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是啊。”
“……”
“……”
沈鹤无奈,“所以……还是要待着?”
“……”
沈鹤转头,“行,那随你,我先下山了。”下午见徐承尧没太注意,现在想起来徐承尧的神情似有些不对。
亓官誉拽住沈鹤衣袖,“师父生前对我恩重如山,亲如我父母,死后至少守她墓上一夜。”
他还是怕了。
沈鹤这么久才看清了亓官誉眼中的疲倦,亓官誉本来就很怕这些东西,这是在对他解释,也是要他留下来陪他。
他一屁股坐回去,“你放心!我坐在这里哪个妖魔鬼怪敢过来我就一口吃了它!”
“你这么厉害?”
“对!你知道我是什么妖吗?”
“我是猫妖!还是三百年就修炼成人的天才猫妖!”
“三百年修炼成人很难?”
“岂止是难,根本就不可能!但是,我创造了第一个奇迹!我跟你说……”
……
两人彻夜长谈,沈鹤一夜不睡没什么,亓官誉撑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就撑不住了。
毕竟这几日亓官誉都没消停过。
沈鹤趴在草地上,撑着下巴看着亓官誉。
少年眼睫毛很长,眼角有些红,紧缩眉毛,嘴也抿着,蜷缩着睡觉,睡得很不踏实。
一只蚊子嗡嗡得飞着,沈鹤看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也跟着皱眉,伸手把那只蚊子狠狠地弹走。
看见蚂蚁,沈鹤凑过去,轻轻的吹走,亓官誉手背上的蚂蚁沈鹤变回猫,爪子轻抬轻放,又大又圆的眼睛一点点的靠近那只蚂蚁,蚂蚁被吓得呆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沈鹤飞快的用猫舌头将蚂蚁舔掉。
亓官誉睁开眼,看见了小祖宗,刚睡醒,有些懵懵地想着小祖宗怎么会在这里?
随后,在看到来自小祖宗猫脸上那个熟悉有诡异的咧嘴弧度,脸瞬间红了,“你你你……沈鹤你……小祖宗!”从头顶红到脖子,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恼羞。
沈鹤变回人身,“哈哈哈哈……亓官誉,你的脸皮要厚时很厚,要薄时真的很薄。”
亓官誉黑脸,“沈鹤,整我很好玩吗?”
“我可没整你啊,你对小祖宗撒娇的时候——”
“闭嘴。”亓官誉扭头就走,不想听沈鹤说话。
“你还亲过我……——”沈鹤说到“亲过”忽然想起亓官誉似乎亲他不止亲过一次,就算形态不同,亲得也还是他……
这么一想,沈鹤老脸一红。
“咳咳咳——”他收了这个玩笑省得他俩都下不了台,“亓官誉等等我。”
这时,一个信鸽飞了过来,似有灵性,落在沈鹤肩上。
是苏青的来信。
只一句:已到村中,蛇毒蔓延,无暇上山,听闻妖除,前辈可安?
“公子!公子!”木纹匆匆赶来。
亓官誉吩咐过木冥木纹在山下待命,看着神情,怕是出事了。
“发生了什么?”
“木冥中毒发狂,情况危急!”
“中毒?”
☆、乱
沈鹤抓着亓官誉就瞬移下了山。
速度太快,亓官誉还有些愣神,“木纹……呢。”
沈鹤一着急就给忘了,“他……慢慢下来也出不了事的。”他现在迫切的希望见上盛妹妹。
“徐承尧!”沈鹤顺着记忆来到徐承尧的住处,正好看见几个皇帝的镇卫在马上簇拥着一辆马车离去。
周围路过的村民伤得伤死得死,一个搀扶着一个走,又有些大夫匆匆行路,这山下的状况不必山上好多少。
“那是亓官文的马车?这么快就走了?”
亓官誉看向那些离去的皇宫之人眼中带上了嘲讽,“为了长生蝶而来,拿到东西了就走,这凤凰村的状况全当没看见。”
徐承尧刚送走文帝,就听到沈鹤直呼文帝名讳,亓官誉议论文帝,指了指屋里,提醒道:“直呼皇帝名字是要杀头的,宫里人还没走干净,你们说话悠着点吧。”
沈鹤立马闭嘴,杀头啊,皇宫的人他暂时惹不起。
屋里一人走出来,将三人的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虽说我是宫里人,但今日来此与宫里无关,沈公子亓官公子如何说皇帝我也不会告密的。”
苏青笑吟吟地看着沈鹤,“沈前辈。”
徐承尧亓官誉齐声道:“前辈?”
亓官誉见二人关系像旧识,心中有一猜测,“这苏医师难道也……?”
“是啊,惊不惊讶?”沈鹤朝着亓官誉挑眉。
徐承尧一头雾水,“也什么?”
“秘密。”
徐承尧翻了一个白眼。
沈鹤想进屋看盛妹妹,苏青挡住路,严肃道:“前辈,借一步说话。”
沈鹤想了想,便和苏青去别处。
“前辈,村中数人中毒,此毒蔓延凶悍迅速,以我多年行医经验也不知其来历,中毒者会逐渐丧失神志四处咬人,似……会传染。”
“你也没有办法?”
苏青叹气摇头,“我……救不了。”
“难怪亓官文这么着急离开。”沈鹤沉思片刻,道:“如今只能尽快带未中毒的村民离开此地了。”
中毒之人无法子医治若他们在此逗留难免不会遇上其他麻烦,更何况他先前惹了蛇妖,若蛇妖回来报复,对付起来太麻烦,若带中毒之人出去此毒便会扩散,更加麻烦。
“可,盛小姐中毒了。”
“什么?”沈鹤惊闻噩耗,心头一凉,“多……多久了?”
“已有两天,不止是盛小姐,竹湘姑娘和落霜姑娘也中毒了。”
“怎么会这样?为何她们会中毒?那徐承尧和她们接触这么久怎么没有中毒?”沈鹤顿时慌了,说话也不大利落,“不对不对!”说到底都怪那个亓官文!把人带过来说走就走!
把人带过来怎么就她们重点了其他人却好好的!
“前辈先不要慌,三人症状轻,我有一法子可一试,但需要沈前辈帮忙。”
“什么法子?”
“此毒藏于血中,尚不知可用何药根除,但妖力对其有效,只是我修炼只几百年……”
可沈鹤修炼也不过几百年,妖力不多,若要寻个妖力特别多的……他认识的妖里只有兔儿仙了。
“我知道找谁了。”
沈鹤苏青二人聊完回去之后亓官誉徐承尧已不在原地。
他开门进屋,只见盛妹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唇无血色,正捏着帕子在吐,身旁竹湘落霜二人在旁侍奉。
“小姐!不能再吐了,今日也就喝了这么一点粥,全白费了。”落霜心急如焚,哭着念叨。
盛徽兮病病恹恹地样子,扯出个笑,似有几分调侃,又似安慰,“比起你家小姐我的身子,你倒是更忧心手里的粥白费不白费啊……”
落霜急得直跺脚,“胡说!”
这一动气也跟着不大好,扶住桌角面前适应她感觉到的头晕目眩。
竹湘端过粥碗,“你去休息吧,这会儿抢这功劳小姐也不会领你的情。”
这话说的怪里怪气,落霜开口要呛回去,但苏青先一步插进来拿过竹湘手里的粥碗,接下竹湘的话说道:“你们都不必抢这功劳,这有我就够了。”
盛徽兮看见许久不见她一直惦记的沈鹤,喜上眉梢,病气都散了不少,“沈哥哥!”喜完又惧自己过了病气给沈鹤,连忙捂住自己的鼻口。
苏青知她所忧,说,“盛小姐放心,我早已给沈公子服下护血丹药。”
沈鹤坐在床下,捂住盛妹妹冰凉的手,“难受么”
“难受。”盛徽兮见沈鹤安然无恙,眉眼弯弯,“虽是难受却不算忍不得。”
“徐承尧带你出来怎么也不知道护着你?我不知道你中毒了,若是知道早就在这了,怪我怪我,若记得给你传个信也不至于现在才知道你在凤凰村。”
“沈哥哥别怪二公子,这事也不是他能护得了的,这几日他寻遍村里大夫也尽力了,你是没看到,这几日村里本来就乱,他借着陛下的侍卫拿剑架人脖子上逼着来给我看病……咳咳……”咳着咳着盛徽兮就笑出声,像是和平时一样给沈鹤讲笑话。
“那也无用,现在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沈鹤嘀咕反驳,表示自己对徐承尧的不满。
落霜回道:“刚才二公子有来过,说是和亓官誉商量好要去帮村民的忙。”
“帮忙?”沈鹤只觉得他们不知天高地厚,此毒易传染,如今无解药,能帮什么忙?
但是以亓官誉那性子也许是不愿看这副景象的……沈鹤微微动容。
盛徽兮将一鲤鱼状的铃铛放在沈鹤手中,轻咳了两声,“这是我先前买下的小物件,鲤鱼吉祥,又经过大师开光,可辟邪护平安,沈哥哥收好。”
沈鹤看着那条又肥又大又红的假鲤鱼,眼睛一酸,看着盛妹妹难受他却无法,蕨嘴不大开心
鲤鱼能不能徒个吉祥他不知道,很好吃倒是真的。
沈鹤他们在屋内聊天,苏青目光停留在外面,忧心忡忡。
盛徽兮坐在床上也看得到,出声安慰道:“苏医师放心,一定会有解药的。”
解药?
这毒很可能是蛇妖下的,如果上次蛇妖所说不假,此毒便和温散有关,倘若找得到温散,或许有法子救这些村民。
但是……他现在都还记得连玄是怎么死的。
这些凡人的生死大概对于温散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才不管这些闲事呢。
以二宝的话来说就是:凡人生死由命,非族人非恩人,何必趟这浑水?
沈鹤握着盛徽兮给的鲤鱼铃铛,逗弄了一会儿鲤鱼,之后一只兔子咬住了他的裤脚。
那只圆溜溜的、亮晶晶地大眼睛在卖萌,“哥哥……我弟弟中毒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兔妖?
也有妖中毒?
“怎么就不知道离凡人远点?他们逮到你就想把你放火架上烤不知道啊。”
兔子委屈地快要哭了一样,“可……可……有个小孩子对我们很好,后来中毒了,没人敢照顾他,也没钱找大夫,我们……要报恩……”
沈鹤无法反驳,蹲在地上沉默良久,心里一团乱,最后烦到捂耳朵扭头,“我不管我不管,我也没办法。”
“白猫哥哥……你求求那个医师,救救我弟弟……还有……还有那个孩子。”
“不行,要救只能救一个。”
“……”兔子耷拉下耳朵,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所以你要救哪个?给你三秒钟考虑,三、二、一……”沈鹤恶狠狠地逼迫道。
“救我弟弟!”
“这就对了嘛。”沈鹤想要的就是这个答案,“这个忙我帮了。”
“但是……你能不能救了我弟弟以后,告诉他你救不了那个凡人小孩?”
“为什么?”
“他要是知道凡人小孩是因为他才死的,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凡人小孩死了和他又没关系……有关系也不是因为他才……只是有关系而已……”沈鹤感觉自己的脑子乱成了浆糊,说着说着自己都说不清了,“反正……反正……反正……”
沈鹤抓狂,“我不救了!”
他不救谁都不用难过总可以了吧。
兔子变成一个光溜溜的小女孩,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可是哥哥你不救,我现在就很难过啊!哇啊啊啊——”
女孩哭得鼻涕横流,沈鹤懵住。
感觉衣袖被咬,低头一看,一群白嫩嫩的小兔子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你们……你们犯规!”
竟然进行卖萌攻击,他沈鹤最受不了可爱软儒的生物了,这就像看见了又肥又大的鲤鱼一样……
“沈鹤,你想对我的族人做什么?”兔儿仙不知何时幽幽地站在了沈鹤身后。
“没……没干什么?”沈鹤从兔儿仙眼神里感觉到了杀气。
兔儿仙冷着脸扫过一地的兔子,还有那个哭成鼻涕虫还没穿衣服的兔妖,寒气愈浓。
一窝子兔妖瞬间被吓跑。
沈鹤:“……”
兔儿仙道:“情况我都听说了,我可以帮你。”
“你想要什么?”
“还没想好,过后再说。”
“行,我带你去。”
“不必,我认得她的气息。”兔儿仙看向一处,“找你的人来了。”说完她就化作一缕白烟。
沈鹤目送白烟消散不见,感慨道:“不愧是兔儿仙。”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沈鹤,你可有法子和尹兄联系?”亓官誉小跑过来,还没回过气就问道。
“你找尹子宸干什——”沈鹤视线落在亓官誉身后的村长,忽然明白亓官誉要干什么了。
“尹兄中过毒,也许有法子。”亓官誉见沈鹤犹豫,凑近认真地注视他再问,“可有法子?”
沈鹤嫌他靠得太近,推开他,“有。”
正好他也想联系尹子宸。
☆、温现
沈鹤在屋内点起尹子宸给的香,“等此香燃尽,尹子宸就会知道我在找他。”
“好。”亓官誉对徐承尧道:“你先带没有中毒的村民上山,如今水阵无主,让道长带路破玄声水阵,我和苏医师晚些和你们汇合。”
“这些道士真的可靠?”
“他们大多因争夺长生蝶元气大伤,至今不离开凤凰村就是因为想要藏在村中的宝物,与我们合作利大于弊。”亓官誉将他们的心思摸的差不多了,不担心他们在上山途中轻易溜走,“更何况,你这成怀富商之子的身份货真价实,又有皇帝留下的侍卫护你,他们不能动你,若有野心,还得巴结你。”
嘱咐完徐承尧后,他又对村长道:“此毒多半是蛇妖恶意为之,只怕后面会有所行动,为防蛇妖及其他妖物行恶,希望村长上山后在山脚、山腰设重重陷阱,还需寻一两个聪明的人留在村中和村中苏医师传讯,以便日后行事能互相配合。”
“我这就去寻人!”村长被村中一件接一件的事扰得头疼不已,亓官誉的帮忙如同雪中送炭,他十分感激,走了几步又回头感激,“多谢几位公子,此恩情凤凰村人皆会铭记,来日必报!盛朝永存,文帝圣明。”
沈鹤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亓官誉送走二人后和沈鹤说道:“你……我知此事你不插手是情理之中,你可和徐承尧先上山,山中安全。”而后又补充道:“你放心,我和苏医师必会细心照顾,盛小姐他们一旦痊愈我便会派人送她们上山,若你还是不放心,我天天书信写她们三人状况给你。”
“你不打算上山?”沈鹤怔住。
亓官誉体弱,根本不适合留在这里。
亓官誉似知沈鹤所想,笑道:“山中村民不愿离开此地,因为中毒之人皆是他们至亲之人,就算解毒很难、就算死在这里……所以我得留在这里等尹子宸回来,山中虽安,但无转机。”他眼眸炯神明亮,“更何况……”
凤凰村若是毁了,师父的墓也就没了。
“更何况?”
亓官誉亮出从师父手指上摘下来的晖冷阁阁主密戒,笑眯眯道:“更何况师父已死,我总得从这村子里拿些宝物回去贿赂我的师兄师姐,让他们多多辅佐我这个新任阁主。”
沈鹤定看亓官誉许久,露出同款眯眼,爱撒谎的凡人,“我不上山,我要留在这里陪盛妹妹。”
“可……”
沈鹤伸手绕过亓官誉脖子放在他肩上,状似亲密的戏谑说道:“给你个现成的机会利用一下能救一性命的猫妖大人,你不要?”
沈鹤都做好了被亓官誉甩来手的准备了,结果亓官誉晃了晃神,伸手去掐沈鹤的脸。
“嘿,你干什么?”
“你的脸……”亓官誉面露嫉妒,“不愧是妖啊。”
“亓官誉!你知道我是谁嘛你,你不怕我吃了你?”沈鹤头一次被掐脸蛋,心情很复杂。
“现在知道生气了?当初你这么干的时候玩得可开心了。”
“那那……能比吗?我是戳,你是掐!疼疼疼——”沈鹤张口要咬亓官誉的手,露出白白的牙齿,“你再掐我生气了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把你吃了……”
亓官誉改掐为摸,摸得沈鹤眼眶红红的,情不自禁地落下生理泪水,红扑扑地脸像烧开了的水一样。
亓官誉像是在沈鹤的反应上看到了新世界,隐忍地眼睛里多了一丝亢奋,“以后分辨人和妖可以看脸耶,话说……沈玉漂亮得也不像凡人,她和你……”
亓官誉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沈鹤的表情又变得十分精彩有趣。
一般妖怪是不会和道士关系很好的吧,尹子宸这类道士是稀有存在,沈鹤会好运到遇上两个这种类型的道士?
“沈玉也是……妖?”
沈鹤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其实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和亓官誉说清楚他就是沈玉这件事?
会生气吗?
还会喜欢吗?
大概……不会了吧。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亓官誉知道真相后不会再喜欢他。
“你们……在干什么?”
进来的尹子宸还是穿着和亓官誉初见时的一身白衣,然后再次看见了熟悉的一幕,有些哭笑不得,“二位关系是真的很好啊。”
沈鹤连忙拍开亓官誉的手,恍然大悟,喊道:“你果然是冲着沈玉长的漂亮去的!”
亓官誉:“……”
“沈兄,村中不太对劲……是发生了什么吗?”
“此事说来话长,尹兄那日被温散带去了何处?他没有伤你?”
说起此人,尹子宸神色渐冷,“说不提也罢。”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对沈鹤道:“沈兄可有感觉道我身上有何异样?”
沈鹤沉默半响,吃惊,“你的灵力为何……”
尹子宸眼中闪过一片阴霾,笑容略带苦涩,“所以此次也不知能否帮上你的忙了,又或者还得要你帮我才行了……”
亓官誉不解。
沈鹤猜着八成是温散搞得鬼,灵力对于一个道士的重要性就好比妖力对于一只妖一样,尹子宸帮过他这么多回,也是时候要做点什么了,他认真地说道:“尹道长放心,总会有法子的!”
“多谢。”
亓官誉不再探究他们二人说的是什么,问道:“尹兄,村中大半的村民都中了毒,此毒和你上次的症状有几分相似,你可知上一次在凤凰村追蛇妖时所中之毒如何解?”
“温散的血就是解药。”尹子宸看向窗外惨象,目光灼灼,“待我恢复灵力必然抓他放血救人,绝不会让屠村之事再次发生。”
尹子宸平时温温和和地样子,好像没什么脾气,沈鹤头一次见他这么有斗志,虽然立志要放温散的血有点不太理智,但沈鹤还是默默补充道:“还有要除了那个神经病蛇妖。”
“沈兄放心!”
……
半月后。
兔儿仙施妖术把毒血逼出盛徽兮、落霜、竹湘等人体内,三人痊愈。
之后兔儿仙不见。
苏青言中毒一次过后短时间内不会再中毒,盛徽兮便想留下来照看村民,因为村中人手不足,沈鹤百般劝阻,盛徽兮无可奈何,只好和落霜一同上山。
然而竹湘还是想要留在这里。
苏青对沈鹤道:“前辈放心,竹湘姑娘远比常人健康,只要按时吃我做的护血丹药,不会有事的,而且村中确实缺人。”看了眼竹湘姑娘又对沈鹤承诺道:“若有危险,我必护之。”
沈鹤勉强答应了下来。
其实兔儿仙治好她们三人以后,沈鹤就在考虑着要不要带她们离开此地。
因为这几日看村中的状况一日比一日严重,没有解药,就只能等着这些中毒之人渐渐丧失理智。
一个两个单他们几个人还能对付,可若是一群一群的发疯,就难对付了。
灵力对这些中毒之人根本无效,妖力面前能镇住他们一时,但过后仍旧会无效。
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蛇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些什么。
“不好了不好了!好几个村民发狂咬伤了尹道长!”
“啧!真的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苏青和沈鹤去找尹子宸。
沈鹤用那只沉睡的黑猫帮尹子宸疗伤,尹子宸调整几天灵力渐渐恢复,所以出来照顾病人,他中过一次毒,本身又是道士,不怕被传染。
然而他没有料到前一秒还在感激他的村民,下一秒就陷入嗜血状态。
不止一个是好几个,像是锁定他一样冲着他上来就是几口。
他痛得想拔剑,但听见旁边孩子的哭声,终究还是忍住了,至少不能在孩子面前杀他的父亲。
索性后来沈鹤苏青来了,用妖术将这些发狂的人短暂的镇住。
这些中毒之人和温散一样不怕道士不怕灵力。
他看着那个村民痛苦哀嚎以及那个小男孩放声大哭的模样,忽然痛恨自己作为道士所学的都是抓妖,对妖有用的一切术法……对人,一点用处也没。
这几日,他在无数其他村民痛苦的声音里看着苏青沈鹤杀了那些人。
只能握紧拳。
竹湘跟着他来的,大概是第一次看见这场景,吓住了,他看她离得太近,将她拉开。
竹湘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活了这么久,眼睛总像是一潭幽静的深谭,但今日感到了绝望,因为有太多悲伤的哭声在耳边环绕,这几日她睡觉都好像是在哭声里睡过去的。
“这样等每分每秒都是痛苦,死只是一瞬间痛苦而已。这些人如果只是在等死,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痛快?”竹湘看向苏青,语气很淡很平静,说的话却很沉重。
苏青几日几日没合眼,身为医者无法救人每一分每一秒也都很煎熬,竹湘此话让他不知如何回答。
沈鹤皱眉,他也觉得需要做决定了,可是还是有些迟疑,亓官誉每天每天都在问他村里的情况,一同寄过来的信还有很多是这些中毒之人的父母或子女写的。
各种字体,各种图案,还有各种山上人种的瓜果蔬菜鱼肉。
更何况亓官誉说他已经向外面的官府求救,不久一批道士和医师就会来,要他再撑几天……
“小轩,你知道刚才你父亲在哥哥耳边说什么吗?”尹子宸问失去父亲的小男孩,声音如常,温润明亮,打断了心思各异的众人。
“不知道。”
“他说他在天上看着你,你要好起来,活下去,去山里找母亲。”
“你骗人……”男孩哭声渐小。
“真的。”尹子宸温柔地擦掉孩子脸上的泪痕,“他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说这句话,藏在眼睛里。”
“真的?”
“真的。所以回去睡觉吧,你累了。”
尹子宸起身,见沈鹤苏青和竹湘都看着自己,愣了愣,随后温和一笑,“怎么了?”
沈鹤道:“从没见过你哄小孩子,原来……是这个样子。”
“哈哈,沈兄说笑了。”尹子宸对竹湘说道:“若你有牵挂之人,也许就会明白,为何痛苦也有想活下去的念头,这里的村民求生意识都很强。”
竹湘怔住,她扫过周围村民的脸,意识到在他们痛苦煎熬的时候说这些话不好。
虽然这些话是她心中所想,自认为并无错处。
沈鹤好奇问道:“难道尹道长有牵挂之人?”
“修道之人,怎么可能会有?”尹子宸擦拭手中的长剑,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牵挂之人我没有,但想要抓来放血的妖,有。”
沈鹤:“……”他总觉得尹子宸对温散已经生出了一种可怕的执着。
“抓我?放血?”温柔到极致的嗓音响起,语气里似有几分笑意,声音小的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温散悄无声息地出现,笑容比以往更加深邃,“你想救他们可以哦。”
“你要什么?”沈鹤问。
尹子宸完全没觉得温散真的如他所说的要救人,那温柔的模样更像是在戏弄,还不如暴力来得实在。
然后温散和和气气地说,“我要……”他指着要拔剑的尹子宸,“他。”
尹子宸瞬间消失在原地冲到温散面前给了一剑。
沈鹤目瞪口呆,“……”
苏青揣摩着这句话的意思,虚心向沈鹤请教,“前辈,他是在开玩笑吗?还是……就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沈鹤心跳加速,面上不动声色,“你理解的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啊。”
“那个是哪个?”
尹子宸和温散打起来,至少尹子宸打得很认真,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战斗,而温子宸……迎刃有余的样子,时不时的磨磨蹭蹭。
沈鹤睁着大眼睛,不知为何有点兴奋,他的新世界大门在这一刻,打开了。
☆、近
尹子宸拼了力气也没能伤到温散,而温散心情愉悦,温柔询问,“尹道长今日没用全力啊。”
戳到尹子宸痛处,尹子宸面露温怒,“卑鄙。”
“不是不用,而是没法用啊。”温散瞬间出现在尹子宸面前,近到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似想要看清楚尹子宸的身体状况,“身体出问题了”
尹子宸抬手就把剑架在他脖子上,“这该问你,你封我灵力。”
“我不会那种能力,只会杀人。”温散诚实地说着,在尹子宸要动剑割破他大动脉之前轻轻后撤。
“就算没了灵力,我也照样能抓你。”尹子宸从袖子里掏出从沈鹤那换来的辣椒粉洒向尹子宸的眼睛。
温散微微皱眉,没什么感觉,但是眼泪止不住得流,模糊了他的视线,“几天不见你用毒?”虽猜着这是毒,但他不怕毒,自然不紧张,只是诧异。
趁着温散视线被扰,尹子宸迅速地出招,想逮个机会把温散弄进自己的锁妖囊里。
沈鹤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苏青犹豫问,“前辈,我们不帮忙道长在明天之前能拿得下他吗?”
“我们?那个温散一只手两下就能干掉我们,真实的例子就是上次有个道士还没对他出招就被他掏心,那个血哗哗哗——”
“可……解药他有,只能拼死一试!”苏青眼中斗志昂扬。
沈鹤虽然不为凡人着急,苏青却很在乎。
“这叫送死。”
竹湘拉住要跃上去掺合进去打架的苏青,“苏医师,先观望。”她呆了呆又阻止语言表示她的劝阻之意,“沈少爷说是送死那就是真的是会死。”
沈鹤:“……”怎么听着这话怪怪的?
好像也没毛病。
苏青沉吟片刻又问,“那为何他和尹道长……?”
三人视线再次聚集到房屋上越打越远的那两个人。
沈鹤拖着下巴,认真思考其中的原因,“可能……太无聊了,有个人追着他打的感觉比较有趣,所以……嗯对!”
竹湘:“少爷,你是在说温散?”
“不然呢?还能是谁?”
竹湘:“……”
苏青更加认真的思考起来,“尹道长……前辈,他是尹子宸?”
“是啊。”
“成怀尹家的那个尹子宸?”
“他是成怀人?我没有听他说起过。”
苏青细细道来,“传闻尹家庶出少爷十五岁那年因他生母偷窃嫡母珠宝被活生生打死而被赶出家门,四处流浪,之后做了道士,抓妖方面的过人之处,少有道士能比,所以皇宫文帝曾重金重位相邀之入宫,他拒了。”
沈鹤愣住,“没想到尹道长少年时期也并不平顺。”
从尹子宸的面上完全看不出这些悲惨的痕迹。
“后来尹家想要把尹道长重列入尹家祖籍,尹道长刚开始没有拒绝,后来被尹家设宴邀请,他就在宴上……用尹家祠堂的剑杀了他的嫡母还有附身在嫡母身上的妖。”
“……”
“此事人尽皆知,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苏青之言,远处尹子宸听不到,但是温散却分神听到了,还因此脖子上被划出了一个浅浅的伤口。
温散从容后退,抹到自己脖子上的血痕,笑容不知何时渐渐褪去,眼眸划过浅浅地深邃之色,“尹子宸,你若告诉我你只抓妖不杀妖的原因,我就救他们。”
“为什么?”尹子宸怀疑温散还想着耍他。
温散自然地抬起放在两侧的双手呈现放松警惕地姿态,像是在感受风的温度,还转身留给尹子宸一个侧脸,也感受着尹子宸的目光跟随着,闭着眼睛的他笑了,“你想要交换我最重要的东西,自然要拿你最重要的东西来换。”
“好。”抓妖不杀妖的原因算得上什么重要的原因?不过当下有商量余地总不好这样没日没夜的打。
温散像是知道尹子宸在想什么一样,笑道:“我和人做交易是第一次,总觉得新鲜又有趣,但是想到欺骗这种事情我又不太愉快,所以,交易一旦开始,你若撒谎,这个交易便停不下来了……”
尹子宸听不懂温散的意思,道:“解药先给我,我以我的修为灵力起誓村民若能恢复正常,我就不会撒谎。”
温散再次转身正对尹子宸,双手依旧敞开着,含笑道:“解药在我身上,你来找找到就是你的。”
尹子宸眼皮子一跳,看不懂温散那温柔到惊悚的笑容究竟藏着什么,为了防止自己一个忍不住就动剑,他收好剑,闭眼走过去。
只能听温散的,“找解药”。
尹子宸是很认真的,然后温散也顺势轻轻靠在尹子宸肩上。
在感觉到尹子宸拿到装着他血的小瓶子后,突然揽住对方的腰,将对方的挣扎都收起了手掌之中,“下一次我若发狂,请尹道长离我远点。”
说罢轻轻推开尹子宸,“山中有一条河,虽然有点小,但那里的水每一次流动都透着安眠的歌曲,我很喜欢,尹道长这么聪明,一定找得到。”
“什么?”
温散道:“明日夜晚,我在那等你,你若失约……”他声音渐渐小过风声,眼眸中的笑意骤然冰冷,“我便屠尽凤凰村人。”
之后温散离开。
尹子宸拿着手中的解药看着远去之人的背影,有些失神。
“尹道长?尹道长?”
“这是解药。”
苏青欣喜,取过来查看研究。
沈鹤注意到尹子宸神色异样,问,“温散说什么了?”
“他要我告诉他为什么我的剑没有一条妖的命,若是撒谎……”
“温散脑子是不是不太灵光?撒不撒谎他怎么知道?”
尹子宸:“……”
沈鹤:“……”
这个问题想不明白沈鹤也没纠结。
苏青拿药小小的实验过后便稀释成分分成几份去救村民。
村中中毒的妖也不少,苏青负责给村民解毒,他也把妖聚集到一处替它们解毒。
仅仅一夜,中了此毒的村民都大好,大概用不了多久山上的人就能下来了。
蝶妖虽死,但是山上依旧留有几份蝶妖残识,妖力很弱也很散,这也许就是凤凰村至今没有消失的原因。
如果蛇妖不搞鬼,凤凰村可能还能存在很久。
沈鹤寻思着让兔儿仙来此地修炼,这对她的修为有大用,她应该不会拒绝,顺便带沈庄里的小妖怪一起修炼,再顺便把那个蛇妖给除了……
省得蛇妖卷土重来。
更何况……冷风雪的墓在这。
以亓官誉的性子,肯定是想常常过来的吧。
但是他没有想到,兔儿仙还没到,蛇妖便先到了。
第二日早上尹子宸带竹湘和一批痊愈的村民上山。
沈鹤收到亓官誉书信,说是要下山亲自看看情况。
呵,估计是在山上呆闷了这才下来看情况的。
“前辈,官府来人了。”
“估计带了很多道士,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你去吧。”沈鹤撸猫中,爱不释手。
苏青是半妖,一般不主动暴露身份便不会暴露身份。
“小猫,你从哪里来的?”
“西边。”
“那你知道猫族族长在哪吗?”
“你找族长干什么?”小猫斜了一眼沈鹤。
“我救了很多猫族的小妖,他们需要修炼,今日我救了你们,你们若要报恩就带他们去族里,好生照顾。”
那只猫考虑片刻,“好。”
成景此行,他忽然意识到万一他被连玄那样的道士抓到,或许还会连累盛妹妹竹湘落霜和沈庄所有的妖。
单他一个人是难以护住那些小家伙。
沈鹤忽然闻到许多令他不舒服的气息。
是道士。
随后飘来的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沈鹤疑惑。
他对小妖怪们说道:“快点离开,很多道士跟着凡人来村里了。”
之后出了屋子,正是徬晚,天色渐暗,街上无人,本来是很安静的,但尽头一队官兵走来,马蹄声噔噔个不停。
“吵死了,什么都解决了才过来收功劳。”
“小妖怪,是你在坏我的好事啊。”一个妖柔的声音响在他耳边,一双瘦如皮包骨的手袭向他的脸。
沈鹤敏锐的躲开,惊觉蛇妖不知不觉近了他的身。
那个蛇瞳珠隐匿气息的能力真的很强。
“不错不错,你藏了什么宝贝拿来给姐姐看看如何?”
不过半个月,一只小猫妖修炼得怎么可能这么快?
蛇妖眯眼打起了沈鹤修炼的宝物的主意。
沈鹤全身都戒备了起来,指着蛇妖背后道:“温散来杀你了!”说完顾不得蛇妖什么反应,赶紧逃跑。
没一会儿蛇妖便挡在了他的去路,“你紧张的样子真可爱,我现在不仅对你的脸感兴趣,对你的……身体也感兴趣。”
沈鹤捂身子,“你不是喜欢温散吗?”
怎么可以这么快移情别恋?
蛇妖咯咯笑道:“想什么呢?”
沈鹤被气的,“那你来干什么?”
报仇就报仇,不能痛快点吗?
“尹子宸在哪?”
沈鹤感觉蛇妖不怀好意,支支吾吾说,“你说温散我就知道在哪,可尹道长……我和他也不熟……”
“不熟他会把锁妖囊给你?”
沈鹤:“……”
蛇妖摸了摸沈鹤的脸,沈鹤不敢动 ,但是很厌恶。
闭上眼由着她摸,心里咒骂她几百遍,努力忍住一巴掌糊过去的冲动。
他还有活命的机会。
不能死在这里,只要等到兔儿仙,他和山上的人都不会死。
“小猫妖,你和凡人道士混得太近了,我今日顺便教你一课,待我抓了尹子宸回来找你,但愿你……学有所成。”蛇妖露出邪魅的笑容。
蛇妖离开,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沈鹤一刻不敢多待往村门口去。
还未到便听见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入眼满地血腥,还有几个小孩在放声大哭。
围在周围的是官兵,一个个身披盔甲,手拿铁器,抓、杀。
沈鹤瞳孔放大,他看见有的官兵手中牢笼关着的都是他前几日救的小妖怪,在笼子发疯了一般地挣扎、被伤得红了眼睛拼命自保,那些滔天的恨意一双双眼睛都难以承载。
空气中的妖气泛滥,这一片的天地都充斥着怨气、邪气、妖气、灵力,在无声无息的互相撕咬和掠夺。
“为什么……”
不是来救人的吗?
为什么。
沈鹤不敢再向前一步,也不敢出声,因为道士太多了,只要他有一点点的失控,今天必会丧命。
他得逃!
哪怕这么多的人和妖死在他面前,他也得逃,趁着他们还没发现他赶紧逃。
他救不了他们。
沈鹤全身颤抖,拼命地让自己的脚往后撤。
“立刻停手!你们不认苏医师,总该认得陛下的人!若继续屠杀,他日你们皆要偿命,家人连坐!”亓官誉怒气冲冲地骑马而来,跟着一起来的还有苏青和文帝留下的十镇卫中的两个。
官兵纷纷停了下来,道士也停手。
“谁带你们来的,让他出来!”
一官兵让路,一男子走出来,双眼呆滞,像是被控制了一样表情僵硬,露出一个笑。
他用黑黑的铁链牵着几个低着头走路的人,砍断那些人的手链和脚链,那些人瞬间抬头,猩红的血色立刻变黑,侵入他们的体内,他们眼瞳瞬间血红,脸上出现一条条狰狞的青筋,痛苦挣扎后扑向旁的人,撕咬、撞击,像发了狂一样。
这些症状和当初那些中毒的村民一样,甚至更加严重。
“杀了,把他们全都杀了。”
亓官誉脸色冷下,“糟糕了,这根本就不是文帝派来的,是蛇妖引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