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勾勾手指头,扬了扬下巴,“那来比比?”
亓官誉看了眼一旁笑得云淡风轻的沈叔,拿开沈鹤的手指,“不比。”
人前只能比武,比武他当然是赢不了的。
……
徐承尧第二日老老实实和徐允交代了一些事。
他根本不知清后娘娘与烈仇教又联系,后来与烈仇教合作了几次,才发现清后娘娘与烈仇教有交易。
这次徐家之乱,与她有关系。
之后徐允要徐承尧就此和烈仇教断来往。
徐承尧答应但要徐允同意他与盛徽兮的婚事。
徐允这才明了自家儿子为何一夜之间改变主意。
“不必下山再成亲。”徐允道。
徐承尧顿了顿,“父亲何意?”
“旁人都知盛小姐成亲之事。”只是都不知是和谁成亲。
“会不会太着急了?”
徐允解决了徐承尧这事,不用大义灭亲,心就放了下来,边饮茶边道:“若是你母亲知道,必然要反对的,先斩后奏这种事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成亲之后便自选一地,搬出去吧。”
母亲确实不会同意此事,可若在沈庄成亲,有父亲见证,此事也就算数。
只是……徐承尧看向盛徽兮,盛徽兮会心一笑,说道:“虽说是为了引你上山才有这假成亲,但该有的成亲的样子也都还好好的准备了。”
徐承尧磕头,“多谢父亲。”
沈叔一脸怅然感动,他好多年没有听见过徐承尧发自内心的磕头行礼叫徐允一声父亲了,徐允臭着脸似乎还有些不太高兴,大抵是因为下山之后他得替二公子承受徐夫人的怒火吧。
可当下总得说话让人先起来吧?
沈叔开口,“二公子快起吧,你需知老爷还是疼你的。”
徐允淡淡对沈叔道:“我是怕他转头就反悔。”
他太了解他儿子这臭脾气了,盛烟玉有这本事让徐承尧就此罢手,对于徐承尧必然足够重要,若他不早早成了这桩事,指不定徐承尧下山后还给他惹什么幺蛾子。
徐承尧:“……”
……
沈鹤头一次见嫁衣,上手又摸又蹭。
“哇!啊!啊!”
站门口的亓官誉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掀开帘子一看才知沈鹤见着盛徽兮头上金灿灿的金饰凤冠,伸出爪子去抓,甚至想抠一个闪闪发光的小宝石下来,还大声惊叹。
盛徽兮笑容满面,摸自己头顶的凤冠,“沈哥哥你想要这个?”她说着就要把沈鹤看中的小宝石从凤冠上弄下来。
沈鹤兴奋的搓搓手掌,“这个看起来硬得过我的牙齿。”
徐承尧刚混进后院就见沈鹤对盛徽兮动手动脚的,撸袖子要把他丢出去。
亓官誉拔剑把徐承尧堵在了门外。
徐承尧被惊吓到,以为亓官誉护着沈鹤,伸出手指控诉道:“你看看他,要是以后他对你娘子也动手动脚的,你受得了吗?”
亓官誉觉得自己以后不会有娘子的,所以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徐承尧高声喊,“烟玉!动头上的东西不吉利!”
“不吉利?”
沈鹤赶紧让盛徽兮收手,“还是算了,我……要你耳朵上的那个。”
“耳朵上这个?”盛徽兮说着要取下来给他。
徐承尧气坏了,可亓官誉挡着他只能在门口跺脚,“亓官誉!有你这么当兄弟的吗?你看看那个沈鹤!”
亓官誉道:“沈鹤是舍不得盛小姐,这才想要盛小姐贴身的东西收个宝贝。”
“你怎么知道他是这么想的?”他只感觉沈鹤纯粹是没见过这些东西所以想从盛徽兮身上要一点,过后肯定要拿去花掉的。
“我就是知道。”亓官誉一动不动地挡住徐承尧入屋。
落霜来时便见门口两个大贵人在挤眉弄眼,“怎么了?”
徐承尧想着要落霜评评理,亓官誉这段时间胳膊越发往沈鹤那拐了,“他……”
亓官誉抢声道:“人都说没拜堂之前新郎见娘子兆头不好。”
徐承尧:“……”
落霜意识到这个问题,连忙把徐承尧往外推,“是啊是啊!二公子你随便闯进来我第一个不答应!”
亓官誉微微朝徐承尧勾了勾唇,含蓄地表示挑衅。
“可……”
亓官誉收了剑,沈鹤捧着手里的宝石递过来给他看还说道:“亓官誉,这个和你屋子里藏的那些是不是很像?”
亓官誉拿起来,眼眸一亮,语气微微惊讶,“是啊,比我收藏的那些还要漂亮。”
“萤火虫亮还是它们亮?”沈鹤问亓官誉。
亓官誉看向盛徽兮,“萤火虫亮还是它们亮?”
盛徽兮见他们二人都瞪大了眼睛神色一致,又互相靠得近,远远看着仿佛是一个人,两人眉宇之间都有几分相似,掩口失笑,“晚上去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沈鹤亓官誉一同点头说道:“对。”
之后徐承尧盛徽兮二人简简单单的成了亲。
徐承尧无所谓,只怕盛徽兮委屈。
可盛徽兮觉得沈鹤落霜竹湘都在,成亲虽然冷清重要的人却都在身边,并无遗憾。
徐允终究是觉得这样成亲怠慢了盛徽兮,拜完天地之后还让沈叔去与盛徽兮说下山之后再大办一次。
徐允与徐承尧依旧不对头,他自觉他待在这里他自己不自在徐承尧也不自在,喝了杯喜酒便要下山。
亓官誉送徐允出沈庄,徐允犹豫一二,说道:“劳烦殿下替我传话给清后娘娘,当年陛下确实在边境见了沈将军最后一面,却不是陛下夺他性命,沈将军到最后是为护陛下而亡,话已至此,望娘娘行事再三斟酌。”
“徐老爷放心。”
师父曾经说过,沈鹤很可能是尹清的亲生儿子。
被养在凰后身边,五年前被尹清送出宫。
如今却由徐允养在沈庄。
沈鹤若是文帝之子为何放养在沈庄?
通过地下室的那些信……他若没料错,沈鹤是沈正和尹清之子。
而徐允知道此事。
难道徐允一直让人监视尹清和沈正的原因是……他对尹清有情谊?
若沈鹤是假冒的这件事被徐允发现……
“殿下,天色已晚,回去歇息吧。”
亓官誉转头看向落霜,“沈鹤去哪了?”
落霜摇头,“我也纳闷呢,不过……小祖宗出现了所以这少爷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现的。”
亓官誉似有不好的预感,“为何?”
落霜想起来小祖宗那大摇大摆跟在抱着盛徽兮入洞房的徐承尧后面那模样,就忍不住咧嘴笑,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少爷一走小祖宗多半就醒着,而小祖宗醒着的时候少爷总是不会在的。”
“……”亓官誉想到徐承尧和盛徽兮刚入洞房,沈鹤今晚喝了些酒,不会去搅局吧?“小祖宗……在哪?”
“跟着小姐进屋去了。”
亓官誉心中一咚,立马绕过落霜直冲盛徽兮徐承尧的房间。
☆、局
“下雨了。”盛徽兮站在窗边。
一室旖旎的红色,大红的喜字在烛光的映照下愈发喜庆和热烈,偶尔进来的凉意悄然被暖色驱散。
她脸上的苍白照映着淡淡的红色,眼底安静的光彩犹如缓慢流动的泉水打在青苔上的声音,透着一丝温柔,一丝怅然,一丝虔诚。
徐承尧将酒杯轻轻贴上脸颊,试出温热,便递给盛徽兮,“听落霜说过,你幼时雨天生了重病,若非沈鹤,早已不在。”
盛徽兮抱着小祖宗顺它的毛,如今回想过往仍是历历在目,“是啊,沈哥哥寻了陈医师,这才撑了过来。”
徐承尧怔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实,像一场梦。
只是这场梦做过无数回了。
“还好……”他的低声喃喃有些模糊不清,恰似他想说的也复杂得无法言语。
盛徽兮回头,“还好什么?”
徐承尧笑吟吟说道:“还好你没嫁给沈鹤或者陈医师。”
“我倒是想嫁。”盛徽兮垂帘玩笑道,“嫁谁不是嫁?”
她是一点都不怕他伤心,像在谈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徐承尧问,“如今呢?”
盛徽兮伸出手指攀上他的脸颊,两腮点点晕色,她淡淡的笑容蓄着情意,“如今是想要贪心一点,嫁个两情相悦。”
徐承尧合住她的手,闭眼承诺道:“我许过很多姑娘一世平安,因而成为世人眼中的多情公子,又嘲我朝夕欢爱不过尔尔,却都做了那朝夕囚燕,何苦来?”
“那你会如何待我?”
徐承尧在盛徽兮眉间一点朱砂红上落下一吻,“许你一生欢喜。”
烛光拉长了二人的背影,摇曳着红妆新婚暧昧氛围。
二人诉情正浓,徐承尧将她拥进怀里,觉得心中空了许多年的一处被填得满满的,满腔的喜悦像是已经溢了出来。
不论将来会如何,此生有这一刻,再无遗憾。
就在徐承尧和盛徽兮二人坐在床边,深情对望之时——
“砰!”
亓官誉几乎是撞开了门冲进来的,对上惊愕的新婚双人,有些尴尬,“虽然对不住,但是你们等一下。”
目光落在正在铺满桂圆红枣的床上装作在啃东西吃的小祖宗,亓官誉气还未顺过来,就一把揪住小祖宗按进怀里,连同将他看见的小祖宗掩饰兴奋而眯眼眯成一条缝的模样也按了回去。
他被一室暧昧暖色熏得面红耳赤,绷着脸道:“猫还小,我先带走了,你们继续 。”
说罢转头离开,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
“哈哈哈哈哈……”
亓官誉盘腿坐在青枣树下,一手立着长剑,看沈鹤不顾形象躺着大笑的模样,眼神里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一点都收不住。
“不行了不行了!哈哈哈哈……”沈鹤头一次见亓官誉的害羞红透整张脸,说着伸手要去摸亓官誉的耳朵,“来来来!给我取取暖!”
“滚!”亓官狠狠地拍开沈鹤的手,抬手要拔剑鞘去打他,却因为剑插进土里太深拔不出来,“……”
亓官誉又气又无奈,卯足了力气把剑拔了出来,却不得对沈鹤动手,又狠狠地插了回去。
沈鹤见他生气,硬生生把笑声都憋回去,“好了,我笑够了,不笑了。”
“你说好了就好了?”亓官誉冷瞪他。
“那……”沈鹤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抬手动了动手掌,“给你打一下。”
他感觉认真哄生气的亓官誉的感觉太古怪,他又忍不住要笑出声了。
亓官誉忍无可忍,上前扑倒沈鹤,沈鹤不防顺势躺了回去,惊扰了一地碎草。
沈鹤睁眼被亓官誉散落的秀发遮住了视线,对方眼底的点点光亮在夜间与身后黑夜的星辰仿若融为一体,无比漂亮和耀眼。
唇间温热又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轻松便可挣脱的力度无声无息的让他接受迎合。
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他闭眼察觉亓官誉的长发划过他的脖颈,他睁眼伸手扯回想要退开的亓官誉,攀上冰凉上脖子,掀起一片滚烫。
“唔——”
他的呼吸被强烈的夺走,放在亓官誉耳后的大拇指情不自禁的摩擦和抚摸,汲取着隐晦的占有欲。
亓官誉的呼吸攀上他的喉结,又贴上他敏感的耳垂,低沉的喃喃道:“沈鹤,你知道他们成亲后必须要做什么吗?”
“什么?”
“生,则共生,生,则求生。”
亓官誉声音淡淡的,眼中却蕴含着沈鹤难以看清的执拗。
沈鹤怔怔看着亓官誉。
亓官誉不说的事太多了,不说的情意也太多了,他恍然发现,自己看得清的太少了。
所以,哪里能懂。
哪里能……懂几分平常里有几分情意,几分玩笑里有几分深情,几分认真里有几分虚假,几分野心里有几分得失。
他眼中是一百年的欢喜,亓官誉眼中却是一世的欢喜,这其中,究竟有多少距离?
亓官誉道:“沈鹤,我们成亲。”
沈鹤弯眼笑道:“好啊!”
亓官誉见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几个月的忧虑皆抛,发自肺腑的笑了。
“你俩又喝醉了?”变成人身的二宝走近。
亓官誉从沈鹤身上退开,沈鹤起身,“二宝,你来的刚刚好。”他对亓官誉道:“这可是猫族的长老,见证过猫族无数雄雌猫的结契,啊,就是成亲。”
亓官誉看二宝觉得眼熟,“这是那晚出现的那个小孩……?”
二宝炸道:“我不是小孩!我大你一千多岁你才是小孩!”
沈鹤介绍道:“这是二宝,修炼了一千多年了,最适合做我们成亲的见证人了。”
“哈?你们要干嘛?”二宝直接不妙,挣扎要跑,沈鹤却早有预感牢牢抓住他。
“我和亓官誉要成亲。”沈鹤眨了眨眼。
“……”
空气中安静了一阵子,二宝跳开,“沈鹤!你疯了!”
“结契这种事情,我不懂,你来得刚刚好,现在这个时候也刚刚好……”
二宝:“这根本就不是刚刚好的问题!”
开玩笑!
一个猫妖和凡人结契?
这种事情有违天道,一但结成,代价小到妖气全失,大到坠入魔道。
它憋了一肚子的道理要告诉沈鹤,却被亓官誉一个磕头给震住了,结巴狂摆手要亓官誉起来,“我又不是你们人族的长老你拜我干什么?”
亓官誉道:“沈鹤要和我成亲,就依着凡间的流程,缺一个见证人,烦请二宝长老做这个见证人。”
“我……”
沈鹤撇了亓官誉一眼,“不是沈鹤要和亓官誉成亲,是亓官誉要和沈鹤成亲。”
二宝:“……”这有什么区别吗?
亓官誉看向沈鹤,认真答道:“是亓官誉要和沈鹤成亲,沈鹤答不答应?”
沈鹤扭开头红脸道:“……答应。”
二宝没法子开口说给沈鹤亓官誉听自己准备好的一堆“代价”。
若这些管用,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的话本子了。
第二日。
沈鹤和亓官誉拿着二宝给的青绿色宝石躺在树下,靠在一起将宝石放在太阳底下把玩。
二宝口硬心软,沈鹤磨着磨着二宝就还是简单的给他和亓官誉结了个契。
其实在猫族里结契有很多好处的。
但这种契的力量远比正常的要弱得多,二宝只送给了他们一个能互相传信的宝物,滴血为主,一方死亡则废。
这是结契双方必然会有的。
今后他和亓官誉传话会方便很多。
亓官誉收藏了很多宝石,头一次见这种白天还发着光的宝石,“这样拿进宫岂不是很惹眼?”
“放心,这光芒只有我们才看得见,普通人看着就觉得它是普通的宝石而已。”
“那道士呢?”
“道士也看不见,这是猫族镇族之宝。”
沈鹤察觉几道陌生的气息,停了下来。
亓官誉问,“怎么了?”
“最近有好多小妖溜进沈庄。”
兔儿仙拎着几只被她暴力抓住的猫妖走了过来,“沈鹤,这些猫妖不能收留在沈庄,容易召来是非。”
猫妖们化成五六岁的小孩,被打得鼻青眼肿。
沈鹤道:“兔儿仙,你就不能下手轻点吗?对小家伙何必那么暴力?”
“偷进我修炼的池子,我没夺它们妖丹算不错了。”
沈鹤为猫妖疗伤,过后问它们来历才知它们是从成怀逃过来的。
“凡人皇帝下旨令太子殿下抓一作祟的妖,那些道士这次抓妖盲目,见一个抓一个,我们没有办法,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亓官誉皱眉,“什么妖需要文帝下旨抓拿?”
一般涉及妖族之事都是越低调越好,可这次却是由太子出面……
沈鹤思考之后说道:“你们可以在这躲三日,三日之后自行离开。”
“不要啊!前辈我们就不能多呆几日吗?”几只猫妖委屈巴巴地求他。
沈鹤笑眯眯说道:“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们砍下一只腿或者一只眼睛什么的……”
“什……什么?”
“我沈庄只收留受伤的妖或者残弱的妖,你们妖力虽弱,却比我沈庄大多的妖厉害多了,我要是收留你们保不准哪一日你们欺负我的小妖怪。”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怎么可能那么干?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躲一阵子,等过阵子查得不严了我们离开离开,决不会耽搁。”
这些猫妖一人一句都是想要留下来,兔儿仙被吵得不耐烦了,冷冷吓道:“这地方被我隐匿起来,你们成群闯入哪里是逃命过来的,分明就是觊觎我的修炼宝地,这一次我放过你们,再有下次,我刨了你们的妖丹。”说罢一挥袖子就将这些小妖怪瞬间赶出沈庄。
沈鹤:“……”是了,兔儿仙最讨厌和别人分修炼的资源,若是什么妖都上山,资源就会少。
“沈鹤,若是道士发现沈庄,我立刻就走,决不会帮你收拾烂摊子。”
“哦。”沈鹤撇撇嘴。
“我历劫在即,你早些带闲杂人等离开此地。”
兔儿仙说完就离开。
沈鹤:“……”
亓官誉沉默片刻道:“沈鹤,我今日得下山了。”
☆、妖王
沈鹤也想和亓官誉下山,但是山下不太平,而且这些不知什么原因涌入沈庄的小妖怪总不能任由兔儿仙一个一个赶下山吧?
沈庄是一定不能让它们待的,但他可寻别的地方让他们去。
沈鹤找兔儿仙加强了沈庄的屏障,之后抓藏起来的外来小妖。
三日后。
徐允寻人要徐承尧下山。
这几日连下小雨,盛妹妹身体不适,留在山上。
陈医师为盛妹妹开药过后离山告辞。
沈鹤一直对着绿宝石说话,不过亓官誉那边没有声音。
一日守着睡着的盛妹妹昏昏欲睡时,绿宝石光芒忽闪忽暗,沈鹤听见有人叫自己,睁眼发现是亓官誉的声音。
“沈鹤?”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我在。”
“沈庄近日可有事?”
“加了一层屏障,外来的小妖也送去别处了,无事。”沈鹤将绿宝石贴在耳边,“为什么你喊我我听得见,我喊你这么多回没见你有反应?”
“保险起见,我平时把它和其他宝石放在一起,没带身上。”
“哦……”沈鹤想了想,说道:“我没那么容易被道士发现身份,过几日雨停了我便和盛妹妹下山。”
亓官誉语气变严肃,“沈鹤,千万不要回成怀,苏青身份已暴露,我与徐承尧合力将人救出城外,一个时辰之后要你去城外接应,行事小心。”
此话说完,沈鹤再怎么问亓官誉那边也没了声音。
沈鹤皱眉。
苏青常年进出皇宫,又是半妖之身,身上没什么妖力波动,怎么会暴露身份?
一个时辰后,他到了城外,刚好见架着马车的徐承尧被城门侍卫拦下,侍卫要马车里的姑娘出来。
沈鹤想了想,变成沈玉悄悄溜进马车,探出头去打断了马车外的僵持,永帕子捂着口鼻,捏着声音说道:“怕给两位小哥哥过了病气,这才一直补出来的,小哥哥们通融一二,可好?”
语罢还眨了眨眼。
苏青被关在天牢一两日,因为在皇宫有几分声望,虽上头下令动刑,行刑之人也没真的往死里下手,所以苏青虽狼狈却还清醒,但一路上都很沉默,情绪有些低沉。
沈玉帮徐承尧瞒过门卫后边离开,徐承尧直到沈庄也没能明白沈玉什么时候进马车的。
沈鹤上来就问苏青如何了,徐承尧才将事情娓娓道来,“我一直与烈仇教有接触,暗中打探才发现抓妖一事与他们也有关系。”
“太子和烈仇教何时联手的?又为何联手?”
徐承尧摇头,他们联合的目的尚不明确。
苏青眼前一亮,但看了眼徐承尧,没有开口。
待徐承尧去寻盛徽兮后,他才和沈鹤说,“我一直在思考我何时疏忽暴露了身份,可总觉得他们似乎提前知我是妖才拿道士的法宝来试我,也许……是在凤凰村暴露身份的。”
他平常行医用寻常手段,唯有凤凰村那一次,他为护病人心脉,动用了妖丹。
也只有动用妖丹,他才会泄露妖气。
“这一次烈仇教和太子又交易了什么?”
苏青道:“陛下心思难测,尤其是誉殿下来了以后,陛下行事越发难猜,太子野心勃勃,他与烈仇教合作的原因大多是为储君之位,而烈仇教……也许还是为了向徐家复仇。”
沈鹤感觉自己此刻脑子里好像有无数条打结的线,怎么理也理不清。
这些凡人的弯弯绕绕不去细细思索根本不能理解。
但有一样他是知道了,一旦太子他们计划得逞,一定要遭殃的是亓官誉。
“苏医师?”落霜进门见苏青身上都是大小的鞭伤,惊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沈鹤刚脱了苏青的上衣要施法给他疗伤,苏青见落霜来,赶紧抬手,“落霜姑娘勿进,在下刚从牢中出来,妖邪侵身,不宜近人。”
落霜只觉得他此话奇怪,依旧上前去查看他的伤势,“什么妖邪不妖邪的,苏医师,你药箱可在?这背上的伤有几日了再不处理就溃烂了。”
“我……沈前辈可……”
“沈少爷哪里会上药?上次帮小姐上药已经是好几个月的事情了,那一次疼得小姐不敢吭声怕坏了少爷的兴致,结果小姐一夜难入睡……”落霜手脚利落的去拿药箱,熟练地为苏青上药,还一边说着。
沈鹤不否认自己是个手残,本来想用妖术直接解决的,这些落霜来了就不用妖术了。
“所以这是发生了什么?”落霜看这一身的伤,心都提到嗓咽了,“谁下这样的手?”
“只是入天牢坐了几天。”
落霜顿了顿,见苏青遮遮掩掩,便说道:“虽洗不得澡,但身子还是要擦干的,我一会儿去打水,少爷帮医师擦身,莫要让伤口沾水……”
苏青有些招架不住落霜的担忧和温柔,求救沈鹤沈鹤装作看不见,又看见门口面无表情的竹湘,愣愣一笑。
竹湘沉默转身。
苏青又是一愣。
待到晚上,沈鹤将宝石放在桌上弹了又弹,喊了几声不见宝石有反应,便变成猫身围着它呈保护姿态,然后闭眼睡觉。
……
皇宫。
文帝坐在亓官誉殿中桌子前,没有去看亓官誉处理的奏章,反而专注地把玩一个盒子里的宝石。
亓官誉跪在地上,垂帘。
虽好似低头等待着陛下问话,可他一直紧绷着,时刻注意着文帝手上的动作。
直到文帝拿着那颗“绿宝石”,盖上盒子,亓官誉心中的不安被推到最深处,他开口想要转移文帝的注意力,“父皇,今日帮苏医师越狱逃走的人是我。”
他猜着文帝早知道了此事,今日破天荒来他这里用晚膳,二人尴尬吃完饭之后还来“关照”他。
那个放宝石的盒子他没有向往常一样藏起来,一是沈鹤刚和苏青碰面,知道了很多事 此刻肯定担心他,他总得找机会和沈鹤聊天,二是这么多宝石就算摆在桌上天天看着它也不会有人起疑。
不料文帝突袭。
文帝像是认为他在主动招供罪行,又好像是看穿了他在掩饰慌张,只盯着手里的绿宝石,没有回应。
他又道:“母后身体一直不好,苏医师尝尝为她看病,再加上我多番哀求,母后这才答应帮我送苏医师出皇宫。”
“那皇宫外又是谁帮你将人送出城?”
亓官誉低头,“父皇早已猜到,何必问我。”
文帝轻轻冷笑,“太子可不会这样反问我。”他将那颗宝石重重的扔在桌上,“砰”得一声,宝石和桌面碰撞的声音向是承载了圣上的温怒,引得太监宫女心头一颤,纷纷跪下。
亓官誉瞥了眼桌上完好无损依旧在发光的宝石,沉默下来,“……”
“全都滚出去。”
“是。”
亓官誉松了一口气,闲下心来吐槽了一下这个宫殿明明是他的,怎么皇帝像是要在这里歇脚一样。
虽然心中这样想着,他也还是规规矩矩地转身离开。
然而文帝叫住了他,“亓官誉,回来。”
亓官誉闭了闭眼收了自己不耐烦的表情,转回去对着文帝又恭恭敬敬地跪了回去。
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你身上的毒是前皇后下的吗?”
“儿臣知。”五年前,凰后自焚之前对清妃之子下了毒,此事人尽皆知。
“你知道你是谁的儿子吗?”
亓官誉一怔,随后正色道:“父皇,儿臣五年前虽被晖冷阁所救,但自从选择入宫之后便和晖冷阁断绝了关系。”
文帝在怀疑他根本不是清后的儿子,而是晖冷阁的人,冒充清后之子另有目的。
文帝沉默许久,重复问道:“你知道你是谁的儿子吗?”
“儿臣的母妃是当今国母。”
“你是谁和谁的儿子?”文帝再问。
什么?亓官誉脑子飞快转动。
这是什么问题?
他是尹清的儿子,自然就是文帝和尹清的儿子,还能是……
亓官誉想起在沈庄地下室看见的有关尹清和沈正的种种,他猛然抬头看向文帝,文帝的眼睛漆黑深邃,没有透露一丝的情感。
难道文帝认为他是沈正和尹清的儿子?
若是知道,怎么会什么都不说?
这是什么意思?
文帝不说话,一直在等亓官誉的回答,亓官誉几番斟酌,试探说道:“儿臣不是谁和谁的儿子,出生于皇室,是盛朝的皇子,是皇兄的臣,更是陛下的臣,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越狱一事,任凭父皇责罚,只求父皇不迁怒于母后。”
文帝笑了,笑声里没有一丝怒气,仿佛刚才的威压都是他的幻觉,他抬头一怔。
文帝道:“誉儿,你很像你母后。”
亓官誉:“……”
“起来吧。”
“父皇不罚,儿臣不敢起。”
文帝笑容里泛起一丝意味不明,“那便……罚你两个月后亲自去寻涅槃草吧。”
“涅槃草?”
文帝终于起身,“解你身上的毒的最后一味药,就是这涅槃草,长生蝶保存在皇陵,至多三个月便会自行消失,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若寻不回来,你这毒就再无可能解了。”
亓官誉不解,“世人都说父皇多年寻药是为长生不老,为何……”
文帝站在亓官誉身前,“誉儿,你有时候必须得和徐家那混小子学一学,少信世人。”
这么多年寻药,等的就是他。
亓官誉呆怔住,心中滋味难言。
只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五年前一切还没发生之前,他的父皇还是记忆里那个和蔼温柔的父皇,他也还是尹清之子。
可师父死前的笑容历历在目。
他不是尹清之子,幼时记忆里温婉的尹清也不是他的母亲。
幼时那个拥有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凰后、那个不被父皇宠爱的贺国公主才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的亲生母亲为了不让他成为皇室的棋子,一出生就将他和尹清的儿子交换。
没有任何感情的那个异国女人是爱他的人,还活着的这个女人是五年前差点害死他的人。
“誉儿,你可知你大哥昨日与我说什么吗?”
“不知。”
“说起……先帝和沈复将军的旧事。”文帝笑容不变,眼中却无丝毫笑意。
亓官誉心中一沉,随后肩上一只手落下,又是一沉,文帝的声音坚定而蕴含深意,“誉儿,你若活着回来,尹家、徐家,都是你的,太子之位,也是你的。”
“可有两件事,你要知道,中此毒之人,活不过十八岁。”
亓官誉还有四个月的时间。
“若没有涅槃草,刚巧你大哥和贺公抓了很多妖,寻千年妖丹替之也可。”
传闻妖族万年才出一妖王丹,此丹可解世间百毒。
☆、妖王(二)
沈庄上。
徐承尧盛徽兮两人天天在他面前秀恩爱,他受不了了便叫兔儿仙教他妖术,结果兔儿仙再次把他敲晕了丢进池子再设结界。
兔儿仙的结界他暂时破不了,琢磨着以他和二宝的聪明才智,大概需要两个月才能破兔儿仙的结界才能从这个冷飕飕的山洞里出去。
之后除了修炼就是打探亓官誉的消息。
出不去所以只能让二宝帮他联系亓官誉。
亓官誉被派出去找传说中的涅槃草。
听说涅槃草是文帝修炼长生不老的药材之中的最后一味药。
他不想再听不懂亓官誉说的话,所以趁着被关着好好的和二宝学习有关成怀有关凡人有关皇室的情况。
盛妹妹没有随徐承尧一道下山,一是知林雪在沈庄养子,此事对外必须保密,林雪又需人照顾,她便留下来照顾她,二是徐家徐夫人送信来要二人下山规规矩矩的办一次亲,徐承尧先行下山试探情况,若是真的,便准备八抬大桥来沈庄迎娶盛妹妹入门。
盛妹妹以为兔儿仙是道士,又以为他有天赋成为道士,高兴极了,每日变着法来送东西给沈鹤吃,顺便让沈鹤试吃她新学的各种菜式。
因为徐承尧说徐夫人喜各种美食,当初花音那个野丫头就是凭借着一手好厨艺让徐夫人喜欢上的。
沈鹤被关了两个月之后,一掌拍碎结界从里面出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呼吸新鲜空气,“终于解放了。”
已经在兔儿仙手里栽了两次了,为以防她再次偷袭,下次和她说话一定要离她远点。
今天盛妹妹没有来,来的是竹湘,开口的话就让刚高兴没多久的心情又沉了下来,“少爷,小姐晕过去了。”
“什么?”沈鹤来不及问其中情况,就离开后山去找盛妹妹。
还未进门就察觉到整间屋子都被妖气围绕着,他捏散那些不断涌进去的妖气,“盛妹妹?”
盛徽兮侧身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嘴角还溢出一血丝,似做着噩梦,紧紧蹙眉。
苏青在旁为她诊脉,神色凝重。
落霜在侧有些慌乱地未她拭去血迹,声音里带着哭腔,“少爷,这要怎么治?”
沈鹤上前去探她鼻息,“怎么会突然这样?”
“就……晚上下了一场雨,小姐说头晕便早一个时辰歇息了,我没发现不对……今早却见小姐床下一摊血……”她想起早上看见的场景,声音都抖得说不出话了。
苏青连忙起身安慰,“落霜,莫急,此事不是你的错。”
“可我……”落霜心中焦急,眼眶红着落泪。
她头一次见小姐吐那么多血,心中隐约感觉到小姐要不好了。
苏青上前抱住她,轻声安慰道:“先出去吧,我和沈前辈想想办法。”
竹湘沉默上前将苏青带走,把门从外头关上。
“二宝!出来!”
二宝守在一旁,见凡人都离开了,便化成人形,知沈鹤要质问它为何不通知他,先一步说道:“昨天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就这样了,要不是我护住她的心脉,现在早就一命呜呼了。”
沈鹤坐在床边,见盛妹妹手逐渐冰冷,赶紧上去哈气捂热她的手,喃喃自语,“怎么回事?按理来说已经成亲了,喜气也沾上了,为什么病气这么重?”
苏青见他着急,说道:“前辈,我们得先合力稳住盛小姐的气息。”
沈鹤猛然回神,意识到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对,先稳住她的气息。”
至少不能让阎王爷把她的名字给记下。
整整一个下午,沈鹤和苏青二人都在房中未出房门一步。
落霜竹湘在外守着一步也未敢移开,迫切想知道里面的状况可没有吩咐又不敢进去打扰。
亓官誉带着人一路无阻进了沈庄,看见落霜和竹湘在外,察觉到二人异样。
亓官誉身后一侍卫看着房门,说道:“殿下,有人要死了。”
亓官誉一怔,上前问竹湘,“发生了什么?”
“小姐……”
“前辈,不可以!”
门内传出一极力阻止的声音,是苏青。
几名道士纷纷拔出剑,眼眸之中皆透着杀意,“殿下,房内似有妖。”
落霜惊恐,“妖?”
亓官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何?”
“这屋内有妖气。”说罢便要上前去踹门。
落霜挡在门前,激动喊道:“医师正在里面救我家小姐性命,你们不能进去!”
“陛下有命,见妖即抓。”那些侍卫粗暴地推开她。
竹湘微微皱眉,当即拔出亓官誉的剑,架在亓官誉的脖子上,神色凌厉,“不准进去!”
侍卫神色皆变,“你不想活了?”
竹湘不答,剑依旧架着,似乎只要他们敢上前一步,她就敢割破亓官誉的脖子。
亓官誉对侍卫冷声道:“退后。”
这些侍卫都是文帝派到亓官誉身边的,一是陪同亓官誉去寻涅槃草近身保护,而是监视。
此刻犹豫着不进不退。
落霜咬牙道:“我家小姐是徐家承尧公子刚娶的夫人,你们今日若闯进去扰医师救我家小姐,我明日就上徐宅要二公子找你们讨个说法!”
徐二公子的大名谁不知道,他向来是将姑娘看得比性命还重,若里头那位真没了性命,他们二人直接被他两刀砍掉脑袋都有可能。
竹湘见侍卫退下,便将剑还给亓官誉,“亓官公子,抱歉。”
“无碍。”
房内又传来苏青的声音,“前辈,不能再继续了,你会没命的!”
亓官誉将剑给竹湘,放声说道:“他们若是敢向前一步,你直接砍了他们的脑袋,出了事我担着。”说罢他推门进屋。
进屋便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沈鹤在放血。
就像上次救他一样。
可是盛徽兮的情况更加严重,单单是血已经护不住了。
所以沈鹤想要断尾护其心脉。
苏青被沈鹤的举动吓到,拼了命得阻止,“前辈,还有别的办法的!”
二宝:“沈鹤,你疯了吧!”
猫尾是猫妖的命门,若断猫尾,妖丹再不能强大一分,此生修行也将止步于此。
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盛徽兮已经吐了好几口血,殷红的血湿了衣前一块,呼吸急促。
沈鹤完全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亓官誉皱眉,上前扣住沈鹤拿着小刀的手,沉沉喊道:“沈鹤。”
沈鹤抬头,眼眶湿红。
亓官誉看向盛徽兮,犹豫一二,将涅槃草拿出。
涅槃草自行浮至盛徽兮的身上,散发出耀眼的红光。
不一会儿,那涅槃草消失,盛徽兮面色渐渐多了几分血色,呼吸也平缓了下来。
苏青怔怔看着这神奇的一目,“这是……”
“这是涅槃草,无论多严重的伤都能治好,只是……涅槃草的另外一半不在我手上,这个只能延缓她的性命。”
“那怎么办?”沈鹤像只猫一样凑近去探盛妹妹的鼻息,丝毫未理会自己手上衣上染到的血。
亓官誉将他拉起来,对苏青道:“苏医师,劳烦你去唤落霜打盆水来。”
“好。”
苏青离去后亓官誉对沈鹤说道:“沈鹤,不用担心,从温散手中拿到另外一半涅槃草后,盛小姐便可痊愈。”他撕下一块衣角,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给沈鹤包扎手上的伤口。
“温散?”沈鹤呆坐着任由亓官誉擦脸,“那……那我们现在去找他要。”说着要起身。
亓官誉把他按着坐回去,“明天去,现在太晚了。”
“可……”
“沈鹤,你要休息。”
沈鹤撑着床边起来,笑道:“我又不是凡人。不需要休息。”
“沈鹤,你比凡人弱多了。”亓官誉沉声道。
他?比凡人弱?
沈鹤嗤笑,对上亓官誉认真的表情,便说不出话了。
两人沉默对视许久,沈鹤败下阵来,“好,明天再去。”
时隔两个月的再次见面,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沉闷。
沈鹤施法给自己疗伤,等他手上的伤口完全消失以后,睁眼时便感受到亓官誉一直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