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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散十生 当前章节:145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0:26

他还以为他回来是要喝落霜和苏青的喜酒,不曾想,不曾想……

落霜面露难堪,怨道:“少爷不必用这样的神色责怪我,我不过十六,想嫁人想过上好日子有何不对?少爷明明可以早些回来,若早些回来,我们怎么会孤立无援?我只是在自保!总不会指望旁人帮我得到我想要的!”

他道:“这就是你要的?不惜背叛盛妹妹?落霜,当初让我救你回沈庄的人你还记得是谁吗?”

“我没有背叛小姐!”

“可你……你嫁给徐承尧!你嫁给徐承尧……”沈鹤被气得浑身颤抖,“嫁给徐承尧这就是最大的背叛!”

沈鹤的怒火如同滔天巨浪,充斥着整个院子,落霜第一次见沈鹤生气,他眼中的愤恨与敌视犹如一把实质的刀子,她目光凉凉,“旁人一看便知的道理在少爷这里要少爷明白难如登天,我只识得二公子一人,若要什么,也便只有这个法子,小姐已死,嫁给二公子又如何了?”

沈鹤退了一步,眼前陌生的落霜让他再说不出一句话。

他愤怒他指责他焦躁,但袭来的巨大的悲凉和现实让他的这些情绪都无处发泄。

她说的何尝没有道理,她只是在为她自己争取未来,可为什么这些道理完全不能让他再向从前一样亲切的唤她落霜。

沈鹤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往外走。

他还能对她说什么?

“少爷,小姐命中注定如此,你做的够多了,不必为小姐赔上性命。”

“多谢霜夫人救命之恩。”沈鹤语气疏离,“全当是你还我当年救你之恩,从此以后,不必再唤少爷。”

落霜欲言又止。

沈鹤离去前生生定住脚步,“你知道这世间最伤感情的是什么吗?”

落霜怔住。

“最伤感情的,是人世间的道理和规矩。”

为了那些自己眼中有道理的道理,总是容易在不知不觉之间赔上感情。

他被关在徐宅这几日养了几日的伤。

回到盛妹妹的院子里,看见了桂花树下的坟。

院子里的东西都已经被搬空,无人靠近这里。

盛妹妹是真的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鹤!”一个只有沈鹤腰处那么高的小孩子从沈鹤身后抱住他,“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

二宝号啕大哭。

就在前几日道士攻上了山。

兔儿仙早在苏青自投罗网的时候就飞升成仙了,所以沈庄小妖就这样被皇宫道士除了个干净。

沈鹤回沈庄时入眼的是一片废墟。

昔日沈庄朝气蓬勃皆已过去,他内心悲凉到了极致几乎麻木。

什么都没有了。

他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抱头大哭。

二宝懵住,再哭不下去,吸了一口鼻涕,“沈鹤,我们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好不好?”

“不好。”沈鹤闪烁着泪光的眼睛里都是不甘,“那些道士,那些杀了沈庄小妖的道士,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我们就两个人能做什么?不过是白白牺牲性命罢了。”

“我要那些道士偿命。”

沈鹤抱着睡着的黑猫,眼眸闪烁墨绿的妖异光芒,透着几分冰冷和偏执。

徐承尧欠盛妹妹几分我便要他偿还几分。

……

“殿下,你何苦为难自己?”木冥无奈道。

他实在不明白了,旁人要做上这个位置千难万难,公子较旁人轻松许多却不想做太子。

不想做太子难道要回去做那晖冷阁阁主?

其实这皇宫比起江湖更加适合公子,公子为何要为那沈鹤忤逆陛下?

前几日与太监换装要逃却被发现,文帝直接让人打他三十大板,让他下不了床,可公子还不死心,养了几日又要下床。

“我让你去徐家找沈鹤,可有消息?”

木冥摇头,“那霜夫人说沈鹤没有回徐宅。”

“不可能!”沈鹤留了字条给他必然会回成怀,除非遇上什么麻烦,“那沈鹤身边的那个小少年你可看见?”

“没见着。”

亓官誉要起身穿衣却因屁股连带着腰一块都疼,趴了回去,揣着被子想事情,越想越怕沈鹤出事,“木冥,你去酒楼找楼主,也许有沈鹤的消息!”

“这……”木冥有些为难,清后娘娘让他看住亓官誉,他不能离开。

“陛下驾到。”

亓官誉听见这些声音更加心烦,可眼下只能求文帝放他别无他发。

他得冷静。

合理的理由才能说服文帝。

“为太子诊脉。”

“是。”

“……”

一刻钟后太医喜道:“陛下,太子并未中毒。”

“你确定?”文帝微怔。

“千真万确,太子身体健朗。”

亓官誉臭脸,心中冷笑,屁股上挨的三十大板全当看不见吗?

“都退下。”文帝淡笑,“看来那沈鹤的妖丹还是有用的。”

亓官誉僵着扭头去看文帝眼中的意思,百种心思掠过,他被子下的手握成拳头,沉声道:“父皇,我做这太子,无论你想如何利用我我都会照你心意去做,这些看守的侍卫能否撤去?”

“利用?你怎么会如此想。”

“不然如何想?父皇不过是怕我和晖冷阁之人合作也与贺国合作,毕竟我是安夙之子,有贺国皇室血脉。”

“是冷风雪告诉你的?誉儿,你知道的不少。”文帝本就是带太医来解亓官誉的毒的,再多久留并无意义,他起身要走。

“父皇!放我出宫!”

亓官誉不顾身份的大喊大叫让文帝神色微微不悦,“誉儿,你若要这个皇位这就是你的,你若不要便什么也得不到,莫要走先帝那条路,行事当多加衡量利弊得失啊。”

不论要与不要,都没有沈鹤这个选项?

亓官誉积压多天的情绪在看清了文帝的利用之心后终于爆发,化作眼中深沉的阴郁戾气。

半月后。

木冥打探到徐家的情况匆匆回宫和亓官誉禀报。

“沈鹤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令徐家重金找来的道士一个个修为尽失,皇宫派过去的道士无论多厉害也都不是他的对手。”木冥头一次见道士伤亡这么惨重。

亓官誉沉思片刻说道:“我要出宫。”

“怎么出?”随着亓官誉的伤好起来,陛下派过来的侍卫越来越多。

“今日宫中为何有些不同寻常?”

“前皇后忌日,陛下每年都要在这个时候让人守在皇陵外头祭拜先皇后,殿下不必在这这几天花功夫,陛下每次这个时候该上朝还是上朝,并不会在这天花过多心思。”

亓官誉看了眼窗边的凤凰花,视线落在远处的宫殿,“我记得……隔壁就是凰后的居住地。”

昨天半夜,他看见文帝去了隔壁宫殿,深夜前去,只带了高公公。

他勾唇道:“木冥,明日你去烧了那凰后的宫殿,之后回母后那里,不必寻我,我一人逃走。”

☆、亓官誉

“你听说了吗?徐二公子新娶没多久的那玉夫人没了!”

“迟早的事,这样没了总好过被休。”

“说起来今年徐家真的是多灾多难,那大公子摊上了个女魔头,二公子又摊上一个罪臣之女,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我看也就折腾到这了,新太子继位,陛下撑腰,稳坐东宫,徐家这次攀上了好主子,联合尹家、花家一体,朝堂又能安稳一阵子了。”

“但愿徐家不会是下一个凤家。”

沈鹤坐在酒楼一角,将这些凡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上,面色冰冷,他隐约意识到,不知不觉他在乎的人都被算计,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苏青被抓,皇帝夺其妖丹,是为亓官誉。

林雪被休、汐汐自尽,最终逼得徐家投靠亓官誉。

盛徽兮之死……沈鹤心中一痛,徐承尧娶尹家女,三家联和,皇帝又在其中做了多少算计?

最终受益的,都是亓官誉。

小二待亓官誉来了以后引沈鹤去一厢房。

亓官誉还未来得及换下太监服。

“我还以为你来不了了。”沈鹤久不见亓官誉,今日再见,却没有那么高兴,更多的是恍惚。

亓官誉道:“我答应要和你离开成怀,必然做到。”

沈鹤眼睛一酸,扭开头,“怎么出来的?”

“我让人烧了一座宫殿,宫里人忙着灭火,趁乱逃出来的。”他想起离去前看见的在熊熊火势前火光照映出来文帝的表情,他知道他赌对了。

不论是什么原因,文帝都是在意凰后的,只是藏得很深,也许除了高公公,没有人发现。

这个认知让他的内心对文帝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亓官誉,她死了。”沈鹤小声说道。

亓官誉知道沈鹤说的是谁,但他更加在意的是面前面色苍白的沈鹤,“……”

“亓官誉,哪怕你如今想走也走不了了,是不是?毕竟皇帝为你登上那个位置似乎花了很多心思。”

厢房里一片死寂,和厢房外热闹的氛围形成鲜明的对比。

若是半月前他一定可以告诉沈鹤他父亲做这些都是为了计划,可如今……

沈鹤转身要走。

“你去哪?”

沈鹤轻笑,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我走不出成怀了。”

亓官誉怔住,若沈鹤出了这扇门,必然会报仇报到底,虽不知沈鹤用了什么法子坚持到今日,但这样下去,不会有好的下场。

他伸手圈住沈鹤的肩,牢牢地扣住,“沈鹤,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就算再艰难……”

他拿开亓官誉的手,“我过不去了。”

“沈鹤,自私一点,为了你自己,你不能……为了盛小姐直接赔上性命,盛小姐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的。”

“我不这样,难道要看着徐承尧再娶?落霜说盛妹妹是病死的,我不信,谁说的我都不信,我要徐承尧记起来,哪怕他记起来之后有多痛苦,我也要他承受我如今承受的痛苦!甚至更多!我要他在盛妹妹坟前忏悔,我要他一字一句说清楚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那些沾满我沈庄鲜血的道士散尽修为灰飞烟灭!”沈鹤眼中的恨意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难以扑灭,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他的仇恨。

“沈鹤,我们说好要离开成怀的,你想食言吗?”亓官誉伸脚将门踹得合拢,不让沈鹤出去。

沈鹤冷道:“亓官誉,我必须要报仇!若我知道这一切和皇帝脱不了干系,处理完徐家,下一个我要收拾的就是皇宫的皇帝,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要他们偿命,到那时,你又是否会食言?”

亓官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从未被这样陌生的沈鹤注视过,明明不是这样的,记忆里嬉皮笑脸、高傲自恋的沈鹤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

如今的沈鹤已经失去理智了。

“沈鹤……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难过,你想要知道的我都会帮你,可你不能这么轻易以性命为代价去行事,我……”亓官誉小心翼翼地上前。

沈鹤一步步后退,“你去做你的太子你的皇帝吧,我也顺便帮你清除限制你的人,不好吗?”

沈鹤根本听不进亓官誉的话,退至门上无路可退,便想开门离去。

亓官誉双手托住沈鹤的脸颊,不让他逃走,拉近二人距离,紧紧贴在一块,附身去吻他,有一些急迫、一些强硬、一些慌乱、还有一些想要传达他不安的心情的强烈爱意。

“沈鹤,你等我一个月,我会把徐承尧带到你面前,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我们有很多很多的时间,你信我,我会陪着你一件事一件事去做完它,可你如今勉强自己行事,九泉之下,你如何面对盛徽兮?”

沈鹤怔怔落泪,嘲讽道:“你要如何帮我?”

“等我成为太子,等我成为皇帝。”

“……好。”

“我们说好了,谁也不能食言!”亓官誉见沈鹤安静下来,松开沈鹤,却看见沈鹤嘴角溢出一丝血,猛得抬头要问,却因一阵迷香,视线渐渐模糊,倒在地上努力要去看清沈鹤的神色,却怎么都看不清。

沈鹤抹去嘴角的血丝,捂着胸口,忍着疼痛,将那鲤鱼铃铛放在亓官誉手中,久久凝视之后离去。

一切都太晚了。

他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回到沈庄,回到那青枣树下。

天上下起了小雪,地上白蒙蒙的一片,掩盖了所有的颜色。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每年下雪的时候他都不会冷,心不冷,身也不冷,可今年,也许是没了妖丹庇佑,他身体很冷,冷到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出了幻觉一样,仿佛手是透明的。

黑猫有吸收灵力的能力,还有通过他吸收和储存灵力的能力,虽然非常慢,但足够他强行吸收道士身上的灵力了。

可是他没有什么妖力在身,每一次都是在透支性命。

他伸手去摘青枣,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青枣,他怔了怔,有些疲倦的坐下。

不是幻觉,他快要死了,还是彻底消失的那种,连灰都不会留下一点点。

怀着黑猫依旧睡着。

这一次怕也帮不了他了。

“沈鹤!沈鹤!你看看兔儿仙留下的这些东西里面哪个是救命的宝物!”二宝抱着五颜六色的东西,摊在地上着急地让沈鹤看。

也许还有救命的机会。

沈鹤趴在树下瞅了一眼就不再看了,“二宝,你帮我看着亓官誉好不好?反正你有几万年的寿命,你去皇宫,做他的猫帮我护他一百年,我就把我小宝库里的所有东西都给你……”他觉得很困,说话声音变得和蚊子一样小。

二宝哭道:“沈鹤!你别吓我!我不会帮你的!你要护自己去护!你要是死了你那些宝物我直接偷走!一个也不留!”

沈鹤拿一个小石头在树下刻了一只猫,还有一条鲤鱼,想了想,又在猫的身边刻下一只狗,在鲤鱼的中间重重划下一条线,分成两半。

“亓官誉,我分一般给你,你……别怪我食言……”

“哇啊啊啊啊啊啊——”二宝碰到沈鹤,沈鹤的身子一点点的透明,“臭沈鹤!死沈鹤!天天想着那些凡人!就是不听我的话,和我回猫族不好吗?离那些凡人远一点不好吗?现在好了,你才活三百年就挂了!”

“二宝,你好吵啊。”

“你也管不着了呜呜呜——”

沈鹤呼吸微弱,一颗青枣聪树上掉了下来。

在怀院的时候,他总是坐在树上看着亓官誉练武。

那时候只觉得枯燥无味。

甚至无聊到用尾巴勾住头顶的树枝,用倒过来的姿势盯着亓官誉,又或者去抓树上的虫子,在亓官誉休息的时候用尾巴把虫子甩过去。

然后亓官誉总是被吓得围绕练武场跑。

真是傻子,明明用剑把虫子刺死就好了。

沈鹤有气无力的委屈道:“二宝,我不想死。”

他忽然不想死了。

他还没有在亓官誉的怀里度过一个像样的冬天。

亓官誉的怀里一定一定比盛妹妹怀里还要暖和。

他用仅剩的一点妖力钻进黑猫的身躯。

黑猫睁开了眼睛,走到青枣面前,围着青枣和一颗即将黯淡下来的绿宝石,缩成一圈,闭上了眼睛。

在二宝响彻沈庄的哭喊之中、在白雪皑皑荒无人烟的天地之间,随着黑毛身上属于沈鹤的气息消散,那颗绿宝石的光芒也彻底消失。

他怕亓官誉一个人活着痛苦,但最后只能在心中悄悄的说上一句:亓官誉,对不起。

那颗绿宝石忽然散发一阵强烈的绿光,随后宝石中间突然裂开,变黑,它是一片死寂的黑色。

……

  “母后。”亓官誉回宫第一时间就是去见尹清。

“在宫里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害得你父皇跑到我这来兴师问罪,我还以为,你是做好了此一去就不回来的打算了。”尹清在层层屏风后面祭拜凰后,淡淡地说道。

“父皇母后都在这里,儿臣哪里也不去。”

“你虽是这么说着,我却瞧不见你和往日一样与我亲近,誉儿,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吗?”

“儿臣……没有。”亓官誉重复道:“儿臣没有想问的!”

这些是是非非,远远比不上如今他想要的重要。

他不想问,别人给的答案未必是真,而他心中已有更加重要的问题的答案。

“母后,儿臣知沈鹤在哪。”亓官誉直言道。

他知道尹清想要知道的不是妖族沈鹤在哪,而是沈家沈鹤在哪。

“你要什么?”

“儿臣……要皇位。”

在这深宫之中,一个人往往走不长远,唯有互相依靠才能走远。

一月后。

文帝病重,新皇登基。

文帝一直在寻人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这件事百姓皆知,也早已议论文帝也许是身体出了毛病,再加上文帝着急立新太子,百姓更加怀疑,所以今次传出文帝病重退位,早有征兆则并无太大不妥。

今日正是新皇登基之日。

皇宫上下却焦头烂额,因为,新皇不见了。

亓官誉是去了酒楼,知道沈鹤在那日之后再没有去过酒楼,又去了徐家。

徐宅正在办喜事,亓官誉一进门徐承尧正在和尹家女嬉戏玩闹。

尹家女拿着一画像,对徐承尧说道:“承尧哥哥,你那玉夫人不会真和沈庄猫妖有点什么吧?这是我从她院子里看到的,她竟然藏着别的男子的画像,实在是可怕。”

“不过那模样确实漂亮,只是生来命不好,出生不好,身子也不好。”另外一姑娘说着。

徐承尧只撇撇嘴,“我怎么知道,只听说我和那玉夫人的婚事是父亲做主的,我印象里上上个月见过一次,总说着她不是罪臣之女,那时我就说要让大夫给她看一看是不是生了病,你们都不信……”

亓官誉大步上前揪住徐承尧的领子挥手给了他一拳。

徐承尧一脸懵,想怒又见是亓官誉不敢发怒,“陛下为……为什么打我?”

亓官誉面无表情,回道:“因为我是皇帝,你是臣子,想打就打了。”

他一瞬间恨极了徐承尧和新婚夫人相敬如宾的模样,却无法张口打破这一切现实,撕开血淋淋的真相,沉默是最好的,对活着的人最好。

而死去的人又该如何?

“来人!把尹家女拿下!”

他们二人绝不能成亲!

徐承尧脸色一变,护尹家女,亓官誉气得拔剑差点砍了他,但是最后只是划伤他的侧脸,砍了他几根头发。

徐承尧欠盛徽兮的,他一定要让他偿还。

亓官誉去问落霜,落霜说没再见到过沈鹤。

他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不管不顾地冲去沈庄。

一月搁置,这里早已荒颓。

杂草丛生,枯花败柳,牌匾倒地,粉尘蛛网铺了满庄。

一定在后山。

沈鹤说好了要等他的。

他气喘吁吁,口中呼出的气一圈一圈的湿润了他的眼眶,被脚下的石头绊倒,染了一身的灰尘,有些狼狈地爬起来,顾不得在身后唤他的木冥,飞奔去后山。

没有!

哪里都没有!

亓官誉呆站在树下,看见了那颗被枯叶遮住大半的绿宝石,想伸手去捡起来,却又收回手。

他看向自己戴在手上的绿宝石,像是忽然明白为什么之前无论他怎么唤沈鹤沈鹤也没有回他的原因,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陛……陛下。”沈庄一路都是杂草树枝,木冥被绊了好几次,差点跟丢亓官誉,“沈鹤……不在这里?”

亓官誉眼神骤然冰冷发怒,几个月积累的复杂情绪爆发,拔剑狠狠砍断了树枝。

为什么!

为什么要食言?

为什么不能再坚强一点点?

为什么要骗他?

“陛……陛下?”木冥从未见亓官誉这种模样过,有些害怕。

亓官誉一次又一次的砍断树枝,砍掉树上的青枣,过去在怀院的重重历历在目,一点点的浮上心头。

守在他身边的那只白猫、为他赶蚊子的白猫、被他抓了尾巴压在他身上的沈鹤、为他施法同看夜间桂花的沈鹤、醉酒动情的沈玉、和他大吵的沈鹤、结契定情的沈鹤,一个个模样都浮现在他脑中。

挥之不去的是沈鹤的各种笑容,最终定格在一月前沈鹤在他怀中应许他的一字“好”。

为什么要骗他?

为什么还是要为了盛徽兮牺牲性命?

难道她的性命重要到这样的地步吗?

那他们之间又算什么?

是啊,能算什么?

他将自己手中的绿宝石取下,放在掌中,翻掌任由它脱离手掌。

有些仓促地退后,闭眼转身离开。

也许酒楼见面那一次,沈鹤弄晕他的时候,沈鹤就已经活不成了。

是不是……知道活不成了,所以希望他成为皇帝?

沈鹤是不是也想要告诉他什么?

这些问题再没有谁能给他答案。

生与死永远不可能,唯有活着的人,需要救赎。

“陛下……你没事吧?”

亓官誉安静下来,听见自己安静的说着,“把这里给封了,毕竟曾经是猫妖巢穴,谁敢上山一步,杀无赦。”

他喃喃自语, “沈鹤,你看着吧,你要我做这皇帝,你便看着吧,看着我如何流芳百世,如何后宫三千,如何过快活人生,如何江山美人皆入怀……”

我要让你所有自以为是的成全,变成可笑的存在。

我不会感动,因为你骗我。

我也不会继续喜欢你,因为你可恨。

我拼命的在靠近你,可你却让我连你何时死去都不知道。

我拼命的在追赶你,可你让我变成陷入权势斗争失去目的和理由的人。

我不会原谅你。

所以也……不需要救赎。

我要忘了你,弃了你,背叛你。

☆、重生

沈鹤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人醒来会把有的梦给忘记的。

他睁眼发现自己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有紫色瞳孔的黑猫一脸怨念看着他。

沈鹤挑眉,先不论这地方是怎么回事,这只猫怎么和他家小间那么像?“你是什么东西?”

但他知道他家小间是一只可爱正常的猫,不可能有这种像人的表情,更加不可能用这种恨不得吃了他的表情看着他,毕竟他对小间非常好。

“沈鹤!你坑死我了!”黑猫呲牙要扑到他身上,他伸脚一踹,毫不怜惜的将黑猫踢了出去。

他记得他和发小去吃饭,剪刀石头布他输了便去付钱。

他隐约看见发小跑了出去,他跟上去。

一辆车飞快撞向发小,然后他……

“沈鹤,我救了你,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放你回去。”

“我回去不会断胳膊断腿吧?”他记得他死得挺惨的。

“……不会。”

“那行。”

黑猫暂时收了那些在沈鹤看来莫名其妙的怨念,一本书浮在空中。

这是他最新写的书,叫《人间镜》。

“因为很多很多复杂的原因,这本书的结局被更改,你要将各个人物的结局修正。”

“多少个?”他心中疑惑太多,但就目前而言,保证自己没有被这只来历不明的东西坑是首要的事。

“嗯……大概三对。”

“谁这么缺德改我安排好的人物结局?”

黑猫:“……”就是你自己啊。

“不过你这修正的意思有点含糊啊。”沈鹤拎起黑猫,意味深长地说着,“没有什么具体一点的含义么?”

“你现在问我我也说不清……”黑猫觉得自己应该再理直气壮一点的,但是他现在只能用这个理由应付沈鹤。

沈鹤无趣地松开黑猫,“好吧,那就到时候再说。”欺负一只猫不是他的作风。

况且他确实是被黑猫救了,若能安然回去见发小,也许还有机会赶得上发小的演唱会。

黑猫:“……”沈鹤的性格真的是恶劣,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让身为作者的沈鹤来修正结局是最合理的事,再拖下去,他的主人就要被困在书里出不来了。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沈鹤惹的祸。

可他刚把沈鹤的一些记忆给清除,只能把这一切全都吞进肚子里去。

……

沈鹤再睁眼时,在一个红色调为主的宫殿之内,“贺国?我什么身份?”

他对贺国的皇宫风格还是有印象的。

“我也不知道……”黑猫的声音从他身边的一根拐杖里传出来。

他很怀疑的甩了甩拐杖,“你……在这里面?你让我装瘸子成天带着你?”

系统文他见得多,可没见过哪一个系统躲拐杖里面的。

黑猫:“……这是随机的。”随着它开口,拐杖上面出现一个嘴巴,在一动一动的说话。

“……”沈鹤:“你平时在人前还是闭嘴比较好。”

黑猫:“……”

他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能说这身子的主人刚来这里没多久。

拉开门,外头不是宫女,是太监,见他出来,二话不说抬手就把他推回房间,把门关上了,一点也不客气。

行吧。

这个随机出来的身份不是一般不讨喜。

他坐回床上,躺下闭眼,回想书中剧情。

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见着一个亭子。

一少女在弹琴,一少年在吹箫。

他听着听着忽然惊醒,想想自己有写这个剧情,是男主和白月光的初见,不过后来白月光病死了。

可梦里的人脸清晰形象,仿佛真实存在一样,虽说和他描述的外形差不多,却也令他觉得惊奇。

还从没有做过这么真实的梦。

肚子咕咕叫着,似乎在抗议没有进食,他看天色已暗便起身。

没有人送晚膳进来给他吃,他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筋骨,深呼吸一口气,抬脚把门踢开。

“啧”没想到这个身子这么“柔弱”,踢一扇古代纸做的门都踢不开。

虽然没踢开,但是成功的让外面的太监打开了门。

沈鹤道:“我要吃东西。”

那俩太监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要关门。

沈鹤抬手就一人一下敲晕他们。

不给他送也行,他自己去找。

除了这俩太监,再没有其他人守这这院子里。

这里离冷宫近,有些偏僻。

他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像样的厨房。

可惜厨房里有人。

他躲起来看去,是一个黑衣女子。

不是宫里的人,但却是个身份尊贵的人。

一是皇宫不兴黑色,二是此女衣上图案精致特殊。

那女子似乎在煮东西,该放的已经放了,现在正在等着东西被煮熟。

她似察觉到动静,偏头看了过来。

沈鹤还没来得及感慨此女的敏锐,便因女子脸上遮住眼睛的红布条微微愣住。

喂喂喂,开什么玩笑,黑衣红布女,这不是终极大反派吗?

不是快大结局了这女的才会出来的吗?

难道说……他现在在的时间就是这本书快要完结的时候?

都快完结了怎么修正?

“谁在那里,出来。”女子语调平缓僵硬,每一字的间隔几乎一模一样。

他起身,“漂亮姐姐,我是来找东西吃的。”虽然这个“姐姐”的黑唇浓眉僵尸肤色再加上她无形间散发的阴郁淡漠,比起漂亮更多的是阴冷邪异。

女子动耳细心听着沈鹤的呼吸和语气,似乎在判断沈鹤是否在撒谎。

以沈鹤对她的了解,她要动手的可能性有一半,未避免这种可能性扩大,他继续说道:“啊,我好像闻到鱼的味道了,你在煮鱼?”

还好他最讨厌吃的就是鱼,所以他对熟了的鱼的味道十分敏感。

女子没有回答,沉默离开。

“哎?你的鱼……”沈鹤纠结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让大反派的鱼煮上一整夜,把鱼盛出来,他托着下巴思考人生。

终极大反派半夜来厨房吃鱼?

这么想都很奇怪吧。

他有设计反派这种喜好吗?

虽然讨厌鱼,但是好奇心驱使他去品尝了一下反派做的鱼,意外的……挺不错。

没有六七年是做不出这味道的。

他放下筷子,见有土豆番薯,便剥皮丢锅里煮。

吃饱后悄悄回房,将那俩个太监丢到房门外,关门以摔断拐杖为由威胁黑猫说清楚他们现在所在的时间点。

他猜得不错,确实是快大结局了。

男主亓官誉已经成为盛朝皇帝。

他的白月光盛徽兮已死。

后宫佳丽三千,就差再来一次暴风雨就能合并贺国盛朝。

黑猫说去了盛朝见到重要人物才能知道到底是那些感情线出了差错。

他微笑抚摸脆弱的拐杖,威胁道:“你再敢隐瞒像时间点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就把你拿去厨房切成一片一片……”

黑猫吓到嘴巴颤巍巍。

第二日。

那俩太监看见沈鹤就记起昨晚的颈椎之痛,低眉顺眼道:“陛下有请公子。”

“带路。”

贺国新帝是贺生棋。

在安夙长公主自焚于盛朝皇宫后,贺国派贺生棋去盛朝为质,在亓官誉继位后,贺国帝病危,贺生棋就被亓官誉放回贺国继位。

其人温润如玉,品如君子,不擅权谋。

沈鹤进门不止看见贺生棋,还有那个反派大boss。

“殿下,这就是黎公子。”

这是在把他介绍给反派?

他规规矩矩的跪地行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记得他没有写这种情节。

“是你?”她认出他是昨日和她厨房撞见的人。

虽眼睛看不见,但听声音听得出来。

“你们二人认识?”

“偶然见过。”

之后二人开始聊正事。

是沈鹤熟知的关于盛朝皇帝寿庆典礼的。

然后贺生棋和圣女合作以圣女作为贺礼献给亓官誉。

然后亓官誉纳其为妃。

此计为美人计,说普通也不普通,亓官誉虽后宫佳丽三千见一个纳一个,但并不沉溺于美色,就算圣女是人间绝色在亓官誉看来也不过是又多见了一个美人。

贺生棋要的是和亓官誉做交易,自然要使出不一般的美人计,其特殊之处在于……圣女又一张和盛徽兮相似的脸。

可沈鹤左看看右看看也没觉得圣女的脸和他梦中梦见的那个盛徽兮长得一样啊?

还有……他们正常走剧情,那他这个黎公子是哪号人物?

贺生棋发现沈鹤明目张胆盯着圣女,若是平日圣女早就把这人眼睛挖下来了,可今日不知为何迟迟没动手。

沈鹤感受到贺生棋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意识到自己在危险边缘反复试探,收回视线。

贺生棋道:“听闻殿下见过沈家公子,可否请殿下看一看这黎公子与那沈家公子有几分相似,而那誉帝又有几分可能答应朕的请求?”

这和沈家公子有何关系?沈鹤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那圣女轻飘飘地站在他面前,没有摘下红布看他容貌,因为圣女从不摘红带,她伸出手要模沈鹤的面相,又察觉到沈鹤意图挣扎,漆黑的十指染上黑气,死死地摁住了沈鹤的头。

她的手每一次移动都很僵硬,肉眼可窥见其关节一节一节咔嚓咔嚓移动。

最后她放下手,“一模一样,可以乱真。”

“那就太好了。”

沈鹤对于自己的身份渐渐有了成形的猜测,从进殿一直安安静静的他指着自己问道:“我是献给盛朝皇帝的贺礼?”

☆、见面

直到被关进盖上红布的笼子里,沈鹤才真正意识到,他确实是作为贺礼献给男主。

因为长的和沈家公子像。

“他们说的沈家公子是谁?”他不是很确定的问了问藏在拐杖里的黑猫。

“……就是……就是沈家沈鹤。”

“……你说他?”他记起来他确实写过这么个同名同姓的人物,但这个人物早早就下场了,撑不到这个时候……“这是你说的bug?”

“不是,虽然过程不对,但结局与原著没有出入。”

他没明白,可黑猫含含糊糊的,他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是,这成为贺礼的待遇也不知道该说糟糕还是该说不错。

“昨天的鱼,为什么没吃完?”大反派忽然来找他聊天。

“……晚上吃多了容易睡不觉。”

“进入盛朝你便是沈家公子。”

他看大反派心情似乎还可以,便大胆和她聊天,“漂亮姐姐,虽然我不知道为何要装成沈家公子,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她沉默后继续说道:“沈家公子和亓官誉都爱吃鱼、爱猫,你做到这两点,就能留在盛朝皇宫。”

然后将一只小奶猫放进笼子里。

看来大反派来和他聊天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告诉他要怎么让盛朝皇帝收下他,他套不了她什么话,“倘若我做到了这两点还是不能留在盛朝皇宫呢?”

她思考了一会儿,冷冷回道:“那便没用了。”

沈鹤:“……”原来他这个“贺礼”送不出去就得没命。

还真是要谢谢这小姐姐那么直接告诉他。

这个故事的主要人物都在盛朝,黑猫所说那三个bug大概都在盛朝,并且很有可能在男主的后宫里,他确实应该好好的冒充那沈家公子进入男主后宫。

可……为什么冒充沈家公子就能进男主后宫?他百分百肯定他写的是一个皇帝成长史……

“沈鹤!bug来了!bug!”

刚进入盛朝成怀,那个拐杖就非常激动的开口了。

这种时候这个遮挡笼子的红布发挥乐它的作用,不至于让旁人看见这么惊悚的一目。

“在哪?”

“正在靠近。”

难道是在迎接他们的人里面?那bug应该是皇宫的人。

他正猜着是谁,就听见一个轻浮的男声响起,“鸿胪寺徐承尧奉陛下之命,迎接贺国诸位。”

徐家二公子徐承尧?

这货不是应该隐居山林潇洒快活了吗?

果然是bug,徐承尧厌恶官场,按照正常的方向怎么可能入朝为官?

“黑猫,你这下可以说怎么修正了吧?”

“他一年前丧妻后便没有再娶,后一直宠爱小妾,小妾名为落霜,原本应该是皇帝身边的十镇卫之一苏青的官配,阴差阳错……”

“我记得徐承尧喜欢亓官誉的白月光,白月光死后他是孤独终老的,哪来的丧妻?”

徐承尧前期是花心公子,爱上白月光之后就变成了深情男二。

“……”黑猫艰难的说道:“他……娶到了亓官誉的白月光。”

“……”哦呵,这可真是bug。

“所以,只要让徐承尧休了落霜,这个bug就算是修正了。”

沈鹤托着下巴思考,“这个bug要修正现在看来时机未到。”

得找机会去徐家观察观察他们二人的状况。

“圣女大人,这是……?”

“献给陛下的贺礼。”

“殿下有心了,陛下已在前殿等候陛下多时。”

他看不清外头的状况,轿子颠簸了一阵子便被放下,大概是到盛朝皇帝面前了。

他现在才感觉到自己坐到了臀部发麻,换了个姿势跪坐起来,又下意识的挺直腰板,有些紧张。

也许身为作者的他有幸能面对面见到自己笔下的男主,这种奇妙的事即将到来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圣女面对贺生棋都没跪,对着亓官誉却是规规矩矩的跪了。

沈鹤有些疑惑,圣女不像那种因为男主的国家更加强大所以服软的人。

若说是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导致她对男主怀有其他情愫所以才跪……她之前还直呼男主名字,难道这二人有点什么?

大殿很安静,黑猫乖巧的闭着嘴,沈鹤也不能问男主身上有没有bug,若是没有那最好了,男主身上出bug意味着世界主线出了问题,主线可不是那么容易修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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