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亓官誉也没提醒他有阵法这事。
亓官誉缓缓开口,“方才在屋中沈……”
“啊!”沈鹤立马拍手打断,“土豆!一定是土豆坏了阵法。”
绝不能让亓官誉说他偷东西,坏了尹子宸对他的印象。
尹子宸这才注意到屋子内一片狼藉,火边甚至有几个被烤黑了的小土豆,他沉默了。
而亓官誉……也许是不太想提自己幼稚到和沈鹤玩土豆,也没有再说话。
尹子宸安静了一会儿,温润的声音略带无奈,“两位的关系是真的很好啊。”
沈鹤和亓官誉,“……”
两人不太好意思让温子宸帮他俩收拾残局,都很主动的让尹子宸坐着再结一次阵,他俩合作收拾乱糟糟的屋子。
“沈公子,亓官公子,先来吃点东西吧。”
夜间寒凉,亓官誉见屋内木柴不够,便去外头取柴。
沈鹤丢下手中的抹布,凑过去,“这是什么?”
“摘的野菜熬出来的汤,还加了些药材,对沈公子的伤势有益。”尹子宸温和补充道:“不苦。”
“叫我沈鹤就可。”
尹子宸轻笑,将野菜汤碗端到沈鹤手中,“沈兄快喝了它,也许后天这眼睛就能好,你们二人也就可继续赶路了。”
“亓官誉都不急,我多养几天也没事。”
“可我见他传信时神色凝重,似带焦虑,你们二人此行应有重要之事。”
沈鹤坐在火堆旁双手捂着碗,顿住。
所以这是照顾他伤势才在此停留的?
亓官誉进屋抱了些柴,将火烧大,照亮整个屋子,也暖了屋内的温度。
尹子宸放在锅中的白粥已好,勺了几勺进碗递给亓官誉,“我是修道之人不沾荤所以并未打猎,两位公子凑合吃着吧。”
“多谢。”
沈鹤惦记着那几个烧焦了的小土豆,伸手去摸。
亓官誉瞥了眼,顺手拿起树枝干敲了敲沈鹤的手,吓得沈鹤把手缩了回去。
尹子宸将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笑了,察觉锁妖囊中的那只“妖”似有动静,边将那只“妖”放了出来,细细查探。
沈鹤不死心叫亓官誉帮他拿土豆,,亓官誉不理他,他只能自己再用树枝去找。
饿了一天了吃这野菜汤今晚怎么可能睡地着觉。
亓官誉看沈鹤一人瞎找了一阵子,这才将那两个土豆推到沈鹤的树枝面前。
“尹兄,你救他干什么?”沈鹤边剥皮边问。
“我前几日路过一个镇子,镇子无一活人,细细查看才知那些死去的村民死之前都中了同一种毒,此毒为一十恶不赦的蛇妖所下,我前些日子伤了他后一直在追查他的踪迹,又在镇子里追着他的气息一路来此,这才撞见沾着蛇妖气息的……妖。”
“这两只妖是一路的?”沈鹤问。
“蛇妖下毒控制中毒之人为他所用,之前有一村子被他控制,我和几位道友合力才将那个村子的情况稳住,此毒有传染的特性,他的目的是扩散此毒,而这只妖只一夜就将所有毒人都……杀了,似还和蛇妖打斗过,两人也许认识。”
沈鹤挪了挪屁股,“一个镇子有多少人?”
“上千。”
沈鹤:“……这战斗力逆天啊。”
“蛇妖此毒如今尚可压制,但若让他寻到凤凰村圣宝,中毒之人将比现在更难对付,所以我明日就要继续向西追查他的下落,二位若办完事便尽早离去,以免生变。”
传说凤凰村只迎有缘人,这蛇妖不像是有缘人,若不用非常手段很难寻得到凤凰村。
正巧亓官誉就是要去凤凰村,若那蛇妖真寻到……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沈鹤托着下巴,这蛇妖能让尹子宸这样强大的道士追查这么久,一定是很厉害的存在,心中一不好的预感又起,他问道:“尹兄,蛇妖找的圣宝不会是……长生蝶吧?”
尹子宸顿了顿,“正是。”
战斗力渣渣的亓官誉:“……”
战斗力不靠谱的沈鹤:“……”
这么多人抢?
尹子宸在这沉默的氛围之中似乎察觉了什么,哭笑不得,“你们不会也是冲着这东西去的吧?”
沈鹤将刚刚剥好皮的土豆递给尹子宸,“你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凤凰村,说不定正好在那里逮到那只蛇妖!”
尹子宸收下土豆,“多谢沈兄,我曾经试图寻凤凰村的入口,可……我与此圣地无缘。”
沈鹤劝道:“那时无缘不代表如今无缘,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亓官誉正要说话,尹子宸身后的那个吸血怪物就有了动静。
沈鹤被咬怕了,立马躲到亓官誉身后。
那吸血怪物睁眼便想要挣脱绳索,尹子宸沉思片刻,将土豆塞进他的口中,再次敲晕了他。
沈鹤:“……”这个怪物好像是第二次被尹子宸敲晕了,半夜会不会气得爬起来砍了尹子宸?
温子宸解释道:“他也罢凤凰村也罢,都留着明日再论吧,天色已晚,该休息了。”
☆、大师兄
沈鹤睡过去再醒来之后已是第二天下午。
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但面前一切景象都像是蒙上一层雾一样模糊。
他坐在床上,寻思着怎么这眼睛还没好全?
外头有人的声音,他下床开门去看,只见亓官誉和四个人在说话。
其中三人的气息他还算熟悉,木冥木纹连玄。
沈鹤走过去对亓官誉说道:“除了庙里那次,这是头一次见你的三大护卫都在身边呢,还多了个晖冷阁来的护卫,难怪你敢一人离皇宫队伍。”
那男子黑衣素装,腰间一把幽黑的剑,剑的煞气很重,估计剑下死过很多人,身上有叶倩的气息。
亓官誉看了看沈鹤的眼睛,“并不神奇,是你在怀院的时候见着连玄就跑,没机会看到。”
“……”沈鹤感受到一旁连玄投过了的目光,闭上了嘴。
这可不得了,连玄上次没看出他是妖,这次长期近距离相处,岂不是要露馅?
又看见尹子宸出来,他赶紧躲到尹子宸身后,对神色疑惑的尹子宸压声凑过耳边说道:“那个那个白的发光的……和你我是同行。”
有尹子宸这样气息强大的道士在身边就不太可能露馅。
“哦?”尹子宸上下打量连玄,看出连玄年纪虽轻周身灵力却不少,小小惊讶了一番,未语。
“你不去和他打个招呼?”
尹子宸小声回道:“同行不同道,没有这个必要。”
“不同道?”
尹子宸对沈鹤耐心解释道:“我修剑道,他修医道,此为不同道。更何况……道士多是独来独往,彼此之间就算碰见了没有交易就不会刻意来往。”
“这是规矩?”
“没人规定,但各自明白。”
“这种各自明白可比规矩无头理多了。”沈鹤无法理解,虽然妖族向来行事随心,但多些朋友总不会有什么不好。
尹子宸只笑。
那黑衣男子皱眉,问亓官誉道:“小师弟,这二人是何人?”
小师弟?沈鹤看去,“我叫沈鹤,是亓官誉的朋友,这位是尹子宸尹道长,我朋友。”沈鹤眼睛还没好全,看不大清楚那男子什么表情,好奇一问,“亓官誉有几个师兄几个师姐?”
亓官誉冷冷插声,“你眼睛好了?”
“当然好了,我可是沈鹤。”沈鹤笑眯眯的抬着下巴回道。
“呵。”亓官誉又恢复了冷淡的状态。
“所以啊,你有几个师兄几个师姐?怎么都叫你小师弟,你难道是最小的一个?因为年纪最小?”沈鹤心里偷笑,还是说是因为武功最差?
不知道冷风雪的徒弟里有没有年纪比亓官誉还要小但武功比亓官誉高的小家伙,要是有,亓官誉岂不是要叫人家师兄?
“……”亓官誉怎么可能看不出沈鹤什么心思,明知故问里尽是取笑,扭头去拿剑和行李,“走了。”
“小师弟,此行机密,他们要与你我同行?”
沈鹤听出了那黑衣男子语气之中的不赞同,“也算不得机密,誉兄要去做什么,我都知道。”
“你……知道到什么程度了?”
黑衣男子声音很沉冷,现下更加沉了。
“自然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过我可不是冲着长生蝶去的,凤凰村是个好地方,有救命的东西。”
黑衣男子脸色一冷,手移到了剑柄上,立刻要拔剑。
亓官誉先一步挡在男子身前,背对沈鹤,正对男子,“大师兄,是我应允他们同行的。”
男子声音阴冷,“师父说过,知此事的外人,格杀勿论。”说罢握剑的手臂力度又起。
亓官誉死死按住剑,“大师兄!”
沈鹤不可置信,“那长生蝶是长生的东西,又不是救命的东西,你稀罕我又不稀罕,至于要杀人灭口吗?再怎么说我也是亓官誉的朋友……”
“现在是,进了凤凰村,可不见得是。”
“我是不是也不关你的事,我看你也不像亓官誉的朋友,不如我也杀人灭口玩一玩?”说着就要往前走。
尹子宸按住沈鹤的肩膀。
沈鹤乖乖收回脚,指向连玄,“那你怎么不杀连玄?他虽是亓官誉的侍卫,但根本不停亓官誉的管束,又是个道士,长生蝶管人寿,指不定他到时候为了长寿和你们抢。”
黑衣男子看向连玄,身子也转了过去,抽出剑,“有道理。”
连玄:“……”
沈鹤鼓掌,“对对对,很有道理。”
连玄挑眉看向沈鹤,“我上次也没怎么着你,怎么就记恨上我了?”
沈鹤缩到尹子宸背后,“……”
连玄没把亓官誉那大师兄看进眼里,对沈鹤兴趣倒是很浓,“我没看出来你修什么的,可你也不像是比我厉害的样子,不如……我们打一架?”
“你打过他我再和你打。”沈鹤用尹子宸当挡箭牌。
连玄认真思考,“和传说中无妖不能封的尹道长打架?”随后摇头自答,“无趣。”
沈鹤还以为连玄要认输。
“为何无趣?”尹子宸声音温和。
连玄对尹子宸并无敬重,反有几分讥讽,“尹子宸道长只会抓妖,由此扬名,要是道长对我仁慈,切磋可不就无趣了?”
“尹某确实不会切磋。”尹子宸不恼不怒,大方承认。
沈鹤翻白眼给连玄,小声嘀咕,“尹兄一只手就能把做成酱泥,这才叫无趣吧……”
尹子宸听见沈鹤在他身后的碎碎念,笑容都真诚了几分,“所以,连医师怕失一辈子都不能如愿和沈兄切磋了。”
连玄:“……”好似确是这个理。
这边你一句我一句聊着,亓官誉那边也未停下来,亓官誉多方面向大师兄分析沈鹤尹子宸同行的好处,这才稳住大师兄。
亓官誉道:“尹兄,你可想好是否和我们一同前往凤凰村?”
沈鹤抓住尹子宸的袖子,紧张道:“这……还要考虑吗?”
不是吧,要是尹子宸不去,他就得一路防备连玄了……
尹子宸被沈鹤苦恼到脸色一变再变的表情逗笑了,“去。”
亓官誉和沈鹤异口同声道:“那我们立刻动身。”
“立刻?那诸位等我片刻。”尹子宸因为屋子内正煮着的粥,稍稍犹豫,但面前这些人似乎不大可能和他坐下来吃完再走……
沈鹤看向亓官誉,他这么着急怕尹子宸改主意,亓官誉这么着急做什么?
难道真如尹子宸所说亓官誉确实着急,只是照顾他的眼睛所以在此停留?
虽他说他眼睛好了,可也就说说而已……沈鹤扫了一圈周围的人,他一张脸也看不清,身后的屋子在他眼里就是糊了的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但除了眼睛,他身上也没什么问题了。
“小师弟,披上。”黑衣男子拿着一黑色外袍,语气比起刚才对沈鹤的时候温柔许多。
“大师兄,我不冷。”亓官誉余光感觉到沈鹤投过来的目光,不知为何有些别扭。
“身体初愈,受不得冻。”黑衣男子直接动手把袍子套在亓官誉身上,还想帮他系好。
亓官誉平日里是拗不过大师兄的,但此刻下意识的选择飞快的系好外袍,“大师兄,我进怀院以后学到了很多,身体也和正常人差不多了。”
“改日你我二人切磋一番。”
亓官誉点头,“好。”
沈鹤眯眼,盯着盯着就变了味。
刚才这大师兄可不是这个画风啊。
亓官誉被沈鹤盯得莫名其妙,趁着大师兄不注意,悄悄瞪了回去。
路上。
沈鹤盯着并肩而行的亓官誉和黑衣男子。
看黑衣男子露出的笑容,越看越不顺眼。
这大师兄是精分吧,刚才还要杀他,亓官誉瞎扯了几句就改变主意。
沈鹤走着走着,一个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头,差点滑倒,幸好一双手扶住了他,然后松开。
沈鹤转头,微微诧异,是吸血的怪物。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对方眼睛上有一红色的类似布条一样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气息稳定下来的原因,他没有那么怕对方。
反而不怕死的打量起对方的穿着。
好像有点奇特,又好像有点眼熟。
“尹兄,那……家伙眼睛上面的是什么?”
尹子宸小声道:“此物眼瞳血红,世间难有,若被普通人看见,太吓人,若被道士看见,必被抓,所以我用红布蒙住他的眼睛。”
“他穿的衣物是别国的吗?怎么感觉没见过。”
“不知,他到现在没有开口说过话,可能是个哑巴。”
昨晚那家伙说亓官誉的血难喝的时候说话说的贼顺溜了,沈鹤想起昨天自个被吓个半死又是丢人又是愤怒,“不可能是哑巴,昨晚咬人的时候说过话。”
“咬人?”
“对啊!不止咬,还吸血!”沈鹤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那个深深的牙印,“你看!”
尹子宸严肃问,“身体可有症状?”
“没有,幸好我是个妖,不然就昨天他那吸血的速度,你回来见到的就是躺地上的我了。”
“那誉兄呢?”
“没事,那家伙嫌弃他的血难喝,没吸多少,就是下口有点狠……”
“为何亓官誉的血他不喝?你的他就喝?”
“也许……是因为我是妖?”
尹子宸沉吟片刻道:“此物似乎对你有些不一样,这个无别人的时候,你和他聊聊。”
“不聊。”沈鹤瑟瑟发抖,“会死的。”
尹子宸浅笑,“我送你些好东西,你帮我套他话,放心,我今早对他加了几层封印,他现在就和普通的凡人差不多。”
“……什么好东西?”沈鹤试探问。
“保密。”
“……套什么话?”
“姓名、是人还是妖、从哪里来……能吃什么?”
“为什么要问他能吃什么?”
“我今早塞进他嘴里的粥他都吐了,水也吐,我总得知道他能吃什么不至于饿死他。”
“好吧。”沈鹤也打算找个机会和这个家伙聊一聊,因为这家伙给他的感觉很奇妙。
沈鹤想着想着又一脚踩空,又被一双手扶住。
还是那吸血的家伙。
那家伙的脸有一瞬间在他面前清晰,但他眨了眨眼,一切又模糊了,“多谢。”
低沉的声音依旧沙哑,语气远比昨日要温和礼貌,“不用客气。”
“凤凰村入口在这附近,我们先休息一下。”亓官誉开口说。
☆、曼陀罗花
沈鹤四处张望,“这一片无树无草,一眼就能望到头,哪来的凤凰村?”
尹子宸将有关凤凰村的传闻讲给沈鹤听,“从里面出来的人说凤凰村不在这个世上,在两个世界的缝隙处,而这里离那里最近,有缘之人就能从这里进去。”
“哇。”沈鹤表示惊叹。
这凤凰村似乎是个神奇的存在。
“誉兄有法子进去?”尹子宸把捆妖绳给沈鹤,去找亓官誉,亓官誉正在用小刀削一又长又结实的树枝。
“等到傍晚,就有法子。”
尹子宸温和笑问,“冒昧一问,有何法子?我听闻……唯有有缘之人和安夙旧人才能进入。”
亓官誉手顿了顿,随后,胸有成竹的笑看他的大师兄,“很巧,晖冷阁有安夙旧人。
”他将手中成形的拐杖给尹子宸,“听我大师兄说只要结成两种缘,就能进凤凰村,一种是天缘,此缘随天,人不可定,一种是安夙缘,此缘如名,与安夙结缘,这是我亲手做的,麻烦尹兄给沈鹤,徬晚你二人用绳子绑着手,这就是法子,但我也不能确定你二人能否进去,我与沈鹤有缘,而尹兄与沈鹤之缘若深,便有机会。”
“多谢。”
沈鹤本是坐着休息,忽然感觉绳子一点点拉紧,他睁眼之时直接就被拽倒,愤而抬头看见那家伙往一处走,完全把手被绑着这件事当做不存在。
说好的和普通人一样呢?
然后沈鹤用力的把绳子往反方向狠狠一拽。
那家伙被拽的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但还是稳住了。
沈鹤使出抓小鱼干的力气也没能再拽动那家伙一步。
那家伙也和他杠上了,往反方向拽绳子,一时之间,谁也拽不动谁。
亓官誉远远看着沈鹤坐地上和站着的比力气,嘴角抽了抽,又蠢又幼稚。
忽然雷声大作,滚滚轰隆声响彻天地,白云蓝天渐变乌云闪电。
“这是怎么了?”
沈鹤坐在地上呆愣住,被吓得不轻。
亓官誉抬头望天,眼中有些掩不住的惊诧,“这可还没到徬晚呢……”
随后空中一群蝴蝶骤现,夹杂着犀利的凤凰鸣叫声在空中舞动,雷光闪蝶身则隐匿,暗则蝶现,其向其势直冲向扯着绳子的二人。
亓官誉急忙朝沈鹤喊,“危险!”
人声再快亦未能快过此群蝶之势,瞬息之间,金光四散,刺得众人难以睁眼。
沈鹤眯眼见面前凭空出现一道金色的裂缝,一点点的扩大,直到划出一个和人身一样高的圆形轮廓,光芒这才一点点的弱下。
“这是入口,小师弟,我们走。”黑衣男子喜道。
沈鹤愣了好一会儿,“怎么这么随便……”
……
穿过这扇门,瞬间到了一村口。
左侧插在土堆里的一木板上有歪歪扭扭的“凤凰村”三个大字。
往里走周围都是用草和树枝盖成的房子,这条街上很冷清,没有一个路人。
店铺都关着门,不做生意。
走至街的拐角,才见一木板上写着“客栈”两个字敞开着门的小店。
门把上挂着一盏小灯。
外面是下午,这村子里却是晚上。
一条街黑漆漆的,这灯光算是惹眼的了。
“我们先再次休息一晚,明日再动身。”亓官誉的大师兄对此种情况并不陌生,没有看那个客栈,直接引众人往另一个方向去。
对旁人来说可能来过一次就是稀奇之事了,但是对于一些凤凰村常客的人来说,一日一次都不是什么难事。
“大师兄,我们不住客栈?”沈鹤悄咪咪的站进亓官誉和大师兄的中间。
“我叫叶洲。”叶洲拒绝了沈鹤的叫法,然后为了此行无人成拖油瓶缓缓的说道:“最近凤凰村不太平,每晚都有人死在街上,所以每到晚上街上无人,住那个客栈的多是凤凰村外面来的人,不安分,住那易生事端。”
叶洲敲一禁闭的门,有规律的敲了几下,门就开了,开门的人是叶倩。
叶洲脸色立刻沉下,“雪婆呢?怎么是你?”
“你能来我凭什么不能来?”
两兄妹差点要吵起来,还好亓官誉出声,“师姐。”
叶倩立马变脸,脸上喜悦怎么都掩不住,“小师弟先进来。”
沈鹤撇撇嘴,怎么哪哪都有和亓官誉关系好的人。
叶洲扯住叶倩手臂,“你明天立刻回去,别在这里添乱。”
“要不是你私下找师父,带小师弟来凤凰村的就应该是我和霍师兄,谁添乱呢?”
“停!”沈鹤顺手拿过尹子宸手里的拐杖横在那两人中间,“有没有厨房?”
他一天都没吃饭了,才不陪这些凡人耗时间。
叶倩瞅见沈鹤是那日在晖冷阁救了亓官誉性命的人,态度就和善一些,“右边院子里。”
“哦。”沈鹤立马拉着亓官誉要往里走,却被叶洲和叶倩一起阻止,那两人和亓官誉异口同声说道:“干什么?”
沈鹤挑眉,松开亓官誉,转手去拉尹子宸,“失误,你们继续。”
拿来帘布,立马拉下脸,心情不悦。
这些臭凡人,幼稚无聊吵死了。
进了厨房,沈鹤就闷头找东西。
尹子宸看出沈鹤心情不佳,虽也不懂沈鹤这忽然的生谁的气了,但也没开口调侃他,感觉到院子有气息,便出厨房,看见那个神秘的吸血男子。
沈鹤没注意到尹子宸离开,气着气着目光落在那瓶醋上,眯眼,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在厨房鼓捣了一阵子,后叶倩走进来。
“叶倩姐姐,可有空帮我端菜出去?”
叶倩被沈鹤迷人的笑容闪瞎了眼,“好……啊。”
屋里叶洲在和亓官誉交谈,神情很是严肃。
木冥和木纹休息去了。
连玄无聊地喝酒。
叶倩和沈鹤端菜上桌,众人这才停下。
叶倩似乎已经忘记了方才和叶洲小小的不愉快,对亓官誉说道:“小师弟,你们没来之前我还发愁雪婆没来厨房那些菜我要怎么做呢,还好沈公子和你一起来了,在凤凰村的这几日吃食就不用去客栈那打包了。”
沈鹤忍着笑,很诚恳地说,“来来来,先吃东西,我在沈庄这些年别的不敢说,做菜还是拿得出手的。”
沈鹤低下头挡住自己的表情,亓官誉盯上沈鹤奇奇怪怪的笑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愣住。
连玄最先动筷,夹,立马被呛到,吐了出来。
随后叶洲和叶倩一前一后在亓官誉面前狼狈的冲去院子。
沈鹤拍桌仰头狂笑,“哈哈哈哈哈……”
几十颗辣椒被我用灵力磨碎磨成粉末塞进豆腐里头,够你们哭的了。
正拿起筷子要吃鱼的亓官誉,“……”
尹子宸刚和那妖物上屋顶聊完天回来,就见那对兄妹在后院哭,饭桌上就沈鹤和亓官誉,一头雾水的坐下,“沈兄,他们都怎么了?”
“放心放心,没什么,我头一次做菜,他们不大习惯。”沈鹤悠闲地托着下巴说道。
亓官誉表情复杂,“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鹤假装没听见亓官誉的话,催促尹子宸也试一试,尹子宸以不吃荤腥拒绝了,沈鹤也没强求,“那个谁,你要不要尝尝这鱼?这些东西可比我的血好喝多了。”
尹子宸看了眼那男子,眉眼稍显许些温和,“他叫温散。”
“温散?”沈鹤夹了一块鱼肉给他,乐呵呵地笑道:“素不吃,肉你总吃吧?”
温散没有拒绝,虽蒙着眼睛,但却像没蒙眼睛一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闷进嘴里,好似没什么味道一样没好吃或不好吃的表情。
沈鹤感觉到亓官誉一直盯着他的神色判断着什么,掩下眼底的惊讶,对亓官誉道:“吃呀你,放心,你又不爱吃软趴趴的豆腐,我知道你不会吃才放辣椒,吃鱼吃鱼!小爷我头一次下厨,你怎么都得意思意思。”
亓官誉稍稍疑惑,夹了一块鱼肉,吃了,嚼了嚼,点头,“尚可。”
“尚可?”沈鹤挑眉。
“那……再来一块?”
“嗯。”
亓官誉很喜欢,连吃了几块,“你放了醋?”
沈鹤眼皮子一跳,“是啊,一点点。”
何止一点点,一整瓶啊,还怕不入味,特地闷了好久。
连玄用灵力把嘴巴里头那股辣劲化去,起身想收拾沈鹤,被尹子宸敲剑身的威胁声响给震住坐了下来。
少了那对兄妹,桌子上反而安静了不少。
连玄冷着脸,见亓官誉吃鱼没什么事,便也夹了一块,放进嘴巴里都没敢咬,酸得脸都扭曲了,转身再吐,“沈鹤!你放了什么?”
亓官誉茫然。
尹子宸夹了一块凑鼻尖闻了闻,皱眉,问温散,“你是吃不出来味道吗?”
温散顿了顿,点头。
沈鹤这会儿可高兴不起来了,连玄那才是正常反应,亓官誉越吃越欢是什么鬼反应?“你不会也没味觉吧?”
亓官誉意识到沈鹤想整他,可阴差阳错合了他的口味,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一惊恐声起,“救命啊!救命啊!”
亓官誉放下筷子,和沈鹤对视一眼一起跑了出去。
声音在右边起,一残影窜去街道的另一边,尹子宸拔剑道:“我去追,你们去救人。”说罢轻盈地跃上屋顶几步追了上去。
温散顿了顿也跟了过去,身形比尹子宸还要快,如同鬼魅,不一会便不见了踪迹。
沈鹤按住想要动的亓官誉,“我去救人,你去通知其他人。”说罢朝着声音的方向去。
一路到拐角,那人的气息越来越近,血腥味也越来越近。
直到墙角。
满地的鲜血,一人以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样圆,满是惊恐。
而那死人面前还有一个小女孩。
背对着沈鹤,蹲在那死人面前,穿着干净,与这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发出细弱的抽泣声,似乎在哭。
沈鹤走近。
那女孩转过头来,露出没有五官的脸。
沈鹤扯了扯嘴角,“小妖怪,这人是你杀的?道行不怎么样啊,让这人喊了这么多声救命现在还吊着一口气呢。”
这么多声救命的时间,都不知道能招了多少道士过来,竟然还不赶紧跑,在这里蹲着干什么?
是啊,杀了人为何不跑?
“救救……他。”温柔稚嫩的声音从女孩的身体里出来,带着丝丝的哀求,“求你、救他。”女孩说完身体就一点点变虚。
“什么?”沈鹤上前去抓,抓了个空,这才看清女孩只剩一张皮的脸上眼睛的部位几滴泪痕尚未干,她身上的妖气外泄一点点,而那快死了的男子身上的阳气一点点的流逝,妖气笼罩了男子一圈,阻隔了周围靠近的阴气。
他眼瞳放大,像极了他救亓官誉的那次,这人不是她杀的,她在救人。
沈鹤手凝聚妖气,传给女孩。
女孩渐渐虚化的身影动荡着,又渐渐恢复了实体状态,妖气也因为沈鹤渐渐稳住。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沈鹤问。
女孩道:“蛇,在……毒人。”
沈鹤惊慌,“那蛇妖真的跑进凤凰村了?你见过他了?长什么样?有多厉害?”
“真的、见过、很丑、很……厉害。”
“还好尹道长和我们进来了,不然就亓官誉那几个菜鸟侍卫怎么可能应付得了。”
“我命、护他,要你……帮忙、带他……走。”女孩说完此话,一个笑容轮廓浮现至脸上,五官忽现忽无,似乎在向沈鹤表示友好,若是其他凡人必会觉得这个场景十分骇人,但是沈鹤却注意到女孩额间的一朵曼陀罗花。
☆、鱼
他怔了怔,二宝说过,曼陀罗花现于黄泉路上,而黄泉路在阴阳交界之间,妖不走黄泉路,只有人走。
人是死后见曼陀罗,而妖与曼陀罗花无缘。
妖身有花纹,则代表此妖生时为人。
沈鹤看着小妖怪身躯再次虚化,这才明白,这个小妖怪不是真的小。
至少以人身死后,和世间妖气合为妖,此妖物最为强大,执念越大,妖气越强。
她今日如此虚弱,绝不是因为她被蛇妖伤到这么简单。
女孩将一铁制拇指般大小的口哨玉坠交给沈鹤,“宝物、换、他命。”
沈鹤感受到那铁哨冰凉沉甸的金属触感,还想再问,却听见连玄走近的脚步声,急忙对小妖怪道:“躲起来。”
脚步声极快,来不及逃走了,“躲进这个男人的身体里,找机会再离开。”
连玄停在拐角处,声音里的情绪听不大真切,“沈鹤?”
沈鹤身体紧绷,他在死人周围,妖气乱七八糟,连玄道行没尹子宸深,就算他刚用了妖力,连玄也不会发现他的……
连玄注意到沈鹤身前还有一人,立马上前,“怎么回事?”他上前一探,神色闪了又闪,冷笑,“调虎离山?”
“什么?”
“救不了了。”连玄拿出银针,点上灵力,就要往那男子心脏上下手,沈鹤急忙阻止,冷道:“你干什么?”
那男子身体中小妖怪察觉到连玄身上的杀意,没再隐瞒气息,挣扎着要从男子身体里出来逃跑,却被连玄先一步用灵力封在了男子身体之中。
沈鹤察觉连玄想要就此除了这小妖怪的意图,“这个男人也会被你一针扎死的。”
“这凡人早就被这个妖怪弄死了,现在不过是具妖怪利用来逃跑的尸体。”
“还有一口气在,你没看到吗?”
连玄面色沉了沉,不语。
“救救我……”男子声音微弱。
连玄甩开沈鹤的挟制,附身对男子说道:“你命数已尽,我只能帮你报仇,除此之外你可还有未了心愿?”
“有女儿,卖至成怀,十年……十年……约定……赎之……”男子将沉甸甸的钱袋拿出,最终岔气没了声。
“好,我定帮你。”连玄持针,随即便要下针,就地除此妖,也绝了此人的命。
沈鹤横手挡住,“我能救他性命!”
“方才这么久你不救现在我要灭妖你却以此来阻我。”
“此妖不是凶手,现在判断为时尚早!”
“我亲眼所见她想控制凡人身躯,如何不是凶手?你让开!”连玄一掌把沈鹤推开。
沈鹤心中火苗直窜,见小妖怪性命不保,立刻聚灵力于掌间将小妖怪拍出男子身体,助她逃脱。
连玄面色一凌,伸手便将那小妖怪打得露出实体。
沈鹤微怒,上前踹连玄,被连玄躲开,冷声道:“连玄,你不要太过分!我先抓到的,理应由我来处置!”
连玄回以冷笑,“越发觉得你不是道士了,什么先抓不先抓,谁先杀谁就能炼化其妖气,这个道理是个道士都懂。”
连玄说罢趁着沈鹤失神动手施术法困住沈鹤,令沈鹤动弹不得。
沈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小妖怪被连玄以灵力镇压得痛苦嘶喊,稚嫩的声音满是凄楚,灰飞烟灭之际女孩艰难的、执拗的转头看向沈鹤。
沈鹤眼睁睁的看着眼眶通红,在看到女孩没有五官的脸时,却似乎从女孩脸上看到了强烈的渴求之意,似有个稚嫩如孩童的声音悄悄的传进他的内心,一字一句在说,“救,他。”
连玄收住小妖怪散去之后的最后一缕妖气,捏于掌中,瞬间炼化成灵力,皱眉喃喃自语,“这种道行也敢出来作恶。”
沈鹤体内妖气不受控制的乱窜,似乎比沈鹤还要愤怒。
难怪二宝说道士比凡人还坏,杀了妖便能用其妖气炼化为自身灵力,难怪不分青红皂白直接除妖,原,来,如,此!
地上男子的血已经凝固,连同男子的气息也如同火柴上微弱的火光一样熄灭。
连玄收回对沈鹤身体的挟制,有些不悦,不仅仅是这周围因为人死而引来的妖气和阴气,还因为费了大力气却只得到这么个没什么用的“报酬”。
忽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强大的妖气,连玄抬头看去,却被沈鹤一拳打中侧脸。
沈鹤下了死手。
还有无形的灵力令连玄动弹不得,这股灵力丝毫不比连玄弱。
“沈鹤!你干什么!”亓官誉匆匆赶来就见沈鹤拽着连玄在墙角疯了一般的揍。
亓官誉连忙上前阻止,“沈鹤!冷静!不管发生了什么,先冷静!”
沈鹤很愤怒,这种愤怒来自于他身为妖族的愤怒,来自于连玄除妖之后的那个眼神,来自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握着拇指大的哨子打得最后哨子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也没有捡回来。
亓官誉怒吼,“沈鹤!再打就死人了!”
沈鹤沾着血的拳头停住,他喘气,脱了不成样的外袍,对连玄的惨状没有一丝的愧疚。
打得太久了,本就躁动的身体更加灼热,亓官誉使劲拽着他,勒到了他的脖子,难受得很,他只能用更加大的力气推开亓官誉,也无处去管亓官誉什么表情,步子不稳也一步步地离开这个地方。
亓官誉起身,木冥木纹赶过来,“公子!尹公子受伤……这是怎么了?”
连玄哪一次不是白衣翩翩拿针扎人的模样,头一次这么惨。
亓官誉看了看连玄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转身捂住眼睛,声音算是恢复正常,“去,把连玄弄回去。”
“哦。”
亓官誉听见铁哨子滑动的响声,停住脚步,随后去把它捡起来,神情莫测。
沈鹤打够连玄之后没有回去,他不想见那些凡人,不想听他们提问,不想解释。
但是冷静下来他想起似乎揍连玄的时候误伤了阻他的亓官誉,便悄悄变成猫趴在屋顶。
他听见叶倩在帮亓官誉处理伤口,还听见亓官誉闷声泄露的痛色。
尹子宸似乎也受伤了,不是打不过那个蛇妖,而是那个蛇妖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引得温散狂性大发陷入癫狂状态,尹子宸为了镇住他,被咬伤,失血过多。
温散把尹子宸抱回来的。
等叶倩将亓官誉、尹子宸、连玄三人的伤处理的差不多以后就睡觉去了。
沈鹤知道亓官誉的伤不太严重自己没有误伤也就放心了,躲在屋顶草中,对着月色疗自己的伤。
除了亓官誉不知道抽什么风不好好睡觉休息坐在门口抱着剑看外头想事情。
沈鹤猫眼睛往下一望就能看见亓官誉蓬松乌黑柔软的头顶,盯着盯着忽然感觉亓官誉的头顶正好够他趴在上面睡觉。
……
第二天早上。
沈鹤被街上大声吆喝的声音吵醒,打了一个哈欠,低头看见亓官誉不再,便变成人形,去找东西吃。
昨晚受伤的人多,估计今天全体都要在远处休息的,他可以逍遥几个时辰再回去。
早上的凤凰街小店都开门做生意,这里的房屋吃食古玩和成怀的相比是一点也比不上的,但是这些人脸上纯朴的笑容却是在成怀那里难以看见的。
沈鹤闻见鱼香味,立马进了一客栈。
结果看见亓官誉坐在一旁,桌上就一道蒸肥鲤鱼。
沈鹤本来想走的,但是瞅见亓官誉脸上一道青色,脚就往亓官誉走过去,在亓官誉对面坐下了。
亓官誉看着沈鹤,也不怎么诧异,就着自己的饭碗夹鱼肉吃。
沈鹤也不客气,叫小二来碗饭,记亓官誉账上,很自觉的吃亓官誉的鱼。
亓官誉当做没看见他,自己吃自己的。
沈鹤动了动眼皮子,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没找你,只是出来出东西,刚巧想起你在成怀去酒楼吃东西的怪癖,便来试一试。”
沈鹤心情好或者不好都喜欢去成怀徐承尧推荐的那家酒楼吃饭。
招呼小二做水煮鱼,不加葱不加姜不加调料,只用自来水煮,然后沈鹤就这一道菜合饭吃,吃完了再饮一杯桂花酿,走出酒楼时心情就会好起来。
没想到基本上都闷在怀院里练武读书的亓官誉会知道这事。
啊,那个酒楼是徐承尧的,虽然不是徐承尧管理,但是酒楼女掌柜刚开始以为他没钱才如此吃,还想免费给他加小菜,后面他拒绝了,那掌柜就喜欢问他徐承尧的事。
这掌柜的估计对徐承尧有意思。
徐承尧要知道他的怪癖挺容易的,转头去和亓官誉取笑他这怪癖也不是不可能。
“结果就是……难吃。”亓官誉放下筷子,将碎银放在桌上,拿起剑就走。
“嘿!你别浪费啊!”沈鹤疯狂夹鱼肉,恨不得立刻吃得只剩下鱼刺。
店小人多,一些客人都没处吃,小二领着人来沈鹤这,收了亓官誉的银子,就想过来收盘子擦桌子招呼新客人,“公子公子,那位公子买的单,人都走了,你也赶紧的吧!”
沈鹤咽了一口饭,被对面几名凡人瞪着,实在是吃不下了,甩碗离开,嘀咕道:“没成怀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