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誉不开口,她自行起身,直截了当进入正题,“这是贺国皇帝献给陛下的贺礼,预祝陛下万寿无疆 ,圣体康泰,国运昌盛。”
“听说是巫族圣女,没想到……是你。”
沈鹤有些晃神,虽然这二人简单的几句话透露了很多信息,他应该专心去思考其中意味,可他的注意力因男主无波无澜却有些冷淡的嗓音有些分散,有一股掀开帘子的冲动驱使着他伸手。
圣女又道:“陛下这模样,不像是没想到。”
“你既清楚,又何必做贺国说客?”
“自然有求于陛下。”
“你要什么?”
“听闻霜夫人想做上小姐的位置。”
“……”
圣女的声音骤然冰冷,“我要徐承尧弃了她,就像当年弃小姐一样。”
这话的意思……反派和落霜有仇?
之后那圣女退下,大殿归于一片寂静。
“陛下,你识得圣女大人?”
“从前算是旧友,可如今……”亓官誉话为说完,语峰一转,扬声道:“来人,掀开它!”
此话一落,关住沈鹤的笼子就暴露在空气中,沈鹤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得眯起了眼睛,有一瞬间因无声的大殿屏住呼吸。
他缓和过来视线首先沿着层层阶梯仰望到皇位上的男子。
那精致的黄色衣袍上绣着代表盛朝的紫鸢尾花,衣袍上栩栩如生的紫色纹理图案繁杂神秘皆象征着他身份的尊贵,手上眼花缭乱的玉戒扳指价值连城,面容上的威仪不言而出,和沈鹤对视后的眼眸细微的闪过一抹难以言明的情绪。
“这就是贺国皇室的诚意?”
那尊贵的皇帝语气不屑。
美人计他见得真得太多了。
沈鹤表示他俩距离太远了,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皇帝似乎也这样觉得,指着沈鹤,“过来。”
沈鹤瞬间黑脸,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对方的语气像极了他叫唤他家哈士奇的语气。
他敢百分之百赌这个男主身上一定有bug。
他笔下的男主虽然气质清冷、为人高傲、有野心不服输,但内心善良、怀有赤子之心,偶尔呆萌傲娇,绝对不是面前这个高高在上漠视将人当做礼物的行为的人。
男主的性格就是为什么他原来的剧情里知道笼子里的圣女不是白月光后依旧收其入后宫,因为男主考虑到若不要,那个关在笼子里“楚楚可怜”的姑娘下场会很惨。
可现在这个男主……他感觉他要是不让对方感兴趣,他出宫殿的下场就不用猜了。
沈鹤怀里的小猫咪似乎被他一瞬间“丰富”的内心活动感染到了,轻轻“喵”了一声。
这似乎让皇帝意识到这个“贺礼”怀里抱着一只猫,所以还没等沈鹤爬完阶梯到男主面前,就听见男主透着淡淡厌恶的声音再起:“把他们都扔了。”
what?!!自认为自己心态比较佛系的沈鹤差点没踩空滑倒,不仅仅是皇帝说的话,更加是他看清了那个皇帝的脸。
和他发小兼男神的脸一模一样。
这……过分了。
男主身旁的高公公提醒道:“陛下,毕竟是贺国的心意……这样不太好吧?”
沈鹤抱着猫大步上前,“为什么扔?”
就算美人变成汉子,但也是明眸皓齿的美男子。
亓官誉彻底看清了面前这个男人的五官,脸色也彻底冷下,“我最讨厌猫。”
“……”沈鹤被噎住,因为对方的表情像极了他在饭桌上看见鱼的表情。
有讨厌的东西,人之常情。
但是,说好的喜欢猫呢?
两边侍卫上前要架他下去,他聪明得先一步退后。
主要是对着一张和他发小兼男神一模一样的脸他心态有点崩,需要冷静冷静。
男主顶着这张脸,他如何毫无芥蒂的看着对方和他的后宫谈恋爱?
还未出大殿,便被数人围了起来。
小猫咪被惊吓到,从沈鹤手中逃走,钻回了笼子里,又一脚踩到棍子,棍子从笼子里掉在地上。
“哐当”了一声。
高公公年纪大了眼睛不好,见那长长的东西只觉得像兵器,严肃道:“抓住他!”
闹大了。
沈鹤弯腰捡起拐杖当做棍子阻那靠近的侍卫,又从怀里拿出自己从厨房里偷来的辣椒粉洒向侍卫,趁机要逃却因喵叫的小猫分了神,被几名侍卫按倒在地。
该死!
“将他的武器缴了!”
作为在现代安安稳稳度日的社会主义青年,头一次意识到这种开了刃的剑离他脖子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再往内失手一厘米就见血了,他连忙解释,“我不是刺客!这也不是武器!是拐杖!拐杖!”
古代人这么认真,他惜命,不想在这里挂掉。
亓官誉心中一动,“呈上来。”
沈鹤扬声道:“我是小地方来的,不懂规矩,以为陛下不喜欢我,也就想离开以免惹陛下心烦,并没有冒犯的意思…——”
沈鹤话未说完就听见“哐当”一声拐杖从亓官誉手中脱落,顺着梯子一层一层滚到他面前。
大殿鸦雀无声。
高公公小心翼翼的询问神色大变的主子,“陛下……可有不妥?”
他伺候陛下也有一年了,陛下待人周到行事睿智,从未有这样露骨的带着怒火的阴沉的神色,令人心惊胆颤,急忙说道:“把……把他打入大牢!”
“放开他!”亓官誉的声音里有着他自己都没能控制住的颤抖。
大殿之上,一人在上,一人在下,相隔几米。
一人黄袍加身,一人异世为奴。
一人煎熬,一人困惑。
沈鹤站起身子,怔怔看向高台那名男子。
那男子等不来沈鹤回神,一步步走下高台,有几分忐忑、几分激动、几分渴望,又走得很慢,因为几分怀疑、几分退意、几分恍惚。
他走近沈鹤,在撞见沈鹤眼中陌生的目光之后,心瞬间坠入谷底。
不是沈鹤。
不是他的沈鹤。
他拽住沈鹤的衣襟,语气夹杂着燃烧起来的怒火,“一次次找这些赝品来欺骗朕,你们真是聪明!越来越聪明!今次找到了朕最厌恶的人身上!”
☆、心思
沈鹤被留在了宫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男主这么生气还是把他留在了宫中。
问黑猫黑猫也只告诉他,因为盛徽兮嫁给徐承尧所以导致了亓官誉的人设崩了,本来应该是禁欲系男主,如今却变成后宫佳丽三千的滥情男主,本来应该会拒绝和贺国以及反派大boss合作,如今却已经达成共识进行着交易。
正常来说盛徽兮是嫁给男主之后死的,所以盛徽兮成了男主的白月光,盛徽兮也是男主在夺帝之位上心性始终向善的原因。
可如今这盛徽兮却是嫁给了徐承尧,所以男主多年爱而不得。
他猜着男主这么厌恶“沈鹤”,也许是“沈鹤”在过去做了恶毒男配……
黑猫让他帮助男主放下执念,这个bug就算修正成功。
这个执念八成是爱而不得。
可如今他成天被关在这个宫殿里,一步都出不去,那男主也像是遗忘了他一样半个月从未来找过他,他怎么修正?
这个男主真的是奇奇怪怪的,说是厌他却又好吃好喝供着他。
还有,那个圣女为什么会把他当做礼物送给男主?
坐等时机不是他的风格,他目光落在拐杖上,心中一动,拿起拐杖就打开门,看见外头十镇卫之中的一个,“我要见陛下。”
“陛下没空。”
“你转达陛下,我知道这拐杖的秘密,陛下明明感兴趣的,不是吗?”
“……”
他猜今天或明天就能见到男主了。
黑猫:“你怎么知道拐杖的秘密?”连它都没想到亓官誉会对这根拐杖有这么大的反应。
“你知道?”沈鹤挑眉,这黑猫的语气里有几分不明意味的紧张。
黑猫:“……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
“那你为何……”
“不这样怎么见他?”
“可若他来了知你骗他,岂不是要遭殃?”
“大不了杀头,然后你我任务失败同归于尽。”
黑猫:“……你是在开玩笑吗?”
“你若好好和我说你知道的,应付那男主一二,那同归于尽这种事当然是开玩笑的。”沈鹤确信黑猫知道点什么,他若不逼一逼,今后行动都会很被动。
黑猫不吭声了。
沈鹤也不着急,闭眼休息。
……
另一边殿内。
“他吃了什么?”
高公公答,“黎公子依照只吃了些素菜。”
亓官誉深深地拧眉。
“陛下这般在乎黎公子为何不亲自去见那公子?”
“有何可在乎的?”亓官誉有些疲倦的闭眼,“将看他的人都撤了,只是个赝品,随他在宫中自生自灭罢。”
“……陛下,黎公子要见你。”
亓官誉语气冷淡,“不见。”
“可那黎公子说他知拐杖的秘密。”
“那便……”亓官誉沉吟片刻,道:“将他舌头割了。”
“是。”
亓官誉脑子闪过沈鹤的脸,又和大殿之上那个赝品的脸重合,他睁开眼,眼中一片阴霾,“那脸我看着不大顺心,你替我划了。”
高公公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回道:“……是。”
……
沈鹤醒过来时左右两手皆被人抓着,一太监拿着小刀上前。
身边一宫女还端着一排排大大小小的刀具、一盆水、一药膏、几张棉布。
男主没来,反倒来了这么些人,沈鹤哪里感觉不到危险,冷脸道:“盛朝陛下真是肆意妄为,我好歹是圣女大人亲自送来的代表两国和平的贺礼,陛下如此做法是对贺国的挑衅!”
这男主竟然要对男人的命根子下手!太狠毒了!
那太监似乎明白沈鹤的意思,笑眯眯地说道:“公子说笑了,陛下要的是公子的舌头,不是那里。”
沈鹤:“……”
“动手!”
“等等!”沈鹤的声音被门外一女子的声音压下。
太监宫女纷纷跪下,“清太后。”
那女子雍容得体,威严仪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奉陛下之命,割黎公子舌头以做惩戒。”
“荒唐!这是贺国贵客!”
沈鹤:“……”这位清太后貌似不知道他不是贵客是“贺礼”。
女子久久凝视沈鹤,之后对太监道:“此人我带走了,皇帝若不满,来我慈宁宫寻人吧。”
清太后……他记得,这沈家沈鹤是尹清和沈正之子。
这也许是尹清出面救他的原因。
不过……他记得尹清在当上太后没多久就死了。
一进慈宁宫,清太后便晕倒在地。
“太后!太后!来人,宣太医!”
沈鹤去探,太后发着高烧。
所以刚才是强撑着去救他吗?
“太后娘娘……”前来的太医皆摇头。
“还是尽快禀告陛下吧……”
尹清声音沙哑却坚决,“别告诉他,谁也不许告诉他。”
“太后,你这又是何苦?终究母子一场……”
尹清别过脸,虚弱的声音透着冰冷怨恨,“他不是我儿子。”
一宫女小声抽泣,对沈鹤道:“公子先随我去休息罢……”
尹清看向沈鹤,有些迷茫,起身阻止,“过来!你过来!”
沈鹤走过去。
尹清有些痴痴地看着,“沈郎,我们的儿子在哪?到底在哪?”
“太后糊涂了!都说了糊涂话了!”
沈鹤被尹清抓得手疼,皱眉轻轻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沉思一二,对那宫女说道:“姐姐再不去寻陛下,这两人便见不上最后一面了。”
尹清口中还喃喃着“不见他”。
宫女起身要去寻陛下,却被一匆匆赶来的宫女拦住,那是太后贴身的宫女,她说道:“陛下就是不孝,见不上便见不上。”
“慧心姐姐!太后说气话你怎么不劝反信呢,平日陛下如何待太后你应该失最清楚的。”
沈鹤记得慧心是位重要的配角,笑道:“慧心姐姐,你若是真为太后好,便该让陛下来,毕竟你当初与陛下所说的真相并不完全,造成今日二人隔阂,与你也有几分关系。”
慧心脸色煞白。
宫女赶紧去寻陛下。
沈鹤看了眼有些癫狂的尹清,默默退出去。
直到在拐角看见亓官誉面色沉重走进太后寝殿,沈鹤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一条线是正常的。
慧心表面上是尹清的人,其实是凰后的人,所以后来告诉了亓官誉关于亓官誉的身世之事。
可慧心不仅仅是凰后的人,更是贺公之人,故意说凰后和尹清之间有仇,造成亓官誉与养母尹清的隔阂。
后亓官誉利用尹清架空父亲登上皇位。
直到亓官誉知道真相后尹清已死,这件事是亓官誉心中永远的痛。
书中尹清这个人物死前没有见亓官誉,却留下了遗书,这份遗书坦白了尹清待亓官誉如亲生之子。
“不要像我一样执着于一个人、一件事,不要生执念。生死之别,世理之高,痴人难留,痴人难活。念权势地位名誉身世道义也罢,念爱恨嗔痴求不得放不下也罢,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人生执念,则万劫不复,亦难悔死棋难回生棋。”沈鹤喃喃。
这些遗书之词,如今大概是他们二人面对面的遗言。
书中亓官誉执着白月光之死,久久不能从悲伤中醒来。
这便是执念。
生死之别,世理之高,痴人难留,痴人难活。
不一会儿,宫殿内传出一阵阵哭声,沈鹤意识到尹清去了。
挺突然的,但其实也不突然。
他这样算是稍微改变了一下结局。
但是如今这么多bug,可真正让黑猫找他帮忙修补的bug都是主要人物身上的bug,所以尹清这条线细微的变动大概不会造成什么大的bug吧。
亓官誉从殿里被多人簇拥着出来,他心情似乎不大好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可那些侍卫固执跟着他,他语气微怒,“别跟着我。”
沈鹤啧啧感叹,还好这亓官誉只崩坏了一部分,至少这是为尹清在难过。
他现在应该进宫殿找太后的人庇佑,毕竟尹清生前最后一件事就是救他,看在这一点,心中有愧的亓官誉应该不会动他。
可他扫过亓官誉一人离去有些落寞的背影,脑子却不受控制地闪现亓官誉抱着一女子的场景,闪过亓官誉跪在地上挖坑的场景,转身离开的双脚陡然定住。
心脏飞快的跳动了一下,一股油然而生的酸涩感让他鼻子一酸。
他怔然。
那是什么?
他有些缓不过神来扭头去看亓官誉,下意识地跟上去。
跟着对方去了御花园。
走过长长的石头路。
心中的这股熟悉感和欣喜之意因为他跟着亓官誉源源不断的涌上心头。
有些陌生,不像是他会有的情绪。
是谁满心满意的催促着他去跟着亓官誉,看着亓官誉的背影心中满是欢喜,仿佛可以走一辈子。
他不敢停下脚步,仿佛只要稍微慢那么一步,远那么一步,他就会失去这些感觉。
然后只要再快一点,他就可以看清那些闪现的画面是什么。
他盯着亓官誉,轻轻地跟着。
忽而天空下起毛毛细雨。
他脑子闪现一个女子抱着一只小猫坐在走廊上,女子正要伸手去呈雨水的场景。
那个女子……是盛徽兮。
他有些茫然地停住脚步。
就这一下的失神,他跟丢了亓官誉,前面无人,身后亦无人。
他脑子一片空白,刚才看见的一切又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醒来什么也抓不到。
就算绞尽脑汁想拼命想起,他也想不起来。
他感觉自己跟踪别人的行为有点蠢,更加蠢的是自己跟踪的时候心里竟然有跟踪的快乐。
“你跟着我做什么?”一把锋利的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离割破他的皮肤只有一厘米,那个声音平静过多反而有些死寂。
沈鹤转身,亓官誉不知何时发现了他并且绕到了他身后。
这是正常的吧,毕竟他跟亓官誉跟那么紧。
他想了想,不对,这不正常。
男主中毒始终未解,天生羸弱,所以身边护卫很多,护卫团强大,无人能近身,男主的十镇卫比往代皇帝培养的十镇卫都要强大。
男主怎么可能会悄无声息的拿着剑架上他的脖子?
他上次在大殿上并没有多少时间细细看亓官誉的面相,如今这样近的距离,他总算看清楚笔下剑眉星目的男主。
没有一丝病气。
这个男主的毒已经解了。
谁解的?这也是bug吧?
亓官誉见沈鹤愣愣的不说话,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襟,剑也贴上沈鹤的脖子,“你跟着朕做什么?”
只要沈鹤动一动脖子,剑就能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伤口。
沈鹤眨了眨眼,看清亓官誉眼中未能散去的阴郁,不知为何并不怕这个想要割他舌头的男主,“陛下,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亓官誉冷笑,“你还真以为朕留下你,你们贺国计划第一步就成功了?”他粗暴地推开沈鹤将沈鹤推到在地,用高高在上地姿态说道:“不过是朕无聊了,来了兴致罢了。”
沈鹤没有被亓官誉这盛气凌人的模样迷惑,悠然起身。
刚才从黑猫那里套到了话,有些惊讶,还有些不敢相信。
但是男主此刻有些焦躁的神色让他不得不相信。
他还疑惑了怎么久为何反派和贺国拿他这个令男主非常“讨厌”的男人做贺礼。
他边理自己乱了的衣衫边嗤笑。
他脑子也是秀逗了,男主的bug就是沈家沈鹤,求而不得的对象也不是盛徽兮,而是沈家沈鹤。
亓官誉因这个熟悉的动作怔住。
沈鹤眨了眨眼笑道:“陛下你半个月前就说我入不了你的眼,这我早就知道了,所以陛下不必着急告诉我你留下我不是着贺国的道。”
亓官誉看见沈鹤眼中的戏谑,脸色一阵红一阵黑。
所以他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都是误会
“你到底是谁?”亓官誉看着沈鹤的眼睛,难以移开视线。
这个人真的会沈鹤一模一样,甚至有时候某些神态动作都是一模一样。
若非饮食喜好不一样,若非看他时候的眼神那样陌生,他真的要以为面前之人就是沈鹤。
但是他尚在的理智告诉他,这个“沈鹤”是被训练出来的“沈鹤”。
亓官誉见面前之人因为他的手劲皱眉,下意识送了力度,有些自己也不懂的谨慎,“为什么我送给……那个拐杖会在你手上?”
他不会认错的,那个拐杖是他亲手削出来的,当初沈鹤拿到手上还嫌弃了几次,他俩还差点扯断它。
沈鹤不知亓官誉的心思,勾唇道:“旁人都叫我黎公子,可巧得很,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什么?”
“沈鹤。”
亓官誉沉声道:“竹湘给你取的名字?她为了复仇,真的是无所不用啊……”
沈鹤眸光一闪,“竹湘?这是谁?”
亓官誉看了他,侧身看向别处,“把你锁笼子里的圣女。”
他忽略掉亓官誉莫名其妙的嘲讽,问道:“你和她很熟?她为什么复仇?”
“我和你熟吗?”
他愣了愣,差点就脱口而出“我和你的脸很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前一秒还在男主的剑下生死攸关,这一秒就若无其事仿若认识很久的老朋友,这确实有些套近乎了。
他咳了咳,老老实实回道:“不熟。”
“你到底为什么有这个拐杖?”
“我……沈家公子临终前送给我的。”他试探性说道。
亓官誉面无表情,“所以你不仅是他临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还碰巧得了我送给他的拐杖?”
临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啊。
沈鹤感觉亓官誉的表情似乎不太和悦,改口道:“不是送给我,是他托我还给你。”
亓官誉微笑,“那你为什么……今天才给我?”
沈鹤:“……”这……编不下去了。
亓官誉的笑容渐淡,“果然还是要割了你的舌头。”
“为什么?”
“我最讨厌满口谎言的人。”
“这世上满口谎言的人太多了,与你非亲非故对你撒谎又有何不可?你这样也要讨厌,未免太过自负。”
“非亲非故。”亓官誉神色微痛,“好一个非亲非故。”
“是吧?”沈鹤挑眉。
亓官誉道:“朕是天子。”
沈鹤:“……”臭屁小孩,不过十九岁,果然还是登基太早,不知道要谦虚一点。
亓官誉不满沈鹤不敬的神色,“你为何会知道慧心当年对我撒谎?”
他托着下巴思考,“……陛下可知未卜先知?”
“你想说你有国师之能?”
“你不信?”
“若是有这能力你至于被竹湘送来盛朝?”
“……也许我是借机行事?”
“为了成为朕的男宠?”
“……也许是为了为陛下解忧。”
“你是贺国人,不为贺皇解忧为盛皇解忧?”
“陛下心有执念,若解可利万民,贺迟早是陛下囊中之物,贺民亦是万民,解陛下之忧便是解贺皇之忧。”
亓官誉觉得沈鹤之话可笑,“朕之疆土广阔稳固,朕之百姓安康,朕之朝政二分而衡,何来执念?何须解忧?”
“陛下,沈家公子沈鹤可是陛下之忧?”
“自然不是。”亓官誉平静且无丝毫犹豫便答道。
“陛下……”
亓官誉出声打断,“你确非常人,贺国既拿你交易送给朕,朕也已应下,若朕许你一官职,要你从此效忠盛朝,你要还是不要?”
“不要。”开玩笑,要了官职二人便是公事公办,怎么做任务修bug?
“那你便学着以男色侍君吧。”亓官誉的提议被拒绝,冷笑一声甩袖离去。
聊得好好的,亓官誉这一生气也便没得聊了。
他没有错过亓官誉眼中的不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久违的感觉到生气,但他还是劝自己冷静。
他是现代人,不能用现代思维定义古代思维,他来这里是做任务的,不是交朋友的。
估计男主不会惦记着割他舌头的,所以他选择回去休息,可御花园太大,绕不出去,就在走了一个时辰一个人也遇不见以后他准备好了在御花园过夜时,亓官誉派来了一侍卫送他回房。
“为什么你们御花园没有守卫或妃子在?”
“……”
“陛下怎么知道我还在御花园迷路?”
“……”
“为什么你们陛下这么晚才让你们来?”
“……黎公子,陛下明日要去徐宅,公子请早些收拾行李一同前去。”
“……”虽然他想问很多为什么,但这些侍卫大概是不会回答他的。
男主警戒心太强,他想要修正男主身上的bug不能急。
先不论为什么要带他去徐家,这刚好是他想要的,便先顺其自然了。
亓官誉和那个竹湘达成协议,那落霜被休一事基本成定局,此次亓官誉去徐家也许是为了此事。
……
第二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亓官誉好像在悄悄的整他。
不论是昨天御花园一个人也没有,还是今天让侍卫带路去皇宫门口。
说着是要在皇宫门口见面,可他走到脚软到了皇宫门口却看见一辆辆辇轿下一个个妃子在那。
就他一个人是走过来的。
一个个绿肥红瘦各有风韵的妃子带着各自的上等宫女和一系列撑排面的中等宫女,大包小包有人拎着,抬头不怕晒,低头不怕渴,就他一个人有些可怜兮兮。
他盯着百种令人不舒服的目光拿着拐杖一一扫回去,之后臭着脸走去角落。
这些女子的美貌已经超过了他能够想象的程度。
还有,这个男主有毛病吧,去个徐宅带这么多妃子,先不说可以惹出多少争宠剧情,那徐宅住得下这么多人吗?
他还以为亓官誉就带了他,想到这里他笑了,他的这种想法有点奇怪。
一女子上来搭话,“你可是黎公子?”
“是。”
女子身旁一贴身宫女提醒他道:“这位是陛下最宠爱的玉美人。”
沈鹤:“……”这宫女的存在是专门用来拉仇恨的。
宫女见沈鹤无动于衷,心中嘲讽沈鹤不懂看人眼色,再道:“公子尚未有封号,见着这里的各位美人都得一一行礼。”
玉美人柔柔一笑,“公子身份特殊,在我这便不必行礼了。”
沈鹤确认,这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来找碴的,眯眼笑怼,“怎么玉姐姐那么得宠也还和其他姐姐一样是个美人?”
玉美人黑脸,忍了又忍笑着说:“我听高公公提起过你,你在宫中也住了半个月了,可还习惯?”
“还可。”
宫女又出声,“美人总是多虑,陛下向来雨露均沾,怎么会嫌弃黎公子男儿之身而冷淡处之呢?”
“雨露均沾?”沈鹤的重点不是她们的重点,但是她们的目的还是达到了,他感到不爽。
他想,主要还是因为男主顶着她男神的脸四处招花惹草。
玉美人将一帕子递给沈鹤,“公子怎么不带个贴心人?这种炎热的天气,得委屈公子了。”
沈鹤收下帕子。
走了一个小时腿有些酸痛,身上也黏糊糊的,身上也没带什么方便擦汗的东西,因个人喜好也不愿意用衣袖擦汗。
他敏锐嗅到帕子里的一丝粘糊的味,细细去闻有些甜味。
又见那二人有奸计得逞的得意之色,眼眸微闪,勾唇用帕子擦手。
臭亓官誉,你等着倒霉吧。
待亓官誉风风火火的现身,他瞧瞧地躲在妃子之后。
亓官誉掀开帘子看不见沈鹤,面上不动神色,心里却琢磨着这人在哪,看向侍卫,侍卫本就盯着沈鹤,眼神一交流,亓官誉才看见沈鹤在和他的妃子嬉皮笑脸,黑了脸。
挥手示意侍女去将人拽上车。
侍女微微诧异,随后粗暴将沈鹤扔上车,沈鹤懵了懵。
亓官誉道:“就算你也是朕的人,可终究是男子,男女有别,离朕的妃子远点。”
车上除了亓官誉就只有玉美人,如今多了个他,玉美人面色有些僵硬,神色还有些慌,一手拉着亓官誉要离他远点,生怕亓官誉挨到他。
他挑眉。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乎别人顶着自己在乎的人去招花惹草。
很好。
他目光落在玉美人身上,在他们措不及防的时刻伸手去双手捧住亓官誉的脸。
他的目的是为了让玉美人对他使的小把戏亓官誉也一起受着,摸着亓官誉的脸觉得舒服还磨蹭了好一会儿,见玉美人脸色惊到发白,便没注意到自己的举动给亓官誉带来的惊涛骇浪。
轿车外侍女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揪住沈鹤后领狠狠拉离亓官誉,重重地撞在马车一侧,高声怒喊,“放肆!”
“嘶——”沈鹤恼火,抬手就糊那侍女一脸。
侍女敏锐意识到沈鹤手上有不明的东西,自行补脑后警惕起来,勒住沈鹤脖子,“陛下,他手藏毒物!”
亓官誉冷脸,“抓。”
沈鹤真没想到这个亓官誉这么干脆就信这是毒药然后下命令,被勒到差点断气,情急之下抓起拐杖去阻侍女。
侍女抬手用小刀一挡,那拐杖就一分成二了。
他瞪大了眼,为何他砍半天都砍不断的拐杖这么容易断?
那小刀背光之下,隐约写着一个誉字。
黑猫:“沈鹤,你不赶紧把我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拼好,我们就一起同归于尽吧。”
他听见黑猫在隔空威胁他,而且好像是认真的,因为声音特别机械化。
黑猫:“你也别想见你男神了。”
他掏出辣椒粉撒了侍女一脸,窒息感消失他甚至来不及喘息就冲下马车去拿断成两半的拐杖。
侍卫用兵器围了他一圈,他脖子动弹不得。
抬头看向亓官誉,拿着那两截拐杖,“陛下,你可有胶水?不……绳子!绳子也好!”
亓官誉看着沈鹤双眼通红,下巴沾上了灰尘,这拐杖似乎对于沈鹤十分重要,心神一乱,神色复杂,“这是普通树木做成的东西。”
为何哭成这样。
“陛下,这东西对我很重要。”他还想回去见男神。他脑子飞快转动,想起自己头上就有个绳子,伸手一扯把两根拐杖捆在一起,听见黑猫说话不公式化了,这才松了口气。
眼睛不舒服伸手一摸又忘记自己手上有辣椒粉,被呛得眼泪止不往下流,“咳咳咳——”
亓官誉想说点什么,沈鹤抬手抹眼泪,“那什么……你等等,这辣椒粉效果有点强。”然后认认真真的抹掉眼泪,眨眼睛。
亓官誉:“……”
☆、徐宅晚宴
亓官誉确认了他手上的东西是无毒的蜂蜜后便让人放了他。
因为这一闹剧,原本规定好的出发时间也被推后。
亓官誉洗完脸上的蜂蜜重新点人上车出发,冷脸全程不看沈鹤。
沈鹤小声叫拐杖里的黑猫,又感觉拐杖轻轻颤抖,这才放下心。
“你将这种东西抹朕脸上是为了招虫子过来?”亓官誉被他嘀嘀咕咕吵得烦,开口问。
他瞥了一眼一旁心虚瞪他满满威胁的玉美人,看向帘子外,惆怅道:“陛下仁慈莫要和我这等顽劣之辈计较,小的怕虫,所以招虫子来捉弄陛下,可陛下这么威武,怎么可能怕虫呢……”他开始无头无脑的转移男主的注意力。
总不能在这种时候说是玉美人捉弄他,他心生不悦所以去捉弄亓官誉吧。
人家玉美人待在亓官誉身边也有些日子了,深得圣宠,他不过一个冒牌货,孰重孰轻,谁更可信太清楚不过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亓官誉怕虫。
就算他拍亓官誉的彩虹屁,亓官誉依旧生气了,“下去。”
“什么?”
“从车上下去。”
亓官誉眼底莫名出现的不悦毫不掩饰。
然后他就被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主赶下车了。
……?
发生了什么?
他被马车外伺候的人嘲笑,只一头雾水。
他有说什么吗?
他都这么降低姿态好生奉承了,这个皇帝怎么不吃这套?
这皇帝真的是阴晴不定!
还好那沈鹤死了,没死岂不是得被皇帝气死?
“黎公子,没有备用马车,委屈你同小的们一道骑马了,或者和下人们走路。”
“我骑马。”
作为一个成天待家里写作的宅男,宁愿尝试自己从没骑过的马,也绝不行万里路。
……
“陛下。”玉美人见亓官誉眉头深拧,面露几分痛苦,“是……头又痛了?”
“以后。”亓官誉看向外面上马的沈鹤,每每看见那张脸就想起过去一些事,又仿佛回到了一年前魔怔一般寻沈鹤的时期,他闭眼,“将他送至宫外。”
玉美人将帘子拉下,“陛下莫要再想了,过去的人和事都已过去,这些贺国人总是自作聪明,臣妾去了徐家就亲自去安置黎公子去处,不会委屈黎公子也无需陛下忧心……”
玉美人话未说完,就听见马车外那黎公子惊吓失声喊着,“亓官誉!亓官誉!亓官誉!”
这三声一落,陛下立刻起身下了马车,她再掀开帘子,看见那个不露真心的陛下此刻流露出来的紧张和慌张。
陛下一刻也没有犹豫就迎了上去要回应那个“沈鹤”。
“也许生了和那沈家公子一样的皮囊,也不必管那皮囊里面是什么人,总能得到陛下一些在意。”
……
亓官誉将圈住他脖子的人拿开,不顾下人的目光,怒道:“你不会骑马为何要上马?”
沈鹤不爽亓官誉摔他,起身扑上去摔对方,“关你何事?”
“大胆!”侍卫上前。
亓官誉不怒反笑,“那你叫我做什么?”
“我……”沈鹤一怔,“我……不知道。”
亓官誉同样怔住。
之后一阵沉默,陛下不开口谁也不赶吭声。
沈鹤出声,“陛下为何不责怪我直呼陛下名讳?”
亓官誉起身,躲开沈鹤的视线,“来人。”
“陛下恕罪。”沈鹤以为亓官誉真的要追究他的责任。
“押他上马车。”
沈鹤抬头,只见亓官誉踩上马鞍挥鞭扬长而去,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陛下!”侍卫纷纷上马追去。
驾马离去的英姿引得妃子一阵惊呼,沈鹤被丢上马车,愣愣看着。
这肯定是慌了吧?
“公子早知那帕子有问题为何不说?方才在陛下面前又为何不说实话?”
“陛下是名君,我虽长了一张和沈家公子一模一样的脸,也不可能借此轻易得陛下信任,美人和陛下相处更久,陛下不会信我却会信你。”
“公子若实话与陛下说,我一定会被赶出宫的。”玉美人笑容略带苦涩,“公子,你可知我见陛下第一面陛下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
“陛下问我,要荣华富贵还是要如意郎君。”
“这是何意?”
“若要荣华富贵则入宫,若要如意郎君则出宫,我后来才知,留着宫中的姐妹要的都是荣华富贵。”
所以……皇帝后宫都是摆设?
沈鹤眯眼,“玉美人,我非盛朝人,你与我说这些不怕我利用我的皮囊欺骗你们盛朝皇帝?”
玉美人眼底黯淡,强笑道:“公子不会的,虽初见公子……却觉公子面善,今求公子……救陛下性命。”
“救他性命?”
“我是最早一批入宫的秀女,本无缘侍奉陛下,恰逢那时陛下日兴夜寐,痴迷朝政,以至于病倒床前,我去照顾陛下,陛下口中叫着的是那……沈家公子。”
“陛下和沈家公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沈家公子怎么就抢了盛徽兮的戏份?
“此事我不知,但……前几日,我无意间偷听到陛下与贺国皇帝的谈话。贺国皇帝要被压在天牢的凤央红,陛下要的却是那……人间镜。”
沈鹤诧异。
他记得书中剧情贺国皇帝也是那凤央红,但男主要的……是贺国皇帝东边一块易守难攻的城池,这也为日后两国开战盛朝胜利奠定基础。
怎么就和人间境扯上关系了?
人间镜原本在凤凰村,后被贺公取走作为礼物献给了贺生棋,日后落入大反派之手,取得亓官誉血液后逆向开启人间镜致使盛朝上下跌入人间镜中。
若这交易成,人间镜就会落入亓官誉手中,哪里还有反派的事?
“贺皇答应了?”
“人间镜乃如今贺国国宝,贺皇陛下自然有犹豫尚未答应,不过……陛下手中另有筹码,也许不久之后还会与之再谈此事。”
“……”
原本是贺皇重礼求之,如今却颠倒过来了。
人间镜能取凡人记忆制作幻境,也能给凡人编织美梦。
联想如今男主的感情线,根本无需他人告诉他男主要人间镜干什么,他猜到了几分。
他真的没想到,好好的皇帝成长史变成了皇帝痴情史……
开什么玩笑。
死了的人回不来,再美的梦也是梦,他的男主怎么可能走这种智障结局?
他一定要想法子让亓官誉从过去走出来。
……
徐宅门口。
他还没下车黑猫便出声:bug出现!
玉美人完全听不见黑猫的声音。
他看去,门口除了下人还有一貌美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