有,她都不会甘心将莹然远嫁朝鲜,这件事,只要太后不松口,康熙大概也不敢多加违背。

这两件事哪一件未解决,我都不踏实,整天在诚惶诚恐中患得患失,所幸,托前面殿的小太监打听到,康熙数次为此事找孝惠章太后商量,太后都没在松口,而太后更是反而与康熙商量要将某亲王家某格格嫁与李光远。

听到这个消息,我一直为莹然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然而,变故来得快速让人措手不及。

康熙四十八年的二月初九这天,康熙突然下了道圣旨:李朝光远,品貌端正,修养国学;舒穆禄.莹然,德蕴温柔,姿殊端庄,兹仰承皇太后慈谕:特册为和硕和安公主,以择配之,琉璃玉缘,天作之合 。

宛如晴天霹雳!事情怎么会突然急转而下?

我一面拿出大量银钱托人打听事情的原委,一面想办法要去见莹然,可是总不得相见,莹然却也不来找我,我日日焦心不安,终于,帮打听的前殿小太监将探听到的事情原委说与我听时,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霍地全往脑门上涌,急怒攻心。

我一直以为是康熙终于说动了太后点头,或是康熙逼迫莹然同意,却怎么也不防还有八福晋!

八福晋是在几天前特地请了旨进了宫,也不知道她在宁寿宫与太后说了些什么,总之,一直不松口的太后竟然同意了,而后又劝说了莹然,莹然竟也默默同意了,一切都遵循太后与莹然的态度顺理成章。

订婚的事宜算是定了下来,莹然以公主之尊住进了宁寿宫太后那里,李光远也带着圣旨回到了朝鲜,只等下个月初三来接人。

宫里一时喜气洋洋,我总是找机会想见见莹然,有许多的话要说给她听,却总也未果,而莹然像个待嫁的新娘安安分分地陪在孝惠章太后身边只等出嫁,却从不来找我,而我没见到她,却在宁寿宫的后花园假山后遇见了八福晋!

她似乎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我,看了我一眼,转身便欲离去,我忽然冲上去,拽住了她的袖子,她吃了一惊,回过头来,看了眼拽住她衣袖上的我的手,没有挣脱,不悦道:“唐姑娘这是作什么?”

我松开手,走到她面前,冷冷地,将她从头到尾上上下下一一打量着,她有些愠怒“唐姑娘有话不妨直说,这样子肆无忌惮地打量别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我看着她精致的五官,高贵的神情,嘲讽道:“我在看,看福晋这高贵的皮囊下长着一颗什么样的心!”

八福晋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来“那唐姑娘可曾看出来了?”

我冷笑着,一字一句道:“冷漠、无情、无耻、龌龊”

她不怒反一本正经地问道:“哦?何解?”

我怒道:“你不念莹然与你姊妹之情,一手将她推到朝鲜去是为冷漠无情,你明知李光远与八阿哥等人交好,为了讨好他和李光远,不惜嫁妹是为无耻龌龊!”

她闻言,冷笑道:“唐姑娘,做人还是不要太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好!”

我气极了,没想到她不但没有愧疚之色反而一派淡然,指着她怒道:“你明知莹然不喜欢李光远,你明明知道她嫁到朝鲜去这辈子便再没机会回来了,你明明知道只要莹然不愿意、太后不松口,谁都不能让她嫁到朝鲜,你真是可怕,以前,我一直以为,你对莹然是真心实意的好,却没想到你如此虚伪,两面三刀。”

我气怒交加,她却面不改色,静静地听着我一口气指责完,却只是淡淡地说:“说完了?我该回去了。”

见她真的开始要走,我忽地失去理智,用恶毒刻薄的话刺激她“你以为你牺牲了莹然讨好他,他就会爱上你?别再作梦了!他爱的人是我!我生气,他会小心翼翼地哄我;我任性,他就包容我;他为了我可以跟良妃娘娘当面顶撞;他说我是他这辈子惟一想要携手一生的人……”我见她面色终于沉了下来,眼中尽是伤楚,只觉得解气,报复心更加重了起来,不禁将右手伸起,手背对着她,五指直直并扰,盯着她的脸“看到了没,我手指上戴的尾戒,他左手上也戴着一枚,你知道男女互戴尾戒的意义吗?就是不离不弃,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八福晋,你说,他会为你做这些吗?”

八福晋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淡然,脸色铁青,神情落漠,眼中伤楚尽现,她不再看我,转身欲走,我伸手再次拽住她的袖子,紧逼着继续嘲讽道:“怎么?受伤了?这样就受不了了?真是可悲呀!你做再多努力,莹然就算是嫁给了李光远,趁了皇上的心,如了他的意,他都不会爱上你!永远不会!你想要的,费尽心思他都不会给,他给我的,我不一定稀罕……”

“够了!”她忽地怒斥道,紧接着反手扇了我一耳光,“啪!”我脑袋一嗡,一个踉跄,身子晃了晃差点跌倒,脸上火辣辣的青疼,疼出了丝眼泪来,我下意识地捂住脸,闭着眼,耳朵嗡鸣不止,什么也听不清,好半天才听道八福晋的恼怒的声音“莹然走到今天这步,都是因为你,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资我,还有,爷就算再不爱我,我也不会利用他的爱来伤害别人糟蹋他!”

我气极,睁开眼说:“你凭什么打我?”伸出手正要还回去,蓦地,手腕一沉,怎么也挥不出去,我回头,一瞬间,只觉五雷轰顶!

八阿哥握着我的手腕,面色铁青,紧紧地盯着我,乌黑的瞳仁隐压着怒意“我是爱你!为了你费尽心思,你却不稀罕,可悲的人是我,今日才发现看错你了!唐诗——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践踏我的爱?”

他猛地扔开我的手,我向后跌了几步堪堪跌倒,我想解释,他却忽地将一个东西扔到我手心“还给你!”我摊开手心,银色的戒指闪着嘲讽的光亮。

他不再看我,走到八福晋面前,扶着她,从我身边走过,我大急,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你听我说……”

“够了!”他出声打断我的话,回过头来,目光隐有痛苦之色,闭眼仿佛猛吸了口气,再开口语气冷淡“你的话——我再也不想听!还有,是我让毓秀去劝说太后答应将莹然嫁给李光远的,你恨错了人!”

心像是毫无防备地猛然被戳了一刀,钻心的疼,漫延开来,我闭上眼,浑身颤抖,好半天,才睁开,却早已泪流满面,盯着他,颤声道:“为什么?”

他看着我,眼中划过一丝心疼,我心中一动,不由得泪流得更凶,紧紧地看着他,他闭上眼不再看我,再睁开眸中已是冰冷一片,什么也不说,伸手将我的手拍开,再不看我一眼,回过头扶着八福晋向前走去。

二月的天一下子冰冷刺骨,尾戒坚硬的质感咯得手心锐利的疼,却远远无法与心口一阵一阵的疼痛相比,就像是终于明白了凌迟的可怕,一刀一刀割着你的血肉,却不让你痛痛快快的死去。

☆、就算天空再深

假山旁边是一片人工活水荷花池,冬日的荷花池只有干枯的荷叶梗光秃秃的直立水中,我浑浑噩噩的往前走,脚步虚软,忽地一个踉跄,身子凌空,天旋地转,跌进了池里。

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我忽地便放弃了,一天之间,友情、爱情全都分崩离析,那么,就这样结束吧!他听见我说了那样的话,估计是再也不会原谅我了!算了,算了吧!

闭上眼,任冰冷彻骨的水钻进口鼻,侵蚀着四肢百骸,强大的压力与彻骨的寒冷让我呼吸困难,片刻,头脑呈放空状态,意识开始涣散,这时,遥远的天际仿佛传来一声模糊的呼喊声音,我听不太真切,隐隐像是听到了自已的名字,紧接着,有双手缠绕了上来,用力将我的身子往上提,我想挣扎,却使不出一点力气来,一个激灵,头顶压力霍然消失,身体被迫随着身后的动作一点点游到岸边,随后,一个提拉,我的背猛地磕了一下,那种密集而绵软的巨大压力突然消失,然后,胸口被人用力挤压,灌进肚子里的水翻江倒海似的全部吐了出来,我这才有力气睁开眼睛。

四阿哥的脸突然放大在面前,双眼紧紧盯着我,接着便松了口气,胸口压力消失,他扶我坐起,脸色冰冷“想死也挑个好地方!”

心中的委屈撑到了临界点,我抱着身子,忽地就失声痛哭了起来,哭得不能自抑,一面哭,一面用手擦拭,却越擦越多,面前突然多出了一条洁白的手帕,我不客气地抽了过来,用帕子捂住双眼,使劲地哭,直到哭够了才停歇下来,这时,才意识到手心空空如也,我心里一慌,下意识便跳起来找,待明白那枚尾戒早已深埋荷花池底时,蓦地,心里一空,竟生出绝望来,我摊开右手,看着自已尾指上明亮的戒指,凄然一笑,用力,一点一点将它从指头上卸了下来,扬手便扔进了荷花池里。

什么患难与共,不离不弃,什么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身上湿透了,此刻风一吹,竟是禁不住的寒冷,四阿哥浑身上下也是湿漉漉的,我撑着站了起来,将手帕还给四阿哥,他看着我,什么话也没说地接了过来,一晃眼的功夫,我看到了那帕子上绣着的鲜红的梅花,竟觉得眼熟,但此刻我已顾不上费神去想这花样是在哪见过,向他道了声“谢谢四爷!”便向前走去。

回到雍和殿,我直接回到宿舍,摸到床边,蹬掉鞋子,和衣顺势倒到床上,全身凝聚的力气忽地全部涣散开来,仿佛没了力气,拉扯被子将自已从头到尾全部盖住,四肢像猫一样蜷缩在一起,身上湿漉漉的感觉并不好受,我冷得全身发抖。

我知道自已一定会生病,一睡着,再醒来,头疼欲裂,我知道自已在发烧,但是只能无力地放任,我的喉咙灼热的疼,喊不出话来,这样难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只知道,期间几次模模糊糊的醒来,额头时不时的会被冰凉的毛巾敷着,我的头皮沉重,双眼睁不开,喉咙发不出声响,身边似乎很吵,到处都是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还有焦灼的呼唤声,依稀有丽秋的、奉喜的还有凤和的声音.

再次醒来已是三天之后,我拥被靠坐在床上,想到这一切一切的事情,心如刀割,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我当时一定是气极了,才会头脑不清说出那样可恶的话来,如今这样真是活该!

这时,有轻细的脚步由外及近传来,接着,是门被轻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我慌忙擦掉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这时,有人进来,向我走来,我忙睑下眼,不敢抬头见人。

“唐唐!”

这一声呼喊,让我霍然抬起头来,莹然在我床前坐下,原本就没止住的泪瞬间又夺眶而出,我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莹然见我如此,忙掏出手帕来给我擦泪,我看着她愈发消瘦的脸,心里一阵阵疼,一把用力抱住她,一面泪如雨下,一面喃喃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莹然身子忽地一僵,继而轻拍着我的背,说:“好了,好了,都是命!”

我摇了摇头,轻推开她,哭得更凶“为什么要答应?是不是八福晋逼你的?是不是?”

“不是!”莹然看了我一眼,像是下结论“唐唐,你对我姐姐有偏见,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我们虽是表姐妹,她对我却像亲姐姐那样,以后,你跟她还要相处的,别总是这样。”

“我才不要跟她相处!”想起八福晋的面容,不禁有些恼怒“她一定是逼你了,不然,你不会同意的!”

“她真的没逼我,唐唐——”莹然看着我,停顿了一下,才说:“你知道吗?不管经历了什么,你还是这样的单纯,没一点心机,皇宫里真的不适合你,我出嫁后,再也不能保护你了,你要学会自我保护知道吗?”

“我不要——”我摇头,泪眼婆娑“你知道的,我习惯了依靠你!”

“傻瓜!”莹然无奈地笑了笑,一点点地为我擦去眼泪“瞧你这样子,宫里哪容得了这么多次的生病,为了他,这么糟践自已,值吗?”

“你怎么知道的?”

“你跟我姐的冲突,我姐都跟我说了,我不放心你,来看你,才知道你发烧,你说,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谁?”

“我跟他——结束了!”

“傻瓜!”莹然叹息了一声“明天——明天,我就要回八贝勒爷住了。”

“为什么要回那里住?”

“那里算是娘家,姐姐希望我从贝勒府出嫁,太后也恩准了。”

莹然果然在第二天搬回了贝勒府,我的心猛然像是空了一部分,这青空白云下,终于只剩下了我一人,孤单的感觉像潮水袭来,一浪高过一浪,想哭,却哭不出来,不知道,生活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每天仍是做着端茶递水,清洁打扫的日子,一切如常,只是真的变了。

康熙不知怎么了,突然开始频繁地往雍和殿里跑,然后便叫我跟他讲那日他来雍和殿时听到的故事,他不知道是《天龙八部》,问了凤和才知道名字,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也不敢不从,只得硬着头皮从头开始讲,他倒是听得认真,每天晚上必是要来雍和斋一趟,坐在凤和的炕前,两人吃着点心,听我讲着故事。

今晚我的任务继续开始,不知不觉,竟又讲到了乔峰误杀阿朱的一幕,康熙若有所思地听着,忽地打断我,问道:“你说,这世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一愣,想了想说:“回万岁爷,奴才曾看到过一个故事:一个和尚跟一个屠夫是朋友,每天早上,和尚要起来念经,屠夫要起来杀猪,为了不耽误各自的工作,于是相约,每天互相喊对方起床,许多年后,两人相继去世,屠夫上了天堂,而和尚却下了地狱,因为屠夫天天叫和尚起来念经做的是善事,相反和尚却是天天叫屠夫起来杀生”

我讲完,点到为止,一切在于他自己领悟,因为,我不敢妄自去揣测康熙的心思。

康熙听完,眉头微蹙,却反问道:“那你说,阿朱的牺牲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乔峰又做对了还是错了?”

“阿朱以为替她自已的父亲去死是做对了,乔峰以为为父报仇天经地义,可他们都没料到结局是惨痛的,此恨绵绵无绝期,其实,他们都没错,错的是命运!”

“你这奴才,倒说说看什么是命运?”康熙忽地来了兴致。

说起命运,我想起了自已和莹然各自的际遇,想起了乔峰和阿朱、阿紫、游坦之,段誉和王语嫣,虚竹和梦姑,不禁说道:“命运就是: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康熙眉头皱得更深了,而凤和却不知想到什么,一时痴了,我忙跪下去,作惶恐状道:“奴才谬论,万岁爷恕罪!”

“起来吧!”康熙摆了摆手,端起茶,轻啜了口,说:“虽说是谬论,却一时也挑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我起身,见凤和仍是一副若有所思且心不在焉的样子,定是触动了她的心事,正在想,她想到的那个人是谁?忽听康熙说道:“你这奴才说话看事情倒也很有见地,朕倒有一事,想问问你的看法,

满城都知道,八阿哥只一个福晋,再无别人,世人都说是因为八福晋为人善妒所致,你怎么看?”

我惊地一下子跪在地上,俯首道:“奴才惶恐!”

“你惶恐什么?朕问你怎么看!”康熙又啜了口茶。

我头脑一时空白,只觉冷汗一下子从毛孔里窜了出来,下意识地叩头“奴才…奴才…不敢妄谈皇家…家事!”

“朕赐你无罪,你可以大胆地但说无妨!”

“奴才…奴才…奴才不知!”

“青蘅啊——”

“奴才在!”

“朕可不是随口一问的,这个问题可是关系到你以后的命运。”

康熙漫不惊心地说了这么一句,却让我惊吓得不知所措,身体几不可见的颤抖了起来,这时,康熙忽地又说:“算了,时间不早了,朕得走了,你好好想想,朕下次再问你。”他说着便站了起来,凤和也忙起身,我跪在地上却不敢动,直待凤和将康熙送走,这才算是松了口气,仿佛劫后余生身,浑身虚软地坐在了地上。

☆、允诺,恩准

“这个问题关系到你以后的命运”

我总也想不明白康熙为何有此一说?若是说是他发现了我和胤禩的事情,说那些话,只是为了让我明白胤禩和八福晋感情不一般,让我知难而退?若是这样他不应该是这个态度,因为完全没必要,他有一万种直接而简单且丝毫不用顾及我让我知难而退的办法,而非这种隐晦的暗示方式。

如果什么都不是仅仅只是我多想那关系到我以后的命运又是怎么说?总之,千虑万思,怎么都想不明白。

想到康熙还要问我答案,真是为难,要怎么回答,我连连叹息,还好,第二日,康熙大概是忘记了这件事,让我继续将《天龙八部》讲完,且当着凤和的面说,我讲完,他可以满足我一个心愿,我见他面色轻松,心情甚好,不似什么试探之言,心里一阵欣喜雀跃,不由得讲得更仔细认真了些。

由于康熙只是晚上来雍和殿顶多坐一个小时,《天龙八部》被我粗略宛如章节大纲般全部讲完后已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今晚。

康熙半坐半倚着炕桌上,微阖着双眼,一副闲适悠然的样子,他听罢久久不语,似在思量,凤和坐在炕桌右端,见他不语也不敢打扰,只拿眼向我瞧来,我站在下面与凤和对望了眼,这样站着屏息一言不敢发的沉默最是煎熬,因为你永远都不明白哪句话或故事情节会触动康熙的怪异心思,然后看似漫不经心的抛出炸雷,让你无措又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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