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步轻踩,她正欲下楼,这时,管家刚好上来了,手中端着两杯咖啡。
“管家爷爷,您这是?”
“哦。朵拉小姐早安,昨晚睡的可好?”
停下了脚步,老管家那苍老的面容上,笑痕斑斑,视线温善的与洛倾城打着招呼……
一听到昨晚,洛倾城的脸,就诡异的红了。
昨晚是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夜晚,简直……变态!!
其实论起来,她应该不会睡的很好,毕竟她的心情很沉重,然而,她却奇异的睡熟了,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而赫尔曼,则恰好穿戴完毕了,笔挺的戎装,更显他的冷峻。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判断,他若不是有事处理,便是需要提早出门,否则,他应该还在后园之中练习射击,抑或是,练完重新躺回床上等待她的醒来,而这些,都是凯蒂告诉她的。
“早安。”
淡淡的绯色,在俏脸上萦绕,轻轻道了一声早安,洛倾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家中来客人了吗?”
否则,何以是两杯咖啡?
“恩,是的。”
轻点着头,老管家四处张望了眼,待到确定并没有人看见的时候,他将身子朝着洛倾城倾过去了点,压低声音道:“是霍博特中将,朵拉小姐。”
恩?霍博特?
对,她怎么把他给忘记了!?昨晚他本来也在场,后来被盖文同士兵一起,一并轰走了他……
只是,一大清早的,他来做什么?!
“把咖啡给我,您腿脚不方便,还是由我送过去吧。”
菱唇微微抿了抿,洛倾城伸手将咖啡接了过来……
不错,她要偷听,但是赫尔曼太警觉,她要学乖一点,这样即使被抓包,她也可以用送咖啡来为自己开脱。
端着咖啡,洛倾城一步一步走的很慢,而且,极轻,或许是上天在帮助她也不一定,这一次,书房的门没有关,她才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声音,是霍博特,他并没有具体提到谁,却依旧让她,呼吸一紧!
咬了咬唇,沉思间,洛倾城干脆直接停了下来,站在走廊中听着,屏息间,她听到了一个从未曾听到过的名字。
听起来,好像是霍博特在竭力劝服赫尔曼,把谁交到那个人的手中,具体的理由应该是她错过了,反正总结下来,就一句——用谁作为工具,既可以讨好那位陌生人,又能借此达到他们的肮脏目的!
至于具体是谁,霍博特并没有明确指出,可是不知道为何,洛倾城总觉得,就是在说洛吟惜,因为,霍博特中途有提到东方这个词,而此人能够交出与否,又全部都在赫尔曼的一念之间,所以,除了昨晚被关押的洛吟惜,还会有谁?
不,这怎么可以!都是因为她,吟惜才遭受这种罪,若是再让她经受更大的磨难,她的良心一辈子都会不安的!
不行,她要去救吟惜!别到最后赫尔曼没求动,反倒是失去了所有可能的机会。
端着托盘的手,越收越紧,清瞳之中有似是决心一般的小火焰在燃烧,洛倾城滕然转身,极为迫切的想要离开,恰是此时,书房内有声音传来,是霍博特,他应该是在喊她,因为他说:“是谁在外面?!”将个要凯。
脚步微顿,一僵,深深吸了一口气,洛倾城再度转了回去,踩步往书房之中走了去……
“是我,送咖啡。”
走进书房,向着书桌的方向款款而去,说话间,洛倾城清雅的眉眼间有一抹冰冷凝滞其间,就像是寒冬腊月间,枝头的梅花,有飘雪片片落下,虽然很美丽,却透有几分清傲和冰冷,高高在上的,不容任何人亵渎……
“怎么是你?”
一身军装的长躯陷在座椅上,面无表情的凝着洛倾城,赫尔曼的眸色,略带着探究……
其实,她停下脚步之前他就已经听到,只因太过短暂,而她又刻意改变了脚步频率,同是女人的轻缓脚步,他并没有辨认出是她还是凯莉。
赫尔曼最近一直都在怀疑凯莉在监视他,而方才没有打断霍博特的话,是因为这些话也没多少隐密性可言,而且,他笃定她听不懂,还不如放长线钓大鱼,演戏做做样子,可谁知道,竟然是她?
是他疏忽了,还以为她不会监听自己了,毕竟他和她之间,最近根本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管家有其他的事情要忙,而我正好有空,就帮帮忙。”
“这种事情,竟然还劳烦你亲自动手?哈哈,不是新来了个叫凯莉的小女仆吗?让她做就行了。”
双手插着袋,斜倚在书桌边,也不知道霍博特从哪里来的脸皮,竟然还好意思笑?!
“没事我先出去了。”
直接无视了霍博特,硬邦邦的说着话,洛倾城微微弯腰,将咖啡连着托盘一起,“砰”的一下放在了桌上,也不在赫尔曼和霍博特的面前各自摆好,她转身就出门去了,看起来平静如常,可实际上,是有些在耍小脾气的……
她在生气,应该还是因为洛吟惜的事情。
不过,她的胆子也真的是越发大了,真有意思,竟然敢和他耍小性子?只是很奇怪,她这样,他却并不生气?
颇觉几分新奇,赫尔曼的眼底,有一丝笑意如同水波一般滑过,并没有发怒,更没有出声,只淡淡目送着洛倾城离开了……
迅步往楼下跑去,洛倾城正想要去找老管家,向他打听洛吟惜的关押地点,却在客厅率先碰到了凯莉。
“朵拉小姐,您这么着急,是想要去哪吗?”
眼神微暗,凯莉脸上的笑容却灿烂扬起,在某一瞬间,与之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一怔,洛倾城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凯莉很年轻,自从她来到自己的身边后,给她带来了很多的欢乐,在洛倾城的眼中,她就像是个小妹妹,而她平常待她,也确有几分感情在里面。
她从来都阳光灿烂,积极且向上,如此阴郁的表情,应该是错觉吧?
将念头甩去,洛倾城收回了怔愣,轻轻浅浅的启唇:“凯蒂,你看到管家了吗?我找他有点事。”
“他刚刚被右园的守卫叫走了。”
看着洛倾城,笑眯眯的说着话,凯莉看起来颇有几分纯真,诚如她那个年纪应该有的表现:“您这么急着找他做什么?”
“朵拉小姐。”浅浅紫罗兰色的眼睛四处提溜转了圈,凯莉忽然向洛倾城靠了去,踮起脚尖,她在她耳边低声开口,形同做贼一般:“我刚刚无意中听到守卫跟管家说什么关押的女人,说她绝食抗议呢,他们又不敢吵上将,管家就是去处理这件事情了,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吧?”
“右园?关押的女人?”
何为得来全不费工夫,洛倾城这一回总算是深刻体会了一把,凯莉所说的,不就是吟惜吗?
“是啊,好像还是个异国女……朵拉小姐,您要去哪?”
话还没说完,洛倾城便如同自己预期一般的冲了出去,凯莉的眼睛里面,有得逞的紫色光芒在熠熠闪现,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纯真少女模样?
只可惜,洛倾城没有看见,健步如同在飞,她迫切的往右园跑了去,在远远的看见管家走来,她立刻停止了奔跑,只缓步走着,如同散步一般。
在与管家迎面而过时,洛倾城淡淡的同他打着招呼,说了句,她四处走走便再度向着右园走了去。
很快,她抵达了右园,两个守卫都认识她,虽然并不清楚她对赫尔曼到底意味着什么,却也大抵知道,她是占有一席地位的,因此,也不敢太过怠慢。
“赫尔曼叫你们过去。”
“我们?都过去吗?”
面面相觑着,守卫并不知道洛吟惜与洛倾城的关系,只是心中颇觉几分诧异,为何会是朵拉小姐来传话?可是她伪装的太好了,根本看不出任何心虚或破绽,这多少有些迷惑他们了……
“我去,你在这守着,等我的消息。”
甩下这么一句,其中一位守卫使了个眼色便离开了,心底划过一丝慌乱,洛倾城有些着急了,这些兵都和赫尔曼一样,精明的很,太难被骗到了!
“大兵哥哥。”
柔唇轻扬而起,笑靥如花一般,向着守卫靠近,洛倾城发出了娇滴滴的声音,倒是装的很像,可是心里,却已经呕吐了起来。
真是可悲,为了救出吟惜,她再一次的不惜出卖色相!
“朵、朵拉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咽着口水,在洛倾城的逼近中,守卫一步步的往后退,严肃的面庞上很是难得的现出了紧张,面前的可是上将的女人,他即使有色心,也没那个胆!
“我觉得你很帅,而且很有魅力。”
步步逼近,洛倾城笑的越发妖娆,撩的守卫心神一阵荡漾,当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推开肯定不可以,揍就更不可以了,万一伤到了她,上将不把他的皮扒了才怪!
碰,好像最不行。
因为前段时间有个色胆包天的家伙,就是因为摸了下朵拉小姐的屁股,就被上将亲自砍断了双手,血淋淋的例子历历在目,所以他现在连伸手去推她的勇气都没有了,万一朵拉小姐一生气,跑到上将面前告状,说他想要对她耍流氓,那他不得冤死了!?
“朵拉小姐,请、请您离我……”远一点!
要命!他连重一点驱赶她都不敢。
不停的往后退去,守卫的脸色很难看,就像是快要哭出来了,因为,他当真是手足无措了。
早上才刚听看押过露西小姐的弟兄说,情愿上场杀敌也不要再看押女人了,当时他还狠狠嘲笑了他们一番,现在轮到他自己,他突然觉得,真可谓是至理名言!
因为,女人真的都好麻烦……
里面的那一位早上闹了一通,让他跟打了场仗似的,而面前的这一位,更是世间最难搞的了,这才一分钟不到吧?他的后背竟然就渗出了虚汗!
“我怎么样?”
红唇微启着,抛过去一个媚眼,手,抚上了守卫的臂膀,顺着一路滑到了他的腰间,洛倾城的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啊”的惊叫出声,她故意夸张的尖叫了起来。
“怎……”
“有、有蛇!”
手臂颤抖的指向了前方,洛倾城哆哆嗦嗦的说着话,似乎当真是怕极了,本来还在推阻她的守卫,立刻就转过了头,趁着这个机会,洛倾城猛地将他别在腰间的枪掏了出来。
“不许动,转过去,背对着我。”
精准的指向守卫太阳穴的方向,脸上的妖媚瞬间烟消云散,洛倾城眸色清冷的警告着,她缓缓蹲了下去,从地上摸到了一块石头,而后,朝着守卫的后脑勺处狠狠的砸了去!
可怜的守卫,就这样毫无还手之力的被砸晕在地,将石头一扔,握着枪,洛倾城急急忙忙的往里冲去。
果然,洛吟惜在这。
“倾城,你怎么来了?”
惊喜的唤着,洛吟惜激动的都快要哭出来了,最近好倒霉,经历了太多刺激,她真的有些崩溃了。
“现在时间紧迫,来不及说那么多了,我先带你逃走。”
将洛吟惜脚上的绳子解开,洛倾城拉着她就往外跑,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莽撞,可是,为了吟惜,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有一线机会,她都要尝试一下……
紧紧攥着洛吟惜的手,洛倾城带着她往后园跑了去,可她却不知道,此时,赫尔曼已经带着人,亲自守在了那里。
是凯莉告的密,在守卫到来后,她就带着他一起,跌跌撞撞的跑向了书房,看起来慌乱极了,戏,演的极为到位,赫尔曼只选择性的相信了她的话,至于她的伪装,他一眼就看穿了,不过,现在不是料理她的时候,他最先要做的,是去逮住洛倾城。
那个死女人,一时没看住她,竟然就又开始惹他生气了!?
这一次,他若是不把她逃跑的念头彻底掐断,他就跟她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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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翼蝶飞 043.残忍要求,尊严碎地(1)
攥着洛吟惜一起,奔赴至后园,洛倾城本来还不知道,该怎么样骗过后园的守卫,可谁知道,她一抵达,后园那通向自由的园门,竟然空无一人?
心头一阵惊喜,狂涌而起,洛倾城虽然觉得有些诧异,毕竟赫尔曼府邸的守卫是极为森严的,可最终,为了将洛吟惜救出,她选择了无视那一份诧异。
“倾城,太好了,没有守卫!”
惊喜的欢呼出声,洛吟惜只觉光明就在眼前,心尖就像是被针扎了一般,有些隐隐作疼,洛倾城心疼这样子的洛吟惜,若非因为自己,她也不必承受这些……
“我们运气好,应该是碰到守卫换班了。”
轻轻颔首着,再也没有考虑太多,牵着洛吟惜一起,洛倾城边说话边推开了后园的门……
然而,才刚迈过门槛一步,洛倾城的心里,顿然涌出了异样。
不,不对!!
就算没有守卫,门,应该也会上锁,可是现在,它不仅没有上锁,甚至还是虚掩着的,让她一推,就推开了……
“倾城,怎么了?”
怎么都不走?明明只差几步就彻底逃离这里了。
偏头望向了自家妹妹,见她一动也不动的怔在了原地,眉头紧锁,似是在担忧些什么,急于逃亡的洛吟惜可真着急了,现在时间紧迫,哪里来得及想那么多?万一守卫回来了,岂不白白错失良机了?!
“别想太多。”反握住洛倾城的手,一手提着裙摆,洛吟惜拉着她往外走去:“我们就要自由了,我带你离开德国,我们回家去,再也不回来了。”
“不对,事情有些不对。”
猛地一停,用力将洛吟惜拽了回来,洛倾城正打算转身往回走,然,就在她侧身那一刹,有道身影,从旁边,走了出来……
是赫尔曼。
他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明明右园离他所在的位置比到后园的距离要远太多了,守卫即使走的再快,也不至于如此迅速,看他的样子,明明早就已经在此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她的主动落网……
呼吸猝然一紧,在赫尔曼的冰容落进眼底那一刹,洛倾城只觉,她就连心头的肉,都揪了起来!
“雷、雷……”
颤着声,指向了赫尔曼,在看到他那对折射出了嗜血阴霾的眼眸之后,洛吟惜的浑身,都在开始颤抖。
天、天呐!雷吉诺德他怎么、怎么在这!?
用力将洛吟惜往身后一拉,挡住她,洛倾城直面向了赫尔曼,他正在一步一步的向她靠近,缓缓的,慢慢的,似是天边的一朵乌云,在向着太阳靠近,直至,完全将其遮住,也遮住了,它带给世间的所有希望和光明。直都上头。
在赫尔曼如斯阴沉冷霾的气息直逼之下,洛倾城的娇躯,微微颤栗,她很想要拔腿就跑,可她知道,自己跑不掉。
不想要将胆怯展现出来,更不愿意懦弱的往后退去,笔直的站着,洛倾城强抑着心慌,启唇:“你想怎么样?”
洛倾城看似淡然,实则心里已经在打鼓了,被赫尔曼逮了个正着,她并不奢求他能有多仁慈的放过她,只求,他能够别对吟惜那般残暴……
他想怎么样?
唇角轻蔑的一斜,踱步走至了洛倾城面前,站定,赫尔曼冷声似责问:“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答应过我什么了?”
“当然记得。”
那不是答应,是承诺啊,是她由心底发出的,她岂会忘记?!
“既然记得,为何还要逃?”
“我不是在逃,我只是不忍我姐姐被你用残忍的手段惩罚,更不想让她被你当做讨好他人的工具送走,所以,我来将她救出去,仅此而已。”
直视着赫尔曼的双眸,望进去,洛倾城强作镇定的解释着,可在事实上呢?真的仅此而已吗?
不,这一次她骗他了,或许,她连她自己都在欺骗……
她是没想过要逃跑,然而,又没那么坚定了,至少,没有她承诺的那一刻那般的坚定,没准等到真逃走了,在吟惜的竭力怂恿之下,她会开始摇摆不定,因为,她甚至都不能确定,这个男人的心中是否真的是有她的!
“残忍的手段?讨好他人的工具?”
咀嚼一般的重复着洛倾城的话,赫尔曼的心中,瞬间了然……
原来,她并没有把他昨晚的那一句安慰听进去,换句话来说,她并不信任他;也原来,她把刚才偷听到的内容,套在了洛吟惜的身上。难怪一向聪明冷静的她会自乱了阵脚。
“难道不是吗?我那么求你,你还是不打算放过她!早上还在和霍博特商量着把她送走!我要是不把她救走,她岂不是会很惨!?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女子而已,最是无辜,完全因为我而受到了连累,我救她,难道不应该?!”
虽然在身高上完全比不上赫尔曼,然而,秀美的下颚高高扬起,那清冷幽然的面容,那铿锵有力的语调,却让洛倾城在气势上,并没有输给赫尔曼太多,至少,她不卑微……
这样子的洛倾城其实最是让赫尔曼觉得珍贵,他倍加珍惜,然而这一次,他已然打定了主意要将她的念头彻底打断,并不会因此而有所松动。
“我并没有打算……”
用多重的手段去惩罚她,更没有想过要把她当成工具,更何况,霍博特说的,根本就不是她!
冷息低语着,赫尔曼本欲解释,却乍然噤声,他赫尔曼做事,从来不向任何人解释,更何况,他又没做错任何事情,为何要向她解释?!
“本来你确实不必担心她。”
淡淡一挑眉,赫尔曼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了一丝丝的笑意,兴味盎然的盯着洛倾城,他的眸中,倏然闪过一抹精光,嗜血且阴鸷……
“不过现在……”
点到为止,话中的暗示性却极为明显,意味深长的凝了眼洛倾城,赫尔曼扬起手,一挥,将身后的卫士招了过来。
“把她带去那。”
赫尔曼抬起手,指了指洛吟惜,紧接着又指向了靶场。顺着他的指向望过去,洛倾城的心,咚然一沉……
因为他指向的具体方位,是靶子的正前方。
“倾城!”
挣扎着看向洛倾城,洛吟惜吓的脸上血色全失……
“赫尔曼,你想做什么?!”
不要告诉她,他是想要把吟惜当成标靶!他敢!他敢!!
“如你所想。”
浅浅一凛唇,赫尔曼也随之走了过去,脚步,沉沉,每一步,都似是踩在了洛倾城的心脏正中央,很重,并且疼,很疼!
“你敢!”
两只拳头狠狠的一捏,洛倾城小跑似的追上了赫尔曼,跑到他面前,她展臂挡住了他的去路……
“赫尔曼,你要是真敢伤到她,我跟你拼命!”
就算她力量小,拼不过,跟他同归于尽都行!
讶异于洛倾城如此的凶悍,炯然凝视间,赫尔曼的喉间,竟逸出了一声低笑……
真是个天真的小女人,不过,也很有种就是了。
“谁说是我动手?”
唇角轻蔑的弧越发明显,有冷寒之气在其上凝卷,赫尔曼擦过了洛倾城的肩,继续往前走去,走动间,他不停的下达着命令,听着他的声音,茫茫然的看着正在奔波忙碌着的士兵,洛倾城当真是有些手足无措……
他到底想要干嘛?
怔怔的站在原地,洛倾城见到有士兵拿着绳子走了过来,直奔洛吟惜的方向……
“你别过来!”
惊叫连连,剧烈的挣扎着,洛吟惜简直都快哭出来了,他们是想要做什么啊,为什么要将她绑在这个靶子上?难道真的是把她当成枪靶子不成!?
“倾城……救我……倾城……”
泪如雨下,在绳子牢牢困缚上身之后,绝望,一点一点的涌上了洛吟惜的心头。
到底只是个没有经受过多少磨难的大家闺秀,会吓成这样,实属正常。
“姐姐……”
心,就像是被洛吟惜的泪水满满沁泡,洛倾城再次向赫尔曼小跑而去:“赫尔曼!你放开……”
就在洛倾城抬步间,赫尔曼一个优雅的转身,鹰锐的利眸,精准的射向她,引她心悸。
金棕色的头发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似是被一层光圈镀上,洛倾城真是不明白,明明那么温暖又明亮的色调,为何映衬上赫尔曼的那张脸,竟就能幻变成冷冽冰寒,如霜刀雪剑,直刺她的心!?
“你不是想救她吗?”
在洛倾城的疑惑视线中,赫尔曼蓦地开口,嗓音低沉而暗哑,带出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只要你打中那红点,我就放了她。”
顺着赫尔曼的指向,洛倾城望了过去,脸色,陡然全僵!
她终于知道,赫尔曼将吟惜绑住的用意所在了,是为了将她牢牢固定,而那颗红点,是标靶的正中央,此时此刻,恰好就在吟惜的头顶上,她若是想要打中,必然是要将位置拿捏的分毫不差……
高了,必然打不中红点;可若是低了,哪怕只是低了一毫米,子弹,恐怕都要穿进吟惜的头颅了!
折翼蝶飞 044.残忍要求,尊严碎地(2)
休说她只偶尔握过几次枪了,就算她是个学过枪的人,也未必能够拿捏到位,因为,如此高的要求,除了神枪手,谁都做不到!
呵,这男人,果然是个恶魔!真是好恶毒的手段!好狠的心!!
如同自己预料中的一样,从洛倾城的眼中看到了惊吓和慌乱,满意的勾了勾唇,赫尔曼将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间,将枪从中掏了出来……
长腿有力的一迈,趋近洛倾城几分,将枪支递到了她的面前,赫尔曼淡淡启唇:“去吧。只要你能打中,我就放了她,还有。”
“你。”
轻轻一个你字,云淡风轻一般的从赫尔曼的唇间飘出,却是在洛倾城的心脏上,重重的扎下了一刀!!
他竟然、他竟然……
他的神奇很淡,几如没有表情,可是为什么,与他的眼眸相撞间,她却产生出了一种,似是在被刀剜心的感觉?
是错觉吗?可是为什么,她会有一种身临其境的真实感?!
“赫尔曼……”
如同花瓣一般的红唇轻微蠕动着,洛倾城的心,在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他竟决定放开她?在她都差不多打消了逃跑的念头之后,他竟然提了出来?
即使,即使他有自信她不可能做得到,可是他已经有这种念头了。
强硬若他,几乎从来都是斩钉截铁的告诉她,他不可能会放了她,永远都不可能,可是现在,这话,却又亲口从他的唇边蹦出了,是……腻了吗?
如果这句话,早在她还没有动心之前,他就说出来了,该有多好?
“少废话,去吧。”
手臂一直举着,赫尔曼站姿极为笔挺,一动也不动,诚如他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紧紧盯着她!
心里很酸,很涩,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更不知道到底应该高兴还是难过,洛倾城只知道,这种感觉很复杂,如刀一般,每一寸,都刮的她肌肤生疼……
羽睫微垂,沉默着在地面上盯了片刻,洛倾城将所有的情绪掩藏了起来,至少她认为,从她的面容上已经看不到了,深吸着气,她抬眸望向了赫尔曼。
“你有什么要求?我不信就只有这样。”
比如说,她若是没有成功,他会怎么样?他那么精明自私,怎么可能会不趁机要求什么?
“你倒是聪明。”
赞许似的将洛倾城上下逡巡了眼,赫尔曼犹如一个狩猎者,危险的盯着专属于他的猎物:“如果没有成功,那么,你就必须向我发誓,这一辈子,除非是我主动放过你,否则,你绝不会离开我,就连逃跑的念头也不会再有!”
“发誓?”
“是的。”轻轻点了个头,倾身,将唇凑到了洛倾城的耳际,赫尔曼用着只有彼此才听得见的声音,低低一语:“以孩子的生命起誓。”
“孩……你!”
登时骇然,洛倾城的清瞳,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的瞪到了最大,盯着赫尔曼,她的心底,责备满满,愤恨连连……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和孩子?
呵,连念头都不许有?他这是,想要把她的心,都掐死吗?!几孩我道。
就算他冷血,他也不至于,拿一个还没有真正降临人世的孩子来做筹码!
就算他想要彻底断了她的念头,也不应该用宝宝来说事!
他明明就知道,她重视这个孩子,超过了自己的生命!!
洛倾城真怀疑,这个男人当真是有心的吗?为何提到孩子的生命,他竟可以如此随意,并且,看起来丝毫都不在意,无论他是死是活!?
“不!”
猛地一个摇头,洛倾城毫不犹豫的拒绝道:“我不同意!”
他可以随意的牵扯出孩子,她却做不到,即使她并没有再想过逃跑,她也不会把孩子当做筹码,更不会把他的生命当成儿戏!坚决不!打死都不!
“由不得你拒绝!”
眼眸淡淡眯起,折射出了无比锐利的光芒,湖蓝色都几乎转变成了冰蓝,寒气凛凛绽放……
“你只有选择开枪与否的权力。”
抓起洛倾城的手,将枪塞进了她的手中,赫尔曼的态度,无比强硬:“给你三分钟。”
“我不!”
依旧是拒绝,胳膊猛地一甩,洛倾城的态度也很强硬。
“你如果又犯杀人瘾了,就找别人去,你爱怎么样都行,就是不要来纠缠我,我没那么无聊,才不会跟你玩这种变态又残忍的游戏!”
玛丽隔壁的!她才最变态!竟然爱上了这种魔鬼!?
清雅面容前所未有的冰冷,用力的将枪往赫尔曼的胸膛间扔了去,双眼如同利刃,狠狠的剜了他几眼,洛倾城甩头就走,直奔向洛吟惜的所在之处……
果然,她的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想要逃跑的,否则何以如此迫切的想走?她哪里是生气?明明就是在心虚?被他看穿了一切谎言的心虚!
正是因为了解洛倾城,赫尔曼才特地把孩子拿出来做文章,在他看来,现下只有孩子,才能最直接的让他看穿她,瞧,这不,果然一试就原形毕露了……
这死女人,他今天若是不彻底断了她的念想,把她的翅膀折断,让她永生都飞不动了,他就不是赫尔曼!!
“竟然敢拒绝我?”
有寒流在俊脸上深浅明灭着,冷视着洛倾城迫切的背影,赫尔曼忽而斜起了唇,声音轻的……吓人。
心头的肉全部揪了起来,洛倾城怕的要命,却半步未停,走的很急,她几乎都跑动了起来,然而,她才刚再多走一步,“砰”的一声,子弹,打在了她的脚下,火光绕在她的脚边迅然四溅,将地上的草,都烧焦了。
当然是赫尔曼,修眉凛出冷色折痕,他在开完枪的下一瞬,便偏头递给了卫兵一个眼色:“你,帮她开枪。”
“我?”
完全没有料到矛头会指向自己,卫兵有些懵了,全过程他都看在眼中,那个绑着的女人,是厉少霆的未婚妻他也是知情的,哪里敢乱开枪?即使开,他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正中红点?!
更何况……
“上将,我枪法不准。”
是真的不准,不是托辞!鬼知道上将到底是什么想法,万一他做的不合他的意,肯定死路一条。
“连你也敢违抗我的命令了?”
不悦的冷斥着,赫尔曼的冰容上,似是覆上了一层雾霭,冷霾沉沉。
“不敢。”
立刻被震慑到了,一咬牙,士兵缓缓掏出了枪……
“赫尔曼你敢!他又不能代表我!”
几乎是尖叫一般的喊了出来,洛倾城又转身看向了赫尔曼,她慌了,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继续走向吟惜还是去求他……
万一他暗地里吩咐过卫兵,让他一枪打死吟惜呢?那对他而言,绝对是一箭双雕的利事!
“你要是敢开枪,我要了你的命!”
瞪了眼士兵,洛倾城怒气冲冲的一斥,换来了赫尔曼的轻蔑一笑,这女人着实太过天真,这世界上,哪有他赫尔曼不敢的事情?更何况,这是他的兵,誓死效忠于他!
“开!”
“不……啊!”
一字命令,一记枪响,两道尖叫,几乎是同时,在空气之中,响起。
“吟惜!”
双腿在不停的颤抖,猛然向洛吟惜跑了去,在她的身上四处摸了下,确保她并没有中枪之后,腿一软,洛倾城瞬间跌坐在了地面上,眼泪,也这一刻,夺眶而出,伴随着她的跌坐,“啪嗒”的直往下掉。
苍天保佑,她没事,她还没被枪打中……
双眼惊恐的张到了最大,完全无神,浑身抽抖着在哆嗦,洛吟惜吓的连魂魄都飞离了体外。
好、好可怕,子弹、子弹竟然擦过了她的耳尖!?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枪声是那么的响……
她的耳膜,是不是都被震破了?否则,为何她现在只听得见“嗡嗡嗡”的声音?
“怎么样?改主意了吗?”
结实的长腿沉定迈动,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洛倾城面前,弯下腰,捏住她的下颚,赫尔曼低语似是撒旦在催魂……
美眸死死的盯着赫尔曼,直恨不得将他戳成透明窟窿,洛倾城不说话,只是那满脸的愤恨,已经将她的心思彻底出卖。
她恨他,此时此刻,她当真恨极了他!
太残忍了,这个男人真的太残忍了……
可是,她爱他,她是深深爱着他的啊,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将她逼迫至如此绝境!?
“还是这么倔?”
啧了声,猛地松开了洛倾城,赫尔曼起身,往旁边走了去……
“继续开枪。”
“不要!”
惊恐似是蚂蚁,随着男人的声音,爬满东方女子的心田,将她的整颗心,密密麻麻的围住,太满了,已经没有位置了,因此的,它们便顺着她的血管在她的体内爬动着,企图将她的四肢百骸全部侵占,时不时还咬她一口,疼痛齐齐而来,钻心,蚀骨!
“赫尔曼,不要!我求求你,不要!”
惊叫着,洛倾城当真是爬着,扑到了赫尔曼的脚下。
伸出手,抱住他的腿,她跪在了他的脚下,哭的稀里哗啦。
到了这一刻,她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折翼蝶飞 045.就像是,一汪死水
抱着赫尔曼的腿,眼泪,顺着洛倾城的面颊,颗颗滴落,在阳光照耀下,是那般的晶莹剔透,远远望过去,触目,惊心!
这男人就是披着人皮的豺狼、在人间肆意行走的野兽!他完全视人命如草芥,道德观、是非观、价值观等一切观念,完全都不能用常人的标准去判断和衡量,偏偏她还一直幻想着自己能够从这样的境况之下得到爱情,并且死死维持着自己的尊严!
呵呵,真是可笑至极!!!
“发誓。”
立定在地,阳光倾洒而下,赫尔曼就像是一尊冰冷死神,寒光湛湛间,他并没有垂头看向洛倾城,只低低沉沉的如此一语,带着完全不容抗拒的震慑力,是他一贯的强硬态度。尤其在这件事情上,他更是前所未有的坚持。
洛倾城真的不明白,明明她是真的没打算要逃跑,为什么,他就是不信?为什么,他还要这样对她?他难道不知道,他越是这样,就越会将彼此的距离拉远吗?
罢了,既然他想要,那么她就给,反正,她的尊严,早在她跪地那一刹,全然消失,她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清高的?
“好,我发誓……我发誓,只要你放过我姐姐,除非你主动放我走,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我会把念头……彻底断了,永远跟着你……死心塌地!”
微怔,松开了抱住赫尔曼腿的手,深深吸着气,将眼泪抹去,眼眸一派黯淡,微垂着,洛倾城并没有多做犹豫,樱唇抖栗的开了口,只是,她的嗓子已然沙哑,带着无止尽的晦暗,传入男人的耳中,是说不出的刺耳,让他的心,莫名的,有些……揪。
她终于说了,可是为什么,他并没有预期之中的满足,甚至连半点的喜悦都没有?明明她已经如他所愿了,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反倒空落落的?
“你……”
“只是有一点,赫尔曼,请你无论如何都不要再逼迫我用……他来起誓,他是无辜的,没必要卷入我们之间,而且,难道你就不想保护他吗?”
他,当然是指宝宝,洛倾城知道,她怀孕的事情,并没有几个人知道,而且,必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现下周边有些士兵环绕,她必须谨慎又谨慎,诚如赫尔曼一样,方才即使逼迫她,依旧是用只有彼此才听得见的语调开的口,而她即使深陷灰暗,这点判断力依旧是有的。
拳头,轻轻握了握,随即便松开了,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之中环绕,偏眸,赫尔曼望向了洛倾城……
“早点听话不就是了?”
否则何以闹到如此难看的地步?伤了她,也让他心疼!
垂下头,略略弯下那高傲的虎腰,赫尔曼伸手想要将她扶起来,却被她迅速的躲开……
不去管赫尔曼是否会生气,更不管他的神色有多冰冷,撑在地面上,洛倾城借由着自己的力量,虽然有些艰难,却依旧坚定的站起了身,望向他,她的丽容清冷。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换你实现承诺了。”
“…………”
湖蓝色冰眸锐利无比的盯着洛倾城,赫尔曼的刃唇极其细微的动了动,却并没有发出声音,不知道为何,他的胸中此刻有些气闷,而且很憋,让他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感,史无前例!
明明她的要求是合理的,可终究,还是让他有些不爽……
不应该的,他才是绝对的胜利者,他才应该喜悦欢呼,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他会连半分获取胜利的感觉都没有?望向她的眼,为什么他会觉得,其实输的人,是他自己!?
视线胶着在洛倾城的脸上,狂霸而犀利的盯了片刻,僵在半空之中的手,握着拳的收了回去,向着士兵们招了招手,赫尔曼用行动无声的命令着他们,把洛吟惜放了……
浑身依旧在颤抖,牢牢捆绑在自己身上的绳索一松,洛吟惜的身子就瘫软着往地下倒去。
“姐姐。”
转过身,迅步跑到洛吟惜的面前,洛倾城伸手及时抱住了她,让她将重量,全部都倚在了自己的身上……
僵在洛倾城的怀中,洛吟惜的双眼完全无神,看起来就像是一尊没有了灵魂的玻璃娃娃,脆弱,并且易碎。
“别害怕,已经没事了,没事了。”
心一痛,拥着洛吟惜,洛倾城轻轻抚着她的发,一下接一下的轻拍着,用着那满是怜惜和……歉意的低柔声音,不停的在安慰着她,告诉她,没事没事。
其实,洛倾城也是在此同时抚慰着自己,没事的,虽然赫尔曼太过强硬,虽然她现在有点绝望,不过一切,终究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洛倾城的声音饱含着感情,真挚且毫无顾忌,耳尖一个颤栗,赫尔曼终于知道,他胸中的憋闷,是从何而来了。
因为她的声音,她面向他之时的声音。
很轻,很淡,也很冷,而且不似先前的情绪波动,更别提现如今的感情饱满了,反倒平静的过了头,就像是……一汪死水,仿若她这一生,再也不会因为他,而起任何的波澜,即使她的身,已经被绑在了他的身边,一辈子!
“倾城,倾城……呜呜。”
“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洛吟惜反手抱住洛倾城,哭声震耳欲聋,极致的颤抖,将她的害怕尽数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