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握着枪,赫尔曼的手,不停的颤抖着,深呼吸着,他想要压制住无限蔓延的疼痛和思念,却在忽而之间,猛地将枪用力一甩,重重的甩在了墙上!
“洛、倾、城!”
咬着牙,额际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嚼着女子的名,赫尔曼的声音,暗哑,且满是悲愤,似是带着浓深的不甘,却又其实,饱含着伤痛和……不舍。
他都已经痛死了,她怎么还来干扰他?他只是想要安静的为家族报个仇,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丢弃性命的打算了,她怎么能让他心生留恋?她难道不知道,像他这种境况的人,除了死,是不能对世界抱有其他任何念想的吗?尤其还是留恋,或者不舍!
赫尔曼真是不明白,为什么爱一个人,会这么难!?
又为什么,为什么相爱,却还要伤害!?
不,不仅仅如此,此刻的他,甚至还根本不死心,他特别想要知道,当他的名字滑过洛倾城耳朵的时候,她的脑海之中,会闪现些出什么?
应该,会是怨恨吧?他甩了她,说出那般决绝的话语,她那么要强,自尊心又那么重,绝对会觉得受到了剧烈伤害的……
眼眸依旧紧紧阖着,思及那天,赫尔曼的喉头,一阵阵的苦涩。
他本以为,一切其实会很轻松,就几句话的事情而已,然而,当亲口说出我不要你了,那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心口,却蓦然抽痛了起来,极其的尖锐,是他这一生都没有体验过的痛,就像是有什么利器,将他浑身的血肉拉断了一样……
她离开了以后,他去跑步,整整一百圈,还以为,发泄了以后会好很多,然而,依旧痛,巨痛。
那时,赫尔曼甚至还一度自欺欺人,那只不过是剧烈运动所造成的肌肉痉挛罢了,然而,在深深的呼吸了好多次,疼痛依旧在无限制的蔓延之后,他发现,不是的……
真的,不是这样的。
他痛,是真的痛!
他的心脏,在洛倾城入驻那一刹,就已然不再属于他自己了,它是她的,她一个人的,她走,它也跟着从他的体内离开了;她生,它就生;她若是死去,它亦,死去……
其实,爱情,就是这个样子的。
偶然有一天,就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她在忽然之间降临,紧接着便一头撞了进来,把你的心脏,当成了她的家,而后,她在里面动手动脚,放肆且随意,即使每一下,都会牵着你心尖上的肉发疼,你却依旧,爱她至深,甚至会恨不得,立刻将心门紧紧锁住,让她待在里面,将她纳入专属于你的保护圈,让她这一生,都不用再承受任何的风吹雨打,雷明,电闪……
她就是你心尖上的肉,就是你手心里的宝,就像,洛倾城。
即使赫尔曼选择了放手,可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依旧,只深,不浅。
放手!?
呵,他赫尔曼,怎么可以无能到,放手才能保护她!?那是他的女人!不是别人!
真tmd窝囊!!
滕然站起身,一脚将精工细作的桌子踹倒,赫尔曼浑身躁乱,双眼竟冒着猩红,似是一头陷入了狂躁之中的雄狮,濒临发狂的边缘,却,就在这时……
“上将,雷上将,您是在里面吗?”
是老管家,他睡的正熟,却催魂电话叫醒了,两通。
深知若非没事,老管家绝对不会冒然来这打扰自己,拳头攥紧,强压下暴躁,赫尔曼冷声一语。
“说。”
“米勒先生来电,说霍博特中将被……捕了。”极将间只。
倾城蝶恋 001.再见,还是再相见?(1)
霍博特那厮被捕了!?是谁干的?柴洛夫基么?!
眼瞳中闪过一丝阴冷,赫尔曼迈着极大的步子,来到了门口,霍的用力拉开了门,毫无人气的面容一入眼,老管家便吓的心肝微微颤了颤……
自从朵拉小姐走后,上将是越来越恐怖了,以前仅仅就是面无表情而已,可是现在呢,光是看一眼,就能让人感知到无限的寒气浓烈袭来,着实是吓人的。
“上……”
“米勒具体怎么说的?”
“米勒先生没有说具体的,只是让我转告您,收到消息之后尽快给他回电,他说,他就在电话边等着您,还说,事情……很紧急。”
很紧急?
捏了捏拳头,赫尔曼没有再做一句废话,大步流星的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赫尔曼的动作极快,步子又大,老管家愣了会,之后才小跑着跟了上去。
“上将,上将,还有吉娜小姐刚才也来电话了。”
跟在赫尔曼的后面,许是因为想到接下来的话会惹的他暴怒,老管家不敢靠的太近,妄图维持着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吉娜?难道倾城那里出什么事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朵拉小姐,要、要……回国了,问您……”
“再说一遍!”
走的极快的步子陡然之间一顿,赫尔曼的声音极冷,掺杂着强抑着的愤怒…
缩着脖子,吓的往后退去,老管家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上将,您听清楚了的,朵拉小姐要回国了,她说这里不属于她,吉娜小姐猜测,她再也不会回来了,特地打电话过来询问,她该怎么做,是不是就这样放她走了?”
“不……”
冷着眉,赫尔曼下意识的就想要说不可能,然而,才刚发出一个音节,他就襟了声。
不可能吗?
自己已经选择了放她走,曾经笃定除非他死才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却依旧还是如此残忍的上演了,而他,也依旧活的好好的,虽然在不久的将来有可能会死去,但是,那又怎么样?他不还是没有守护好她?!
更何况,现下的情形尤其糟糕,霍博特又被捕了,简直棘手的要命,或许他要消亡的日子真的就要到来了,他还能拿什么去保护她?
赫尔曼知道,在这种漂浮不定的日子里,把洛倾城绑在身边,是最为不明智也不负责的选择,毕竟,那只能是害她,叫他如何舍得?
“叫吉娜先跟着,暗中保护就行,其他的事情,等我……考虑之后再说。”
峰眉淡淡蹙起,沉思了片刻,赫尔曼阖了阖眼,语息之中,颇有几分无奈。
曾几何时,一向果决独断的自己,竟然也需要像个娘们一样、婆婆妈妈的顾虑这么多了?!
“上将……”
虽说对赫尔曼的害怕是无论如何都戒不掉的,可是跟了他这么多年,老管家的内心深处,却是极为关心他的,这么多年了,这还是老管家第一次在赫尔曼的脸上看到无奈和……伤痛,莫名的,老人家的心就有几分柔软了。
上将对朵拉小姐怎么样,他都看在了眼里,其实真的是极好的,宠的无法无天的,只是,为什么就分开了呢?
老管家的声音很温和,丝毫都不掩饰担心,神情又是那般的慈祥,这让赫尔曼极其的不适,他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哪里会需要旁的人来可怜?
“下去吧,没事别再上来吵我。”
视线淡淡,却意味深长的审了眼老管家,挥了挥手,赫尔曼声音僵硬且冰冷。
打发了老管家,赫尔曼便转身,不做丝毫停顿的走向了书房,关门,同米勒通着电话。
其实,米勒也不清楚具体的缘由,晚上他一直同霍博特在一起,在办公室翻阅文件,却就在那个时候,有卫兵冲了进来,说了句奉命行事,而后架着霍博特就离开了…
之后,米勒四下打听,向卫兵塞了点钱,这才探知到些许消息,据说是因为上级收到了一封电报,是有关于霍博特同英国大使的谈话,内容涉及到谋叛国家,为了谨慎起见,上级这才立时就派人将霍博特拘禁了起来。
只不过,卫兵也就知道这么多而已,询问完,米勒便给赫尔曼打了电话。
老那再心。“谋叛国家?”
眯了眯眼睛,内里绽着危险的精芒,赫尔曼斜着唇角轻蔑一笑…
这罪名,可真是对军人最大的污蔑了!尤其霍博特那种人,不气死才怪!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能,霍博特那家伙,什么恶心事都干的出来,除了这一点!”
抿着唇,米勒的脸上再没有了寻常的嬉皮,只冷冷的笑着,虽说自己平常看霍博特很不顺眼,可好歹也抬杠这么多日子了,没有感情也算是熟悉了,他的熟人,哪里轮得到别人来欺负?!
之后,俩人再沟通了两句,赫尔曼便亲自出马去探听消息…
许是因为事态的严重性,所有知情的人,口风都很紧,着实费了他一番工夫,才差不多打探清楚,缜密思考了番,将所有的线条捋清,赫尔曼得出了最为关键的一个角色——希尔斯加。
希尔斯加,德西混血,现居慕尼黑,早年是很平凡的一个角色,名不见经传,却在最近几年,借由战争大发横财,现今掌控着德国所有最主要通讯干线,是军商信息的最主要掌控者,多少算得上的一个人物…
正是因为希尔斯加提供情报的准确性,所有上级才如此的重视,只是,毫无瓜葛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利用假信息来陷害霍博特?是柴洛夫基在从中作梗吧?除了他,再也没有其他的人有这个心思,以及本事了。
呵,事情的发展还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慕尼黑。
淡淡的吐着烟圈,赫尔曼的唇角,邪邪一勾……
他的小白兔也正登上去慕尼黑的火车,还真不是一般的凑巧。
正好,或许,一切都可以在那里做个了结!!
踏上车厢,在正要进进的前一秒,洛倾城在忽而之间回眸,抬头,望向了柏林的天空…
夜,很黑,同她的心一样,其实看不太清楚了,只是,她在这里居住了将近一年,即使是闭上眼睛,都能清晰刻画出这一片天空的。
虽然时而阳光明媚,可多半时候都是阴沉沉的,或许,是因为她心情的缘故吧…
不过,以后不会了,自她踏上此途,她就开始向着光明和希望出发了。
想来,这应该是自己所能看到它的最后一眼了吧?
仰着头,一眨不眨的盯着天空,任由那一抹暗沉将清澈透亮的眼瞳熏暗,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了一张男人的脸,棱角分明,刚强冷硬,视线鹰锐,心尖上的肉一颤,洛倾城的唇角,缓缓溢出一丝苦笑…
心都已经被伤的千疮百孔,再无任何完好的可能性了,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会想起他?为什么还是会舍不得?
眼睫轻颤着,洛倾城缓缓闭上了眼睛,还以为,泪早已经流干了,再也不会往下掉了,然而,事与愿违…
在记忆的追逐下,在脑海中清晰的倒映出男人的脸,洛倾城的眼眸,依旧未能抵挡住悲伤的泪水,它慢慢的溢出,沁湿了她的眼角,曾经那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竟又渐渐的拾起了。
“小姐,小姐,你还走不走了?”
记忆突然之间被打断,是下一位要进入车厢的人…
霍的睁开了双眼,洛倾城知道此刻的自己很狼狈,却怎么样都没有办法掩饰,她垂下了眼眸,红着眼眶,哽着嗓子说了声“抱歉”,而后便迅速的转过了身,往里面走去,她如斯落寞,让身后的人都不忍心再催促了。
眼眸依旧垂着,洛倾城每走一步,心便多痛一分,菱唇轻抿起,她提着笨重的箱子,强抑制的细数着昔日的美好,那里面,无论哪一个画面,都深刻的烙印着某个男人的颀长身影…
这是她最后一次放逐自己去思念他了,即刻,火车开动,她便要远离他了,永远。
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定定的看着窗外,等待了片刻,听到耳尖上传来的轰鸣声,洛倾城的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滋味,一半是不舍,另一半,却似是解脱…
挣扎了这么久,终于是要离开了。
赫尔曼,再见;我的爱,再见;
所谓再见,即,永生,不再见面。
浅浅的叹了口气,随着火车的开动,洛倾城的眼角,沁出了最后一滴泪……
那是她内心深处冰封许久的泪,如流星的陨落,跌碎的,到底是,谁的心?
火车轰鸣,车轮飞转,向着慕尼黑的方向前进,大抵在行驶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它停了下来,应该是沿途的站点,在迎接新的来客。
这时,洛倾城恰好从洗手间回来,走在过道上,同新上来的旅客混在了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过完新年的缘故,人特别的多,在拥挤的过程中,洛倾城差一点被推倒,幸好这时,有位好心人伸手拉住了她。
“谢……是你!?”
倾城蝶恋 002.再见,还是再相见?(2)
嫩白柔荑撑在了椅背上,使力堪堪稳住了自己,洛倾城抬头看向了及时拉了自己一把的人,才刚微笑着感激,却在对方的脸庞跌入眸中的一刹那,瞬间僵住!
是他,竟然是他!?
自己和他,有多久没有见过面了?
记忆中的他,还是那个扬着腼腆笑容唤自己朵拉姐姐的小孩子,还是那个眉眼清俊的男孩子而已,可是却在眨眼之间,好似长成了一个男子汉,沉稳张扬的男子汉,浑身都散发着成熟的气息……
若非他的眼睛,洛倾城甚至都觉得,自己要认不出他来了。
时间,真的最是无情,总能在轻易之间,让一个人彻底的改变…
是她,果然是她。
就在洛倾城定定凝望着自己的同时,对方也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瞧,心中,却并不像她一样的诧异,反倒是了然的…
难怪了,难怪上峰会点名让他出马,大半夜的就将他从温暖的被窝中挖了起来,还特别郑重的交代说是重要任务,没做好就自行了断,在来时的路上他还尤其的纳闷,可是一见到她的脸,他就彻底的明白了。
“是我,朵拉。”
一个点头,男人回话的声音极轻,明明应该很舒服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洛倾城竟然就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为什么仅仅一句话而已,她就觉得他转变了太多?尤其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太过深沉,且有太多的阴暗蕴含其中,让她读不懂了,但是她知道,这绝对不是当初至纯至真的大男孩,她一直都当成弟弟的——马库斯。
“马库斯,你……长大了。”
是真的长大了,都成男人了,最关键是,变了太多太多。
抿唇清浅的笑着,眼波在马库斯的身上流转着,将他来回打量了遍,洛倾城轻浅一句话,半是感慨半是叹息…
“你倒是一点都没有变。”
还是那么的美,那么的耀眼,更依旧,一如既往的……吸引我。
话中有话的说着,马库斯微笑着回应,曾经单纯的眼神,此刻却分外的浊重,似是被蒙上了一层灰,最为明显的是,灼热。
如斯强烈的视线,稍微多停留几秒都会让人浑身不自在,看着他,洛倾城实在觉得有些别扭,尴尬的笑了笑,她小小的挣着手…
“马库斯,我们回各自的座位去吧,在这里挡路了,他们都要经过。”
“你座位在哪?”
并没有放开洛倾城,而是继续握着她的胳膊,将她护在了里侧,马库斯边问着她座位号,边带着她往里走去,很是强硬…
“真是巧了,我就坐你对面,这就是缘分吗?”
扫了眼,佯装着惊讶的开着玩笑,将手提箱子放好之后,马库斯极为自然的在洛倾城的对面坐了下来…
洛倾城是个心思极为缜密,并且观察力极强的人,从见到马库斯的那一刻开始,除了最起初那几秒的开心之外,在她的内心深处,却时刻都被一股她形容不来的沉重所压抑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像与马库斯的重逢没这么简单,可偏偏,她又寻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尤其此刻,这么巧合的位置,着实让她一惊!
不过,应该是自己太敏感了吧?都怪赫尔曼,跟他在一起久了,连她的侦查力都被传染到变态的级别了!简直惊弓之鸟!没劲!
在心底自嘲的唾弃了一番,洛倾城发自内心的微笑着,清瞳中漾着真诚的芒…
变为着自。“马库斯,你看起来很好,比以前长高了,也壮了许多,身体都好了吗?”
岂止如此,他甚至都黑了不少,一看就知道刻意的锻炼过…
“恩,确实是比以前好太多了。”
咧了咧嘴,马库斯笑眯眯的望进洛倾城的眼中,看起来极为无辜的问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这么多日子,你过的怎么样?还是住在老地方吗?”
老地方,虽然没有点名,洛倾城也依旧知道马库斯指的是赫尔曼的家。
“不,我离开了。”
佯装随意的回应着,洛倾城一脸的淡然,她并不打算把她要回国的事情告诉马库斯,否则势必是要解释的,对现在的她而言,即将离开,有些麻烦,还是能省就省的好……
“离开了?难怪你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应该是你逃出来的?还是说,你早就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否则,雷吉诺德怎么会舍得放你走。”
明知道马库斯只是闲聊的扯着,可是当他最后一句话入耳之时,洛倾城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刺耳的,当然,如果她知道,马库斯其实什么都知情的话,就绝对不会认为他只是无意了…
“就当我是逃出来的吧。”
淡淡一笑,因为不想被窥探太多和赫尔曼之间的私事,洛倾城刻意将回答的口气伪装成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给人一种心情轻松的感觉,然而,这看在马库斯的眼中,却是变的越发虚伪了…
这个女人,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虚情假意,成天摆出那张笑脸来勾引自己,当然,虽然确实是绝美无比的!
可是,他受不了,他最讨厌被她耍手段玩弄他的感情了!
当初的他就是这样,被她的温柔和美丽深深打动,把最为纯真的爱恋都付给了她,他甚至还为了救她差一点丢失了性命,可是她呢?她做了什么?
帮雷吉诺德挡枪、辜负了他拼掉性命的一番心意;冷漠的说着跟他毫无瓜葛,甚至在事后还眼睁睁的看着雷吉诺德把他和爷爷扔在大街上,挨饿受冻!若非事先已经经历过了,打死马库斯都想象不出,拥有如此柔弱外表加甜美微笑的女人,竟可以残忍到这等地步!?简直心如蛇蝎!
“你去哪?”
“慕尼黑。”
浅语着,洛倾城显然不愿意话题过多的在自己的身上逗留,凝着马库斯,她问的关切…
“你这些日子都在哪里?过的还好么?”
“还行吧,我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也没什么牵挂,挺好的。”
一个人?
“你爷爷呢?”
“别跟我提他!”
“腾”的一下就变了脸,马库斯几乎是咬着牙怒吼出声的,看起来很凶,甚至都有些吓人了,和他在洛倾城心目中刻下的印象,截然相反…
“我……”
怔住,洛倾城彻底的懵了,这是怎么了?自己只不过关心一句,他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凶?
“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意识到自己的过于激烈,深深吸着气,将方才的失常迅速的敛了去,马库斯的眸色,迅然的转暗…
“只是,我爷爷他,去世了。”
垂着眼眸,从眼睫毛底下偷偷的去瞅洛倾城,马库斯的脸上,刻画着无止尽的悲伤,心尖上像是有根针在扎一般,细细密密的疼着,洛倾城在忽而之间,极为心疼马库斯……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却就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爷爷是从小与他相依为命的,他去世了,他的日子肯定过的很糟糕吧?
“对不起,我不知……”
“知道吗,就在雷吉诺德赶我们走的第二天,为了求人帮我治病,磕头磕死的。”
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洛倾城,就像是要在她的身上盯出几个大窟窿一般,明明是说着很悲伤的事情,马库斯却在突然之间笑了出来,口气轻缓的,也像是轻风过境,淡淡的,也冷冷的。
“马库斯……”
心尖上的肉“突突突”的跳了几下,洛倾城的心里头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她只知道,这个曾经单纯的孩子,再也回不去了,这不能怪他,他确实经历了太多。
“看你的眼神,怎么,同情我?我不需要的,朵拉,我已经长大了,是男人了,不需要你的怜悯。”
“不是,只是有些心疼你。”
心疼?
她又在用花言巧语骗他了,可是不争气的是,他竟然觉得特别受用,心里头有一阵接一阵的暖流滑过…
坐在车厢的另一端,捏着一张报纸,遮在脸上,假装在睡觉,吉娜借由缝隙,不着痕迹的将马库斯上下打量了个遍,心底,顿时有不好的预感涌起。
这突然蹦出来的小男人是谁?看起来明显就是有备而来的,朵拉那只单纯的小狐狸,能斗得过他吗?
眼珠子提溜转了两圈,对着身旁坐着的小女孩招了招手,吉娜就像是变戏法一样的从兜中掏出来一颗糖…
“小妹妹,你帮姐姐去那一桌听一听,那位姐姐叫大哥哥什么名字好吗?”
眨巴眨巴的瞅着吉娜,小女孩犹豫了一会,便朝着她伸出了一只手,巴掌朝着她,笑眯眯的说道:“我要五颗。”
“行,只要任务圆满完成,姐姐给你一大包糖果。”
拍了拍小女娃的脑袋,吉娜在她的耳边轻声逗着,而后,又半躺着假装睡觉,直到小女孩把马库斯的名字听了来,她这才起身,走向了车头,亮出身份牌,借来了电话。
“马库斯?”
修眉淡淡蹙起,赫尔曼顿时就不爽了,那厮怎么会出现?
“吉娜,马库斯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保护好她。”
低声交代了几句,挂了电话,赫尔曼利落的踏上了飞机,目的地,慕尼黑。
倾城蝶恋 003.再见,还是再相见?(3)
在火车上,洛倾城和马库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态度很是随意,就像是个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然而,彼此的心境,却同当初是截然不同的。
洛倾城倒是还好,心里除了隐隐觉得马库斯有些不对劲之外,倒依旧一如既往的真诚,只是马库斯,早在他爷爷去世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的心肝,或许都已经被染黑了,此时此刻的清俊微笑,全部都是经过刻意的伪装展露出来的,所以,洛倾城才没有察觉到真诚;所以,她才会觉得不对劲…
只是,她一如既往的想要把他当成弟弟,拼命的在心底说服自己,不要想太多。
更何况,当初他会受伤,会被赫尔曼残忍的赶走,他的爷爷会死去,间接的凶手就是她,她的心中多少都是有愧疚的…
因此的,洛倾城便想着要真诚一点,再真诚一点,抱着如斯的态度,微微笑的对待着马库斯,一路直抵目的地——慕尼黑。
然而,在慕尼黑的前一站,马库斯就起了身,据说是到站了,要下车。
“朵拉,再次与你相遇我发自内心的开心。”
整理了两下衣服,站的笔直,马库斯一手拿着行李箱,另一手朝着洛倾城伸了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我很开心,你没有忘记我。”
只是,她却似乎将当初残忍伤害自己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了,那造成的,是他这一生都没有办法补回的伤痛和失去,天天折磨着他,可她不仅不知道懊悔,甚至还摆着纯真的笑容,假装无辜,简直罪不可赦!
垂眸看了眼被马库斯手掌覆盖住的地方,洛倾城先是一怔,随之便强抑着甩开他的冲动,勾唇浅浅的笑着…
“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朋友,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一次意外相遇,我也很开心,希望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只是,到底有没有希望,这一点连洛倾城自己都没有办法保证…
她去慕尼黑是为了回国的,回去了,必然就是不会再回德国来的,那,估计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吧?
思及此,洛倾城的内心深处,涌出了淡淡的惆怅,倒是马库斯,笑的一脸的意味深长…
“当然,我们肯定还有机会再见的。”
五指收紧,用力的握了握洛倾城,马库斯话中有话的说着,本来还和煦的笑容,忽而之间竟透出了丝丝阴沉,登时便激起了洛倾城一身的鸡皮疙瘩。
“朵拉,希望那个时候,你还是笑的这么美。”
指腹在洛倾城的柔嫩手背上,无礼的摩挲着,声音轻的就像是在自言自语,马库斯忽然就放开了她…
“我走了,再见。”
浑身僵硬,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僵硬着,洛倾城蹙了蹙秀眉,目送着马库斯离开…
无论她如何否认,方才,她的内心深处是毛骨悚然的,尤其他握着她手的时候,她不想当众拂他的面子,只当是朋友之间的友好道别,便任由他握着,然而她的脊背上,却终究还是渗出了丝丝的冷汗,觉得很吓人。
她再也没有办法自欺欺人了,这孩子,到底还是变了,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马库斯了,或许,是因为经受太多的缘故吧…
就在马库斯下车的时候,吉娜也跟着下了车,凭她多年做卧底的经验,这个家伙绝对有问题,所以,她按耐不住的跟了下去,至于洛倾城,则是由她招来的人保护着。
只是这一切,洛倾城都完全不知情,她视线淡淡的落在窗外,漫不经心的等待着终点的到来…
然而,她所期待的并没有到来,倒是轰鸣行进着火车,乍然停了下来,暗沉的天空,倾吐着烦闷的气息,整个世界里,似乎都流淌着冰冷的压抑。
紧接着,便有两位党卫军穿着的人上了车,在车厢内四处搜查着证件,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可是在事实上,他们却不是真正的党卫军,而是马库斯的同党,目的,当然完全是奔着洛倾城去的…
借着装扮身份的方便,他们很轻松的便将洛倾城带下了车,不过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诡计,早已经被吉娜识破。
吉娜经验极其丰富,是个高超的跟踪者,她在尾随马库斯下了车以后一路跟着,在偷听到他和接头人的对话之后,便立刻通知了赫尔曼,那时的他,刚下飞机…
赫尔曼这次出行慕尼黑,算得上是秘密行动,就连飞机,都是临时从军队里开出来的,需要保密,于是停落的地点,便选在了接近慕尼黑的郊区,凑巧的是,正好是马库斯他们预备将洛倾城从火车上劫下的地方所在。
“你去让车站人员放松警惕,放他们进去,把倾城带出来。”
握着电话,偏头望向了盖文,赫尔曼阴冷着面容吩咐着,眸色,极其的黯淡,似是蒙上了一层灰,任是谁都猜不透,他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而盖文,也自是不会多问,接收到命令,轻点着头,他折身便去执行了,而与此同时,赫尔曼吩咐吉娜继续跟踪马库斯,至于他自己,则是去往了火车的停靠点。被会自然。
其实,赫尔曼并没有想过要这么早再见到洛倾城,他的家族大仇还没有报,现在连霍博特都陷进去了,他根本连自己的命,或许都保不住,最好的选择,真的就是远离她。
只是,他……舍不得她。
一听到她被人盯上了,甚至或许会有危险,他的心脏就绞着发疼,什么叫做牵肠挂肚,他终于深刻的体会到了。
赫尔曼甚至感觉,除了他自己,无论洛倾城的身边是谁在保护,他都没办法放心…
这种不安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流淌越发的变强烈了,怎么办,除了亲眼见到她,除了亲自确认她的安全之外,他竟根本找不到其他的任何办法抹去了。
无可奈何,五脏俱揪,他只得亲自去一趟,只为,看她一眼,确认她的安全,一眼就好。
夹着烟走着,赫尔曼的脑海之中,在忽然之间有个东西晃过,引得他蓦然止步。
蹙了蹙眉,他转过了身,又走了回去,一声不响的把风衣披上了,这才再度踏步离开,直奔目的地…
那丫头极怕冷,偏偏还极不喜欢穿厚重的衣服,怎么劝都没用,反倒是他,渐渐的,无论去哪都会备上一件风衣,可是天知道,明明他最不怕的就是冷!!
赫尔曼接到吉娜的消息就赶了过来,速度很快,抵达时,火车还没有到…
站在冷风之中,任由其吹打在自己的脸上和身身上,宽阔的肩膀上披着一件纯黑色的长风衣,时而被风吹起,时而又落下,随意且慵懒,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中装着深情的缘故,在无形之中,竟削减了他内里那一身军装所透出来的几分冷锐。
指间夹着根正在徐徐燃烧的烟,赫尔曼负手而立着,生平头一次,等一个人。
时间,在赫尔曼看来是最为珍贵的,他从不把时间浪费在等人上,然而这一次,却又为她破了例,可他不仅不觉得暴躁,相反的,随着分秒的流逝,愈趋变的紧张了…
一别就是半个月有余,其间他又硬着心肠一次都没找她,当真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确实就像是不要她了,以那死女人的倔脾气,不发自内心的恨着他绝对不可能!
可是怎么办,他好想她,是真想!那些没有她陪伴的日夜,他现在根本都不愿意回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扛过来的!
淡淡的吐着烟圈,赫尔曼看起来极为镇定,然而,他不时抽烟的动作,依旧还是将他内心深处的浮躁暴露了出来…
终于,“轰轰轰”的声音,传入耳中,明明那么吵,几乎刺耳,可在此刻的赫尔曼听来,却形同天籁,因为,它所承载着的,是他的女人,又或者可以说,是他的心。
两指僵硬的夹着烟,任由烟头燃烧着,赫尔曼沉眉紧锁着前方,他本来想着,只偷偷的看她一眼,确认了她的安全就好,然而,当洛倾城那张精致绝美却苍白的面容跌入他眼眸那一刹,他就再也没有办法保持淡定了…
苍天,他真想立刻冲上前去拥住她,狠狠的蹂躏!!
视线贪婪的锁着洛倾城,烟火都燃烧到了指尖他也没注意,直到烫灼到了他的肌肤,浑身的肌肉一紧,赫尔曼这才堪堪回神。
头也没低下,将烟头随意的一扔,扬手,招来了一旁的卫兵,下颚一扬,他神态桀骜的指了指右前方,那里,有洛倾城,她是背对着他的,正被那两个冒充的党卫军要挟着往前走。
接收到赫尔曼的指令,卫兵立时就带人跑了过去,将那两个冒充的党卫军抓了起来,至于洛倾城,则紧跟在他们的后面走着。
喉结上下轻滚了两下,赫尔曼越发克制不住了,视线,也就失控般的灼热了起来,脚步一顿,洛倾城察觉到了异样,心尖,微漾……
倾城蝶恋 004.依旧让他,怦然心动
她是那样的熟悉他,如斯灼热的注视,活像是要将她整个吞下去了,不是他,还会有谁?
只是,洛倾城不敢去多想,更不敢回头,在这种时候,她情愿认为是自己的第六感出了错,虽然对于他的存在,从认识他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错过,从来都没有……
其实,即使真的是他又怎么样?他都已经不要她了,不可能是因为她才出现在这里的,顶多只是偶遇而已。
更何况,她也已经决定要走了,自此后,同他就是一对形如浮萍的陌生人,何必再有所留恋?
僵硬的立在原地,沉默着,不停的在心中劝慰着自己,片刻过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了修长笔直的双腿,洛倾城再度尾随着那些卫兵而去……
刃唇轻轻动了动,赫尔曼下意识的就要去叫住洛倾城,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已经见到她了,虽然她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太好,可终究是安全的,他应该可以放心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吉娜和其他人就行了,至于他,还是死心的孤单去吧!
捏住拳,赫尔曼强忍住想要冲上前去用力拥住洛倾城的冲动,硬逼着自己转身走开,长黑色的风衣,刚硬的军靴,映衬着男人那笔直的背影,溶在暖黄色的夕阳之中,却不知道为何,竟会有一股莫名的怆然……
明明都深刻的思念着,却不敢靠近,背对着,赫尔曼和洛倾城,一左一右的向着各自的方向走动着,却在只走了两步不到的时候,男人停下了脚步。
眼瞳之中猝然现出了一丝幽光,眯着眼睛,赫尔曼立时便警觉了起来,就像是一只猎豹,在危险即将要靠近的时候,把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防备着全世界,也保护着自己,只不过这一次,他保护的,是洛倾城。
赫尔曼对危险拥有着极为变态的警觉性,在危险真正要发生的前几秒,他就能感知的到,几乎每次都是如此,而这一次,也自然是不例外的,从空气之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他旋即就转过了身,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像是一阵龙卷风一般的,向着洛倾城的方向卷了过去……
几乎就在他折身掠去的那一刹,“轰”的一声,响彻了慕尼黑郊外的天空。
该死!还是吓到她了!
见洛倾城吓的立时就僵在了原地,从背影看过去似乎都有些发抖,赫尔曼忍不住低咒出声,冰冷着面容,他想也没想的,在第二道爆炸声响起时,直接扑了过去,将她牢牢的、牢牢的护在了身下……
男人的冲击力太猛,来的又实在是有些太快了,洛倾城的鼻子猛地就撞在了他的胸膛上,坚硬若花岗石,毫无疑问的,她撞疼了,可她却没有痛呼,就连挣扎,都没有。
因为,有一股熟悉的男人味道,向着她的鼻端,直扑而来……
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喉头一阵阵的酸涩,说不清楚到底是被吓到了,还是生怕会吓跑了那一抹熟悉的气息,洛倾城就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就在方才,她还安慰着自己,一切都只不过是错觉而已,可是事实,却清晰的摆在了面前,他,真的来了,而且,又救了她一次。子么的起。
“蹭”的将头从赫尔曼的怀中抬起,直勾勾的望着他,洛倾城的心墙,在轰然之间便倒塌了,这么多日子以来的怨恨和思念,也都转化成了泪水,只不过,她不想,也不愿再当着他的面哭,强撑着,硬是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却奈何,她的内心底,早已是,一片湿润……
贝齿紧紧的咬着唇,两只小手也紧紧的抓着赫尔曼的衣服,僵硬着身子窝在他的身下,洛倾城无比的痛恨着自己,明明前一秒还恨他恨的死去活来,为什么才刚见他一眼,竟就觉得,爱他爱到无法自拔?
而且很奇怪的是,只是心上的泪水,竟然也能模糊她的眼!?
饶是洛倾城再会强装,她也依旧无法否定,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对他的思念,只是,不可以的,她不能再心软,更不可以那么贱!!
双瞳瞪大的望着赫尔曼,洛倾城的视线虽然专注,可是眸色却是无神的,好似透过他,看向了无边的远山,空荡荡的,让人根本都没有办法抓住……
眉头越皱越紧,凝着她,上下来回的审度着她,铁掌也熟门熟路的在她的身上摸来摸去的,在确定了她毫发无损之后,赫尔曼这才稍稍安心。
最终他以为,她只不过是被吓到了。
宠溺的摸了摸洛倾城的脸,赫尔曼并没有说话,只垂下头去,重重的啄了啄她的唇……
这女子就是剧毒,只要一见到她,饶是再坚定的念头,都是脆弱不堪,他心头强撑着的,也都没有办法再坚持了。
“别怕,我带你走。”
深吸一口气,强捺住就地就想把洛倾城办了的疯狂念头,低哄着,赫尔曼起身,将洛倾城横抱在怀中……
这时,有卫兵过来报备爆炸的情况,换来的,是赫尔曼一个低沉且有力的“杀”字!
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感觉,洛倾城只知道,在男人如此阴冷狠心的话语传进耳尖时,她的心脏,便是重重的一沉……
这男人,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狠厉,嗜血,没有半分的同情心,甚至根本就没有心!
分离的这些日子,其实并不算长,除了心情很是灰暗之外,却让她回到了以往的平静,那一向都是她最为喜爱,并且毕生都在追逐的,她的前一世,过的太忙绿,浮躁不安,这一世一来,就被他强势夺了去,更是没有片刻的宁静,所以在她的心中,一直就存有一个梦,安静的梦……
知晓挣扎只会给自己带来更紧的箍制,洛倾城并没有动,只皱着眉,冷声一斥:“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