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再也没了刚逃出生天的喜悦了。在这个没有公交,没有站牌,没有110的年代,一样热闹的街市,建筑仿佛一个模子的地方,我该怎么办!拦着一个路人来问,他说这里是鼓楼大街,这个我知道,可是三百年后的建筑也不一样啊!就算是一样,我一路痴,来过基本等同没来过,在八贝勒府住了那么久,可怜我连他府上的路名都不知道,这里一条条的街,条条大道相通,我一会向前走觉得不对,一会又回走,直觉更是不对,顶着大大的太阳这样走来回去,又渴又累,身无分文。我再也忍不住,眼泪理所当然地冒出,我不再走动,站在路旁,任眼泪汩汩而出,心里委屈到极点,哭了一阵,想到哭又不能解决问题,只好擦拭了泪水,继续茫然地走着,也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只是抱着侥幸乱走反而走回去了的心理,然而,当我走到这一处安静的胡同时,我彻底失望了!今天的遭遇让我早已心力交瘁,眼泪再次不争气地冲出来,第一次这么惊心与无助到虚弱,我这是怎么了!我再也不要待在这鬼地方了,我要回去,要回去!以后的人生还要有多少是我所不能承受的,一一地滚开,什么也没有的我害怕!是真的害怕!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到蹬在路旁,埋首于膝,只觉得天地间仿佛再也没有了时空界限,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难过到极致,恍惚间耳边传来一声关切的呼喊,我恍若末闻,“姑娘!姑娘!”这次是真真切地听到,我猛然抬头,就看到纳兰揆叙风姿卓然地立在我面前,我呆呆地望着他,泪眼朦胧中有如不真实的影像,却真实的心安。
☆、当时的月亮
如何让我遇见你,在我最美丽的时刻,我想,我此刻非常丑,蓬头垢面。
他看到是我明显一愣,继而问道:“怎么会是你,唐姑娘怎么会在这里?”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他,毕竟,他和我仅只算认识,想了想还是说:“纳兰大人,我迷路了,请送我回贝勒爷行吗?”,他点了点头,说:“我回去安排马车”。
“纳兰大人是住这附近吗?”我问,他点了点头。我们便无话可说了,他安排了马车,让车夫送我回去,我坐在车内,掀帘见他转身回府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可是,唐诗,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七夕节,古代的情人节!我的生日!
我怀疑自己脑袋缺氧,到现在都没办法适应这个日期,严格来说,三百年后的今天才是我的生日,这个根本不算我生日的生日,以后的每年我都得接受它就是我的生日,除此之外,我还要适应它也是安然的生日,应该是莹然!我到底心有不甘却毫无挣扎地接受了上天安排的这一切!
不管这个府上有多忙碌,我们这个小院永远不掺和,一天打打扫扫,也没多少事可做,夜暮降临的时候,整个贝勒府像往常的每个夜晚一样灯火通明,但今天的贝勒府比以往更明亮,因为今天贝勒府会给莹然庆生,其实,因为男尊女卑的原故,以往,福晋,格格们过生日也只是各自己府上的人自己个摆个宴的乐乐,倒不相今天这样,请了许多阿哥格格福晋们过府来热闹,说是为一为莹然先前落水压灾,二来眼看明年选秀,以莹然的条件必能选上,算来也算是为莹然在这府上过最后一个生日了,且也有向众人暗示莹然虽是寄人篱下,但绝对与王府格格一样尊贵,如此一来,将来进了宫也是有八阿哥这靠山的,别人想要排对她,也要思量思量。
八阿哥与八福晋如此这般心思对莹然,我心中甚是为她高兴,掏出那条琉璃链,在灯火通明且明亮的月光下琉璃的光泽愈发晶亮。
去找莹然的路上,远远便见府中大戏楼阁前原本宽阔的花园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却是丫环下人们正忙着布置张罗,搭戏台的,设桌椅的,摆点心瓜果的,此时尚早,客人大半还末来,我远远望着,只觉得恍似看红楼梦中大观园那般热闹景象,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莹然而布置,我一面欢喜羡慕,一面落寞,同人不同命!
分花拂柳地来到莹然居住处,她的丫环却说她一早出府到现在还没回,我更加落寞地往回走,我不是不明白莹然也有自己的事情,也有自己的空间,然而,在这个特殊的时代,特殊的日子,我敏感的神经一下子变的更脆弱了。
“啊!”我正低头走着,却与人撞了个满怀,我踉跄着差点跌倒,鼻端闻到一股茉莉的香气,我霍然抬头,看到一身绵白的八阿哥站在我面前含笑带谑似地看着我,墨玉的眸子在今晚的月光下分外明亮,我不知怎地就想到了一句歌词:像弯弯的月勾住星空!我一时有些失神,待反应过来,忙府首请安,他摆了摆手,我起身,没见他发言,我只得低下头,退到一边给他让路,然而他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沉默!我感到头顶有道灼灼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周身像有股无形的压力迫着,我的心隐隐紧张起来,在昨天以前也许我不会如此,顶多不自在。
我不知道这个曾让我的室友如此怜悯的皇子心思有多深多可怕,我自认为并不聪明,在当时极度害怕的情况下更是不能正常的去分析一些事情,然而,冷静下来,很多事情串在一起,真相也渐渐显山露水了,我去支钱出府,王方是报与他知晓了的,在街上,能认识我叫出我的名字的绝不可能会是贝勒以外的人,我想像不出除了他还会有谁,是以我才可以那样轻易地就逃脱掉,虽然躲在屏风后那两人的声音并没有他的,却不代表不是他指示的,可我想不出他为何要如此做,我正在想着,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如雅有孕在身,你乱跑什么,忤在这里做什么,还不退下!”眼前靴子一动,有白袍裹着晃过,我心头一松,便疾步朝前走去。
“啊!”我不得不说今晚出门前没看黄历,一晚上前后不到十分钟,我竟连撞两人,这概率!应该去买彩票!
该感谢今晚的月色!不然大晚上一身黑袍,我一定会以为撞着鬼了。那人虽此刻面色如常,但刚刚却有捂胸这一动作,显然被我撞疼了,至少撞上去的那一瞬间,虽不道此人是谁,我又不可能去追究是谁先撞的谁,于是,礼貌性地说了声对不起。那人却忽地说道:“是你?”那句“是你”仿佛是熟人相见的问话,让倍感惊讶,可面前这人,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三十上下的样子,轮廓分明,刚毅削瘦,眼神泠漠犀利。
我却并不认识,我不解且疑惑地看着他,想让他也看清是不是认错人了,却看到他眉头深邹,冷峻的脸愈发阴鸷,“你怎么在这里?”
莫名其妙!简直是莫名其妙,从他开口说的每句话,都表明和我认识,语气是笃定没有认错人,我不禁提醒道:“认错人了吧!”,我话音刚落,就见的面色一沉,愈发地冷峻,明显地不满,我更加不解,再次上下打量了他,我百分之二百的确定,这人我不认识,突然,一个念头闪电般窜入脑中,莫非!他也是熟人中穿越的一员?不禁试探地问:“同学!你哪个学校的?”
那人一脸不解地问:“你…刚说什么?”我淡淡说了句“没什么”向他礼节性地鞠了一躬,便迈步走去,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却听他一声冷喝:“站住!”,我不悦地止步回头道:“这位!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他眸光徒亮,怒道:“当真?”我被他冷冽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就听他沉声道:“你当真不记得我了!”,我一下子就怒了,冷然道:“你谁呀!我为什么要记得你!就算是见过了没记住又怎么样了!以为你自己是偶像吗!全国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我每天都要遇见,难道个个都要记得!”我只觉得痛快,积存了一晚上的抑郁一下子全发泄出来。
那人面色愈来愈青,隐隐有山雨欲来这意,我心里猛地一怵,我得罪他了,可得罪的真冤啊!我都不认识他,他凭什么向我发火,他忽地冷哼了一声,面前瞬间恢复如常,仿佛事情不曾发生,我心突地一跳!这样阴晴不定,情绪转换如此迅速,可见克制力极强,这人比八阿哥更可怕,八阿哥至少是心思一直隐忍着,而这个却是瞬间变面,不着一丝痕迹,他会是谁?我正在努力地猜测他的身份,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四哥,来了怎么也不去戏楼那?四哥是一人来的?四嫂和弘昀,弘时呢?”我不用回头也知背后是谁,只是为何他还没走,就听那“四哥”说道:“弘昀这孩子一向身体不好,弘时又太小,就都没来”。
等!等等!四哥!岂不是雍正帝!
关于史书对他负面评价:谋父弑兄,逼母屠弟,狠毒刻薄,我惊惧地瞪大眼睛,看着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下意识地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才稳住脚步,就觉到背后有种压迫感,回头就见八阿哥立于身后,我又连向前移去,想离他远点,却正好站到了两人之间,我正思量着要不要无视二人走了算了,也好过现在的处境,却听八阿哥说道:“四哥怎么会和我府上丫环在一起?难道是认识吗?”,四阿哥云淡风轻地说:“原来是八弟府上的丫环,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八弟府上丫环眼高于顶,只看洋人”。
凭什么说我崇洋媚外!我腹诽着,忽地想到昨日遇到那洋人,身边还有一个中国人,原来是他!什么叫有眼无珠,我算是明白了!可那又有什么错,你身份再高贵也不能让所有人都对你过目不忘吧!就算当时是康熙,对陌生人来说都不过是路人而已。
他们后来的话我没听到,也没机会和心思听,八阿哥让我退下时,我几乎是健步如飞的,原来如此,一切前因后果串联,却只是原来如此,我一直想不明白他们怎么就非说我认识四阿哥了,原来如此!难怪八阿哥总是看我的眼神探究居多,原来如此,可笑我还怀疑他是认为我对他有意思才怀疑我,难怪我被支到偏院如雅那里,可笑我都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奸细,可笑,也不仔细想想,有我这么不上心的美人计吗?
一路心绪复杂地回到小院口,我将所以的情绪都试着格式化,可偏偏像个病毒一样顽固存在着,抚着胸口,闭眼用力一个深呼吸,这才向内走去,迎面,就碰见了莹然,她看到我埋怨道:“唐唐你刚跑哪去了,我找你半天了!”
“做什么?”我问,心中却因为她来找我感到没来油的开心,她不悦地瞪了我一眼说:“今天你生日,你说我找你做什么?”,我想起她说的“Surprise”朝她上下打量,故意说:“没看到你有什么惊喜给我啊!”,莹然会心一笑,拉着我的手说:“跟我来!”我被她拉进了我的寝室,就见莹然从我床上拿下一个布袋子递给我,在她授意的眼神中,我缓缓将之打开,看了眼,像是衣服,我伸手拿出,不止一件,我将它们放在床上,衣服包着的一双鞋漏了出来。
我盯着那双鞋,难以置信:这是一双芭蕾舞鞋!我忙将鞋拿开拿起下面的衣服,撑开一看,天啊!竟然是一件最早的欧洲复古宫庭式的裙长及腿肚的蓬蓬裙,不同的是为了适应这个时代,又把袖子改为宽宽的水绫袖,亦古亦今,美轮美奂!我感动到半天无语,内心激动翻覆难平,看到还有一个底裤,这个倒是以前古装剧中跳舞的女子都会穿的那样。
对上莹然得意地笑靥,我只是感动到傻笑,笑着笑着眼泪就笑了出来,莹然见我如此,收起得意之色,故意说:“瞧!被我感动到了吧!”我点点头,她淡然一笑说:“唐唐,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我的毕业作品就是为你设计一件芭蕾舞裙,只不过,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没想到还没毕业呢,我的作品倒问世了,可是谁又能想到会是在这个时空,这个地方呢!”她许是想到了人生的莫测,脸上是少有的感伤,似是怕勾起我的感伤,叹了口气,又恢复到自信满满的样子说:“好了,别再感动了,穿上让我看看好不好看,合不合身啊!”
我伸手抹了泪,忙一件一件的换上,竟是如此的合身,莹然朝我伸了个“V”字手势,得意到:“怎么样,又让你看到我的能耐了吧!我们唐唐这是要多久才能努力赶上呀!”我无奈地笑了笑认真地说:“怕是一辈子都及不上!”莹然得瑟道:“那当然!我是谁呀!李家优秀的安小公主呀!”话一出口,她忽地不笑了,脸上有隐隐的悲伤,我知道莹然想到了什么,走上前心疼地拥着她,她轻叹息了一声,淡淡地说:“我没事,我只是好久没想到‘安小公主’的称呼了!”
要有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安然你曾说过,我们俩是何其的像,只是我永远都没有你那么坚强,我永远都是在你保护下慢慢开朗。
我坐在床沿,抚摸着莹然为我设计的衣服,脑中泛现的只有“告别”二字,是啊!刚开始还隐隐期望某天一不小心就穿了回去,可日子如许过着,我也不抱多大希望了,穿过来与穿回去的概率是一样的,所以,我穿来了,就再没有好运能穿回去了,我收叠着这套行头,知道它只能算作收藏品和我那身穿而来的衣服一同压箱底,很难再有机会穿上了。
☆、看见的 消失的
夏日的雨一阵一阵的,却并末给这燥熟的天气带来多少凉爽,这段日子,如雅越发显得庸懒了,常常说小腹隐隐作痛,躺在床上不肯下来,我欲将此事禀明王方,请太医来瞧,如雅不准,怕公务烦忙的八阿哥会忧心,也不想惊扰八福晋,又说是孩子调皮来着,弄疼了她,我不了解,但她既不肯,我想太概这是正常的妊娠现常吧。
这日下午,天气放睛,暑气更重,我站在床前为她扇风解署,自己热的汗如雨下,怎么擦都擦不完,弄得手忙脚乱的,心想丽儿的粥怎么还没熬好,如雅似是看出我的热躁,便让我去厨房看看,我将蒲扇递给她,便向找丽儿,外面空气毕竟凉快些,又加上贝勒府假山流水,花木扶疏,更显凉爽,后厨较偏,又加上天气热,只要不是饭时,厨子仆人都会有幸可以在屋凉快,是以一路上静的只听得到知了没完没了的噪聒声。
终于走到厨房,想到这大热天的,丽儿围着个小火炉子也真够她受的,门竟还虚掩着,也不知道通风。我轻推开门,看到丽儿忙着的背影,便轻唤了声“丽儿”,显然被我突如其来的打扰吓住了,她身形猛地一颤,仓皇回过头,只听“咣铛”一声脆响,一个物什应声落地,似反应过来,又忙乱着弯腰去捡,她惊惶不知所措的一连串动作让我疑心大起,目光顺着她的动作落在地上,看到她慌张地捡起一个寸长的小白瓷瓶,地下洒了一些细末的白粉,我的心突突地跳着,一个箭步冲过去,她见我上前,连连后退了几步,结舌道:“你…你…怎么来了”。
我盯了她一眼,蹬□手指尖揩了些许白粉,起身质问:“这是什么?”她面色惊惶连连摇头:“没…没什么?”,我自是不信,说:“这个只要是大夫应该都会知道的吧!我去问大夫!”我转身欲走,丽儿一把拽住我哀哀道:“别!唐诗,别!”,我不知道这白粉是什么,却能猜出是做什么用的,我不解且痛惜地看着丽儿,这样年轻的年龄,为何要如此?我只是看着她,想从她口中听到另一种可以让我松口气的答案,看到丽儿被我逼视的眼神吓得毫无所措,竟“扑通”一声朝我跪下来的时候,我心中有悲凉的东西缓缓漫延开来,竟觉得后背发凉。
丽儿瑟瑟发抖,哀哀哭了起来,我闭上眼,压住胸中翻腾的情绪,这才睁开,一把扯起丽儿,说:“跟我去见如雅格格,告诉她你在做什么!”,她只是胡乱地摇着头,愈发哭得历害了,我伸手去拿她手中的瓷瓶,她慌乱地藏在身后,我劈手夺了过来,她更加慌了,伸手要抢,我怒道:“你留着它还想继续害如雅格格吗?”她摇头,痛哭声道:“不…不……”。
我看着她可怜兮兮地模样,只觉得害怕,不由得沉声问道:“为什么?”她只是摇头哭着不语,我知道再问她也不会说,拉着她便向外走去,她慌了神,仰身不肯走,我连拖带拽地将她拉出厨房,就疾步往回走,她只是不肯,被我拽着挣脱了几次也没成功,眼见路愈走愈近,只得哀求道:“唐诗,你放了我行吗?你这样做我会死的”,我霍地止步,却不松手,回头怒视着她道:“那你这样做,难道如雅格格就不会死吗!”她原以为我要了她,面上一喜,听我这么一说,急急道:“不会的,它不会害死如雅格格,只会流掉孩子”。
我看到她如此年轻清丽的面孔,只觉得悲哀,十四五岁的年龄在我心中还如同一个孩子般美好,怎么就可以轻易地说出只是会流掉孩子这种话,怎么可以?
我忽地不知道要该怎么办才好,我不傻,怎么了会想不到这其中蹊跷,如雅虽待人淡漠了些,却不失为一个好人,与丽儿无怨无仇,若没有人威胁指使,她有什么理由去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害如雅的孩子,我实在不愿把这样狠毒的角色与那个让莹然在这个世界重新找会久违的亲情温暖的女人联系在一起,我又看了看神色凄惶的丽儿,还那么小,若是此事揭出,谁来护你周全?
我正彷徨之时,忽听到一个声音传来:“你们怎么还在这,如雅格格的粥呢?”循声就见八阿哥的心腹太监肖玉向我们走来,我吓了一跳,心想他怎么会来?忙松开丽儿,下意识地握紧瓷瓶。丽儿也吓得不轻,垂头站在我身后,不知所措。
肖玉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看丽儿,说:“爷让我来看看你们是怎么做事的,粥呢?你们不在厨房在这里做什么?”
“没…没什么,粥…哦!粥还得一会,火候不好”我心中紧张,早没了先前要让丽儿见如雅的坚决,任何人害人都不对,可我也不想因此反害了丽儿,可又不愿装做没看见,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肖玉看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开了,我知道他必是回去向八阿哥禀报情况去了,我转身看着丽儿,丽儿见肖玉离去,哭得更历害了:“怎么办?唐诗我要怎么办?我不想死!唐诗你救救我吧!”她说着就又朝我跪下了,我只觉得心里脑子里乱成一片,毫无头绪,被她哭着哀求,我心一酸,沉声道:“我能怎么救你,你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要我怎么救你!”
“我也不想害人,我也害怕,我也会手抖,有时连如雅格格都不敢看,可唐诗,我也没办法!”丽儿哭道。我眼眶一热,尽量不让自己声音颤抖:“多久了!”“一个月之前,你还没来,这期间我害怕,也是断断续续的不敢也不忍心”丽儿哭道。
“那白粉是什么?”我问,“附子粉!”丽儿回道。我将她拉起来,她顺势一把拽着我,哀求道:“唐诗,你救救我吧!别说出去好吗?”我颤声道:“那如雅格格怎么办?让我纵容你继续害她吗?”
“可我要怎么办啊唐诗?我不想再做了,那人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做了这样的事,贝勒爷也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该怎么办?”此刻丽儿已是六神无主,仿佛已知自己怎么都躲不过去了。
如丽儿所说,不管她做不做那人都不会放过她的,此事若不让八阿哥知道并做防范的话,那人还会再找别人来做,如雅何其无辜,孩子又是何其无辜,不由得说道:“丽儿你若将指使你的人指出,如雅心善,我去救她在贝勒爷面前为你求情,说不定贝勒爷会饶你一命。”
我说着说去拉丽儿,丽儿忽地一把甩开我的手,惊恐地说:“不,我不能说,唐诗,我不能说”我怒道:“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事到如今,你还能怎么办!我不是救世主,帮不了你,这事我会告诉如雅格格的,至于她告不告诉八贝勒,那是她的自由,她有权保护自己”,我说完转身便走,刚转过身来,下一刻便如石化当场。
八阿哥站在不远处,目光如刀地射向我们,他身后跟着肖玉,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丽儿也看到了八阿哥,吓得连哭都噤住了,小脸苍白。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下跪,像个犯人跪在面前高坐在上堂的八阿哥和八福晋面前,心里不断对自己说:唐诗,不要挣扎了,这个时代,你没有跟人讲平等的权力。
我跪得腰背笔直,连平时走路都没有这么的笔直,旁边同样跪着的丽儿早已浑身软弱无力,六神无主。屋子明明有很多人,小厮,丫环,却静得可怕,我垂目看着光洁的地板,脑中有无数的声音说着不要管,这事与你无关,你只是一个大学都没有毕业的学生,都自身难保了,还在这里同情什么人,可怜什么人,别到头来把自己搭进去。
这时,肖玉匆匆从外进来,走向八阿哥,将瓷瓶递给八阿哥,并附耳说了些什么,八阿哥原本阴沉的脸此刻更加阴沉,手一扬,那个瓷瓶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重重地砸在我和丽儿面前,我本能地身子向后仰了仰,碎了一地的瓷渣还是溅到了我们膝盖上,丽儿一个瑟缩,身子瘫软在地。
八阿哥森然的目光在我和丽儿身上来来回回,厉声道:“来人,将这狗奴才拉出去杖死为止!”。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就见左右有人上来拉丽儿,丽儿已是面容枯槁,泣不成声,我忽地就想起了,当时王方领我去如雅的院子,迎面便碰见丽儿端着个脸盆从如雅屋里出来,王方向她介绍说以后我就来服侍如雅了,让她多教教我规距,小女孩满脸颀喜的说太好了,以后多了个伴,也多了个人手,那时我看着她明媚天真的笑容,真心的喜欢。
我再也控制不住起身去就去推那两个小厮,扯着丽儿的衣服不放,那两小厮本是一左一右的各拉着丽儿的胳膊欲走,我这样一拉,三个人谁都没松手,那两人见此情景俱是一愣,求助地望向高高在上的八阿哥,此时八阿哥脸上已隐有风暴,却极力忍着,声音是一向的平稳:“你这是想干什么?”
“总得给人一个申辩的机会吧!”我的声音清冷,冷冷地将目光投入八阿哥,再转向他身边的八福晋,然后重新回到八阿哥脸上。我不相信这些事以八阿哥的聪明会看不出事情的真相,所以才急急的将丽儿推出去做八福晋的替罪羔羊。
就算是高高在上也不能如此漠视人命。
“申辩?”八阿哥冷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可笑的事情“人证是你,物证你也见了,事情也是你先发现的,现在竟然说什么申辩?”
我看了眼神色安静,高贵淡漠的八福晋一眼,一个人做了亏心事后怎么还可以摆出如此的事不关已的模样?我收回目光定定地看着八阿哥说:“丽儿不过一个毫无主见的小丫头,她有什么动机去害如雅格格?若不是受制于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哦?”他语调上扬,仿佛极为生气。
“试问这府中有谁最希望如雅格格流产”我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八福晋,她嫁到府上多年却并无所出,这是人皆共知的事情,我弦外之音如此明显,然而八福晋却始终如看戏人一般波澜不惊。
“呵呵…”这时八阿哥诡异地笑了一声,道:“你不如直接说是福晋指使的”
我一愣,对是他怒极铁青的脸,他忽地厉声道:“谁给你的胆子?你不过一个奴婢还胆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污蔑福晋”
“奴婢”两个字狠狠抽痛了我的心,我忽地明白了,他是最清楚这一切真相的,爱护妻子也好,维护声誉也好,不管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利害当先,可以混淆一切黑白。
我只觉得悲凉,自嘲地冷笑了一声,明知道这个封建的社会是不会有什么公平的,可还是天真的以为总会有可以讲理的时候,这本不是我所熟悉的时代,我要如何去安之若素,我要变的怎样的强大才不会受伤。
“你笑什么?”八阿哥冷然道。
“奴婢敢笑什么?奴婢不过蝼蚁而已,一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怎么敢去笑?”我冷嘲道,遍体生寒。
他忽地怒了,厉声道:“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一并拖出去打,打到她弄明白自己的身份为止!”
他话音刚落,立马就有小厮上来一左一右的拉我,我被迫地松开丽儿,心里怒极了,挣扎着反抗,这时丽儿忽地挣开钳制,扑通一声跪下了,连连磕头哀求道:“一切都是奴婢自己做的,奴婢自愿承担后果,求贝勒爷和福晋饶过唐诗的冲撞吧!”
这时,那两小厮上来拉扯丽儿,丽儿仍是哭着磕头不起,我挣扎不过,心想拼了!使了气一脚踹在一个小厮腿上,那小厮不防,疼得不由自主地松手去揉,另一个小厮见此,更加用力地钳制并防范着我,我一只手得空,朝另一小厮虚晃一拳,那小厮果然上当,忙用一只手护脸,我脚下发力,一脚踢在他膝盖上,他痛呼了一声,松开我,这时,早已有小厮上来抓我,我情急之下,看到一边的凳子,跑上前抄起凳子举起像赶苍蝇似地朝四周乱挥了几下,那些小厮似是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奴婢,一时虎视眈眈却不敢向前,我怒视着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里是再也待不下去了!不管怎样,我决不白白被人打!
丽儿本来只是磕头,见我如此,悲悯地看了我一眼,忽地又重重地朝地下猛地一磕,只听得“砰咚”一声闷响,我的心猛地一颤,就见丽儿缓缓地仰面倒下,脸正好朝向我,看到她光洁的额头一片姻红汩汩而出,以及她泪痕末干的苍白面容。
我瞪大双眼,脑子嗡地一声,瞬间短路,小厮丫环们俱是乱成一片,上来抬着丽儿,我仿佛什么也看不见,那片姻红刺痛了我的眼,感受到心一下子提到噪口眼上,仿佛有什么生生扼住喉咙,心尖锐像有无数细小的针一下一下的扎着,我再也忍不住,生平第一次失控的尖叫了起来,头晕目眩,只觉得脚下转的历害,举着的双手再无半点力气,木凳脱手砸在地上,下一刻,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暗涌
仍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
什么我 都有预感
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
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我醒来时看见莹然坐在我床沿,满是焦急又无奈地望着我,她叹了口气,说:“唐唐,这是多久没见你发飙了!不过这次,我真的不知道要怎样说你才好!”
我坐起,脑子里满是丽儿临死前望着悲悯的眼神,心里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得难受,用力地甩了甩头想将这一切扰神的东西都甩掉,叹了口气问道:“丽儿…”忽地觉得不知怎样措词才好,想了下说:“怎么处理的?”
莹然叹了口气说:“通知了亲人来领,府上也给了她家里一些补贴,她是穷人家的孩子,估计也只是用席子裹了埋了算了!”
席子裹了埋了算了!我忽地就说不出话了,心中只有荒凉,难过,害怕。
莹然见我不说话,又道:“丽儿虽不是出于真心,但始终是做了,到底难辞其咎,没有抛尸荒野还给了她家里钱已算是格外开恩了”
格外开恩?也是,这个奴才下人命如草芥的年代,生前被人驭使,死后也不过是一领草席裹尸而已,那我呢?死后是不是一样的下场,一个破草席终结一生,说不定连个破草席都没有,这样的人生悲摧到让你心底发怵,想到这些眼眶一热,忍不住打湿眼角。
莹然见我如此,安慰道:“好了唐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瞎想了,这次,你冲动了,不管是为了丽儿还是自己都不应如此,丽儿的事情,换一种方式或许都没这么糟糕,你去求求如雅让她在八阿哥面前为丽儿说说好话,或是来找我跟我商量,就是求求福晋,都比你在八阿哥面前跟他对抗要好的多!”
“是我害了丽儿!”丽儿的死我有推波助澜的责任。
“丽儿不是你害的!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她不过就是一个奴婢,在这个时代有什么自主的权力,她就是被人当枪使也不能说个不字!”
“难道就任人当枪使吗?”
“当然不能!唐唐,这么多年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吗?你就是自己我保护意识太强,看似怯弱实则强势,一旦有人冒犯了你,你立马就像个刺猬一样坚起防备,狠扎别人,又不懂得如何妥善地去处理问题,唐唐,我不是在怪你,你不爱听我也得说,你跟丽儿有区别吗?只要是手里有个权的,一个手指头都能将你捏的粉碎,你尚不能自保,还同情别人干什么?你知道吗?明年开春我就要进宫了,到时谁来护你?唐唐,你记住!当你还没能力时,任何时候都不要替别人出头。任何时候都不要和人硬碰硬,当然不能白被人欺负,暗中适当的手段比什么都好用”
是我太强势,是我太天真,唐唐,什么时候才能成熟?
丽儿死后,八阿哥又拨了个丫环过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是杏儿,我最终没有离开,也就此接受了丽儿的死,有了杏儿的陪伴,每到晚上回到这个曾和丽儿共住的小屋,也不会觉得那么害怕了,起初我是害怕的,一闭眼,丽儿的影子就恍如在面前晃来晃去。
日子一天天公式的流过,现今惟一的想法就是在这小院里等待明年正月孩子出生,开春莹然进宫选秀,就会离开这个府上,到时再另谋打算,仅仅一个多月,如雅的肚子渐渐凸起来了,原本单薄削瘦的脸也变得圆润起来,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丽儿,如同没发生一样,只是我不再去讲冷笑话了,这会让我不知不觉得想起丽儿大笑的脸。日子也仿佛从前一般很平静的过着,如雅再不去喝安胎药,在我的建意下,她开始吃起水果来,她本说不爱吃,但却原意听我的,我不知道我在她心中是否有种信任感,她始终都是一如继往的冷淡。
这日,如雅照常午休,我坐在床沿拿着蒲扇给她扇风,看着她的侧脸,柔和美好,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她的相貌,虽只是侧面,然而比起她平淡无奇的正面,她的侧面其实更美,微平的额头,显得她的鼻子高挺秀丽,非常完美。
许是我想入神了,如雅突然嘤咛了一声,就睁开了眼,眼角还挂着泪水,我忙问怎么了,她神情怔肿,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侧过脸看到我,突然急急地拉着我的手,我一愣,还末开口就听到她急切地说:“唐诗,你帮帮我!”
我不解地看着她,知道她是做恶梦了,便轻声询问:“怎么了?”她挣扎着要坐起,我忙抽出手放下扇子,起身扶她,让她靠着床头,这才又拿起扇子为她扇风,她似是清醒过来,看我站着,说:“不用扇了,我不热,你坐下!”我依言又重新坐下,将扇子放在她床头,她看了我好一会,才轻声说:“唐诗,我只相信你了!”
唐诗,我只相信你了!这句话像石子一样轻柔地砸进了我的心里,尽管她从末提起丽儿下药的事,但她心难免有芥提,她一句相信,让我觉得自己担了许多责任,可心中却是欢喜的,这让我忽地就想起了曾经我也是这样设着心防,直到认识安然,彼时,安然也是笑着来逗趣安慰我,这以后,我渐渐开朗起来,渐渐开始愿意与人玩笑,就像安然说的那样,跟着我你得学会开朗自信,那时,我是知道安然和我一样没有母亲,只是从不知道她曾经原来有那样灰暗的过往,却从来比任何人都活得精神,至少表面上。
仿佛多出了很多要宽慰她的责任与理由,不禁柔声说:“你怎么了,好好的!”她摇了摇头,神情是说不清的疲备:“我一定得把孩子生下来的”她说到此不自觉得将手覆上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有了些欣喜与期待,声音却是伤感的:“将来孩子出生了,若我死了,他就得给福晋养着,你得答应我替我好好照顾他”。
我被她的话没来由的惹的跟着难受起来,忍不住轻责道:“瞎说什么呢!好好的,尽胡思乱想!”
如雅自嘲地一笑,说:“我自己的身体我是知道的,也是为着肚子里的孩子熬着,续着一口气说不定等孩子出生了也就油尽灯枯了!”
“你瞧,我就说你是没事闹的净想些没影儿的事,将来等孩子出生了说不定你比谁都身体好,我不是说过吗,孕妇最忌心情忧郁,这样会影响孩子的”我出言安慰
如雅淡淡地笑了笑说:“总听你一人说孕妇的心情影响孩子,问你原因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将来这孩子少不了你多费心照顾着”
她虽是淡笑着,我却明白丽儿下药这事对她影响太深,她是有心里阴影的,将来把孩子放给福晋养,福晋就算是把孩子视如已出,她也是放不下心地,可怜天下父母心!在这方面我总是会格外敏感,不由得说道:“你既然爱这个孩子,就更要好好的活着,你得亲自己照看着,若是个小阿哥,你得教他识字读书,若是小格格,你得给她梳各种好看的发辫,每年的生日都要陪着,这样孩子才会快快乐乐的长大,才会觉得幸福”
如雅被我说动了,神情有了些许向往之色,少顷说道:“可我不会识字读书啊!”
我一愣,这才知道如雅不识字,想想也不奇怪,古代识字的女子毕竟是少数,不是人人都像李清照那样,想到此不由得说道:“我会识字写字,我来教”听我这么一说如雅反倒愣了,俄而说道:“所以将来万一我不在了,你得替我好好照顾他!”
我自嘲地一笑,说:“我哪有什么能力去保护谁啊,再说了,孩子天生是要亲生父母在身边的,这比什么都重要,我唱首歌给你听吧!”
“歌?”如雅不解,继而又点头说:“好!”
我清了清噪子轻声唱了起来: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今天的我有些失态了,我是从不在人面前唱歌的,连莹然面前我都极少唱,可今天我却不由自主的想唱,唱这首忽略了很多年的歌,然后是情不自禁的泪流,挂在眼角,不汹涌!
我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半天没愣过神来,直到杏儿的一声“奴婢叩见贝勒爷”的请安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慌忙回过头就见八阿哥站在门口望着我,我这才想起眼角还挂着泪,忙回过头去抹了泪,从凳子上下来对着八阿哥的方向福身请安,他缓缓走来,在我身边停下,摆了摆手示意我起身,这时如雅正要起身行礼,八阿哥上前扶住她,柔声说:“你身子不好,不必行礼,好生养着”
我见他站着,顺手将自己坐过的凳子挪到他面前,说:“贝勒爷请坐!”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温柔了许多,我仍有些怕他,正欲借故下去给他倒杯茶,谁知刚走两步,就见杏儿已端了茶上来,八阿哥示意将茶放在一边的桌上,才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我正等这句话,和杏儿道了是就退下了。
这几天连连的大雨像是要下一辈子那么长久,再这样下去,估计要涨水,果然,没多久,便听说黄河泛滥成水患,可这些都与我无关,与我有关的某些东西似乎有所变化了,比如,八阿哥。
这段日子他仿佛来得比较勤了,虽说他仍是忙的很,没有天天来,但总是一得空会来小院坐坐,而每次我都会或多或少的与他碰面,有时我会恰好捕捉到他会不经意间看我一眼,有时是我们彼此不小心对视到,而他的眼中再没有了猜忌,冷漠,相反多了种若有所思,每每与他的惊鸿一瞥我总会率先躲开,我不知道是他对我的态度真的变了,还是我太过敏感,我一向是敏感的,他和我说话不多,大多都是如雅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好生侍候着。而我除了向他行礼或是贝勒爷吉祥!或是叩见贝勒爷!就是是!奴婢知道!仅此而已。变了吗?
这天天气也终于放睛,我和杏儿动手在院子里搭了个晾绳,将自己和杏儿的被子褥子全拿出来晒,我正专心地用手掸着被子,这时背后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回过头,却是八阿哥的心腹太监肖玉。
我问他有何事,他却说贝勒爷找我,让我跟他去一趟,我不禁有些纳闷了,心想:八阿哥找我会有什么事?每次和他交集貌似都没有好事。我也没问,向如雅交待了声就随肖玉前去。
跟在肖玉身后,走着走着竟是朝着出府的方向,我感觉不对,忙拉着肖玉问道:“肖公公,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姑娘只管跟着小的,贝勒爷在外等着呢!”肖玉说。
我更加不解,见肖玉走在前,便跟了上去,出了府,就见一辆马车停在府墙头,车夫坐在前面,肖玉早跑了过去,从车上拿了个板凳下来,放在马车下,让我踩着上去,我站在那迟迟末动,肖玉催道:“姑娘上去啊,爷在车里等着呢!”我仍不肯动,不知他们这是何意,又带我去哪?
这时,马车里传来温和的声音:“上来!”
我知道是他,仍末动,这时他又说了声“上来!”,同样温和的声音,没有一点不耐烦,定力真好!我就是不动,这样不明不白的,我什么要上去,这时,车帘被掀开,八阿哥头探了出来,看着我说:“上来!”我戒备地问:“贝勒爷这是要带奴婢去哪?”他看了我好一会,才说:“放心不会把你卖了,要是卖你也用不着我亲自出手!”我脸蹭地红了,有种被看穿心事的尴尬,他虽说的可恶,却也是事实,便欲上去,刚一只脚踩在板凳上,蓦地就见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伸了过来,我抬头见八阿哥含笑注视着我,我心头一动,却略过他的手扶向车门踩着上去,八阿哥愣了愣尴尬地收回手,坐了回去。
我坐在车门侧座,他坐在中央,注视着我,我垂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中反覆难平,他到底要做什么?难道还在怀疑我的身份?这样看能在我脸上看出什么吗?这样看着人很没礼貌。
我被他看的越来越不自在了,有些坐立不安,索性问他到底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甫一抬头,他却很自然地别过头,仿佛刚刚长久的注视只是对我惊鸿一瞥,我要说的话就这样憋在了噪口,他又回过头对上我的视线,这情形反倒像是我在看他被他发现了一般.
我茬茬地别开眼,脑中适时想到当年看《红楼梦》里宝钗写的一首《螃蟹咏》,忍不住喃喃自语道:“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阳秋空黑黄”,话一出口又后悔了,生怕他听到,抬头偷看,他脸色铁青的看着我,眼里盛满怒意,我心想完了,他听到了,连忙急急说道:“对不起,我没有骂你的意思”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不是不打自招吗?一时不知要怎样说才好,低下头再不敢看他,暗暗后悔。
“你这句话可是指的螃蟹?”
听到他问,我头也没抬的点了点头,忽地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不禁抬头,就见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我,眼里隐有某种波澜翻涌,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实在说不出什么,只得一如继往地低头作驼鸟,半晌,听他忽地说了句:“你放心,我决不做被人煮食的螃蟹!”
我蓦地怔住,徒地想到他最终的下场,心中一惊,我只是想表达他心机深,花样多而已,一时忘了这诗还暗寓螃蟹心机再诡深,也免不了被吃的命运,我愧疚不已,想到可怕的一语成谶!心蓦地像有刀尖锐地划过,轻道了声:“对不起!”就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本是宽敞的马车此时仿佛变得狭窄了,静默地让我坐立不安,我不知道他心中会想到什么,但我是真的后悔那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话了,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就听肖玉的声音传来:“爷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书中有很多章节的标题都是出自一些歌词或歌名,大部分都是王菲的,也有齐豫的,以后的章节都会用到合适的歌词。
而本文中唐诗的一句无心《螃蟹吟》绝非偶然事件,很多时候,一些人的命运其实很大程度上有一语成谶的可怕存在,某茉其实很不喜欢这个带有宿命感的成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