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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散十生 当前章节:146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0:26

一卖糖人的迎面走来,沈鹤勾唇:我请回你一个糖人,别生气了。

二宝怀疑:真的?

沈鹤:不骗你,本来那个颗就是留给你的,谁知道那个小屁孩那么自恋。

二宝愤懑:对对对!就是小屁孩。

沈鹤心里笑二宝为这小事动气,只好买下一糖人,凑到二宝嘴边讨好:诺,这下可以好好带路了吧?

二宝动了动尾巴:这还差不多。

走了一段,看见了要找的店铺,沈鹤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施法把二宝变成了丫鬟,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铺。

铺子中只有两个男子,卖的是一些奇珍异宝。

俩男子看见沈鹤,便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男子上前,“姑娘想要买什么?”

二宝很有默契地压着声音开口道:“我家小姐想要办诗会,掌柜的可有什么好的主意?”

男子听这一句便意识到面前两人是为何事,笑道:“小姐找对人了,我可为小姐办成此事,也一定尽力办得合小姐的心意。”

明上是诗会,暗地里却是小姐家的招亲大会。

一些小有名气的人家若有女儿到了适婚年龄,却寻不到合心的郎君,便可联系其他同龄少女一起办这种诗会,一则可结交更多文人雅士,二则更方便寻找合心郎君。

“小姐办此诗会有何要求?”

二宝拿出一定银子,放在桌上,“此为定金,我家小姐希望邀成怀文人雅士参加诗会,上至世家公子,下至寒门才子,人可多不可少,另需掌柜的寻个可靠的人来主持大局。”

“这……”男子皱眉,有些犹豫。

二宝:“有问题?”

男子道:“二位有所不知,小店虽有办诗会这生意,却向来是小门小办,小姐所求涉及成怀高门……在下冒昧一问,这位小姐来自何处?”

“办这诗会还要看出身?”

男子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若不涉及高门,姑娘要办多大,如何办,在下必会按姑娘所求一一安排布置,只是涉及高门则需姑娘表明身份,一来在下可斟酌如何邀人,二来……成怀姻缘终是门当户对最为合适。”

掌柜说话不紧不慢,沈鹤也听明白了掌柜的意思,只最后一句,听不大懂。

沈鹤:二宝,这……为什么成怀姻缘门当户对最合适?姻缘姻缘看得不该是缘分吗?

二宝:……不知道。

沈鹤:你不是说你对成怀的规矩十分了解吗?

二宝:虽是如此……可……

掌柜见面前两位姑娘不说话似在思考什么,便悄悄打量穿着打扮,这一细看,吓了一跳。

因为沈鹤看画册上的少女是什么模样便幻化成什么模样,完全没有意识到少女身上的金银首饰虽简素却是珍稀之物,衣物设计精美,所用布料更是非皇宫难有。

在掌柜眼中,面前二人不告知身份的原因从家门攀不上高门贵族变成了高门贵族不便暴露。

又惊又有几分疑惑,为何此等身份之人会选择寻旁人办诗会?

虽心中存疑,面上更加恭敬地问道:“小姐若不方便透露,可否告知在下小姐的姓名?为交易登记之用。”

沈鹤未语,不知掌柜误会了他的身份,只是苦恼起了如何回答。

听掌柜的意思,倘若他的身份不够尊贵,便无法把诗会办大,可若是说成怀某家高门之名,难保不会被掌柜一眼识破。

此刻真的是骑虎难下。

沈鹤纠结之时,二宝上前开口,“我家小姐是成景花家之女。”

沈鹤愣住。成景?花家?

掌柜诧异。

二宝悄悄和沈鹤解释道:成怀邻城是成景,成景有一花家,和徐家一样有名。

沈鹤:你确定不会露馅?

二宝:放心放心,成景花家一直很低调,这个掌柜也不太清楚花家情况的,更何况,成景又不止一个花家,我也没说是哪个花家,到时候被发现,又不是我们撒谎,是这个掌柜自己误会。

沈鹤:……你怎连成景那的情况都那么清楚?

二宝:那是必须的,我活一千年可不是白活的。

沈鹤半信半疑,又瞥了眼掌柜懵掉的模样,眼珠子一转,想着要先解决完这事再说,便顺着气氛压低声音装作很有气势的模样说道:“半月后我会来此,希望那时掌柜已经办下此事,告辞。”

说罢便转身离开。

掌柜一人却站原地纳闷了起来。

另一男子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走过来疑惑问道:“刚才那个也是成景花家的?可刚才不是才来了个成景花家的公子吗?”

掌柜托着下巴深思道:“花家的大公子来是为三小姐招亲的,可这位小姐……”

“花家就只有三小姐在嫁娶之龄,难道三小姐不知道她家大哥在成怀为她办诗会,所以亲自来办诗会选郎君?”

“很有可能,传闻花家三小姐能文能武,脾气火爆,行事专横,也许是不满家族联姻而亲自选夫。”

“那……怎么办?”

掌柜沉思片刻,道:“马上派人联系花家大公子,请他定夺。”

☆、(五)

沈鹤和二宝从异宝阁里出来后,便迫不及待地随着鱼肉酒香进了酒楼。

比起山野间鲜活的鱼,人间的煮鱼更加香甜美味,沈鹤虽很少下山,但二宝经常会下山,每次都会带回很多好吃的。

可惜庄里的贪吃妖太多了,一点都不知道要孝敬他这个救命恩人。

沈鹤点完菜后便趴在桌子上,半眯着眼睛,露出了一丝猫儿的懒散

累死了,他想睡觉。

二宝感觉到周围一圈人异样的目光,对坐姿不端的沈鹤瞪眼:沈鹤沈鹤!你注意仪态!你现在是个高门小姐,怎么可以这么不端正!

沈鹤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嘀咕了一句,“真麻烦。”

他盯着已经变回猫身的二宝,眼中流露一丝怨念,为什么二宝可以变成猫,他却不可以?

为什么不是二宝变成人来点菜?

为什么他要在一个到处都是凡人的地方享受食物的美味?

他也想变成猫,可是以后估计白天都得做人了。

算了算了,为了给盛妹妹选个心仪的郎君,做人就做人吧,反正过段日子他就可以回山里了。

“姑娘,你的菜来了。”小二一声吆喝之后,沈鹤面前就放满了各色各味的菜,“姑娘一会儿若有什么吩咐,叫唤一声我就来。”

沈鹤扫过一桌子的菜,道:“为何没有酒?”

他的声音较为中性,雄雌难辨,稍微压低放轻一些便有几分女子的柔和,此刻又不用刻意假装成女子,沈鹤便用着正常的声音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小二道:“这……天色不一会儿就会暗下,姑娘又不留宿,实在不宜饮酒。”

酒钱赚来也是一笔钱,没想到这小二却不愿意赚这钱。

沈鹤因小二亲和的笑容眯起了眼,“可我想喝。”

“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这也就难怪你不知道了,成怀将临来冬至节,每年每到这个时候,就容易有尚未及冠的公子姑娘在夜间消失,并且再也找不回来。”

沈鹤:冬至节?

二宝不知何时已经吃了起来,心里回道:冬至节在冬至日,也就是至阴之日,妖怪的好日子。

小二以为沈鹤被吓得说不出话了,连忙补充道:“姑娘不必担心,这事大概是别有用心的人闹出来的。”

沈鹤:“什么意思?”

小二十分自豪地说道:“近几年每到这几日皇宫就会派出来一些中庭护卫和各世家雇佣的江湖人士一起夜间巡视,所以失踪这种事这几年已经没有了。”

“哦~”沈鹤随即道:“那你为何不让我喝酒?”

小二这种小姐打扮却一个人来酒楼喝酒的姑娘,惊讶于沈鹤还惦记着酒,笑道:“姑娘你一个人万一喝醉了在外总是不安全的……下次姑娘挑早一些的时候再来,我便怎么都不敢不上酒了。”

小二眼底都是真诚,沈鹤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奇妙的感觉,眨了眨眼。

虽是如此新奇不想拒绝小二的好意,但他下山除了盛妹妹最想要的就是酒,怎么可以闻着酒味盯着摆在不过几个步子就摸得到的酒坛不去喝就这样算了?

再说了,他又不是还没及冠的少女。

沈鹤眼珠子一转,道:“我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一个人这么晚出门?自然是和兄长一起来的,只是兄长买东西去了,要我点菜点酒等他,这酒……”沈鹤说话故意停在此处。

这酒是兄长要饮的。

小二顺着沈鹤的意思就补脑了剩下的话,眉眼顺开,道:“原来是这样!那姑娘你稍等,我立刻上酒!”

沈鹤的面纱之下微微勾唇,又眨了下眼,无比的俏皮温柔,“麻烦了。”

小二愣了愣,没想到这位小姐如此平和亲近,“好……好咧!”

沈鹤笑眯眯地看着小二去拿酒,回头便看见二宝一言难尽加嫌弃的眼神。

沈鹤:……你那是什么表情?

二宝:你想要我变成你的兄长?

沈鹤:想都别想。

二宝:……

沈鹤低头,桌上空盘子一叠叠入眼,他立刻瞪眼:二宝,你当猫真的是可惜了,那么能吃,不如去做猪妖得了。

二宝悄悄眯起了猫眼,眼中射出一像刀子的危险光芒,直直看着沈鹤。

沈鹤早有戒备,一把抓住了二宝的猫腿子,让二宝整只猫倒了过来,又甩又摇,二宝蹬腿挣扎,几个来回累得只能低吟求饶了。

沈鹤:哼,你打不过我,这个道理你怎么还不懂呢?

二宝叫不动了,生气地看向别处:沈鹤!你……你最好没有事情求我,现在没有,以后也别有,你就是哭着求我我都不会帮你的!

沈鹤手顿了顿,立刻改抓变捧着二宝,把二宝好好地放桌上,“还真有一事要你帮忙。”

而且这是只有二宝能做到。

可沈鹤上一秒惹怒了二宝,二宝怎么可能不生气,正要发作,沈鹤却开口道:“这次你帮了我我就助你修成人形。”

二宝一下子懵了,顾不得什么生气了,兴喜地扑进沈鹤怀里,抓着沈鹤的衣襟,有些语无伦次:什么?真……真的?真的能修成人形?什么忙?什么忙?你要我帮你什么?

小二把酒端了上来,“姑娘,你要的酒。”

“好。”

待小二走后,沈鹤缓缓倒酒。

二宝急得如蚂蚁入锅。

沈鹤戏谑道:帮我把成怀所有适婚公子的个人资料都找过来,能多详细便多详细,这件事办成,我就助你修成人形。

二宝:成怀这么多公子!!!我哪里找得来!

沈鹤:成怀有很多小猫,你只需要找他们帮忙,自然有各自途径可以收集全我要的资料,并不难。

二宝郁闷:我哪里找得来它们帮忙……

沈鹤:你是猫族的长老之一,就算现在被赶出来了,也一定认识很多成怀的猫,再说了,平日里你一有空就往山下成怀跑,根本不是贪吃这么简单吧?

二宝沉默了。

抬头看沈鹤,只见沈鹤眯眼含笑,从容的模样像是早已算明白了它能帮忙也会帮忙。

因为沈鹤知道它想修成人形,非常非常想。

果然,沈鹤是魔鬼,最可恶的魔鬼。

沈鹤伸手戳了戳二宝的软肚子:帮不帮?

二宝生气,不想回答。

它和沈鹤相处这么久了,就算沈鹤直接求它帮忙,它也会帮的,可偏偏沈鹤又是惹它生气又是用它最想要的东西换它的帮忙……

它不开心,非常不开心。

沈鹤倒酒一杯给了二宝:别生气啦,刚才你吃了一桌子的菜一块肉都没留给我,我还没生气呢。是吧?是吧?是吧?

沈鹤轻轻地连戳二宝肚子三下。

二宝被吓得汗毛直竖,立刻跳回桌子上:停!停!停!

它太了解沈鹤了,沈鹤一旦出现这种神奇的三连问就一定有后招憋着要使。

沈鹤眨眼:不生气了吧。

二宝炸道:我哪敢生气,我帮你一定帮你,你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沈鹤噗得一声笑了,“来来来,我们喝酒。”

然后一女一猫就开始了醉酒之路。

街上不知何时点上了五彩缤纷的灯,酒楼里也去了一批又来一批客人,最后归于平静,客人走了大半,一楼的小二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便换了另一个人。

到了打烊的时间,小二看见沈鹤和一只露着大肚子的猫都昏睡在桌子上,便上去唤醒二人。

“姑娘?姑娘?您要留宿吗?”

“不……不留!”沈鹤喝了酒,面纱温柔地勾勒出他的五官轮廓,对上小二的那双桃花眼里似笑非笑,瞳仁像是透着一层水雾,眼角更是染上几层浅浅的红晕。

小二晃了晃神,便见沈鹤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口,正要往外走,连忙阻止,“姑娘!天色已晚,不如留宿小店明日再走吧?”

沈鹤抱着猫,已是半醉状态,摇头道:“我答应了盛妹妹……晚上要回去。”还没说完,他就往一侧倒去。

小二吓得伸手要去扶。

沈鹤立刻就稳住了身体,免了小二的帮忙。

他虽醉了,但他记得来时的路,所以站在原地看着来时的方向,想缓和一下醉意再动脚。

小二越发不放心,问道:“姑娘这是要去哪?”

沈鹤答道:“徐家的晚宴。”说完便抬脚要走。

小二恍然大悟,本来他还疑惑这姑娘身份,听沈鹤说要去晚宴,他便明白了,也松了口气。

徐长子于今晚设宴招待成景少爷小姐,想来这面前的姑娘也是其中之一。

而这徐长子门府就在这附近,去那的路上都是侍卫,倒也不怕这姑娘出事。

只是这姑娘真是心大,这么晚喝这么多酒……

小二无奈地摇了摇头,看这沈鹤去向意识到沈鹤走错了方向,出声提醒道:“姑娘,错了错了,你走反了,徐长公子的府邸在那边。”

那边?沈鹤转身,有些疑惑。

小二又道:“晚宴快要开始了,姑娘可要快些去才赶得上呢。”说完便关门闭店。

沈鹤一个激灵,睁开了昏昏欲睡的眼,快要开始了?那盛妹妹等他等了很久了?

不行不行得赶紧施法过去。

不一会儿沈鹤消失在原地。

巧的是小二关门后又转回来开门,“姑娘……”

他才想起来,徐家门邸有两处,离这最近的是徐长子的府邸,正在开设晚宴,而徐家本部徐宅在另一位置,似也在设宴……招待沈家遗子。

见着门外已经无人,小二饶了饶头,自言自语道:“这姑娘说的晚宴是徐大公子设的晚宴吧?”

☆、(六)

沈鹤是只活了三百年的猫妖,可若是别的猫妖,再快也要七八百年才可修成人形,更别提有足够的妖力在人间游荡。

可沈鹤这只不知道怎么出生的山间野猫,在出生两百年后便可幻化成人,如今也已经自由掌控妖力,也学会了用世间法宝去储存人间灵气。

他很少用那些灵力,因为用一点就少一点,只是……喝醉的时候,手脚就不是他的了。

沈鹤一瞬间就移到了一府邸前,灯火嘹亮,人流涌动,门上牌匾有徐府二字。

沈鹤拿开了唇边的酒杯,以为自己到了地,便施法瞬移入内。

……

徐府正在招待四方贵族,前厅内歌舞盛美,佳肴美味,酒水满厅,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

忽而,一黑衣持深蓝图案铁扇的冷面少年带着两名简装蓝服的青年入了前厅,众人皆看去,不过一会儿便收回了注意力。

盛朝以紫雷鸢尾为尊,以蓝紫融色饰物为贵,以青绿服饰为常,其余百色为辅色。

唯有黑白二色,是皇室贵胄视作作丧之色,而江湖中人又喜黑白为界分派立门,也便成了江湖人士的标志。

最近徐家招了雇佣了许些人巡查四周,看这少年和青年打扮,大概便是徐家找来的江湖人士。

那黑衣持扇少年粗略扫视一圈,未见要见之人,便缓缓走至后厅,并不停留。

被下人阻,少年亮出一刻有一“亓官”二字的玉佩,便一路无阻。

亓官誉神色冷若冰霜,直径往徐府书房去。

入眼一雅致严正的书房,亓官誉穿过层层珠帘,直至书房内室。

推门抬脚入内那刻,迎面却是浓郁的胭脂水粉气味以及女子笑声,亓官誉快速又淡定地收回了脚收回了门,好像连衣袖也没沾上房内气味一分。

他量着步子退了四步,身后一蒙面男子很有默契的上前四步,定了一秒,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内室少女听得一粗暴撞门声,而后见到身壮魁梧,面色不善的男子闯进来,欢声笑语立刻变成了没有美感的尖叫低语。

男子进室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理会人,而是开窗通风散味,让一屋子的少女一脸懵。

不过这些动静没有影响到站在一桌案前作画的少年郎,少年剑眉星目,一脸俊朗正气,正是风流倜傥张扬恣意的公子哥模样。

可……这少年寻来这么多豆蔻少女不顾男女礼教唱跳玩笑,为人能有多正气?

这满屋子女人风情香味,少年却在提笔创作,还津津有味全神贯注……

男子对亓官誉道:“公子,请进。”

亓官誉这才走进内室,见少年还在低头作画,并未察觉周围环境的异样,便寻了一椅子,坐下来等少年画完。

“这才是人间之花。”少年自言自语,自我夸赞。

亓官誉瞥了一眼那画上之物,见是一朵从未见过的青花,花的旁边还提诗称赞,一言一句皆是美赞,便淡淡提醒道:

“紫鸢尾是圣上亲点的人间之花,你拿一不知道是哪来的异花做此称赞,若让有心人听见,犯上的罪名必定要落你身上的。”

少年一惊而醒,抬头见亓官誉,便赶紧放下笔,“誉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少年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瓜子,“昨天收到了你的信,知道你要来的,也早早让兄长准备迎你,可不巧兄长升做成景清令,明日上任,今日设宴庆祝,无暇顾及我这小弟的朋友上门。”

少年为徐家二少爷,姓徐名承尧,尚未及冠,为有字。

兄长徐承瑄,早已成家立业搬出徐宅建徐府,才惊成怀,入朝为官不过四年便得圣宠,于前日被赐成景清令之职。

清令是地方官里的最高职务。

地方官皆在地方镇方令工作,清令是最高指挥文官。

亓官誉神色微闪,问道:“方才看见厅宴许些人,身份似都不简单。”

“自然不简单,我兄长设宴,来的人怎么会简单?”

“所以,你今日不仅迎我,还要助我和贵胄结交?”亓官誉淡笑,笑意似真似假,却略显锋芒。

徐承尧听懂亓官誉话中的心思,用笔头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懊恼道:“我差些都没想到,前面那些老头里有几个是成怀镇方令里的武官,此刻正是把你推荐给他们的好机会。”

说罢,便要拉亓官誉出去见那些老头。

男子用一把剑阻了徐承尧伸手触碰亓官誉。

徐承尧快速的缩回手,像是被剑打疼了,很受伤地对亓官誉身边那名阳刚之气十足的男子说道:“太粗暴了你!我和誉兄都这么熟了,你怎么能防我防得跟防采花贼一样?”

男子的剑都没碰到徐承尧的手,那里会粗暴?见徐承尧自导自演太真实可怜,男子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再给徐承尧。

亓官誉挑眉,“防采花贼?”

男子眼睛转了转,这才听出徐承尧话意不对,防贼就防贼,他家公子是公子又不是小姐,他哪里需要防采花贼?

这根本就是变向对公子进行人身攻击!!

男子的刷刷几下抽出了剑架在了徐承尧的脖子上。

“哇啊!”徐承尧猛地捂眼,似被剑光闪到了眼,掩下眼底精光,对周围的姑娘们叫嚷,“我眼睛受伤了,看不见了!你们……你们快去寻大夫来,我要是瞎了,就没法卖画赚银子养活你们了。”

男子嘴角抽了抽:“……”

一个家大业大的小少爷,上有一家子的人宠着,挥挥手就给人黄金,怎么会沦落到卖画为生?

亓官誉:“……”

姑娘们很识趣地离开了房间。

徐承尧用另一只手挑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一屁股坐在地上,对周围地下人喊道:

“哎呦哎呦!不行了不行了,我脚也动不了了,我……我哪里都不好,要死了要死了!我要见大夫!你们还杵着做什么?”

徐承尧上窜下跳,用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壳子活出了街边流氓的耍杂样。

亓官誉难以点评徐承尧这粗糙的算计,但这点拙劣的开场白倒也不伤他们多年的交情。

待四周无人,亓官誉道:“问吧。”

徐承尧支开了外人,听这句话,便收了所以丰富的表情,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笑道:

“也不怪我好奇,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你一直暗中结交地方官,但我邀你来成怀多次都不见你动心,如今忽而来信说你要长住成怀……你的算盘终于打到了成怀,可我完全猜不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怕我的算盘连累你们徐家?”

徐承尧耸肩,“怎么可能,你知道的,我最喜欢看的戏,就是徐家出事。”

亓官誉似笑非笑,“真的吗?”

那眼神像是看透了徐承尧一样。

徐承尧笑容渐渐淡下,被亓官誉紧盯着,只能败下阵来,叹道:“好吧,我也许……不喜欢徐家像盛家一样一个不留,至少……”徐承尧语气转而轻佻,“要留我一个。”

“不留你哥?”

徐承尧笑了,“我哥可是半个皇室的人,哪里要我留。”提起皇室,他想起来一件值得怀疑的事,眯眼笑道: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你是谁,虽然你说你只是个江湖门派之人,但亓官这个姓……放眼盛朝,没几个呢。”

亓官誉眯眼一凌,又低头看扇,掩下眼中神色。

持扇的一手四指托扇骨背面,另一手划过藏着重重暗器的扇面,似在做危险的摩擦,无声沉思了一阵子,忽而利落推动触扇柄的大拇指,瞬间收扇,也抬起了眼。

眼眸颜色愈深,暗潮汹涌,气氛微微紧张起来。

他将带着黑耀玉戒的大指拇抵于下唇,玉戒闪烁异样光泽,像他的眼睛一样,带着一些野性和戒备。

徐承尧收到来自亓官誉抑制不住散发的无形气场,下意识地伸手去挡不存在的压力,闭上一只眼睛一脸煎熬的表情,“我的天呐,你对着谁放电呢你!”

同样身为男性,徐承尧感觉到了自己心里的小恶魔燃烧起了浓浓的嫉妒。

气氛忽而微妙。

亓官誉嘴角微挑,表情更加微妙。

后猛然起身,“别废话了,我是人才,你将我带入镇方令必定不会亏。”

哪有人才会自豪地说自己是人才的?徐承尧无话可说,只能动手鼓掌,“对对对!亓官公子说什么都是对的,那……就让那些老头认识一下你这个人才吧?”

二人要从书房内室走至前厅,渐渐靠近前厅便听见渐渐清晰的争吵声。

亓官誉未到前厅便听着这争吵的声音,大致有一众小异大同的粗犷中年男子声和一个与此格格不入的中性沙哑嗓音。

“这是发生了何事?”徐承尧皱眉,他一听见这些老头吵起来就觉得要有大事。

毕竟这些只会耍刀耍棍的武官动起手来一股子野蛮人的臭味,兄长不在,他一张嘴凑过去劝和根本就是自找没趣。

“回少爷,似乎是个歌姬被几位大人同时看上,大人们才起了冲突。”

“歌姬?”徐承尧掀开羽珠紫帘望去,只一眼就看清不对,“哪里是什么歌姬,你见哪个歌姬穿得全身都是宝的?”

“可……她也不是受邀女眷小姐。”

徐承尧道:“你去寻我兄长来,就说是前厅着火了。”

下人愣住。

徐承尧瞪去,“愣什么呢?如此说才能拖得动兄长出来,你快些把他骗来,不然一会儿闹大了,他罚你们几百板子能让你们哭天喊地喊爹喊娘。”

下人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是是!”

徐承尧又看了向宴上那姑娘,见那面纱姑娘步子虚浮,似是醉酒,看不出其他端倪,情况也不待他多看,宴上对持争吵愈演愈烈。

心思一转,道:“誉兄,你的保镖武功高强,借我一用震一震这些嚣张自负的武官如何?”

徐承尧觉得亓官誉一定会答应的,因为这样刚好可以出尽风头,获得众人关注,收局后不用客套奉承便能一战成名,不日后亓官誉的大名就能在成怀传开。

而且那姑娘似乎不简单,救她之恩日后可要她相报,这买卖怎么都不亏。

不料,亓官誉干脆答道:“不借。”

“……”徐承尧惊讶回头看亓官誉,发现亓官誉也在看宴中大戏,问道:“为何不借?”

难道还有什么不一般的细节错处他没看出来?

亓官誉回道:“我不喜欢这姑娘,不想救。”

☆、(七)

徐承尧头一次见亓官誉对美人这么直白说不喜欢,不免诧异,愣了好一会儿又道:“我也没问你喜不喜欢,只问你救不救。”

亓官誉会放着大放异彩的机会不要就因为看不顺眼那个姑娘?

再说了,那个姑娘怎么招亓官誉不喜了?

亓官誉站得笔直,只瞥了徐承尧一眼,便从怀里掏出一本手记,拍在徐承尧的胸膛上,在徐承尧不解的注视下吐出一个字,“最后一页,念。”

徐承尧打开最后一页,只见上面有几行字,一字一字念道:“一,女。二,擅琴棋书画。三,貌美如花。四,温柔聪慧。五,喜欢我。六,自私……?”

什么乱七八糟的?

徐承尧抬头示意亓官誉解释。

亓官誉道:“前面四条可以让父亲只动口不动手,第五条可以让她不轻易出卖我,第六条……可以让她活得久一点。”

徐承尧大脑一时之间没转过来,一个个问号飘过,“哎……你现在是在告诉我你的娶妻标准吗?”

亓官誉默认。

徐承尧愣了愣,“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亓官誉看向厅宴那摇晃将倒不倒的姑娘,一本正经地说道:“她一看就不是聪明的人。”

徐承尧嘴角抽了抽:“……”先不说她聪不聪明,我看你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亓官誉直勾勾地盯着徐承尧,“你是不是心里在骂我。”

徐承尧笑道:“……没有,绝对没有。”

两人一阵对视,各怀心思。

最终徐承尧问话回归主题,“所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娶妻标准?”

亓官誉道:“让你不要再用美人计。”

徐承尧经常寻美人诱他入成怀。

徐承尧默默解释:“……这不是。”

亓官誉:“真的?”

徐承尧:“……真的。”

亓官誉心里坚信这是美人计,嘴上说道:“那就真的吧。”

徐承尧道:“那……借你的人一用?”

亓官誉:“不借。”

徐承尧:“……”

亓官誉补充道:“真的我也不借。”

“……”徐承尧心道:亓官誉真的是神经病。

宴上忽而传来一声声酒壶杯盘摔地上碎裂的声音,亓官誉和徐承尧一同看去。

只见这些武官从口头争执逐渐演变成了大型混战,还伤及无辜下人。

亓官誉微微皱眉,“我的人借你一用。”

徐承尧挑眉,“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说罢便掀开了帘子进入前厅,亓官誉身边的那名身材魁梧的男子也跟了出去。

徐承尧带着痞里痞气地笑容上前插话,“清剿匪窝都不见各位大人如此激动,是什么事吵得整个徐府都盖不住?”

席上的几名带头武官本就在气头上,徐承尧的明嘲暗讽根本就是火上浇油,完全没有让他们消气的意思。

一名带头伤人的武官怒道:“哪来的小人?活腻了吗?”

在场的人都认识徐承尧,更知道徐承尧在徐家有多受宠,根本不敢招惹。

唯有一些不常在成怀的武官听过徐承尧恶名,不曾真的见过徐承尧。

有人上前对那武官道:“这是徐二公子。”

徐承尧哼了一声,“小人?”

保镖收了自家公子的命令自然不能看着,挡下一拳便上前反攻带头的武官。

几个来回,这些武官皆不敌男子,一脸不可置信。

徐承尧像是没看到一些人愤怒的神情,不紧不慢地高声压道:

“倒也奇了怪了,我大哥办晚宴邀大人们来是庆祝和叙旧的,他人未到,这宴席却办成这样,一会叙旧是叙不上了,算账……倒是可以算一算。”

宴内许些人从这话里听出些许什么,神色各异。

徐承尧瞥了一眼躲在帘子后的亓官誉,示意亓官誉出来。

这里面的人并不都是来庆祝他大哥升官的,有一部分是来求他大哥照应帮忙的,这晚宴办砸了,最着急的就是这些有求于他大哥的人。

想要这种程度的争吵消停下来,说简单也很简单。

现在只差一个好的台阶。

亓官誉并不如徐承尧的意上前,因为徐承尧虽阻了事情闹大,但这些武官憋着一肚子的火气未消,只是惹不起徐二少爷无处发作,却不代表对徐二少爷服气。

他若这时上去交好只怕讨不得什么好处。

想用他来应付这些气头上的高官,没门。

气氛僵持住。

聪明点的其他人被徐承尧几句话点醒,悟到不能看戏由着事情闹大,纷纷出来劝阻,“本是来庆祝瑄公子升迁的,为这一个歌姬哪里要闹到这种地步?”

正规军营出身的武官被这徐家少爷找的无名人士打得鼻青眼肿却也醒了酒,又恼又惊,恼于自己败在不知姓名的人手里,惊在自己刚才差些对瑄公子最宠的弟弟动手。

周围人又纷纷给他们找台阶下,他们感受到了,但一肚子火气和憋屈劲无处可发哪里愿意就此作罢。

又有人道:“说到底都是这个歌姬的错,好好的厅宴就因为她一人而弄砸了,若是瑄公子怪罪下来,她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赎罪。”

众人的视线刷刷落到了那面纱少女身上。

这罪名落在这个不懂规矩的姑娘身上是最合适的。

一众人去寻不知去何处了的姑娘,见到人后,大吃一惊。

那姑娘正在主席上饮酒吃食,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这少女正是变成女身喝得大醉的沈鹤。

“放肆!你这下贱歌姬,那里是你能坐的地吗?!快滚下来!”武官一肚子的怒火正无处可放,这歌姬正好是最好的发泄口。

沈鹤喝得正欢,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直都听见耳边嗡嗡嗡作响,眼睛几乎闭着的,完全没注意外界的情况。

徐承尧盯着沈鹤,眼中划过一丝趣味之色,语气装得十分严肃,对家仆命令道:“把她给绑走,重打五十大板!一个小小的歌姬如此放肆,成何体统?!”

家仆微微愣住,刚才小少爷还说这个姑娘不是歌姬,这会儿怎么又改口了?“是。”

他心里虽存有疑惑,但面上还是按着吩咐来办事。

几个人上前要把沈鹤绑出厅宴,一旁武官也有人在安抚提醒,局面暂且稳了下来。

亓官誉这才掀开帘子走近众人的视线之内。

“尧公子,这位是?”一文官问道。

徐承尧道:“这位是我在成景学习时认识的一位镖局镖师,想长住成怀,正在成怀寻找职务,可惜成怀镖局暂不缺人他便先在我这住下了。”徐承尧对亓官誉介绍道:“这位是成怀清令贺焕,可唤他贺令。”

亓官誉握着扇合手行礼,“在下亓官誉,久仰贺令大名。”

贺焕看了看徐承尧神色,笑吟吟问道:“刚才那位男子不像是尧公子身边的人,难道……也是镖师?”

亓官誉答道:“他是在下的师兄。”

贺焕点头,看了眼徐承尧,又对亓官誉道:“原来如此,不知公子可有意来镇方令?”

亓官誉眼眸微含喜色,感激而又拜道:“在下——”

不料,一双手悄无声息地环住了亓官誉的腰,亓官誉似真似假的笑容僵住了。

沈鹤的爪子是十分无意的环过去的,实际上他的注意力都在鼻尖。

在主席上时那些下人死都拽不动沈鹤,直到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沈鹤才跳下了主席闭着眼睛直奔亓官誉。

沈鹤隐约记起,这个味道他前几日闻过,然后记起……他心心念念的那把扇子出现了。

沈鹤喝了酒以后就一直处在一种很飘的状态,这种状态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脑子转得速度比平时要慢很多很多,直到他抱住了一个巨大柔软的物体,他才想到他抱着的这个物体,叫做人。

沈鹤此举不仅仅惊了亓官誉,更是惊了亓官誉的护卫。

因为护卫完全没有看清楚沈鹤是怎么抱住自家公子的,这种速度绝非常人。

那护卫回过神来便拔剑刺向沈鹤,剑势锐利没有一丝收敛。

闭着眼睛的沈鹤感受到一阵剑光掠过自己的眼皮,迟钝的他完全没有动静,依旧抱着亓官誉。

直到剑尖即将刺破沈鹤喉咙那一刻,亓官誉手疾眼快,“木纹,住手。”

这样喊着,亓官誉还下意识地伸手握住剑刃。

沈鹤近亓官誉身的手段身形过于诡异,木纹身为练武之人感觉敏锐,那一刻的危机感和逼迫感让他出招杀意直放,根本没有给自己大脑任何思考的空隙,以至于听见自家公子命令时已经无法完全收手,只能任由剑割破自家公子的手心。

剑刃和亓官誉的手心一阵摩擦,让清澈如镜子的剑面染上了一层鲜红的血。

“公子!”木纹紧张道。

亓官誉拧着眉,一手扶着沈鹤的肩,沈鹤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

于习武之人而言,可借力抓剑阻止,再不济便是和剑刃摩擦几分,但……亓官誉并非习武之人,并无习武挥剑的腕力。

更何况木纹天生力大,出招用力从不会留几分,此等割伤出血量只会多不会少。

“誉兄,你没事吧?”事情发生突然,徐承尧也没了开玩笑的神色,上前查看伤口。

亓官誉手心割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手指止不住得颤抖,鲜血喷涌而出。

“公子!”木纹当即撕袖口拿麻布包住伤口止血。

徐承尧寻家仆,“叫季大夫来!”

木纹跪地,“请公子责罚!”

亓官誉失血,唇色微白,手虽颤抖,声线却稳,“不必愧疚,是我武艺不精。”

否则根本不会弄得如此狼狈。

徐承尧见木纹依旧自责,便道:“誉兄不会怪你的,此时更重要的是处理伤口,其余事情不如之后再论,你先扶你家公子去后厅吧。”

木纹看向公子包伤口的麻布染血愈多,皱眉,“公子我扶你。”

木纹想动,亓官誉却动不了,两人低头一看,沈鹤一开始从亓官誉背后抱着亓官誉,不知何时变成了现在躺在亓官誉怀里,还是双脚双手抱着。

“姑娘,男女有别。”

亓官誉动了动,可像是拖着一座大山无法动弹,脸黑了一圈。

木纹觉得这个姑娘像极了一块又重又碍眼的狗皮膏药。

亓官誉忍无可忍想要强行掰开四爪,恰巧对上沈鹤睁开了的眼睛,愣住。

似曾相识。

木纹拿起地上的剑,像是要暴力解决。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亓官誉忍了又忍,“算了,你去把大夫背过来吧。”

木纹愣了愣,答道:“是。”

☆、(八)

虽说厅宴出了事,但是还得再进行下去,一厅子的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凝固和尴尬。

亓官誉站在厅宴一侧,怀里一名喝得大醉的蒙面少女,手边大夫在为他上药止血止痛。

那个最先想对徐承尧动手的武官被旁人提醒,便想要上前和徐承尧解释几句,以免徐承尧告知徐大公子。

“徐二公子。”

徐承尧站在亓官誉身边看亓官誉的伤势,只给了那武官一眼便不理会了他了。

那武官笑容僵了僵,“徐二公子,下官袁戾,曾在徐大公子身侧办事,如今在镇方令内任职,方才酒喝多了并非有意顶撞,望二公子原谅我的失礼之举。”

徐承尧知这袁大人低下身姿是来讨好的,也没客气,质问道:“你说喝多就喝多了?若非我身边有个镖师,你这几拳子下来就不是顶撞这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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