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带亓官誉瞬移了过去。
然后看见尹子宸还有蛇妖都在,两人争夺的是被困在尹子宸所设阵中的成群蝴蝶。
沈鹤疑惑蛇妖怎会这么早现身。
他和尹子宸约好一人向东一人向西,谁先找到蝶妖就发射信号。
长生蝶在蝶妖手中,若蛇妖想要长生蝶必须先破这幻境再打败蝶妖。
他答应了蛇妖,等亓官誉拿到长生蝶蛇妖和他二人里应外合一起夺此物,现在长生蝶还未出现,蛇妖怎么直接和尹子宸扛上了?
这个连玄怎么也在这里?
“尹道长,发生了什么?”沈鹤问道。
连玄看见沈鹤立马上前一掌把沈鹤拍离亓官誉,“离他远点,他是妖,你看!”
“……?”亓官懵住,看向沈鹤,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看什么?
尹子宸对沈鹤道:“保护长生蝶,蛇妖我来对付。”
沈鹤懵住,“哪来的长生蝶,这就是一堆普通的蝴蝶而已啊。”
“什么?!!”尹子宸蛇妖二人异口同声失声道。
他俩争了这么久,怎么可能看错?
亓官誉诧异,他眼中这也是普通的蝴蝶,那么……尹子宸不知不觉进了蝶妖的陷阱,看见幻觉了?
连玄不知道之前看见了什么,现在对沈鹤的眼神是一点都不掩饰的戒备和杀意,完全不听尹子宸沈鹤的对话,也没发现现下状况很诡异,手中银针毫不犹豫地射向沈鹤。
沈鹤没有想到连玄会趁他和尹子宸说话的时候玩偷袭,翻身去躲银针仍旧被刺了一针,还掉出了蛇妖给他的蛇瞳珠。
沈鹤捂住右肩,拔出那根银针,银针有毒,他面色冷下,闷哼一声。
亓官誉抬剑鞘抵在连玄脖子前,神色微急,“连玄,你干什么!”
连玄看了看蛇妖又看了看沈鹤,“他们两个是一伙的!”
沈鹤在亓官誉的视线下捡起蛇瞳珠,低头看着珠子,避开了亓官誉的目光,没有下一步动作。
现这可就麻烦了。
长生蝶还没出来,他们这些人就被蝶妖设下的幻境耍得团团转。
难道现在解释他不是蛇妖的人?
就在这时,连玄趁着亓官誉不注意再以灵力注入银针之中,针针沾毒,瞄准沈鹤之后攻击的速度极快,快的常人难以看见。
生死之际,沈鹤下意识的动用妖力挡下,对连玄的杀意再次涌上心头,“臭道士,我忍你很久了!”说罢他瞬间移到连玄面前拿开挡在前面的亓官誉,直击连玄右肩。
连玄吐血,“第一次见你我就猜到你有问题,也亏得你藏得这么久,生怕被我发现。”
“我怕你?”沈鹤生怕连玄的血脏了他的衣服,先一步跳到树上,有感觉肩上的血液因为残留的毒素凝固住了,甚至让他这只手难以行动,“臭道士,卑鄙小人,只会拿你的破银针投毒耍阴招,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
亓官誉道:“你们的恩怨过后自行处理,现下先对付蛇妖。”
连玄情绪已经失控,“蛇瞳珠你不识的,我可识得,这是蛇妖用来隐匿气息的妖物,这两个人早就串通好了!”
亓官誉拔剑狠狠划了连玄左臂一刀,在连玄怒瞪过来时抬眼冷回,“你最不屑的是妖,眼下却中蝶妖幻境,我帮你清醒清醒,不用觉得丢人,也不用谢我。”
沈鹤噗得一声笑了。
☆、开窍
沈鹤连玄争斗这期间,尹子宸打伤蛇妖多次,蛇妖渐渐落于下风。
她本就不擅长打架,往常就是有这珠子他躲道士才躲得那么顺利。
蛇妖想逃跑,尹子宸识破她的心思,一剑将她的手刺在树上,拿出锁妖囊要将她收进去。
一旦真的被收进去,她再难逃脱。
蛇妖惊恐,“温大人,救我!”
温散夺过尹子宸的锁妖囊,站在了蛇妖的身前,对上尹子宸露出错愕的表情,淡淡的声音里多了一份歉意,“抱歉,你不能动她。”
蛇妖借此把剑拔出,握着自己受伤的手,躲在了温散身后,温散面无表情地将蛇妖的伤口治好。
“你们认识?”尹子宸看着温散的动作眼眸愈深。
“是。”
“那上次我问你你为何撒谎?”
“……”
温散不说话,蛇妖嘲他明知故问,“你不知道?”
尹子宸声音冷如冰渣,“我不知。”
蛇妖得意笑道:“自然是因为有趣。”
尹子宸皮笑肉不笑,“有趣?”
沈鹤捂脸,尹子宸生气了,肯定生气了。
“道长哥哥,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对那些凡人下毒吗?”蛇妖舔了舔自己嘴角的血迹。
“为什么?”
蛇妖道:“其实那些不是毒,是圣物,它能让人长生不老,可惜那些凡人没这个福分,承受不起这些恩赐。”
“你拿凡人做实验何必说那么冠冕堂皇。”
“是他们想要长生不老,我只是随了他们的愿。”
尹子宸想起上次他中毒温散给他的解药,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你们又为何屠村?”
“他们不配成为我的同类,所以必须死。”温散笑容依旧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让尹子宸如同跌入冰窖。
“温大人看他们可怜,赐他们早点入轮回,屠村?这是你们凡人愚蠢的说辞。”蛇妖不屑地摇头。
尹子宸看着无动于衷的温散,面露失望,“几百人……你说杀就杀了,明明有解药,为何要杀?!”
“他们无用,我向来不做无用之事。”温散说完对蛇妖道:“离开这里。”
尹子宸当机立断,施法结阵,声音冷漠,“今日我还站在这里,就绝对不会放你们走,你们必须给死去的几千人一个交代。”
蛇妖有温散撑腰,一点也不怕尹子宸,她巴不得尹子宸和温散决裂敌对,“尹道长,你不是不杀生吗?”
尹子宸以血引灵,“今日,这戒算是破了。”
连玄道:“我来助你。”
沈鹤内心呵呵,连玄杀妖倒是积极,连死都不怕。
尹子宸和连玄合力结阵困他们于阵中,同念驱妖咒术。
蛇妖一开始还算淡定,后来见温散没有动作,而自己上妖力被这阵一点点的吸走,耳边是尹子宸和连玄念的咒术,她难受得在地上翻滚,向温散求救。
温散至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用漆黑如墨的眼睛隔着层层的金光看着尹子宸。
尹子宸不想看他,索性闭眼。
连玄见温散丝毫不被阵法和咒术所束缚,脸色大变,“为什么他什么事也没有?不可能的。”
只要是妖必然不会什么事也没有。
那就先除了那蛇妖,再慢慢对付他。连玄聚力化成数支虚状银针,直中蛇妖命脉。
“啊啊啊——”蛇妖双眼通红,眼睛里满是想把连玄大卸八块的恨意。
温散走出阵中,一步步走近连玄。
连玄还未张口,就觉得胸口一刺痛,随后空了,他低头看见温散刺穿了他的心脏,干脆利落。
连玄睁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缓缓倒地。
鲜血喷出来,弄脏了温散的衣服,但他神情自然,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一步步走向脸色苍白的尹子宸。
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了的,连同速度都没变过,哪怕右手刚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沾着满手的鲜血,也没能掩盖住他散发的贵族气息。
尹子宸有危险。
沈鹤想动,但尹子宸看到了他有动作,激动地阻止,让他不要过去。
然后尹子宸出剑,温散直接握住了剑身,完全不顾及手被割开,“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我骗你是我不对,但是你因为这样就想杀我?”
“是。”
温散握剑的手收紧,血流得更多。
尹子宸抽不回剑,只能松开剑,抬手攻击温散脖颈,却被温散握住,后被敲晕了。
然后温散横抱起他,对蛇妖道:“我欠你的人情已经还完,下次见面尹子宸若要杀你,我必杀你,你好自为之。”
蛇妖看着温散,哪怕心中有再多的不甘心也没有法子,温散说会杀她,她信。
待那三人走后,亓官誉去探连玄气息,发现连玄呼吸微弱,尚有一息。
“沈鹤,救他。”
“凭什么?”沈鹤当然不愿意。
“我多次将死都是他出手相救,沈鹤,我知道你们之间有恩怨,但是他行医多年,医术超人,救人无数,哪怕是现在,成怀之中也依旧有很多人靠着他的医术续命。”
“他救人是救人,杀妖就不是杀了?”
亓官誉怔住。
沈鹤嘲笑,“是了,也是,毕竟你是人,他也是人。”
“我不是——”
“可是亓官誉,他说的没错,我不是人,我是妖。”
他有些难过,说不出的难过。
亓官誉拉住要离开的沈鹤,“沈鹤!我不是这个意思,沈鹤!我能活到今日多亏了他,他人品如何我有几分数,所以不能见死不救,你们二人恩怨若弄清楚我必然让他给你一个交代,你是妖便是妖,我认你为救命恩人、老师、朋友,与其他无关,我亓官誉绝不是介意这些的人!”
“……”
沈鹤没有说话,亓官誉有些慌,脑子里想了很多,一时之间却不知怎么表达,怎么表达自己想说的,但是他明白他必须说点什么,不然这误会就大了。
“我……”亓官誉道:“若要一命抵一命,他杀了多少救了多少是怎么都算不清的,只是……沈鹤……”亓官誉忽然泄了气,他不知道要如何说。
沈鹤沉默后说道:“可是亓官誉,我救不了他。”
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
他没有神仙的本事。
之后他没有看亓官誉的神情,离开了此地。
……
现在要怎么办?
沈鹤捂脸蹲地低头拔小草。
亓官誉说不介意这些,可他高兴不起。
亓官誉不知道他为何不想救连玄,也不知道连玄若醒来必会因为知道他是妖而杀他的。
到时亓官誉怎么护他?
他不想回到成怀后成天提心吊胆防着别人杀他。
亓官誉此刻虽然把他当朋友,但亓官誉凡人朋友这么多,就他一个是异类。
郁闷,沈鹤很郁闷,又有点不知道为什么郁闷。
想着想着,忽然感觉到杀意,立马警惕,躲开了刺过来的小刀,他转身看见了蛇妖。
蛇妖道:“小猫妖,把蛇瞳珠还给我。”
沈鹤扔给她,“你不说我也会还给你。”
“到底怎样才可以拿到长生蝶?”
“你怎么还没死心?那个长生蝶只有她松口才会出现,现在蝶妖疯了,怎么松口?”
“你一定还知道点别的事。”蛇妖眯眼,看着沈鹤的眼里暗藏算计和威胁。
沈鹤和她僵持了一会儿,最后撒手说道:“行,那你杀了我吧,我不过是一只被尹道长看做朋友的小妖,就算哪天他知道我死了,也不会找你报仇的。”
才怪,哼。
“你威胁我?”
“不敢。”
蛇妖心中生起了一个好念头,便说了出来,涂了红指甲的手指划过沈鹤的脸,“我看你虽然年轻,但是这一张皮囊十分不错,我很喜欢,不如这样,你把这皮囊给我,我便……放过你?”
沈鹤厌恶地躲开蛇妖的手,忍着冲刺鼻尖的蛇妖身上浓浓的怪味,挤出一个笑容问,“姐姐的皮囊这么美丽,对于那些年轻男子是致命的诱惑,若换了我这皮囊……难道姐姐今后想吸女子精血?”
“自然不是,我想要的是温散。”
“什么?”沈鹤愣住。
蛇妖被沈鹤的表情逗乐了,耐心解释道:“小猫妖不必惊讶,这世上并不是只有女人可以魅惑男人。”
什么意思?难道这个蛇妖打算用他的皮囊去魅惑温散?
沈鹤想想就恶寒,鸡皮疙瘩掉一地。
蛇妖对此事志在必得,“我看那尹子宸除了一张脸也没其他有意思的地方,温散不近女色我一直都知道,也是这几日才发现他还有这种爱好……”
沈鹤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疯了。
“小猫妖,这皮囊,你是给还是不给?”
“给,姐姐想要那便给你。”
“小猫妖识趣,我今天就留你一命。”
沈鹤乖乖的把脸凑过去。
蛇妖两眼闪烁喜悦激动的光芒。
沈鹤看着蛇妖身后,状似吃惊地说道:“温散!”
蛇妖转身,沈鹤趁机拿出尹子宸给他的锁妖囊,直接就把毫无防备的蛇妖收进了进去。
“哼。”沈鹤拿着锁妖囊狂摇出气,“想拿我的脸?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出生就是这张脸,给你了我用什么?以为修为比我高就了不起?我背后可是收妖大师尹子宸尹道长!”
不知道尹子宸怎么样了?
沈鹤忽然想起刚才蛇妖说的话,“男人也可以魅惑男人?”
男人怎么魅惑男人?
他跑去湖边对着湖面照自己的脸,疑惑。
也没有特别好看吧。
他又俊又成熟又有男子气概,没有盛妹妹那样的韵味身段,这样的皮囊怎么可能魅惑得了男人?
“这个蛇妖,脑子有问题。”
☆、落
晚上。
沈鹤抓了一条鱼,慢悠悠地烤来吃。
现在尹子宸被温散带走,蛇妖对长生蝶虎视眈眈,亓官誉不仅没有法子唤醒蝶妖心智,身边唯一一个道士也死了,若再碰上蛇妖,死定了。
他来凤凰村只是来给盛妹妹找有用的药材,找不着就找不着,实在是没必要把小命搭在这里。
沈鹤狠狠咬下一口鱼肉,“行吧,你们慢慢抢,我明天就下山。”
顺便给木冥说一说这山上的情况,让他多找些人给亓官誉收尸。
虽说这样想着,心中有莫名烦躁,连同嘴里的鱼肉都不好吃了,索性不吃,后仰睡觉。
第二日,他避开人低调下山。
看着一个个陷入幻境在草地上瞎走的人,沈鹤无语。
一路上看了好几个人如此,沈鹤算是确认了,这玄声水阵真的不伤人。
“长生蝶!长生蝶!”
沈鹤顺着他人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凤凰色的蝴蝶落在树上。
沈鹤:“……”
这些人一个推一个去爬树,爬上去想抓却抓了个空。
“啧啧”沈鹤无语,“长生蝶要是这么容易出现,还轮得到你们?”
“沈鹤。”
沈鹤忽然听见有人叫他,“谁?”他四处去看,但什么也没看见。
他皱眉,看来得赶紧下山了,只要还在这山上,自己什么时候被蝶妖拉进幻境根本不能控制。
这蝶妖也很奇怪,费这么大的力气在玄声水阵上却也不杀人,那这个阵法要用什么力量维持下去?
他忽然察觉周围安静了下来,那些凡人瞬间消失,只有一只蝴蝶静静地停在树上。
怎么回事?
他想逃跑,却动弹不得。
沈鹤内心有点崩溃,不是吧?又来?蝶妖姐姐,我又不抢你的东西,你总是抓着我不放干什么?
之后又出现了一个男人,走到树下。
沈鹤看着他的侧脸,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好像没见过。
那个男人看不见沈鹤,对着树上的“长生蝶”说道:“过来。”
沈鹤噗得一声笑了。
这个男人真好笑,幻境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听他的?
可惜沈鹤想错了,那只蝴蝶真的就飞到了男人的指间上。
男人触碰到了它,明明其他凡人碰的时候都像是碰到幻象一样直接就穿过那只蝴蝶。
沈鹤想起那个机械的女声说的话,假的,也是真的。
也许,有缘便是真的。
沈鹤正想着,那只蝴蝶就瞬间消失。
男人对着空气开口说道:“凤凰,你不想知道她在哪吗?”
没有回应,但不一会儿,一声尖锐高鸣起,一只燃烧的火凤凰凭空出现在空中,不停扇动着翅膀,一个似乎透着愤怒的声音响起,“你竟然敢出现在我面前,不怕我杀了你吗?”
沈鹤眯眼,这个声音……分明和幻境里那个机械的女声一模一样,二者的区别只是有没有情绪在里面而已。
男人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也没有害怕,“我要长生蝶,这是她……的儿子活下去的药引。”
凤凰沉默了一阵子,又道:“你把完整的她还给我,我就把长生蝶给你。”
男人笑出声,“你一个月前不是知道了吗?她被烧得一干二净。”
凤凰声音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我就杀了你。”
天空一点点燃成红色,成千上万的火蝴蝶像流星雨一样落下,如同实质的火苗将大地的草木燃烧。
然而它们尚未触碰到那个男人,就被一火色屏障给挡在了外面。
凤凰愤怒地嘶喊,“凤凰印!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凤凰印为什么会在你身上?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狗皇帝!我要你为她陪葬!”
“你杀不了他,我帮你杀了他,你把长生蝶给我,如何?”另一个男子身披黑衣,眼蒙黑布,说道。
文帝认得那男子,“原来是你在背后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亓官文,安夙怎么死的你很清楚不是吗?你也不必在这里说取走长生蝶是用来做解药,安夙的儿子在五年前就一起被烧死了,你要长生蝶,不过是为了做你长生不老的丹药吧?”
凤凰的心智本就不稳定,正处于失控的边缘,最受不得的就是一言一句的刺激。
沈鹤算是听明白了。
亓官誉的亲生父亲,也就是那个文帝,就是面前这个凡人。
可文帝现在不是应该在岁禅吗?怎么会出现在凤凰村?
文帝在这,那盛妹妹呢?
沈鹤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一刻也待不住,开始挣扎要走。
山上不太平,村里也不安全。
“沈鹤,帮我。”那个机械的女声又在他耳边出声。
“你不要再缠着我了,想要我帮你你就告诉我怎么帮给我什么好处,别整这些幻境来骗我!”沈鹤见自己又莫名其妙进了一个白色的空间,又急又无奈。
“没有骗你。”一个蓝衣女子出现在沈鹤面前,轻轻挥手,一块像镜子一样的东西浮现在沈鹤面前,镜子里呈现出文帝和另外一个男子打斗的画面。
她再挥手,盛徽兮和徐承尧在街上逛街的场景出现。
之后画面又变,亓官誉和冷风雪往文帝方向去的画面出现。
女子将沈鹤心中想要看见的东西都给沈鹤看了一遍。
看了盛徽兮无恙,沈鹤便没那么着急了。
镜子上的画面一变再变,几乎整个蝶山之内的人一举一动都在镜子之中。
沈鹤吃惊,“你是蝶妖?”
“是。”
“他们都说你失去理智了。”
女子指了指外面那只四处放火开始烧毁蝶山的蝴蝶,“那是我的真身,我不过是一缕残识。”
“还能这样?”
“修炼到一定境界,就算是神仙也奈何不了妖。”
女子和兔儿仙很像,给人一种梦幻飘逸的不真实,区别在于兔儿仙高冷,这个女子则安静,连同声音都有种不争不抢、与世无争的平静。
“那你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女子眼中划过一丝痛楚,“外面那人名为贺公,是安夙曾经的下属,一个月前告诉我安夙已死,恰逢我历劫,这才着了他的道,拼着最后一丝意识分了一残识藏于人间境,是我的错。”她看着境中各个地方争夺假长生蝶的惨状,“我设玄声水阵本意是阻止村民入山也是为困住发狂的我,不想,又被贺公利用。”
镜子里人血糊了画面,沈鹤瞅了眼便眯眼移开,感慨道:“你……想怎么阻止你自己?”
“安夙……我当年和安夙以灵魂结契,她的血能让外面的我短暂的安静下来,只要有她的血,我就有办法结束这一切。”女子身形渐渐虚化。
沈鹤想要帮她,这贺公为了长生蝶不管不顾坏了水阵,只怕很快外面那个“凤凰”就能从山中出去,先不说这一村子的人要遭殃,盛妹妹她们可能在村中,亓官誉等人也在山中,一个人离开自然容易,但要找一堆人和他离开……
沈鹤思索着,抬头却不见那女子,对着空气喊道:“刚才那个亓官文说人已经烧没了,骨灰可以不可以?我立刻去皇宫找给你,但是你得答应我,我帮你之后你要把长生蝶给我!”
“长生蝶不行,那是亓官誉的,村中宝物,任你挑。”
“行。”反正本来就是要给亓官誉的。
“那快放我出去!”
许久之后,沈鹤嗅到一股焦味随后晕了过去,隐约听见一女子很小的声音,应他,“好。”
……
沈鹤醒来,那只发狂的凤凰已经被贺公控制开始攻击亓官文,但是因为凤凰印,还有亓官文身边的道士,两边僵持着。
“啧啧,兔儿仙要是发狂是不是能一只手碾压一堆臭道士?”
他没有过多停留,悄悄下了山,出现在凤凰村村口,此刻村口的大门开了,却有一群人堵在门口。
挡在最前面的是村长。
“谁要是敢向前一步,我就下谁的头!”
蝶妖疯了一样的鸣叫从山上传来,村口又出现通向外面的门,引来一个个妖物,闹得村子人心惶惶,大家都感觉到了不安,收拾东西想逃出去。
见村长拿着斧头阻拦,又急又怕,“村长,你这又是何必呢?你也应该感觉到了,蝶仙赐给我们的神力在慢慢消退,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和外面的普通人一样,一旦她入村对我们出手,我们毫无自保之力!”
大家一人一句,吵了起来,“是啊!蝶仙大人法力无边,当初叫这些道士来也是算准了道士伤不了蝶仙大人,就指望着他们把大人封住,可如今大人发怒,我们留在这里只是送死而已!”
说着说着大家都往前挤,成群争着要出去,村长渐渐镇不住他们,拿起斧头就往最前面的一个人挥过去,斧头深深的陷入泥土里,吓得一个个都收了脚,连连退后。
村长红了脖子哑声喊:“怕死就更加不要出去,你们以为外面比里头好?就你们这一个个一着急就上串下跳的模样,要么把宝物卖了当那祸害,要么出去外头个个都活不过半个月!”
“……”村长说的话大多都是对的,他们吵嚷声渐小,“那村长你说怎么办?我们在这地过了这么久,能不换地自然不换的好,可……”
“守着,有力气的和我一起把村里那些害人的妖物给抓了,就算最后那些个道士全没了,好歹也磨了蝶仙一些力,她下来你们也不用怕,那时我们还有神力,困住她不难。”
“我们不上去帮忙吗?”
“帮什么忙!”村长狠狠敲了一下那个问这个问题的人,一改当初跪在尹子宸面前那个诚恳的模样,说道:“他们冲着宝物去的,全死了也不关我们的事,死了正好,省得把村中宝物都偷出去!”
沈鹤鼓捣着要瞬移出去却怎么也移不出去,只能挤开人群出去,所以这些人的话一字一句都听进去了。
啧啧,这算盘,打得真不错。
“嘿!你是谁?挤什么挤?”
村民都将视线放在沈鹤身上。
以沈鹤为中心围出了一个圆。
村长挡住要冲出去的沈鹤,“沈公子?不是应该在山上吗?”
“我就跟过去玩一玩的,你们这一点都不好玩,我要出去……又或者我现在上山去找那些个被你们当成送死鬼的道士?”沈鹤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也不能出去?”
要是这些村民知道拿到骨灰就能解决蝶妖会不会让他出去?
“……”村长默默让开。
“你们挤这吵什么呢……沈鹤?”
沈鹤转头看见了徐承尧。
徐承尧穿着一身粗布棉麻,若非是那张养尊处优出来的少爷脸,沈鹤差点认不出来。
没有那些看起来很昂贵的衣裳首饰,看起来顺眼多了。
徐承尧看见沈鹤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巧合。”沈鹤想到他不知道皇宫的去路,要是出去还得找苏青帮忙,这样太耽误时间,正好徐承尧在这,快速问道:“你知道皇宫在哪吗?”
“知道,怎么了?”
“正好,你和我去一趟,拿前皇后的骨灰?”
“骨灰?”徐承尧没动。
“对,骨灰!”他凑到徐承尧耳边解释,然后徐承尧愣神,沈鹤等不了了,直接抓他走。
“停停停!”徐承尧拉住沈鹤,“骨灰不在皇宫!”
“那在哪?”沈鹤见徐承尧犹犹豫豫地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耐道:“凡人皇帝也在山上,快死了。”
“骨灰在你表妹那里?”
“盛妹妹在哪?”
“跟我来。”
“你怎么能把盛妹妹带进这么危险的地方?”
“不是我想带,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文帝一开始就是想要来凤凰村的,说去岁禅只是打掩饰,进得来进不来全看缘分,皇宫一行人,进来了的也只有文帝和他的十镇卫还有我和盛小姐。”
徐承尧边和沈鹤解释边带沈鹤到一个屋子门口,阻止了沈鹤进屋看盛徽兮,而是亲自进去把那坛骨灰给沈鹤,“快去快回,别耽误时间。”
“看一眼而已嘛!”
“你一眼看下去唠叨半天文帝能死个几回了。”
沈鹤撇撇嘴,还是乖乖地送骨灰上山了。
山下乱,山上更乱。
沈鹤鼻尖满是凡人的血腥味,因为嗅觉敏锐,差点闻吐了 。
他以为他受得了,道士杀妖那么多,死了就死了,可单单是闻着这味,听着这一声声各种惨叫,他就觉得头皮发麻,心里直发怵,
刚开始好敢瞄几眼他们的死状,到后面,直接闭眼加速上山。
拿开盖子,摸到粉末状的骨灰,还未到地就准备冲上去洒一把。
然而他出现在文帝和蝶妖打架的地方,却不见蝶妖。
多了个坐在地上的亓官誉,还有几把剑架在亓官誉的脖子上,但亓官誉死死地看着一处,眼眶通红。
“亓官誉?”
沈鹤直觉不妙。
亓官誉向来爱面子,除了被他气得按着他在地上打架,上一次这么随便的坐在地上的时候……好像是知道身世之后喝酒那次。
他上前几步,看见了亓官誉眼中所看见的,抱着骨灰,一只手还抓着一把灰。
亓官誉不远处,文帝气定神闲的站在一旁,而他的属下围着冷风雪,其中一人手中拿着剑,刺进了冷风雪的身体。
冷风雪平日里利落束起的长发此刻散落开,也将眼眉之间的冷淡一同化开,她的身上满身的剑伤,但是脸上依旧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眼睛里的恨意像要成实质的刀子一样对着文帝。
文帝的下属毫不留情的抽出剑,由冷风雪身体里的血涌出,红了一地。
亓官誉用手拿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这一次没有被阻止,跌跌撞撞地跪在了冷风雪的面前,张嘴断续地小声地轻声喊着,“师……父。”
冷风雪奄奄一息,眼睛里一片猩红,像是看不见亓官誉,眼瞳执拗地盯着文帝,眼底的恨意执拗得有些诡异可怕。
文帝轻轻皱眉。
下属便想要再补一刀。
亓官誉抬头喝道:“再刺就死了!”又不愿别人看见他的神色,低头抱住冷风雪,挡住冷风雪的眼睛,稳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再抬头看向那些道士,道:“你们可有法子将那蝶妖逼出来,如此可救她一命。”
围观的有的是文帝的下属,有的是冲着宝物来的,但此刻都犹豫着没有上前。
亓官誉抱着冷风雪的手收紧,一同想要收住的还有心底难以控制的各种复杂的情绪。
沈鹤脑中忽然闪过前几日山下他和连玄对持的场景。
文帝上前,每一步都走得很轻,宽厚的手掌摊开一个结成冰一样的蝴蝶。
冷风雪像是忽然被刺激了一样,推开亓官誉,跪在地上,像牵线木偶一样被牵引着拿这短刀指着文帝,口中的鲜血却止不住在流,“凰为帝……凤为相……天下合之……此为天道!亓官文!就算你弑凰灭凤,盛朝百年之后也必亡。”
凰为帝,凤为相,天下合之。
这是先祖祭祀时卦出的预言。
从凰后死后,文帝每听见一次就杀一人。
此刻,文帝不至于和将死之人计较,更何况此些话实际上是蝶妖所说。
冷风雪忽然嗅到了什么,魔怔了一般,捂着脑袋痛苦的嘶喊。
文帝看向一处,神色深邃,微有动怒之色。
属下看见了躲在道士里的摇铃控制的贺公,“陛下,要怎么办?”
文帝看过去淡淡地说,“抓,至少要让他养伤一个月。”
“是。”
“师父!”
冷风雪失了神志,划伤亓官誉的脸,还将亓官誉当成亓官文,边骂边攻击亓官誉,“亓官文!把安夙还给我!还给我!”
亓官誉没有她力气大,又被她压在草地上,就在她的小刀要刺穿亓官誉的脖子时,沈鹤抓了一把骨灰撒在冷风雪的脸上,“喏喏喏,安夙在这里,还给你还给你,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沈鹤见冷风雪顿住,赶紧放下坛子,把亓官誉从冷风雪身下拉走。
亓官誉看见沈鹤,沈鹤拍了拍他的背,盯着冷风雪,小声对亓官誉道:“没事了没事了。”说罢还不忘记再抓一把骨灰给亓官誉,“快快快!拿着防身先躲,这妖怪认你做亓官文,你在这里会刺激他的,等我……等我把她镇住了,你再出来!”
亓官誉看向脸色如死人却仍旧被控制的冷风雪,又怎么做得到离开。
沈鹤挡在亓官誉身前,试图不让冷风雪看到亓官誉,边推亓官誉边将从尹子宸那得来的传送石给亓官誉,“你放心,等解决了蝶妖,我立马通知你,你立刻就过来!”
二人说话之余,那“冷风雪”也缓过神来了,挣扎着起身。
沈鹤狂抓骨灰扔过去,心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怎么不起作用?
不对,怎么和说好的不对啊,骨灰都快洒完了也没见那谁出来解决她啊。
☆、起
坛子被扔过去,冷风雪一掌就劈成了两半。
冷风雪肚子上的血因为她的动作流得更快,可她像是没有知觉一样,追着沈鹤要刺。
沈鹤爬上树咬手指,这可怎么办?他也不是等不了那个蝶妖残识,可冷风雪再多动几下一会儿蝶妖残识还没等来,她就死了。
她可不能死,他答应了亓官誉要在她临时之际让他们见上,所以她得留最后一口气和亓官誉告别。
对!
锁妖囊!
沈鹤看了看不远处和贺公纠缠的文帝等人,眼眸闪了闪,方才亓官誉喊着求着也不见他们帮忙,看着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他想法子逼一逼让蝶妖从冷风雪身体里出来,再把冷风雪装进锁妖囊里,吊口气,直接去找亓官誉。
哼,这个蝶妖留给你们和她折腾吧。
正想着,一只蝴蝶轻轻掠过,如风一样温柔的声音响起,“多谢。”
沈鹤愣了愣神,低头一重影从冷风雪的身躯一点点的脱离出来,隐约间可窥见那女子曼妙的身形一晃而过。
沈鹤趁机打开了锁妖囊,冷风雪被收了进去,但一黑影从里面跑了出来。
糟了!他忘记蛇妖还在里面。
沈鹤在蛇妖没看到他之前,挥手隐身逃走,将蛇妖留给这里的道士。
“亓官誉,你师父来了!快出来。”
亓官誉迎面抓住沈鹤双肩,“哪?”
亓官誉神色很紧张,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琴弦,沈鹤指着自己的脸,“这。”
亓官誉没有被逗笑也没有被逗生气,捂住自己的脸,不愿沈鹤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沈鹤把冷风雪放出来,“我应下的事,自然要做到。”
冷风雪靠着亓官誉,气息微弱,沈鹤闭眼用妖术帮她疗伤。
她这才转醒。
沈鹤道:“我救不了她,她伤得太厉害了,比你那次在晖冷阁伤的还要厉害。”
亓官誉早已预料到了,没有抬头看沈鹤,轻声感激,“多谢。”
冷风雪忽然伸手抓住亓官誉的衣领,拉近亓官誉,说,“别怪她徒留一身伤病给你,她……是贺国百姓的神,是……安夙长公主。”
亓官誉知道这个她是他的母亲,是师父至死忠诚的主人,但……如何不怪?
他对亲生母亲没有印象,只知她留了他一身伤病,这伤病伴了他五年,五年床前身痛,日夜折磨。
亓官誉不忍落泪,还是怪了,“师父今日来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就为了问文帝安夙怎么死的?”
冷风雪不答。
“师父,你越活越回去了。”为了这个没了命,还赔了晖冷阁这么多的弟子。
五年恩情,今后他也不必报答了。
冷风雪像是听出了亓官誉话中其他什么,失血过多让她有些恍惚,恍惚间从亓官誉的神色里看见长公主,又见一只燃烧着的蝴蝶落在亓官誉的肩头,亦如当年。
她露出了一个微弱而久违的笑容。
轻轻喃喃:“别怪她,她给你……取名时……取了好久,然后她高兴了好久……”
“虽随不了她姓,但亓官誉……誉……庶几夙夜,以终……永誉。”
最后,冷风雪静静地闭上了眼。
直到尸体凉完。
沈鹤见亓官誉久久不回神,本想说一句人有生老病死,这是提前了一点,看她表情也似乎并无遗憾,所以别太难过。
但亓官誉忽然松开她的身子,低头不看冷风雪的脸,声音如常,只有几分低沉,“到死了也是为了一个她。”
沈鹤到嘴的安慰话硬生生被吓了回去。
这不像是好好告了别的反应,反而有点……怨气?
唔,真奇怪。
沈鹤挠了挠后脖颈,像猫一样乖乖地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瞅着亓官誉的表情,没有吵闹。
亓官誉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想抱起冷风雪,但是没那个力气,便动手挖坑。
似乎是想就地埋了她。
沈鹤很主动地凑过去帮忙挖坑,其实他很用妖术炸个坑出来,这样就不用脏手,但是在凡人这么伤心的时候还是不要再弄这么大响声吓人吧……
亓官誉和沈鹤挖出个小小的坑以后,亓官誉停下了,问,“有火吗?”
“有!”沈鹤拿了一根树枝,施术法点燃后给亓官誉。
亓官誉拿着燃着的树枝看了一会儿,就去烧冷风雪的衣角。
“你在干什么?”沈鹤惊而后腿,他怕火,不,应该说大多数猫都怕火。
亓官誉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师父生前说过,她死后不想被埋。”
所以……就烧了?
沈鹤拒绝接受这种死法,以后他变了,成死猫也不想成焦猫。
火渐渐烧起,亓官誉从别处拿了些木材过来,一一折断,长度粗细的树枝放在一处,叶子一片一片的摘下来放一处,其他的通通都不要,然后一个一个扔进火里面,很有节奏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沈鹤:“……”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在烧火,但是他觉得有点冷。
如果不是火苗下面有一具尸体,就真的以为亓官誉是在烧火了。
沈鹤往后挪了挪屁股。
那只蝴蝶在亓官誉肩上一动不动,在那火烧得特别旺的时候,直接扑进了火中,快的他只能看见一道耀丽的残影。
火光闪烁出一阵漂亮的、耀眼的金光,然后暗淡下来。
天差不多快暗下来以后,冷风雪也已经被烧得只剩下骨灰了,这些骨灰里还夹杂着安夙的骨灰。
沈鹤没能揣摩出亓官誉为什么说那句话为什么,但是有一点他还是感觉出来了的,亓官誉很难过,比当初知道自己可能被尹清欺骗和曾经差点被尹清杀还要难过。
他试探着凑近说道:“亓官誉,至少你师父和她的主子还有那只蝴蝶死后都在一起了,这也算是……”
“下雨了。”亓官誉抬头。
沈鹤拉起亓官誉,“对啊,走吧。”
“我还想再待一会儿。”
沈鹤拽不动他,只好松手,“这山上死了不少人,晚上不知道有多少妖魔鬼怪要收魂,你确定?”
“那我师父的魂有被收走吗?”
“烧死的耶,妖要是烧死也就魂飞魄散了,更何况是人?”
所以不论是亓官誉的师父,还是那只蝴蝶,又或者是安夙,都入不了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