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焦灼,面上还要装作淡定的样子煎熬了少顷,康熙缓缓总结道:“乔峰是个悲剧的草莽英雄,段誉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虚竹则是个误打误撞的呆头和尚,也只有在说书人的故事里这三人才能引为知已好友,现实中却不可能。”
我松了口气,想了想,虽不敢苟同,却也不敢辩驳,只得奉承般说句“万岁爷英明!”
“青蘅啊——”康熙突然又出声唤我,一听到他这种似乎漫不经心的托长声调的语气,我就浑身一颤,生怕他下一句就是“你怎么看”云云。
“奴才在!”我是真的惶恐。
“朕之前当着和嫔的面说过,待你这故事讲完,朕允许你一个心愿,你说说看,想要什么?”
“万岁爷此话当真?”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一言九鼎!”
我思量了再思量,大着胆子跪了下来,俯身道:“奴才恳求万岁爷不要将和硕和安公主嫁给李大人!”
“大胆!旨意已下,如何收回?不准!”康熙责道。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却是明白,莹然的婚事真的已成定局了。
“青蘅——”一直未说话的凤和突然开口道:“和安公主和李大人乃是上天赐的缘份,你切莫再多言,万岁爷许你心愿,你便为自已的利益多想想便是!”
“是!”我知道凤和是在帮我解围,只得呐呐地回着,想起莹然,既心疼又内疚终究化成无可奈何。
自已的心愿,仿佛有很多,除了莹然的婚事外,最大的心愿便是能离开皇宫,可离开了皇宫又能做什么呢?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离开了浣衣局,跟着凤和算是享了福,莹然会去朝鲜,今生再难相见,胤禩——他若不是我的良人,此生再无良人可相付,这两个我最重要的人,若都离我而去,宫外还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此,竟发觉,自己再无心愿了,正想说自已没有心愿时,心念电转,突然想起晚月姑姑来,心里一阵激动,忙叩头道:“回万岁爷,奴才想求得万岁爷一个恩准!”“说来朕听听!”
“奴才恳求万岁爷能恩准浣衣局晚月姑姑出宫回乡!”
“哦!你为晚月求恩典?你可知,朕允你一个心愿可是仅此一次的机会?”
“回万岁爷的话,奴才荣幸之至,感激不尽!”
“朕想听听原因!”
“奴才在浣衣局时,晚月姑姑待奴才不但有相护之恩,更有知遇之恩,宛如亲人长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奴才自知机会千载难逢,所以不能浪费!”
“恩!你这奴才,倒有良心!晚月是戴罪之身,这些年在宫里倒也勤勤恳恳,她一心想出宫,朕是清楚的,但她无功,朕没理由放她出宫,今日,朕为给允你的心愿,准了!明日便拟旨让内务府放她出宫。”
“奴才叩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激动不已,没想到康熙还真答应了。
“青蘅啊!”
“奴才在!”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机会也多得是,而朕给你的机会却只此一次,你为何不为自已谋得利益?”
“回万岁爷,奴才有很多心愿,可又想不起来要求什么,正好,想到了晚月姑姑,报恩也是奴才的心愿!”我沉吟了片刻,实话实说。
我说完,殿内一时又陷入安静中,我不安地抬头,就见康熙看着我,眼神却是透过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心里一阵忐忑,回想刚才自己又有哪句话说错了。
“你这奴才——”康熙叹息般开口“朕倒是要重新审视你了!”
我怔愣了片刻,对上康熙似笑非笑的目光,心里陡地一跳,果然又说错话了吗?正懊恼间,康熙却忽地说道:“你跟莹然都是重情重义之人,莹然那丫头远比你精明,也比你稳重老成,但朕偏偏却更喜欢你这丫头,你猜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怔肿着讷讷开口询问,一时竟忘了礼数,只因康熙突然间不再说你这奴才而是以丫头相称,只因他忽地说更喜欢我些,我心中是震惊的不能思考,一瞬间以为是自已听错了。
“莹然那丫头太聪明,也太重情重义,她一心想做个守护者,守护她在乎的人,然而,她自已也是要依仗着旁人的权势才能生存,她很明白这些道理,所以难免功利,万般心思藏着掖着掂量着,为人反而显得虚伪不坦荡,而你这丫头,一心当好一个被守护者,所以难免心思单纯,肚子里没有算计,反而清澈坦荡,朕喜欢心思清澈坦荡之人而非聪明之人。”
康熙一句一话缓缓道来,我却心思翻涌,呆跪着说不出话来,他果真是不一般的人,只短短与我相处了几日,但将我和莹然的性格分析的精准无比,连我自己都未察觉,我和莹然一个是被守护者一个是守护者,像是命定般的一切配合的那么自然和谐。
“心思单纯的人往往比心思精明的人更幸运,莹然一心护你,就连出嫁前都为你铺好了后路,她为你选的路可谓煞费苦心,却也不失为一条好路,而她自己却是背井离乡,远嫁异国,可见,你这奴才确实比她幸运!”康熙感慨道。
“什么——后路?”背井离乡,远嫁异国,他的一番话,像一颗巨石压迫在我心口,难以承受。
“莹然竟没向你透露半点口风?”康熙略有惊讶地反问道。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又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半天礼数竟不自知,忙恭敬地回道:“回万岁爷的话,奴才没听和安公主提过。”
康熙在我面上瞧了一会,似确定我确实不知情,这才轻叹了声,径直起身说:“算了,到时你就知道了!时候也不早了,今个耗在这里久了些,朕该走了!”他说着,见凤和也随他起了身,侍立在一旁,目光投入她隆起浑圆的肚子,关心道:“你怀有身子,不宜劳累,早些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凤和盈盈福了一福,康熙又看了眼尚跪在地上的我,摆手道:“你也平身吧!”
我依言起来,跟在凤和后面做恭送状,直到康熙被守在殿外的内侍众星拱月般送走,这才松懈下来,身形不自主的晃了晃,腿脚虚软无力,纷至沓来的惊吓与出乎意料的事情交叠着在脑海盘旋不停,让脑子混沌不堪。
☆、再见,再见(一)
晚月姑姑来找我时,我正在擦拭花瓶。
她站在钟粹宫墙下,她今天穿了件茶青色长旗袍袄,外罩着同色的叫如意襟棉坎肩,我走出钟粹宫门,向她走去,她看见我,双膝陡然跪了下来,我大惊,忙上前,扶起她,她感激地看着我“青蘅——”
“恭喜姑姑!”
“你让我如何感谢你才好?”
“姑姑与我是有恩的,我只是回报了姑姑,姑姑何必放在心上!”
“我予你只是小恩小惠,你给我的却是大恩大德!”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青蘅!这么好的出宫的机会,你为何不为自已谋得?”
“我还年轻,以后出去的机会多得是!”
“青蘅……”
她还要再说,我忙打断道:“姑姑,什么时候出宫?”
“跟你道完别,再去趟延禧宫,便回浣衣局取了包裹便走。”
“姑姑打算到哪里去?”
“我祖上是洛阳的,我想回洛阳。”
“哦!姑姑,你且在这里等等我,我一会就来。”
我快步跑回钟粹宫,超直进了住处,在床下的箱子里捧出一个小妆奁,打开,看了看,里面是我这两年存得私房钱,小心翼翼地倒在床褥上,竟有一小堆来,有莹然给的银票,有凤和随手赏赐的首饰、银子,有我那对铂金耳环。
将铂金耳环放回奁子里,又抽出了些银票放回,正要用帕子将其余首饰钱财全包起,忽地看到块和阗玉蝴蝶项链,我的心蓦地一痛,想起去年的生日,他亲手将它戴在我的脖子上,我怕在浣衣局那种地方戴着这么贵重的东西一是怕被人看到,也怕不小心弄丢或弄坏,便取下放在了这奁子里的情景来,有某种情绪似要从眼眶溢出,仰头忍住,拿起另用别的帕子小心包好,这才将其余的包好,将奁子落了锁,重新放回床下箱子里,这才揣起两包东西出去。
出了钟粹宫,见到姑姑,便将包好的那包东西塞给晚月姑姑。
她伸手却未接,错愕道:“这是……?”
“是我存的积蓄”我说。
她忙推给我,决绝道:“我不要!”
“姑姑……”
我尚未说完,她便打断道:“你收回去,我不会要的,我在宫里也存了些积蓄的。”
“姑姑,你听我说,我知道姑姑在宫里这么多年,必有些积蓄的,只是,姑姑,出了宫,你没有了经济来源,可生活还要过,日后不管是做些生意也好,单单指着这些年的积蓄过日子也罢,身上多点钱,总是好的。”
“你也知道我在宫中待了多少年,手里的积蓄够我下半辈子花销,不缺你这点钱。”
“我知道这些钱并不多,可是若说过日子,也不容小视。”
“我不是嫌钱少!”
“我知道!我都知道,姑姑……”
“你不知道!”她陡地打断我,不容我抗拒“青蘅,我已承了你大恩了,这些钱,说什么我都不会要的,别打断我!听我说完,如果你想我安安心心的出宫去,就不要再坚持了,我的积蓄足以够我在洛阳囤田置业,你放心好了!”
“好吧!”她态度坚决,我再不勉强,收回怀中,将另一包好的东西递到她面前,有些迟疑地说:
“姑姑……这个东西,想请姑姑帮忙交给八爷!”
她看了我一眼,从我手中接过,笑问:“可有什么话,让我一并捎去?”
我摇了摇头,知道姑姑还不知道我和胤禩已分了的事,她也没多问,我心里仿佛松了口气,又仿佛丢失了什么般沉闷地慌,别开眼,再不敢看那方帕子。
“时候不早了,我该去延禧宫一趟。”
“恩!”我收回情绪,点了点头。
“青蘅——”她忽地低低地唤了我一声,声音有强忍着的细碎的颤音,她伸臂猛地抱住我,俄而松开,却直直地望着我,似乎要一下子将我看个够,刻在心里去,眼中分明有晶莹的流光,闪了闪,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只化为叹息般的两个字“再见!”
我的心一下子伤感起来,张开口,却不知要说些什么,只直直地与她对视,晚月姑姑却忽地转身就走,再不回头,我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就湿了眼眶,我想起了第一次被带到她面前,她冷冷地看着我的样子,想起我与秀嫣打架,她罚了我们,她第一次跟我谈心,说想出宫,却不敢逃…
纷纷往事如电影般掠过,突然就想起了将要出嫁的莹然,想起了胤禩,我怔住回不了神,心里却默
默念着:再见!再见!我的亲人,朋友,我的…爱情!
这一季漫漫长冬似乎终到了尽头,不过一个月的光景,日光一天暖过一天,中午陪着凤和到御花园
散步,才踏进垂花门,眼前便一片青翠勃勃,奉喜感叹道:“春天到了!”
“哪里有那么快?冬天才走!”一旁的丽秋说道。
“那可不是前脚送走了冬,后脚就迎来了春?青蘅,你说是也不是?”奉喜得意洋洋反问我。
我点了点头,凤和在前轻轻笑了笑。
趋步向前,一路竟见一些不知名的花竟打了苞,春天仿佛真的来了!
“咦?娘娘,前面的亭子坐着的像是十四阿哥!”奉喜突然说道。
“十四阿哥有什么稀奇的!”凤和笑道,却还是远远向河花池对面假山边的亭子看去。
我亦向亭子看去,却见十四独坐着,只提了个酒壶,喝着闷酒。
“像是在喝酒呢!也不见摆点心,这样喝法怕是不妥!”奉喜担忧道。
凤和也看见了,蹙了蹙眉,我见状,说道:“娘娘,奴婢过去看看吧!”
“恩!”凤和允道。
我抄着蜿蜒曲折的鹅卵石小道走过河花池对面,绕过假山,这才走上亭子去。
十四并未注意到我的到来,一手执壶,一手执杯,专注却又痛苦地一杯接一杯地仰头饮着,我上前,劈手夺去酒壶,十四猛地惊起,大喝道:“谁敢夺爷酒壶?”他说着,身子晃了一晃,立足不稳,一手忙撑在石桌沿,这才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睁开迷离的眼睛,惺忪看了我好一会,这才醉意绵绵地说:“唐诗,是你呀!把酒还我!”
他说着,便要上来抢,我一闪,他扑了个空,身子直直朝前栽去,我忙扶住他,手中的酒壶却在这时被他一把夺了过去,见我又要夺,他竟像个孩子般,双臂紧护着酒壶于胸前。
我叹息了一声,说:“十四爷这又是何苦?”
他怔愣了片刻,蓦地举壶用力朝地下掷去,又泄愤,扬脚将壶踹出亭外,这一暴起,仿佛用了尽了力,此刻,再也坚持不住,脚步踉跄后退至石凳前颓然坐下,身子前顷,伏于桌上,竟低低地,呜咽了起来!
此刻,除了震惊之外,我竟说不上来还有什么感觉,这是第一次一个男人在我面前低低的哭,且这
个人还是一向倨傲的十四!
我想安慰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傻站了少顷,忽听到十四说:“明日!明日,她便要嫁给别人了,我这里,很痛!很痛!”
我愕然瞪大了眼,十四手指着自已的心口,声音不可避免的带着哭腔,仿佛真的很难受,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胤禩来,若我嫁给了别人,他会不会如十四这般,指着自己的心口,哭着说,很痛,很痛?
“唐诗,我第一次,这么稀罕一个人,我不惜没皮没脸的一二再的求皇阿玛将她许给我,皇阿玛却怎么也不松口,他李光远算什么!他说要娶,皇阿玛竟还真的同意了!呵呵!为什么?”
因为,他错将十三跟莹然拆散,是以,怎么都不可能再将莹然许给你!也不会许给任何一位皇子,他不会看着自已的儿子们将来为了同一个女人手足相残。因为,他知道莹然心里没有你,强求也没有好结果。
这些话,我却不能说出来刺激他,十四不可能想不到这些道理,只是,他当局者迷,甚至偏激了看不清。
“她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好!我给她,反正这一生,有了她,别的女子再也入不了我的眼,有她,足矣!可是,她不要——她不要我的一生一世!她想要的那个人根本就给不了她这些啊!她怎地还那么傻?”
一生一世一双人!多美好,想要的,给不了!要不起的,偏愿给!
“她那么傻,你也好不到哪去!”我强忍住内心的酸涩,刚说完,就见丽秋和奉喜一左一右的搀着凤和向这里走来,便说:“十四爷你该回府了,这里风大,小心风寒!”
“不回!不回!你别管我,我就是来吹风的,最好大病一场!”
“好!十四爷想怎样便怎样吧!你病也好,不病也好,事情也不会有改变!”
“你是来看爷笑话的吧!你放肆!”
“对!您现在这样子只我一人看到,但是马上,就会有一群人看到,然后便是整个皇宫看您的笑话!十四爷要是不怕失了您的身份,尽可以在此大哭大闹顺便耍耍酒疯,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十四阿哥失恋了!”
“你——”十四腾地站起,身子晃了一晃,怒指着我“你这奴才!真真可恶!亏小爷平日待你不薄,你这白眼狼!你……”
他一副怒不可歇的样子,骂得十分尽兴,目光停留在我身后,突然顿住,然后气冲冲地瞪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声,意犹未尽。
我不解地转头,就见四阿哥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冷眼看着十四阿哥,我吓了一跳,忙蹲身请安:“四爷吉祥!”
四阿哥瞥了我一眼,目光又重回到十四阿哥身上,冷冷地嘲讽道:“继续啊!还真长出息了,都学会耍酒疯了!”
他并未示意让我平身,我腹诽了一下,自已不动声色地直起身子来。
“哼!你少来管我!”十四又一屁股做回石凳上,拿起桌上酒杯,手伸了伸,想起酒壶被自已踢走了,一怒之下,又扬手将酒杯掷下,白瓷的杯子瞬间粉碎。
四阿哥眸色一沉,脸上已有薄怒,正待张口,这时,忽见凤和被搀扶着过来了,他忽地看了我一眼,我正好亦在看他,不期然目光相撞,他霍地避开,将目光投向凤和,略略行礼道:“娘娘!”
奉喜与丽秋忙向四阿哥行了礼。
凤和与他目光相对,竟有点慌乱,不敢与之正视,睑下眼,福了福,淡淡地开口道:“四阿哥也在!”
四阿哥这时又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向凤和淡淡地点了个头,便走到十四阿哥面前,拎着他的衣肩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愠道:“还不嫌丢人现眼?”
十四爷怒气冲冲地扫视了在场一众人员,挣开四阿哥,说道:“爷自已走!”言罢,才跨出一步,一个踉跄,四阿哥眼急手快,伸手扶住了他,这才没跌倒,十四又冷哼了一声,不服气,却也没再挣脱,就这样半醉半醒下被四阿哥搀扶着走了。
凤和自御花园回来后便魂不守舍的,一下午做在暖炕上尽在发呆,伺侯她喝了安胎药,她忽地要绣花,让我给她拿绣具来,我说怀孕了就不要拿针呀线的,她不听,非说要为未出世的孩子做个香囊,我拗不过,只允许她绣花样,不允许要剪子,她倒是应了,绣起了花来,渐渐也专注起来。
我刚端了碟点心放在凤和旁,就见奉喜进来了,向凤和福了福说:“娘娘,和安公主打发小厮来说是接青蘅去一趟八贝勒府,问娘娘可否允许,明天公主出嫁,已求得太后的恩准特许青蘅从今晚陪伴直到上花轿。”
凤和抬起头,淡淡地“哦”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太后都同意了,我又怎敢说个不字!”
我见状忙讨好道:“奴婢明天给娘娘带喜糖吃!”
凤和这才有所缓和,啐了我一下:“就知道吃!”
我笑了笑说:“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凤和摆摆手,不耐烦道:“去吧,去吧!”
我先回了宿舍,找出那对随我一起穿越而来的铂金耳环,仔细用帕子包好收入袖中,这才出去。
来的人竟是肖玉!我暗想难道又是借着莹然的名义来找我?肖玉似是猜到了我的心思,恭敬地说:“公主打发小人来的,姑娘快跟小人走吧!别让公主等急了!”
我坐在马车里,挑帘看向街上的人来人往,心里渐渐紧张起来,这种紧张延续到下了马车至贝勒门前变得更加严重起来,我知道今晚不是来见他的,却让我没来由的情怯,阔别近两年,再次回来,竟有恍如隔世之感,这府里过往发生的一切忽地涌上心头,竟不辨悲喜!
莫名不敢踏上台阶一步,我正心思恍惚,忽听肖玉催促道:“唐姑娘进去吧!”
☆、再见,再见(二)
莹然还是住在以前的院子里,肖玉直接领我到院口便告退了,我进去,此时天色已暗,走廊里的路灯早被点亮,一排排如星星璀璨夺目,尽管如此亮如白昼,廊檐下,东西小屋檐下还是高挂着点亮的大红灯笼,幽红的光亮衬的那规矩工整的“囍”字格外温润,我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句“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来。心口一突一突的不知悲喜。
“唐唐!”
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我转过身,就见莹然和一个丫鬟俏生生的站着。
莹然穿着玫红色旗服,脖子上围着白色镶金边的围巾,真真标致姝丽,李光远和十三爷各自的模样忽然浮现出来,气质完全不同的两人,一个严谨庄重,气度矜贵,一个洒脱不羁,玉树凌风,都称的上人中龙凤,只是,莹然在我心中无人能配的上,如今可见,李光远何其有幸!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莹然吩咐身边的丫鬟退下,笑吟吟的走到我面前,问道。
“在想李光远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
“我也觉得呢!”
我笑了,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对不起!”
“唐唐,我最讨厌你对我说对不起三个字了!”
“对不起!”
“好不容易见次面,你成心让我难受是不是,我说姐姐,明儿就是我大喜的日子你不跟我说恭喜老说对不起是么意思?”
“对不起!”我低低的,诚心的说。
“唐诗!”莹然急了,暴跳起来“我说你有完没完!我最讨厌你那哭哭啼涕一副柔弱小白兔的样子,我明儿是出嫁!出嫁好吧!不是出殡!”
“呸!口无遮拦!你胡言乱语什么!”
“对着你真心会气疯!”莹然白了我一眼,说:“进屋去,外面风大。”
我随她进屋,在八仙桌上坐下,我打量这布置的喜气洋洋的房间,一阵恍惚。
莹然叫丫鬟泡了壶茶,端了几碟小点心来,拿起面前茶杯倒了茶水放在我面前。
我掏出那对耳环递给莹然“送你的。”
“是什么?”莹然接过,狐疑的将帕子一点点的打开,待看到里面的耳环不禁说道:“这不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吗?”
“所以才给你。”
“你这是想让我感动死吗?”莹然故意偏着头笑道。
“是吗?怎不见你流泪呢?”
“嘿嘿!感动的都流不出来了。”
“少来!”我白了她一眼,收敛起玩笑,认真道:“留个念想,别忘了我!”
“好!对了——”莹然似想到什么,突然起身“有东西还给你!”
她说着便走到柜子处,拉开一格从里面翻出个包袱来。
我正纳闷她有什么东西需要还我的,待看到这个包袱,只觉的很眼熟,莹然将包袱放到我面前坐下说:“你的东西,还你!”
我猛地想起来了,有些意外,有些激动,恍惚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包袱打的是死结,我耐着性子还是结开了,最上层是叠的工工整整的莹然设计的芭蕾舞衣,下面是我的
我看着这些尘封已久的衣物,好一阵恍惚。
“唐唐,为我跳支舞吧!”莹然忽然说道,她声音幽然而寂寥,仿佛下一刻便是永别。
“好!”我怅然的吐出这个字,拿起衣物走到床头背过身去换,身后莹然的声音传来:“你先换着,我出去找个奏乐的来!”
我想说不需要,但转念一想,既是她想,我只管配合好了。
我换好衣服鞋子,有点冷,才开春,又是晚上,天多少有点寒气,这又是夏装,想想一会跳起舞来便不会冷了,又觉得也不是很冷了。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照了照,又将头发拆散,用手捋了捋,盘了起来,一切准备就绪,坐着只等莹然回来。
莹然去了好一会,我不禁忧虑到:莹然找来王府的乐师弹琴,这大晚上的,一来吵着众人,二来我跳着这个时代没有的舞种被乐师看到会不会给我带来麻烦?
莹然一向处事心思缜密,这会怎么欠考虑了?待她回来,就跟她说将乐师再打发回去吧!
这一等,半个小时就过去了,我心想怎么这么久?约摸又过了十几分钟,隐隐听到外面窸簌的脚步声,我忙起身,穿过堂屋,才拉开门,我便呆住了。
莹然一脸喜悦,打趣道:“高兴的傻了?”
我不说话,目光直直的看着莹然身后的人,他亦看着我,先是一愣,继而从头到尾打量了我一番,蹙起眉头。
我忽地委屈难过起来,从和他在宫中吵架,他憎恨的表情,掷还的戒指,决绝的背影,无一不昭示着他的愤怒与分手的决心,我虽心里清楚,可内心总存着一丝侥幸心理,他会舍不得,会回头向我示好,只是需要时间,可此时此刻此地,突然相见,他没有表现一丝一毫相思或喜悦或内疚,而是皱起了眉!
心口宛如针扎,原来,这么多天只有我一人内疚!只我一人伤心难过!我自作多情,我活该!
我将视线转向莹然,赌气的开口说:“你怎么把他喊来了?”,声音带着连自己都诧异的幽怨。
我话音甫落,就感受到他森冷的目光如剑般射来,我不看他,转身径直进屋,走进内室坐下。
莹然追了过来,低低的说:“我知道你们闹矛盾了,我好不容易说服他过来,你也别冷着脸再任性下去了,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我不敢置信的望着莹然问:“你不是希望我跟他断吗?现在怎么帮他了?”
“我不是帮他,是帮你!你的性格我还不了解吗?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若真断了,你还不绞了头发做尼姑去!”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也好不到哪去!别闹了,让我安安心心的出嫁好吗?”
我不知该怎么跟莹然说,这次不一样,不是单纯吵过架双方低个头就解决了,我们之间信任少的可怜,一次次的猜疑误会,大概早将他那份新鲜好奇的爱和耐心消磨贻尽了吧!他毕竟是皇子,尊贵骄傲,怎么会一而再的迁就讨好一名身份卑下的女子,并且这个女子还说了那样不厚道的话?
曾看到一位女作家写到“爱情永远是急功近利的东西,谁也不会站在原地等待”此刻想来真是一针见血,深刻荒凉!
莹然将他领了进来,他脸色仍然难看,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表面看上去不那么受伤,跳就跳吧!为莹然跳最后一次,也为他——我爱的男人跳一次,就当是为这段感情做最后终结,然后,永不再为任何人而跳!
我起身,在屋子正中央站定,他拉开一个凳子在一旁坐下,举起手里的白玉笛子,吹出了一句我没有听过的音乐来。
我这会才知道他会吹笛子,仔细想来,他会什么不会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竟一无所知!
我淡淡的苦笑了下,他也不了解我的喜好,他应该也是现在才知道我会跳舞,真好!扯平了!
很悠扬空灵的曲子,略带着缕缕忧伤,勉强配合芭蕾的感觉,我整理好情绪,随着音乐,脚尖情不自禁的绷紧,脚位摆好,手势便也跟着出来了,脚尖点地,许久没有练习的动作不加思索的就跳了出来,旋转、跳跃,随着音乐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就是那小天鹅,孤独的向世人展现着与众不同的美丽。
许是跳的还不够专心,又许是两年多没跳疏于练习,我掂脚连续跳跃时竟突然崴了脚,我一下子跌倒在地,钝锉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我一时不敢动弹了。
莹然惊呼了一声,蹭地站起,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到我面前,担心到“唐唐,你没事吧!”
她说着就要扶起我,我忙止住她,皱眉道:“疼!等一会。”
我低头脱下舞鞋和袜子,揉着已经青肿的踝骨,只觉得越来越疼,不但疼还越来越麻,不会是骨折了吧!
我心里哀嚎一声,眼帘下多出了一双玄色的靴子,接着是月白的衣摆,我的心骤然砰砰跳起,揉着踝骨的手慢慢、慢慢的,慢了下来,他蹲了下来,清越的气息骤然靠近,他骨节分明、清瘦修长的手跃入眼帘,轻轻的拂开我的手,一手拖着我的脚后跟,一手握住我的脚背,我的心跳漏了几拍,脸轰然烧成一片,低着头,不敢抬头,于此同时,头顶传来他一惯清越的声音“莹然,你去拿些跌打损伤的药水来!”
莹然道了个“好”字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骨头错位了,你忍着点!”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不容忽略的磁性,我心里忽然软的一塌糊涂,眼眶一热,就想这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呢?以前怎么就没发觉呢?我兀自沉溺,他手上蓦地使劲,隐约似听到“咔嚓”一声,我一时不备,疼的惨叫了一声,眼泪花花顺势流了出来。
“好了!”他说,放下了我的脚。我疼的嗞牙咧齿,想骂人,于是,嘴巴不受控制的就骂了出来
“混蛋!混蛋!混蛋!”
我连骂了三声混蛋,开始是纯粹疼的想骂,后来便是无尽的委屈泄愤。
他径直站了起来,我猛的抬起头,他却背过身子,我气极,正要抛开矜持质问他是不是真的要跟我一刀两断,这时莹然匆匆奔了进来。
我蓦地失了所有勇气,就听他对莹然说道:“你给她擦点药酒,过一晚上便能消肿了,她这会也跳不成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他说着拿起桌上玉笛,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瞬间泪流满面,莹然蹲在我面前,倒了些药酒在掌心,然后摸在脚踝周围,一面揉搓,一面心疼道:“还疼?”
“疼!”我闭上眼,轻轻的回答,脚上不疼了,心却疼如刀割!
☆、再见,再见(三)
晚上和莹然并躺在床上,我们都睡不着,睁着两眼望着黑漆漆的一片。
“想不到我竟然要结婚了!很奇妙的感觉,唐唐,你也知道,从前我对婚姻没有憧憬,只觉的两个红本本怎么可能维系两个人一生一世的感情!那时真的是怕啊!不知道跟自己领红本本的那个人会是谁,但是,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一个三百年前的朝鲜人!”
“谁都想不到!这两年,几疑梦中,要不是被老天耍了,现在说不定咱俩已经开始每天朝九晚五出入高大的写字楼,说不定你会继续考研,你成绩好,考公务员也说不定。”
“恩恩,但是一定不会是这么早就结婚,想想,我真实年龄才二十四呀!如花年华呀!正是为理想为事业努力奋斗期,怎么都不会先走进围城里!”
“恩恩,说不定再过几年,你成为了著名的服装设计师,你设计的衣服穿在了米兰模特身上,引领了潮流风向”
“恩恩,你或许不做记者,重投芭蕾,成为颇有名气的小天鹅,说不定被某个知名导演相中,就此混入娱乐圈”
“多美好的未来呀!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呢?”
我们俩尽情yy,美好前程仿若就在眼前,然而,现实残忍,打破头,流了血,让你疼着醒悟,这一切不过只是幻想而已!
莹然一直像没事人一般,嘻嘻哈哈,幻想的手舞足蹈,我突如其来的叹息,让她也伤感了起来。
“还真是扫兴呢!你就会破坏气氛!”莹然白了我一眼,抱怨道。
“莹然!”我轻唤了她一声,斟酌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会答应呢?”
莹然静默了片刻,语气笃定:“因为,他是个很好的归宿,是我的良人!”
归宿,良人。谁是谁的归宿,谁又是谁的良人呢?
“那么,你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嗯——”莹然想了想,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怎么说呢?他算是个表里如一的人,很典型的儒家思想派,正直、出身贵族却没有纨绔气、不浮夸、不功利,但是,人不浪漫、属于事业型男,感情上后知后觉,美女丑女在他心里没什么区别,他看到的肯定就是红颜枯骨,但这种人呢,一般待人真心实意、不会拈花惹草,总之,适合居家过日子。”
“才这么短的时间,别被他表面给骗了!”
“才不会!告诉你,我在答应婚事的前一天,去找他,我跟他说,我追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不会跟任何女人共同拥有一个丈夫,我未来的丈夫不允许有侧室,有姬妾连通房丫头都不允许有,你若觉得你能接受得了这样的我,那我便答应嫁你,你知道他听后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他说‘正好,我只要一个情投意合的妻子便可以了,我不会花言巧语哄女人开心,也厌恶把精力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我说‘男人都是说得好听,那你发誓一生一世只我一个女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你真狠!”我笑道。
“嘿嘿!我吓他呢!”
“他发誓了?”
“才没呢!他听完我的话,愣了一下,竟然笑了,说我真是个悍妇。他这人总是一副严肃的表情,那一笑,还挺好看的,我就说‘你是发誓还是不发?’他就又严肃起来了说‘你想信誓言?你若信,我现在不但可以发誓,还可以白纸黑字写下来,但是,誓言无非一句话,捆不住无信之人,我李光远做不到便不许诺,许出了,便是一言九鼎,你现在还要我发誓吗?’我觉得他说的很对,人若无信,发多少誓都没用,他在朝鲜成均馆上学,学的是咱们国家的儒学,信义二字看比命中,我就说‘我相信你了!’他就问‘那你是答应了?’我当时没回答,不知怎地脑子里就想象这样一本正经对爱情有没有向往?于是,就好奇地问了一下,我问:‘你这么大的人了,对婚姻、爱情有过向往吗?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我问完,你猜怎么着?”
“难道他说就喜欢你这样的?”
“才不是呢!他竟然害羞了,我当时就想不至于这么纯结吧!正准备这样问呢,他就小心翼翼地问我‘我若说了,你会介意吗?’我一听就知有戏,忙乐不呵地说不介意,他面色忽然就庄严了起来,说:‘其实,有想过,只不过,那样的女子终究是可遇不可求的,而且大概几百年的历史才会出现那么一个,所以想了也是白想。’我心想有原型呀!就问:‘是怎样的女子呢?’他说:‘是我们国家历史上的人物,就算给你说了,你也不知道。’我心想也是,不过还是好奇,就说:‘那你就说说,是个什么性格的女子?’他马上就以一副尊敬的向往的表情说:‘她是我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传奇女子,我国中宗时期,她担任正三品的御医,她医术非凡,由擅长针灸和药膳,她推广的药膳食补的秘方如今宫中仍盛行,她一个女人,没有任何背景后台,全凭自习,能官居正三品,可见能力非凡,我自佩服这样的女子’”
“他说的这个女子倒有点像韩剧里的大长今”
“是啊!我当时,也这样想呢,就随口说了句‘你说的该不是大长今吧!’我一说完,他就愣住了,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震惊呀!我心想难道大长今还真存在朝鲜历史上?他忽然很激动地说:‘对,她得到中宗赏识被封为‘大长今’,没想到!真没想到你竟然知道我国的历史!’我见他很是惊喜,就得瑟地说:‘我不但知道你说的大长今,还知道成均馆,知道两班、知道我爱你是‘擦浪嘿呦’、你好是‘安你阿塞呦’你是不是觉得自已眼光不错呀思密达!是也不是思密达!’我说完就笑了,他也被我逗笑了,直点头说:‘你真是与众不同!’其实吧!我能跟他很平和的相处,我看得出,他是个不错的人,搁大清朝也是一拔尖的人,就一高帅富呀!嫁给他,我也不亏是吧!”
“可是莹然,你真的要这种没有爱情的婚姻吗?”
“唐唐,我并不排斥他,且他与我想象中不同,我们之间,能轻松愉快的相处,我们之间还有一辈子那么长呢,朝夕相对,不一定,不会产生感情,我会先喜欢上他,难后,谁知道会不会产生爱情呢?或许,我这样说,你会觉得我不专一,见异思迁,可是,感情是个奇怪的东西,它能在时间与距离中消散也能产生。”
“如果是这样,我希望你爱上他。”
“或许会吧!谁知道呢?”
半夜时分,我和莹然就被叫了起来,一堆丫鬟婆子伺候莹然穿喜服、梳洗、画妆、打扮,莹然坐在梳妆台前任她们给她盘着发髻,她看着铜镜里那个化着浓妆,穿着厚重大红嫁衣的自己,有些微微走神。
而我看着被大红晕染的更加明艳动人的莹然,想的却是莹然真实的面孔——做为李安然的面容穿上这样的嫁妆会是怎样的光景,或许,莹然也在想,或许,根本没想到。
我正在怔愣之际,忽听到前面莹然的声音轻轻的传来,叹息般地喃喃道:“还真是倾国倾城的呀!”
“那是!奴婢就没见过还有比公主您生的更好看的女子呢!”一个丫鬟赞叹道。
我向她看去,正是一直伺候莹然的丫头,莹然闻言轻笑了声说:“你这丫头又见过天下几个女子?倒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丫头却不以为意地说:“天下的女子奴婢确实没见过多少,但就奴婢所见过的人之中就数公主最好看了,和硕额驸真真有福气!”
那丫头说得一本正经,将一屋子的丫头婆子都说的掩口轻笑起来,莹然有些羞赧,这时,嬷嬷将一个均口衔着各种串珠宝石缨络的点翠嵌珠石凤冠戴在她头上,她皱了皱眉,轻声抱怨道:“嬷嬷,这个好重啊!”
嬷嬷笑道:“这上面可都是价值不菲的珠石,当然重了,公主就忍忍!”
一切已然准备就绪,天边已微微有些光亮。
这时嬷嬷又说道:“公主,一切都妥当了,您现在就随奴婢进宫去向太后和万岁爷谢恩!”
莹然点了点头,回头对我说:“你先留在这里,等我谢恩回来,我要让你送我上花轿,算是伴娘。”
我点头应允,这时,门外早有一顶挂着红幡的轿子等候,莹然被那个宫里的教导嬷嬷和贴身丫头搀扶着上了花轿。
莹然虽是按公主礼仪出嫁,当先跪拜完父母亲人再进宫拜太后皇上最后从宫中出嫁,但太后允许她从贝勒出嫁,莹然只能先去宫中谢恩,再回贝勒,从这里出嫁。
我坐在布置得一片大红的屋子里,出了好一会神,不知不觉,天竟然已亮了,我心中陡然就烦躁了起来,这天亮得也太快了!
我正兀自心烦,就听见门“吱呀!”一声,我抬头,就见一个小丫头推门进来说:“姑娘,公主已从宫里回来了,这会正要去堂屋向贝勒爷和福晋跪拜呢,你且随我一同过去吧!”
我和那丫头到贝勒府的正堂屋时,屋子里已围了不少人,我向内看去,就见莹然被丫环扶着向端坐在正首的胤禩和八福晋行三叩九拜的大礼!
胤禩下来亲自将莹然扶起,八福晋却忽地倘出了泪,不住地拿手帕抹泪,就见她忽地起身抱了抱莹然,泪眼婆娑地望着莹然,嘴唇翕动,欲言又止,好半天,才说出句话,如一个母亲般谆谆教导道:“这一嫁,你便是为□了,将来也要为人母,说话做事再不可像从前那般肆意任性了,还有,别再逞能了,你在宫里,不管做什么,背后总有个太后,有个我和爷为你兜揽着,你去了朝鲜,再无凭仗,切记,再不能为任何人冒任何险!姐姐别无他求,只求你在异国他乡能保重自已,与额驸相亲相爱,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