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慌着睡,陪我说说话。”他说。
我只得坐起来,将头歪在他肩上,嘟囔道:“我困了!”
“你属猪的,说犯困就犯困?”他调侃道。
我霍地从他肩头撤开“你才属猪!”
“呵呵……这会儿不困了?”
“呵呵!”我假笑着瞪着他。
“唐诗——”他忽然深情款款地看着我,认真起来“我们一定会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我怔怔地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扑进他怀里,眼泪毫无征兆的滑了出来。
“唐诗,给我生个孩子吧!”他双臂将我圈住,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轻轻说道。
我抿嘴用力地点了点头“恩恩!”
他将我身子扶起,俯头就要吻下来,我忙阻止地用手肘抵着他胸膛,嗔道:“还没熄灯!”
他笑了笑,放开我,扭身将床头的琉璃灯罩揭起,吹灭了烛火,顿时,屋里陷入一片漆黑当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点点光明,隐约看到他的身影移动了下,下一刻,我便落入了他的怀中,身子旋转间,已被他压在身下,我闭上眼,感受着他越来越靠近的气息,我沉溺于铺天盖地的绵吻中,无可自拔。
康熙四十八年的第一场雪是在十一月尾的下午,先是一点点飘洒了几片,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绵密,我抱着手炉,倚在窗前,欣喜地看着,然后头也不回地招手唤着正在屋里烧碳的杏儿,小英等人“下雪了!下雪了!你们快过来看!”
结果没人应我,倒听到,一众惊吓的声音“贝勒爷吉详!”
我回头,就见胤禩来了,几个正在烤着火的丫头,立马站起来,恭敬地退后站在一旁,他将斗篷解下,递给杏儿,杏儿忙接过掸了掸上面的雪花,往衣架上挂着。
我走到他面前说:“你瞧,你一来,就把我屋里的人吓住了!”
他笑笑,对着恭立在一旁的丫头们摆了摆手,说:“冷的话,就接着烤吧!”
众人闻言,摇头,不敢。
我笑了笑,看他搓着双手,往火旁烤了下,便将自已的手炉递给他,他就顺将我的手同手炉一同捧住,我尖叫了声,就要挣脱“冰死了,你快放手!”
他一脸无赖地笑着说:“你的手倒是暖和!”说着,便也松开了我的手,我将手炉塞到他怀里
“暖暖!”
“多谢娘子!”他调笑道。
我白了他一眼,对垂首一旁的丫头们吩咐说:“杏儿,你帮我把我那件白色的斗篷找出来给我,
你们都退下去,回自已屋里吧,这里不用你们守着了!”
丫头依言躬身退了出去,杏儿将我要的斗篷找了出来,为我穿上,胤禩问:“下着雪呢,你去哪?”
“在屋子里呆得闷死了,好不容易下雪了,我出去玩雪去,你自已烤火吧!”我说。
“我一来,你就要出去!”他不悦道,将手炉递给我,我白了他一眼说:“切——我又不走远,你在屋里,别忘了时不时往里添碳!”我将手炉递给杏儿说:“你帮我拿着,走!”
一会的功夫,院子里便积了厚厚一堆雪,我欣喜的跑出去,张开双臂,转了一圈,清新的空气带着强烈的冷气扑面而来,我冷地一个激灵,心里却不由得欢畅起来,玩心顿生,对杏儿说:“杏儿,我们来堆雪人吧!”
杏儿面露难色“这么浅的雪,哪够堆雪人呀!”
“再下个一夜,明天就能堆雪人了!太好了,明天,我要堆个大大的雪人,给我看家护院!”我说着,弯腰挖了点雪,在手里揉成雪团,对着几米开外的一棵桃树其中伸出来的一根长枝桠,对杏儿说:“看我站在这里能砸中那根枝桠!”
杏儿看了看树的位置,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我白了她一眼,闭上右眼,瞄准跳起用力掷去,结果,离树还有一半的距离便落了下来,没打着。
我大失所望,不甘心地又揉了个小一点的雪团说:“刚才是因为雪团太大了!”
说着又瞄准跳起掷去,这次倒是离树不远了,依然没打着。
我说:“看,这会近了些吧!待我再试!”
又揉了个更小的雪团,这时,胤禩穿着斗篷出来了,向我走来,我正要掷,见他走来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一个人闷得紧!”他说。
我说:“那你站在一旁看我掷雪吧!”言罢,再次朝目标用力掷去,雪团倏地与树桠擦了个边,便散落下来,我却高兴地拍掌道:“看,这次砸中了一点吧!我下一个一定会完全砸中!”
我高兴极了,无聊过头,终于找到一件不厌其烦有趣的事情。
又揉了个雪团,心念着这次一定要砸中,用力投掷的时候不禁跳得更高了,果然不负众望,真的掷中了,那枝桠被我砸地晃了一晃,我高兴地跳起,对着杏儿胤禩两人比了个“V”字,喊道:“看我厉害吧!我……”
下面的话没说下去,肚子忽然一阵疼痛毫无预兆地袭来,我承受不住的捂着肚子□着佝偻着腰。
胤禩正在对我鼓励地微笑,见我如此,吓了一跳,奔到我面前,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急切道:“怎么了?”
“肚子……好疼!”
胤禩一把抱起我,向屋里奔去,同时吩咐杏儿:“去叫孙大夫!”
胤禩将我放在塌上坐着,小英递来热水让我喝,我喝不进,胤禩一面安慰我别害怕,一面为我揉着肚子,见不凑效,急得让又派丫头去催。
我捂着肚子歪在床上,慢慢调匀呼吸,希望能减轻痛苦,疼痛倒也真的竟慢慢缓解了些,等孙大夫急急忙忙地赶来时,我已不疼了,胤禩不放心,仍让孙大夫为我把脉。
半晌,那孙大夫把完脉,面露出喜色来,朝胤禩打拱道:“恭喜贝勒爷,夫人有喜了!”
☆、在人群里多看了你一眼
我怀孕了,在没有任何孕吐,害喜的情况下怀孕已有两个多月竟不自知,孙大夫说,让我再切莫乱蹦乱跳,头三个月最是关键,胤禩从最初的惊喜不已到严厉的责备我,然后以强硬到
不容商量的态度将我禁足了。
严格来说,也不算完全禁足,白天呆在屋里,必须有一个丫环守着,可以到院子里走动,但必须得有两个到两个以上的丫环搀着,我经过的地方必须得将雪铲干净才允许走,我觉得这样兴师动众的太麻烦,且丫环们还要负责铲雪,岂不是无事给她们找事吗?大冬天的也不容易,想想,就决定不出屋了。
终于,在屋里待到实再待不下去时,我站在窗外望着下个不停歇的绵绵大雪,恨得牙痒痒,偏偏在这时,胤禩随康熙去谒陵了,我一个人待得更烦闷,这时,王方突然带了个人来,那是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子,怀抱着琵琶,我看她有些眼熟,一时却也想不起来,王方说是胤禩走之前怕我会闷坏,特地请地歌妓来每天凑曲给我听,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王方将我旁边的厢房收出来给她住。
那女子抱着琵琶向我行礼,我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欠身轻声细语道:“小女子顾倾烟!”
我恍然大悟,从秀敦上起身,走到她面前,说道:“原来是顾姑娘,我说姑娘怎么看着这么面善呢!”
顾倾烟嫣然一笑,吐语如珠“夫人记起小女子了!”
顾倾烟在我院子里住了下来,她每天都会弹唱各种曲子给我听,她唱的大多都是古典的调子,歌词大多是元曲,像“平生不会相思,才遇相思,便害相思……”之类的词,大多十分幽怨,,再加上琵琶的音色,更加显得如泣如诉,我不想被这种曲调陡惹忧愁,便试着哼现代的歌曲给她听,她颇有才情,我哼过的曲调,她都能大略地弹出来,偶尔会有一两个音符不对,但无伤大雅。
她会学的第一个曲子是《倾国倾城》没想到,她用琵琶演凑出来,别有一番动听,我想她真是很有才情,容貌绝色,往那里一站,便自有一种芳华绝代的美,这样的女子,让我颇生好感,几日的相处下来,更觉得她美好的如同仙子,可惜了沦落风尘。
胤禩不到一个月便回来了,他回来前天,纷纷扬扬的大雪终于停了,第二天,他回来,雪后冬日的第一缕阳光明媚地照耀着贝勒府的屋檐。
他一回来,顾倾烟便要回去了,我留不住,只得吩咐厨房里做了一桌子菜做最后款待,并打发杏儿去书房邀胤禩前来,没想到,纳兰揆叙跟他一起过来了,原来纳兰揆叙在他书房与他议事,我邀吃饭,他便把纳兰揆叙一同邀请了过来。
自那日和纳兰揆叙坦白了身世,再见到他,他对我不像从前那般客气疏离了,可能是,我们共同揣着一个密秘,有了志同道合恍如朋友的感觉。
我为顾倾烟与纳兰揆叙相互引见了一番,纳兰揆叙朝她打拱道:“顾姑娘,你好!”
顾倾烟面上一愣,两颊晕开一丝红晕,她朝她衽敛一礼,声音清脆婉转“纳兰公子,你好!”
四人面对坐下,吃罢饭,顾倾烟突然抱起琵琶朝纳兰揆叙衽敛一礼道:“纳兰公子的才情倾烟虽在花烟柳巷之地,但也略有耳闻,今日有幸一见,倾烟无他技可献,只有这手中琵琶,为公子弹上一曲,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纳兰揆叙拱手道:“顾姑娘谦虚了!赐教谈不上,能听顾姑娘弹曲,是在下的荣幸,在下洗耳恭听!”
顾倾烟微微一笑,开始调弦,琵琶声响,竟是我教她的那首《倾国倾城》
琵琶独特的音色,让这首歌的调子幽美婉转,一曲方罢,纳兰揆叙面露惊才绝艳之色,半晌才说:“此曲只应天上有!”
顾倾烟淡然一笑,再次朝他福了一福,便向我们告辞。
肖玉早已备好了马车在院外等候,我们送顾倾烟上马车,她踩着矮凳,将上末上之际,再次回头来,朝纳兰揆叙深深看了一眼,便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顾倾烟最后回望的那一眼,顾盼流转间复杂而惆怅,带着未尽的遗憾而告别又分明含着一丝不敢敢奢望的企盼,那样深沉而无奈。
我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这个曼妙如仙的女子,或许对纳兰揆叙一见倾了心!
如果真是这样,她势必会吃些苦头,且先不说纳兰揆叙本人对莹然念念不忘,就是纳兰揆叙接受了她的爱意,她的身份也必定不会被封建礼教所认可,尤其还是权倾当朝的纳兰家!
她必定是明白的,那样聪明的女子怎会不明白呢?她说自已身处花烟柳巷,又怎会不明白呢?是以临走那一眼才会含着复杂无奈的深情。
☆、出现矛盾
送走顾倾烟,一个冬天我基本上没出过门,整日里屋在屋里烤碳火,看书,不能有一点受凉,不然腰就会疼,我寻思着是与在宫里受杖打有关系,落得后遗症,可能成了风湿,我没敢告诉胤禩,怕他为我操心,他见我总也不出门,还欣喜地夸我,我笑笑也不解释,但心里憋屈的要命,没有电脑、电视,没有歌听的年代,做宅女是会宅出毛病来的。
胤禩怕我闷,连折子都搬在我屋子里看了,听他若无其事地说朝鲜有派使者来京,却不是李光远,我心里说不出的失望,面上也只是淡笑,总觉得莹然从我生命中真正的消失了。好在日子平淡如水,这一晃,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又是一季春来。
院子里有桃花粉红的开了一树,脱下厚重的冬衣,换上春装,七个月的身孕,我的肚子却不是很显怀,人也瘦得单薄,好在身体尚算健康,胤禩却不这么想,总觉担心我瘦得不正常,每餐食材必定要亲自过目,隔三岔四便要叫孙大夫给我把脉,检查身体,孙大夫一再表示母子健康,他才放下心来,每每叮嘱我多吃,我吃得也不少,就是不长肉,穿越以前,我也是会为肥胖担忧的女生,那时,吃点东西便会屯脂肪,自穿越后进了浣衣局,时常吃不饱,穿不暖,生病受了许多罪后,再也长不胖了。
我见天气好,便决定出府透透气,跟胤禩一说,他却不同意,脸色也不好,我有些生气,但还是放下姿态,软语相求,他态度坚决,只允许我在府内转悠,不允许出去,我再表示自已没那么金贵,出去转转不碍事,大不了多带几个丫头跟着,他当下就沉了脸给我看,并斥责我太任性,从来不把他的话当话,不但没有一点身为人母的责任心,还三番四次的往外跑,抛头露面的有失体统,我对他的指责很生气,跟他吵了几句,赌气不理他,他黑了脸,拂袖便走。
我气呼呼地拉了杏儿便出府,在闹市里穿梭,看着街边林林总总的摊铺,听着不绝于耳的叫卖声,才觉得生活是如此的朝气蓬勃,出来是对的。
欣喜的买了些水果,看见担挑卖的红枣、核桃,也高兴地买了一些,走久了,便觉得有些累,于是,便打算打道回府,却不料,偏偏就遇上了四阿哥。
还真巧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便能遇见他一次,真是,好巧!
他带着个小厮打人群里闲闲走来,便看见了我,停下步子,我想装作没看见都来不及,只得隔着人群向他衽敛一礼,打算像上次那样能过就过,他却径直向我走来,在我面前停下,我避无可避,只得再次弯腰向他行礼道:“给四爷请安!”
身边的杏儿也忙向他行礼道:“奴婢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他摆了摆手说:“免礼!”
我起身,抬头便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的腹部,我有些尴尬,轻咳了声,正想找个借口告辞,却听他幽幽地问:“几个月了?”
我怔愣了一下,回答“七个月了!”
他闻言皱了眉说:“怎地还这般瘦?”
他的关心溢于言表,让我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好半天才讷讷地回道:“一直好吃好喝的,不知怎么就是不长肉。”
这句话一说,好像就卡住了,我们都无话可说了,他看着我,我垂下眼帘,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我想,是时候说告辞了,然而,他总是像能洞穿我心思般,在我将要做决定前提前开口,他说:
“难得遇上,前面“蔡记”的瓦罐汤不错,我请你去喝汤吧!”
“我请吧!”我想了想说,见他要拒绝忙又说道:“那次在御花园里,我失足落水,多亏四爷相救,救命之恩虽然无以为报,但是代表了我的感谢之心!”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我,半晌才说:“好!”
“蔡记”的瓦罐汤果然离这里不远,小店看起来很普通的样子,门口放了个硕大的缸,里面桌椅不多,却摆放了许多盘栽花卉,原来是走高端小清新路线,杏儿和他的小厮站在外面候着,我和四阿哥走进去,里面客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我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小二忙跟了上来,四阿哥先点了份枸杞红枣乌鸡汤,又点了分雪梨老鸭汤。
等待的过程中,气氛微微有些尴尬,我别开眼看店里的一株盆景,青翠的枝叶新鲜自然。
“唐诗,你应该明白我的心的!”他忽然低低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的心咯噔一跳,装傻地一笑,还没开口,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恩,喟叹道:“纵然明白也故意装傻!”
他这样一说,我反而摆正了态度,正面迎视他,盘旋在心的话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是,我明白!四爷为我明里暗里做的事我都明白,我是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因为,四爷为我做的这些,让我承受不起!”
“我为你做的你承受不起,那老八呢?他的,你就能承受了?”他质问道,目光灼灼逼人。
我别过眼去,淡淡地说:“所有别人对你的恩情如果不能转化为爱情必定会成为负担,胤禩对我的好,成全了我的爱情。”
“我对你的好就成了负担?唐诗,如果,你从一开始认识的是我,而不是老八,会不会,我对你的好先转化成爱情?”
我垂下眼,心里千头万绪,他所谓的如果,我不能肯定是或不是,感情的事谁都说不准,或许会或许不会,谁知道呢?只能说,没有如果,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我遇见的是他,然后,在那么长的时间里,只看见了他。
这是个怎么解释都错的问题,所以,到此为止吧!到此结束吧!然后,此生,能尽量不见便不见,他的恩情,放在心里,报答不了,便不报答了,感情的债,很自私,欠下的,只能相负。
“不会!即使先遇上的是你也不会,因为,我对爱情很苛刻,喜欢从始至终,一生一代一双人的爱情,而你有太多的女人,我不会跟一群女人争宠,不会天天在争风吃醋,玩弄心计里求得你偶尔的一次眷顾而过一生,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会避开你,阻止那种可能的发生。”
“一生一代一双人?哼!老八难道就能跟你一生一代一双人了?你别忘了,他也不止你一个女人!”
我看向他,口气坚定“可也只有八福晋一个女人!”
“那是因为老八他素来受制于郭络罗氏!”他有些怒气,语调急促,缓了缓才又好意提醒般说道:“郭络罗氏素来张扬泼辣,眼里不揉沙,老八一向也袒护她,且她又是嫡福晋,身份地位摆
在那里,你自已平时多注意些言行,免得吃亏。”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不论如何,他的关心是事实,我再凉薄也不可能无动于衷,说不出的感动便只能放在心里。
他见我不说话,竟叹息了一声,无可奈何的说:“唐诗,你自求多福吧!”
我讷讷地说不出话,好半晌,才诚恳地说:“谢谢你!”
这样一来,气氛又被我弄得尴尬了起来,我们都沉默了下来,这时,汤也端了上来,我便开始沉默地喝着枸杞红枣乌鸡汤,头低的紧紧的,心里纷乱如麻,一时也没喝出这汤的味道来。
我正默默喝着汤,忽听到一个熟悉的调侃声自我头顶响起“四哥好兴致!携美喝汤!”
我抬头,一下子就呆住了,九阿哥那张笑的阴恻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我一点也不意外,可胤禩怎么也来了?他铁青着脸,隐含着怒气定定地看着我,像是捉奸的样子,我下意识地放下汤匙立马紧张地站了起来,像是做错了事情,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已光明正大,并无过错,于是,缓了心神,走到他面前说:“你怎么来了?”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带近,也不同我说话,侧目同四阿哥打招呼“四哥!”
四阿哥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目光从我身上转到胤禩身上,再然后是九阿哥“我一向是清闲之人,不问世事,倒是一向忙碌的八弟、九弟今天怎么有空闲来喝汤了?”
“四哥是清闲,清闲到连八哥的女人也拉来陪你清闲了!”九阿哥笑得和蔼,话里却是一派讥讽。
他故意将“八哥的女人”说得极重,我听了都觉得很不舒服,这种场合下,我也不希望他们因我得罪四阿哥,于是连忙说道:“在宫里,我不慎落水,四爷曾救过我一命,这次在街上赶巧碰见四爷,我便提出请四爷喝汤,以谢他的救命之恩。”
“是吗?”九阿哥眉毛一扬,故意提高声调的说:“这救命之恩,岂是一碗汤就能报答的?英雄救美通常的结果是以身相许!”
“住口!”一声断喝,却是胤禩跟四阿哥同时发出。
手被他握得紧紧的,我侧目,就见他脸色极为不好,怕事情越闹越不好收拾,我决不能让他为我跟四阿哥翻脸,忙扯了扯他,他却并不理我,脸色忽然恢复到平时的若无其事“九弟一向口无遮拦,喜欢开玩笑,四哥你别介意!”
“不会!”
“四哥原还救过唐诗?此事我竟然不知!四哥,我先代唐诗谢过你的恩情,等唐诗生下孩子后,让唐诗亲自下厨做几个菜邀请四哥去我府上坐坐如何?”
他语气自然,温和有礼,仿佛一点也不介意,四阿哥拒绝道:“不必了,谈不上救命之恩,只不过是举手相助而已!”
“四哥是见义勇为,怎么说也是救了唐诗一命,理应相谢,对了,还有一个多月,唐诗便要生产了,到时办酒筵,四哥记得人携四嫂来府上凑凑热闹!”
“到时,自然是要去八弟府上道喜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说着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面上俱都一团和气,我站在旁边,只觉得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不曾化解的误会
我几乎是被胤禩拽着出来的,他一言不发地拉着我,步子走得极快,被他拉着,我走得极为吃力,走到马车旁,他便松开了我,径自踩着踏凳掀帘上去了。
候在马车旁的杏儿怯怯看着我,不敢出声,我冲她摇了摇头表示没事,示意她不用担心,她扶着我正要上车,这时,九阿哥跟了过来,幸灾乐祸地看了我一眼,我冷哼了一声,便上了马车,一上去,便见胤禩端正地坐在中央,闭着眼假寐,我只好挨着他坐,他眉都不挑一下,仿佛当我不存在似的,我正准备拉他袖子,这时,车帘从外被掀开,接着,九阿哥也上来了,他看了我们一眼,直接坐在侧坐上,这时,胤禩却睁开了眼,目光径直投向九阿哥,语气不悦“下车!”
九阿哥面色一僵,不悦道:“八哥,咱们一起坐马车过来的,我下去,怎么回去?”
“自己走回去!”胤禩冷冷道。
九阿哥面上挂一住,很是尴尬“八哥,你这可不厚道……”
“下车!”胤禩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商量。
九阿哥青白着脸,语气开始气急败坏“好!好!我好心带你捉奸,反落得不是,你就护着这个吃里爬外的女人吧!好让她将来送你一顶绿帽!”
九阿哥说完,怒瞪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声,掀帘而去。
我气得浑身发抖,偏头就见胤禩又闭上了眼睛,然而,既使是闭着眼,仍能看到他脸色阴沉得吓人,额间青茎隐现,像是极力在忍耐着内心滔天的怒火。
我暗自叹息了一声,只觉乏力无语,身子往后靠在靠座上,也闭起了眼睛。
马车什么时候启动,什么时候到地停下,我都没有感觉,只听到马车外车夫通报到了的声音,我这才惊觉似地睁开眼,胤禩也在这时睁开眼,然后,看也不看我,径直掀帘下去,我努力抑止内心涌起的酸涩,起身,掀帘,马车外,只有杏儿伸手要扶我下车,而往常都会体贴亲自扶我下车的他,只留给我一个决然的背影,我的眼眶当时就一热,我忙仰了仰头,努力克制着,这才扶着杏儿下了马车。
我们一前一后的回府,他在前并不回头,直接进了书房,我让杏儿自已先回去,便准备进去,谁知,门口小厮拦住我,说是要先进去通报,我点点头,那小厮进去不到片刻便出来了,直接说:“夫人,贝勒爷说他有公物要办,这会不见任何人,请您回后院去。”
我冷笑了一声,不顾小厮的阻拦,横冲直撞地推门便进去了。
我在门口几步站定,胤禩正坐在书案前,一手支在腿上,一手执起书,微微侧着身子,正在看着,我推门制造的动静让他抬起了头,看向我,一瞬间,脸色就变得铁青,立在一旁的肖玉见状,忙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关了起来。
他似乎不打算理我,收回目光,又继续看书起来,我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到书桌前,劈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书,反手掷得老远,他霍地站起,死死地盯着我,怒意腾腾“你这是在撒泼吗?”
我冷笑了一声,瞪着他,反问道:“那你呢?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发难吗?”
他面无表情地坐了回去,语气平淡了下来“你出去逛了一天了,先回后院休息!”
“呵呵!”我气极冷笑了一声:“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吧!这样被你猜忌,我受不了!”
他闻言,嘴角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他清冷的眸光箭一样的射过来,直直地盯着我,却只说出简短的,不容商量的两个字“回去!”
我被他这种态度刺激地直接发飙了“我不就是没听你的话出府一趟,然后遇见四阿哥,跟他一起喝了个汤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是认为,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直接好了!这样阴不阴阳不阳的摔脸给我看干什么?”
他忽然随手抓起书桌上的茶盏劈手掷在我身旁,我吓得后退了一步,青瓷的杯子摔得粉碎,溅起的瓷渣在我脚边散成一地。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发怒时吓人的样子,第一次,因为丽儿害如雅的事,他对着我和丽儿发难,残忍而冷血,仿佛已很久远,久远的我都快要忘记了,他原本性格就扈戾的样子,是的,他平日的确是温和尔雅的,对任何人,包括府里的下人,他也能平和相待,人人都称赞他为“八贤王”以至于,我都忘了,从小生于权力倾轧的皇宫里,暗自搬弄权术,在历史上因夺嫡而让雍正恨得寝食难安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派的温和?只是,我从未想到,他的这一面会在我面前显漏,我握紧手心,只觉得手心肿得酸疼,胸腔无端的难受上窜到眼睛,下一刻,便要夺眶我出,我死命地忍着不让它们流出来。
“从来都是出嫁从夫,我说的话,你哪一句听进心过?你置我的威严于何地?你一妇人,不顾身份,不顾身孕,与别的男人出现一起,又置我的颜面于何地?我本想息事不提,你却咄咄逼人,唐诗,你若不是心中有愧,何需至此?”他怒道。
听着他一声声的指控,我的眼睛再也忍不住的流了出来,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就算是结了婚,我们之间的症结一直都在,他不信任我,从来不曾真正的信任,每一次,哪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没有信任的感情,终究不牢固,我怎么就忘了,他之前屡屡的猜疑与放手,然后,莫名其妙的和好,是了,我太好哄了,每一次,只要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便轻易地原谅他,以至于,忽略了,我们之间,累积的,不曾消失的误会。
心口无言的疼,我故作镇定却掩盖不了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原来,你从来都不相信我!”
言罢,眼泪不受控制的划出,我安静地任它流出,定定地看着面前神色阴沉的男人,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并不了解他。
他轻叹了一声,似乎很疲惫地往前靠着书桌,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喟叹道:“唐诗,我只不过是希望你能温顺的待在我身边,”
“呵呵!抱歉,让你失望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暂时做不到,什么事情都对你言听计从,我也做不到,我不是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木偶。”
他状似疲惫至极地闭眼再睁开,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些,语气也透着无奈“我们不要吵了好吗?你怀着身子,不易动怒,先回后院休息!肖玉——”
他不容我说话,直接喊了肖玉,我本来的初衷只是想趁此机会大家把心里的误会都说开,可没想到,不但没说清,脾气上来了,说着说着就变成了相互的指责与讥讽,他不想跟我吵,我又何曾想跟他吵?我只是气他什么心思都不愿告诉我,气他可以毫不保留地信任八福晋都不肯信任我!
肖玉进来了,他吩咐“送夫人回后院”便从拿起笔开始写着什么,我没有再反驳什么,只觉得心里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我被禁足了,不但不能出府,连自家院子都出不去了,每天只能在院子里转悠,我气得要命,他来了,我也不理,每天无事就睡觉,醒了看书,看累了再睡,我捌着一口气,不想见他,他来了也是默默站上一会,只跟丫头们交待多看着我就走了,一来二去,我更加捌着一口气了,然后,他便再也没踏进我屋,没过几天,便听说他随着康熙去了塞外,而此时,离我生产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我终于惊觉,我们之间最大的误会是跨度三百多年南辕北辙彼此不能理解的思想观念。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评,好桑心呐!!!!
☆、分不清的爱恨
我越来越不想与人说话,味口也越来越不好,从前,孕吐的反映并不是很历害,现在基本上看到吃的就忍不住想吐,人也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前挺着肚子,腰间也没什么力气支撑,现在每天大部分都在屋子里哪也不想去,要么躺在床上不想动,要么抱膝倚坐在贵妃椅上看着窗外,一整天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杏儿和小英看着我只能暗暗着急,时常软语安慰我,不要想太多。
我连笑都笑不出来,我是想了很多很多,多到我自已都恨,明明知道人一冲动,难免口不择言,婚姻是相互的,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自小接受着不同的观念长大,我都不愿接受这个世代的观念,又怎能让他一下子来接受我的思想呢?
也许是我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已不能受委屈,以为他总会包容我的性子,人都是把情看得太重了,所以不由自主得矜贵起来,以为,爱你的人事事都能迁就你,可能吗?这世间,哪有无限的迁就和包容呢?我不该忘记这是有着严格等级的清朝,更不该忘记他是高高在上的贝勒,他的地位及与生俱来的骄傲。
看,冷静下来,多理智!分析得头头是道,可是呢?为什么还是难过?还是会恨?爱得太深,所以小心翼翼,他的一举一动都能决定你是悲是喜,女人都希望自已是爱人心中的公主,可以被他捧在手心里无限期的被迁就包容下去不是吗?虽然能理解,可我也是女人呀!一个快要生产丈夫却不在身边的女人。
离产期越来越近了,我在既忐忑又兴奋中期待着小生命的降来,总是不由自主地去分析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然而,发觉这种无法抗拒的欣喜只有我一个人
我没想到八福晋这时会来我这,惊讶之余,连忙从床上起来。
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她,自我进门以来,我们一直是彼此不打扰,各自相安无事的生活状态,我们虽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完全没有上演争风吃醋、阴谋陷害的戏码。
她今天穿了件对襟桔红色滚金边长衫,梳着两把头的发上只在发端插了朵簪花,简单又端庒大方,她在我印象中一直爱穿桔红色的衣服,院子里也只栽种着大片大片的美人蕉,性格冷漠高傲,在胤禩面前时又显得格外温柔。
“福晋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弘旺呢?”我与她坐在炕前,让杏儿沏了茶端来,虽然一直不太喜欢她,还是要以礼相待。
她端起茶轻啜了口放下,看了我一眼,缓缓说:“弘旺由乳娘看着一个人在玩耍,你再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到时候给你接生的稳婆、接生用具、孩子出生后所需的衣物、摇车,还有乳母我都安排好了,你且宽着心。”
听到她为我安排的详细周全,一时竟让我不知说什么好,怔愣了一会,才说:“有劳福晋操心了!”
“这些都是我份内之事,你用不着谢我!”她冷冷地说,我原本浮起的无所适从的感动因她这句话陷入尴尬中,竟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下去,这时,她拿眼上下打量着我,我不明其意,本就对她无感,先前的小小感动,也因为她这接连的举动而消失,然而,她却忽然说道:“怀孕是件辛苦事,不管心情再坏,也得好生养着,不为自己,也多为将出生的孩子想想,你这样瘦还不好好吃饭,把自已弄得这么憔悴,受苦的也是你自已。”
不是冷言嘲讽,预想的轻蔑宣示身份地位打击也完全没有,她说这话时,表情语气仍是冷淡地,可是,我竟听出了关心的成份,她突然表示的关心,让我疑惑,不敢相信她是否出知真心,便不说话。
许是见我不语,一阵静默后,她再度开口:“每年随扈出塞的皇子名单都是由皇上钦点的,爷自然不能不去,皇上每年巡塞不光光是为了避暑那么简单,政治上的事情不由我们操心,男人都是以国事为重,就算是宫里头正受宠的娘娘分娩,皇上该巡塞还是会去巡塞,这点,你也要体谅爷的难处跟处境,爷对你的心,你心里也明白,别为了这点小事跟他置气,闹得大家都没个清静。”
我故意不以为然地冷笑了声说:“我跟爷闹翻,福晋不应该高兴才对吗?福晋这样宽容大度的为我们劝和是为哪般?”
她忽然变了脸色,怒道:“唐诗,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的自以为是与不知好歹”她说着,霍地站起,冷冷地俯视着我“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刚才说的那番话也并不是为你,我是为了爷,还有,唐诗,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一再的伤害,折腾久了任谁都会没力气!”
“福晋——”见她要走,我喊住她“一手做主,将莹然远嫁到朝鲜去,你可曾后悔过?”
她止步,回过头来,锐利的眸子像是聚了簇火,随时都会窜出的样子“唐诗啊唐诗!难为你在宫里那么险恶的地方还能这样天真——”她讥讽着,却突然停顿了一下,蔑了我一眼,怒意虽消,语气仍冷“你非要刨根问底的话,等你生完孩子后吧!”
我看着她拂袖而去,一时之间,心情很是复杂,如果是假惺惺地也便罢了,偏偏带着诚恳,完全不在我的意料中,因为莹然的事且她打过我,我一直记着仇,她也不待见我,两个互相不喜欢的情敌应该是事事针锋相对,一方落难,一方得意才对,然而,事实正相反,
她说是为了胤禩,我相信,多讽刺!她的大度让我觉得自己小心眼,她对胤禩的爱让我不安,而莹然的事,她话里有话,里面如同包藏着惊天□,这一切,都隐隐让我觉得,她或许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而这个认知让我很不安也很矛盾。
要生的时候,来得很突然,我的肚子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下开始了简直算是死去活来的分娩过程,丫环慌乱的脚步声,稳婆急急的促生声,不真切地在我耳际眼前晃动,我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当婴孩一声嘹亮清脆的哭声陡然窜进混沌迷懵的大脑,骤然,所有的声音都仿佛静止了。
我生的是个女儿,小家伙开始在襁褓包得严严实实的脑袋都找不着,月子期我每每从乳母宋氏怀中抱过她,就觉得这个小生命真的很小很小,然后,心变得柔软的一塌糊涂,每天最殷切的盼望便是她一点点的长大。
满月酒没有办,我在这个时代没有娘家亲人,作为青蘅的身份,也是个孤女,且胤禩还没回来,我跟福晋商量到时直接办百日宴,八福晋颔首同意,女儿出生那会,她倒是做全了女主人张罗的一切,给孩子准备了各式各样的春秋小袄、红兜肚、高丽布褥、挖单、我坐月子时的一日三餐的吃食都是她罗列食谱,便是甚少出现在我面前,这次再见到她,她仍是端着姿态,高贵冷艳,我却已不像先前那样讨厌她了,然而,也喜欢不了。
我一直惦记着莹然的事,趁这次见到她,再度开口。
她坐在我对面炕头,本是端着的高傲淡然的姿态,听到我开口询问,发出了声短促的冷笑,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你还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啊!唐诗,我真不明白,你是在装傻还是根本就没关心过莹然在宫里的生活状况?”
我的心头一窒,急切道:“莹然在宫里怎么了?”
“怎么了?”她用一种反问的口气语调怪异地上扬,眸中明显的恨意浮起“你难道跟所以人一样认为莹然在宫里混得风生水起,极尽恩宠?”
我急切地摇头,用一种连自已都莫名其妙的颤音说:“皇上或许并不喜欢她!”
“哼!”她嗤笑了一声,紧盯着我问:“你知道皇上为什么不喜欢她吗?”
我被她盯得心口发慌,脑子快速回忆着康熙对我说过的话,呐呐地说:“莹然太聪明。”
“对!就是太聪明,太讨人喜欢了,太后像孙女那样喜欢她,十三十四都喜欢她,这些都没有什么,最重要的是,太后喜欢她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她目光如箭,一箭一箭的剌向我,我的心一直在紧张颤抖着,像是在等待揭露惊天秘密般紧揪着,她似乎意识到自已语速太快,有些失态,伸手端起茶子,喝了口茶,再开口,情绪已平复了许多,她没有急着讲下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半晌,才喟叹道:“你真是好命,永远都有别人在前面护着你,还不愿让你知道。”
我茫然不解地看着她,她却忽然叹息了一声说,眼中先前的仇恨碎散了开来“罢了,都已是过去的事,再提起有什么用?你只当我有私心吧!你恨就恨吧!你恨我也不是光只这一桩!”
☆、温暖安宁
见她有起身的意图,我隔着矮炕桌,一把捉住她手腕“说清楚!”
她盯着我,好半晌,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方咬牙道:“好!我都告诉你——莹然初进宫时,因为精明伶俐不但让太后喜欢的不得了,就连皇上也是颇喜欢她的,真正让皇上不喜欢她的是从你被赐杖毙开始的,想来你也知道,你被皇上赐死,是莹然一再求得太后出面说情皇上才对你网开一面的,你试想一下,一个小小的宫女竟能说动太后来干预政事放在自己身边,是你你放不放心?”
我说不出话来,心里越来越沉。
“她在皇上跟头做事,难免会接触朝政重多要事,明哲保身才是生存之道,因为她太聪明了,而她身后关系着太多人,十三、四爷、十四、咱们爷,先前太子被废一事,足以说明皇上的性格,你想想,以皇上的性子,能信任于她吗?莹然素来行事还算谨慎小心,一时也没大错可让人寻,再加上因为太后对她的喜爱,更是不能随便处置于她,给她指个婚打发出宫了也好,可是,经过十三被赐婚的那件风波,皇上是不可能将她指给任何一位皇子了,十四曾不止一次地向皇上要莹然,皇上都以各种借口拒绝了,不能信任,便放在眼前,又要时时防备着,又不能随便打发掉,莹然在宫里已经处于这种不能上不能下的尴尬位置,她以后的下场只有两种:最坏的是一旦太后大限之日,皇上会立马寻个错处将莹然处理掉,最好的是给她一个公主的名份远嫁蒙古各族王公,远离京城,这个时候,李光远出来求娶莹然,皇上当然乐见其成——”
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轻叹了口气,再度开口“她也算是我看关着长大的,虽是表亲,与我亲妹又有何区别?我心疼她都来不急,一心想给她找个好人家,不求王孙贵胄,只求能与她相亲相爱便够了,她走到这一步,与其将来落下大难或是远嫁给一个不知年龄不知品貌的人还不如嫁给品貌都是万里挑一的李光远,虽说嫁到了朝鲜此生再难相见,可或许两人能幸福地度过一生也说不定。”
她说完,眸色一寒,锐利地扫视过来“唐诗,你真是好命啊,莹然有今天的一切,多少是拜你所赐,她一心帮你,甚至在答应远嫁后都还在为你谋后路,在她重回贝勒府待嫁时,有一天竟向我下跪,哭着求我原谅她做了这样的事情,还让我不要为难于你。”
她盯着我,似回想到了当日情景,眼中明明满是怒意,却分明多了些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