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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散十生 当前章节:145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0:26

“为什么?”

“……”亓官誉彻底睡了过去。

沈鹤轻轻地从亓官誉身下离开,犹豫一二,给亓官誉盖了被子,推开房门。

“黎公子好。”

他打了个哈欠,瞅了眼那两个站得笔直的侍卫,“你们不睡觉吗?”

“职责在身,不敢偷懒。”

“那还真是敬业。”他伸了伸懒腰,看这天色,大概还有一两个时辰才天亮。

一侍女端着洗漱盆过来,脸红笑道:“黎公子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他笑道:“侍女姐姐,你可别想太多,昨夜陛下喝成一摊烂泥,做不来那档子事。”

“你……你……”侍女脸更红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要怎么评论沈鹤的直接,只好扭头离开。

“哎?洗漱水留下……”他无奈,小声嘀咕道:“脸皮子这么薄,怎么伺候皇帝……”

侍卫耳朵好,听得见,目视前方,提醒道:“黎公子,陛下在你后面。”

沈鹤立刻转身,果然看见衣衫不整的亓官誉靠在门上有些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这醒得也太快了吧。

亓官誉二话不说将他抓进房间,关上门。

他立马认罪,“陛下息怒!”宿醉的人第二天早上起来脾气都不大好,更何况皇帝爱面子……

“你干了什么?”

“我……”他急忙刹住车,“没干什么。”

“林誉是谁?”

沈鹤僵住,“什么?”

“昨晚,你叫了这个名字。”亓官誉喉咙有些干,是宿醉的原因,也是紧张,他紧紧盯着面前之人的脸,不想错过一丝的神色,又或者说……不想错过一丝希望。

“那是我的一个朋友。”

“是那个让你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朋友?”

沈鹤:“……陛下昨日偷听了多久?”

“从这一句开始。”

“……陛下若无事我便先走了。”他低着头要走。

亓官誉将他拽回来,对上他错愕的脸,闭眼,松开他,而后一边头痛一边自嘲道:“是我魔怔了。”

沈鹤近距离看见了亓官誉脖子上挂着一块黯淡的玉戒,眼熟到让他有些挪不开眼,“那我……先……”

“沈玉。”亓官誉再次出声。

沈鹤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心跳漏了一拍,转身,“陛下在叫谁?”

亓官誉看向别处,语气冷淡,“无事,你退下吧。”

“是。”

他随手抓了一下人询问,才知昨日霜夫人就被赶出了徐宅。

徐承尧迎面赶来,正和身边人说着话,“那画昨日你送到陛下房中没?”

“送了。”

“然后呢?”徐承尧心中着急,昨日宴上碍于人多无法为落霜求情,回去之后便想法子,无意间发现那幅画……他摔了一次,此后回想过去就容易头疼,这副画才让他隐约意识到他与陛下有几分交情。

他就指望着这几分交情能让陛下放落霜一马。

“陛下醉酒……许是今日才能给个回复。”

“醉了?那正好,趁陛下没清醒过来,去匡他一句话留下落霜姐姐。”

“噗”得一声,沈鹤忍不住笑了。

这徐家纨绔公子怎么做了官了想法还这么单纯?

徐承尧发现亓官誉身边那个男宠在此,心中虽不爽被取笑,但有事相求,只能笑脸相迎,“黎公子……陛下醒了没有?可需要宅里丫鬟去伺候?”

“陛下身侧有人,不需要徐大人费心,若要为霜夫人求情,大人求陛下还不如去求圣女大人。”

徐承尧一愣,随即跳脚,“我就说……是那圣女刻意刁难!”

“再或者徐大人去问一问霜夫人是否和圣女有旧怨未了。”

徐承尧心中有了主意和方向,顺畅不少,对面前黎公子的印象也有所改观,“多谢黎公子提醒。”他瞅了又瞅沈鹤的脸,感叹道:“公子和那沈家公子沈鹤当真是长得一模一样……”

“徐大人也认识沈鹤?”

“自然认识。”徐承尧对沈鹤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一年前沈鹤二话不说上来的那一拳,过后想起来自己与沈鹤竟然一同入怀院学习过,实在是神奇,而至今他也没搞懂为何那时沈鹤拼了命的想要杀他。

“看徐大人脸色,看来与那沈鹤相处并不愉快。”

一旁下人说道:“怎么可能愉快?当初为了抓沈鹤,徐夫人招募了成怀大半的道士,结果全都死了,人人都说那沈鹤是妖族妖王,尚未成长起来就被徐家发现,还好是早发现早些除了……”

“妖王?沈鹤是妖?”他又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那——”

“少爷!老爷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关我什么事?”

“听说……沈叔不行了。”

“沈叔?”徐承尧咧嘴一笑,“可算是不行了,父亲陪他四处游玩的日子也该结束了。”

“少爷你说这话小心老爷抽你。”

“那也要他有这闲功夫啊,先不管这事,我问你,落霜姐姐住哪,我去看看她。”

“这就带少爷去。”

徐承尧一进落霜的房间,落霜便扑过来跪地,“二公子!我不要离开徐宅,我不要离开成怀!”

“落霜姐姐,你先起来。”徐承尧道:“你可认识圣女大人?”

落霜轻咬下唇,“不认识。”

徐承尧一阵苦恼,之后安慰道:“你先去成景我大哥那住一段时间,等那圣女离开盛朝了我再找陛下想法子接你回来。”

落霜扑通一声再次跪地,激动道:“不可能的!她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走的,她想杀我!她恨我夺她所爱,她想杀了我!”

“谁?落霜姐姐你先冷静。”

落霜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拽着徐承尧的衣袖,“二公子,你偷偷将我带进徐宅,我要去玉夫人的院子里,我去那里,她不敢在那里动我的!”

“玉夫人?玉夫人是哪个?”徐承尧被落霜这一惊一乍的模样弄得有些混乱。

“就是……就是二公子的一年前娶的那个玉夫人!”

“她?父亲安排我娶的那个?刚死才一年,听说那里闹鬼,不吉利,你这胆子要是去那里待不着一天,别闹了,我在成景寻个好去处你去藏几天。”

落霜猛得推开徐承尧,“二公子!你想打发我走?”

“我没有。”

落霜惨笑,“你有,打发上一年,我也就和小姐一样被你忘得一干二净!”

“你怎么说起胡话来了,玉夫人是父亲强塞来的,我又不喜欢——”

落霜崩溃大哭,“你喜欢!你最喜欢的就是小姐!每夜每夜做梦梦着的都是小姐!既然忘记了?为什么不彻底一点?那些什么诗宴、歌宴、舞宴都不是我喜欢的!和你幼时定情之后重逢的也不是我!”

徐承尧整个人都呆定在原地,太阳穴隐隐作痛,“那……是谁?”

“是小姐。”

……

多位大夫为昏迷的沈叔诊断之后皆摇头表示沈叔脉象平稳,查不出状况。

当然是查不出的。

因为林雪为沈叔治伤用的是秘果,此秘果确有起死回生之效,却也夺了沈叔重要的记忆——身为沈家沈正将军的记忆。

如今昏迷,是此秘果的副作用发作了。

林雪的秘果是其师傅的高仿品,有副作用也不足为其。

恰好亓官誉在宅中,徐允去求亓官誉让他见凤央红一面。

亓官誉与贺生棋的交易将近,不可能暴露凤央红行踪,只能拒绝。

不久之后下人又来报,“尧公子晕倒,原因不明。”

☆、人间镜(三)

徐允彻查徐承尧服用秘果一事,后与他夫人大吵。

这一段剧情并不是他写的,但联想至今知道的种种信息,他大概猜得出徐承尧身上发生了什么。

徐夫人手中的秘果大概是早年时候从林雪那得来的。

徐承尧与盛徽兮幼时两情相悦,因家族纠葛而被拆散,后亓官誉的出现,这二人的缘分便散了。

如今因为沈家公子沈鹤这一变数,徐承尧与盛徽兮重逢续缘,可又因家族纠葛,悲剧收尾。

他坐在走廊上缕清这些剧情后惋惜一叹。

盛徽兮与男主在一起好歹是正常病死,而和失忆的徐承尧在一起……只怕是在成怀人对她身份的指责之中抑郁而亡吧。

“这个沈鹤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生生拆了几对cp。”他一边咬桂花糕一边自言自语。

“你在干什么?”

他被突然出声的青年吓到,“咳咳咳——”呛到之后冲进亓官誉的房间灌水,咕噜咕噜几下子“噔”得将茶杯放下,“你是谁?”

青年扬了扬眉毛,“我是木冥。”

“木冥?”男主十镇卫之首。

“你认识我?”

他低头收好情绪,“不认识。”果然敏锐。

“可我认识……你的脸。”

“木大人认识沈鹤?若不忙可否给我讲讲?”他见木冥犹豫,将手中的桂花糕递给对方,“这样也好知道今后如何不触犯陛下逆鳞。”

木冥坐在一旁,不客气地拿过整盘子,“你不必知道那些旧事,陛下不会留你在身边。”

“我也不稀罕留在他身边,只是……为陛下感到不值。”

凤央红被关在成景徐承瑄府上,若贺生棋与亓官誉要交易,必然在成景附近。

眼下亓官誉没有理由带他一同前去,他只能自己争取了。

“什么?”

“木大人可问过陛下若拿到人间镜会如何用?”

“自然是奉做盛朝宝物。”

“大人大概不知道,人间镜有编织幻境之能,陛下痴情于那沈家公子,也许这么急切于得到人间镜,是做好了放弃江山天下的打算,着急寻死呢。”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大人去问陛下不就知道了?”

木冥被他提醒,倒真的信了几分,放下糕点去寻亓官誉。

他一杯一杯饮下从盛徽兮院子中央挖出来的桂花酿,舌尖的清甜味道皆透露着酿酒之人的用心,他心中生起几分惆怅,“可惜了这桂花酿,没等来要等的人,只能由他这个同名同姓同相貌的人代饮了。”

但这也不错了,若永远埋在树下,更加可惜。

不一会儿,亓官誉赶来。

木冥小声对亓官誉道:“陛下,这家伙这几日都在打探你的消息,如今还找上我,以我的观察……陛下魅力无边,男女通杀,这黎公子喜欢上你了。”

“咳咳咳——”沈鹤被酒水呛了一脸。

亓官誉:“……”

“木大人,你误会了。”

“你是如何得知人间镜一事的?”亓官誉遣散身边人,直接问道。

“陛下若带我一同去成景,我便如实相告。”

沈鹤思来想去,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和亓官誉摊牌明说,不然他会被丢在徐宅眼睁睁得看亓官誉贺生棋还有竹湘前去成景进行交易。

亓官誉眯眼,语气不善,“朕都还未告知贺生棋交易地点是成景。”

沈鹤:“……那……那人间镜之事我是听陈美人说的,至于成景……”

“凤央红被关押在成景,所以你猜朕会安排交易地点在成景?”

“对。”沈鹤点头之后摇头,“不对!不对!我不知道凤央红被关押在成景。”

“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沈鹤琢磨不透亓官誉眼中的平静,开口说话差点咬破舌头,“好像是对……”

怎么感觉亓官誉并不生气也不好奇他为何知道这些事……

亓官誉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嘴角的糕点渣上,伸手去抹掉,淡淡吐出一个字,“蠢。”

沈鹤:“……?!”

他要是蠢,被他写出来的亓官誉岂不是更加蠢?

亓官誉起身,“我明日启程去成景,黎公子……就好好在徐宅待着吧。”

“陛下!”他要的可不是这样的结果,“我既然知道人间镜一事,便不可能什么置身事外,陛下不想伤我,为何不将我带在身边?难道陛下怕我这样一个文不就武不能的存在会影响陛下的选择吗?”

亓官誉站在门口,轻轻拍手,门外两排侍卫整齐排列在外,“朕的十镇卫,送给你。”

“……”沈鹤震惊到疯狂眨眼睛,如果他没有理解错意思的话,亓官誉是想用十镇卫囚禁他。

至于吗?有必要吗?

十镇卫全部离身,这个男主是疯了吗?

也许是沈鹤惊愕眨眼的模样太过熟悉,亓官誉无声笑了,“你又是为什么会认为朕不敢伤你?”

“陛下说恨沈家公子,可种种行事,皆不是恨。”

亓官誉走近他,“那是什么?”

“是……”他皱眉,没有将那个答案说出来,任由对方伸出冰凉的手去触碰他的脸颊,带着若有若无的温柔。

“你可能不是文不能武不就的贺国人,还可能不只是恰巧相貌和他一模一样,甚至可能你就是贺生棋或者什么人安插过来的人。”

他这样近看亓官誉的眼睛,看清亓官誉眼中的冷静和睿智,更加不解。

既然清楚,为何……

“你不是沈鹤这件事我很清楚。”亓官誉开口说着,“你也该庆幸你有这样一张脸,因为它,朕不忍动你。”

亓官誉没有想要隐瞒这件事。

“陛下,你不想知道我到底知道多少事吗?”他们对话的节奏被亓官誉牵引着,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并不舒服。

亓官誉不愿继续聊下去,走出房间,“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沈鹤满脑子都是问号,知道这些事情的他,难道不是该被压入地牢十八般酷刑一一过一遍吗?

从前以恨掩盖伤痛的人如今幼为何对着一个算不得亲近的人坦诚?

亓官誉看起来很安静步伐也很沉稳,仿佛要去的是无比向往的地方,是等待已久的地方。

已经做好了抛弃所有人的准备。

他猛然意识到,亓官誉身边哪有什么亲近之人,能称作重要的人都已经化作森森白骨。

“亓官誉!”他冲出房间追上去,想要留住那个背影。

木冥挡在前,“陛下说了,从今日开始,你不可以踏出房间——”

他推开木冥,“亓官誉!你既然知道我就算长得和沈鹤一模一样我也不是沈鹤的,那为何不明白人间镜编织的幻象就算再真实也同样不是真的?”

冰冷的刀刃抵在他脖子上,他甚至能感受到错乱之间自己的皮肤被割破,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挣扎,踹开一侍卫后他看着停下脚步的亓官誉,像是发现到了希望,吼道:

“你是皇帝,你若离开,你要这盛朝百姓怎么办?清后娘娘得知沈正死讯,早有自尽之念,可最终为责任甘愿留在深宫百年,冷风雪得知安夙长公主死讯,早有跟随之意,却为找到你保护你而活着,难道对你来说没有比情爱更加重要的东西吗?”

“退开。”

也许是亓官誉看他狼狈,终于开口命令侍卫退下。

“亓官誉,自私一点,你不能为了一个沈鹤赔上你的所有,这什么也改变不了,只是增添一出悲剧,沈鹤……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子的。”

院子里十分安静。

沈鹤等着亓官誉开口说点什么,有些煎熬,最终等来了亓官誉转身。

“那日……朕也是这样劝他的,劝他不要为了盛徽兮的死不顾一切。”

“哈?”他感觉头顶犹如有一道天雷劈下,弄了这么久,这亓官誉既然是……单相思。

那就更不能放任男主冲动自尽不管了,他双手合拢万分抱歉,“我的错我的错,陛下陛下我们冷静冷静,你真的不能碰人间镜,否则圣女大人以成怀所有人祭天的时候就无人阻止了——”

“黎公子。”亓官誉因面前之人激动的模样哭笑不得,“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朕要人间镜只是一时起兴,并不是非要不可。”

“哈?”沈鹤彻底呆了。

一人走近院子说道:“陛下,马车已经备好。”

“朕知道了。”亓官誉转头再对沈鹤道:“黎公子所说圣女祭天之事朕很感兴趣,成景一行,黎公子一同前往吧。”

……

弄了半天,亓官誉要人间镜只是好奇,并非要把这条命搭进去,顶多是用人间镜消除记忆。

这不就刚好如了他的意吗?

他只用防着圣女在交易时利用人间镜夺亓官誉性命就够了。

人间镜的功能他一清二楚,做到不让亓官誉沉迷于幻境并不难。

“陛下,瑄公子有急事来报。”

“停车,让他过来。”

凤央红被徐承瑄关押着,还是将人送到交易地点的负责人,小说中交易地点是成景岁禅,这是出了什么变故?

“陛下,凤央红被人劫走了。”

“可查到是什么人?”

“那人留下了一纸条,上面写着如果要凤央红,就去凤凰村找他,他叫……温散。”

“温散?”亓官誉微微诧异。

“陛下认识?”

“算是。”亓官誉思考片刻就让木冥与后几辆马车里的竹湘和贺生棋说明情况,之后改变行程,前往凤凰村。

如今的凤凰村只是普通的村子,村中宝物全在皇宫之中保存着。

“温散是谁?”

亓官誉闭眼不想说话。

沈鹤撇撇嘴。

不说就不说,他不认识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不过……带走凤央红这一出真的是一场及时雨,直接打乱圣女的原计划。

☆、人间镜(四)

“啧啧啧,这长得也……也太逆天了吧。”他透过车帘看向外面的温散。

身为作者的他都想象不出这样的颜值。

“妖都是这样。”亓官誉出声。

他看向亓官誉,笑吟吟问,“那沈鹤也是这么逆天?”

亓官誉沉默了一阵子,似乎在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比温散更……”

他半信半疑,戏谑笑道:“红颜祸水啊……陛下,你那么喜欢沈家公子,就没有想过也许只是刚好有那么一个完美的存在出现在你经历生死悲欢的时候成为你的救命稻草而已。”

“黎公子一看便没有心上人。”

“哈?”他还以为这话能治一治亓官誉的深情,结果反被嘲讽,要是他没有心上人,亓官誉这个人……不甚至这本书的就根本不存在了。

这样还不算完,亓官誉说完话忽然将他扯近。

“你干什么?”向来淡定的他握拳试图拉来他们的距离。

马车里的暧昧氛围在亓官誉不言语的行为之中持续发酵,车外木冥的出声将这一切打破:“陛下,温散要亲自与你叙旧。”

他趁这时挪了挪屁股,从亓官誉的正面施压下逃开,有些紧张的摸了摸后颈,看向别处。

亓官誉对木冥道:“告诉他,朕要先看见完好的凤央红。”随即因沈鹤的小动作晃了晃神,“黎公子方才所说是事实不错,但……就是生了喜欢,那些理由便不重要了。”他松开沈鹤,“若真要论这些道理,黎公子不妨试着做一回朕的救命稻草,看看朕会不会对你心生爱慕。”

沈鹤:“……”

你看看你身边那些个个拎着大长刀的彪悍侍卫和指甲缝里都藏毒的笑面侍女,我做你的救命稻草?

呵呵。

做你个大头鬼。

木冥再次传话:“陛下,温散说将沈鹤给他便将凤央红给我们。”

亓官誉的脸色瞬间阴沉。

沈鹤早就死了,温散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还是故意说出来戏耍他?

竹湘从马车上下来,也听见了木冥的传话,知道若不想法子,局面就会僵持住,她对亓官誉道:“陛下,此地灵力充沛,可祭人间镜。”

“圣女想在此地进行交易?”

“是,只需要陛下拖延一刻钟,人间镜之幻阵便成,可将温散困入阵中。”

“好。”亓官誉深深看了眼竹湘,“圣女只需将温散和徐承尧困在阵中,应该不会失误将所有人困在人间镜中……吧?”

竹湘面无波澜,恭敬道:“陛下放心。”

沈鹤皱眉不解,“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他早应该察觉的,也许这二人的交易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竹湘抬手再次催动种在沈鹤体内的蛊,沈鹤想要开口提醒亓官誉的话全都被迫咽了回去。

竹湘看向沈鹤的杀意毫不掩饰,“陛下,此人心思不纯,不宜留着。”

沈鹤痛得说不出一句话,心里把这圣女骂了几百遍。

心思不纯的这个你才对。

“竹湘,留他性命,他只是……喜欢上朕了而已。”

沈鹤:“……”

呵呵。

“……是,陛下,开启幻阵需天子之血。”

沈鹤想开口让亓官誉不要给她血,却突然闻到一阵迷香,全身开始无力,意识渐渐不清醒。

该死。

……

“沈鹤!沈鹤!你醒醒!”

他被黑猫叫醒时,亓官誉和竹湘都已经不见了。

那个竹湘有问题。

竹湘作为守镜人,启动幻阵根本不需要借用亓官誉的血,她在骗亓官誉。

天子以血为证,圣女以血为媒,指引天子与天道相通,以万人鲜血为祭品,可阴阳颠倒,时光倒流,生死替换。

竹湘是为半月后的祭天大典做准备,她想私自与天道交易。

那今日开启幻阵必然会放过亓官誉。

“亓官誉去哪了?我昏迷的时候他们又说什么没有?”

黑猫:“一里外。”

“我昏迷了多久?”

“差不多一刻钟。”

“卧槽!想想法子让我隐身去找——”沈鹤掀开帘子入眼的是地上横着躺着的一排排士兵,“行吧,不用隐身了。”

一个幻阵,全军覆没。

等沈鹤找到亓官誉时,亓官誉躺在血阵中央,手腕的鲜血还在流出,他是结幻阵的力量之源,而血阵外围昏迷的徐承尧,是入阵者。

竹湘正跪在阵外,正闭眼念咒结阵。

沈鹤想冲进去救亓官誉,可他尚有几分理智,知道自己写的幻阵是什么设定,这样贸然冲进去只会被困入幻阵,亓官誉的血流失更快。

就算心急如焚,也只能在阵外来回走动想法子,挠后颈咬手指都不足以缓解他的焦急,“这个圣女怕不是假的吧?明明可以用自己的血筑阵,为何要用亓官誉的血?能不能好好走剧情?凡人流这么多血这条命能去半条,她是疯了还是脑子秀逗了……”

对对对!

他得先想办法割开竹湘的血。

幻阵一旦开始便不会停。

这里能作为幻阵力量之源的除了亓官誉就是竹湘。

竹湘虽然闭着眼在专心结阵,却并非察觉不到外界情况。

在沈鹤要放她血的时候她睁开了眼,抬手一掌要拍碎沈鹤的心脏。

沈鹤有所防备抬手抓住竹湘手腕,阻止那只苍白无血色还泛着黑气的手掌触碰他的五脏六腑。

竹湘眼中的冷意渗毒,“今日你这条命,我收了。”

仿佛有数万只蛊在沈鹤体内蠕动,沈鹤一边恶心难受,心中的无名火一边越烧越旺,他怒笑,从竹湘身上找到几个药瓶子,精确的拿了蛊毒的解药服用,“圣女大人,蛊毒已解,你想怎么收我的命?”

“你怎么知道这一瓶里的是解药?”

“想知道?那就停止半月后的祭天大典。”

竹湘冷笑,白日做梦。

沈鹤也没指望竹湘这一句能起什么效果,拿起小刀在竹湘手臂划了一刀口子,“圣女大人,你拿万条人命祭天成功,想要什么?”

“我要的就是成怀人的性命,他们该死。”竹湘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表露出了一份真实的恨意。

为什么该死?

原著中的圣女祭天是要毁灭盛朝,而这个过往叫做竹湘的圣女祭天……是为了复仇。

为谁?

他还想套她一些话,不远处却传来求救声。

只见徐承瑄往他这边逃来,身后追着的人犹如洪水猛兽,让徐承尧失了往日的温和,“救命!”

其后的是一名红衣女子。

那一身的红沾着新鲜的血,衬得她脸上的嗜血之意越发浓烈,她身形瘦弱,神色悲怆,透着撕心裂肺的痛意和恨意,许是神志不清,也如传说中那般早已癫狂,眼中的所有情绪都带着偏执和疯狂。

这个人,是凤央红。

“凤儿!”一声带着担忧和痛苦的男声紧随凤央红而来。

徐承瑄摔倒在地。

凤央红紧紧盯着徐承瑄,步步靠近,手中长剑沿着地面的泥土划出一道清晰锐长的线。

就在那长剑即将将徐承瑄砍成两半的时候,徐承瑄绝望嘶喊:“林雪!”

长剑停在半空,凤央红微微皱眉,神情的松动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正常了不少,仿佛回了一丝神志。

徐承瑄也感受到了这一点,心生喜悦,一遍又一遍叫她的名字,“林雪,我是徐承瑄,你还记得我吗?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我知道至今为止你杀人都在痛苦,你好好想想,好好想想我们的过去……你是林雪,不是凤央红……”

沈鹤皱眉。

凤央红是人格分裂。

主人格就是叫凤央红,那林雪不过是因为徐承瑄而分裂出来的副人格罢了。

“滚!离我远点!”凤央红松开了手中的长剑,她这句话并不是对她自己说,而是在对徐承瑄说,“我不想再看见你,滚!”

“林雪?林雪是你对不对?”徐承瑄一直想着法子让林雪回复理智,这一刻无比的欣喜。

沈鹤知道他为何这么高兴。

亓官誉继位后重用徐承尧,徐承瑄从前因为皇帝重用而获得的权势渐渐离他而去。

若能从林雪口中问出秘果解药,徐承瑄便立下大功一件。

他叹气,凑到贺生棋身边,“陛下,快些把凤央红带走吧,他俩再聊下去凤央红更加痛苦。”

贺生棋看着那二人相拥,方才被凤央红划伤的左臂鲜血还在流着,可他像是感知不到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凤央红。

林雪满面泪光,眼神呆滞,痴痴喃喃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

贺生棋声音没了往日的温柔,生硬而冰冷,“徐承瑄,你们的孩子……不是被你亲手送给贺公了吗?”

徐承瑄的身子僵住,随后激动解释道:“不是!我……我不知道那是我们的……我不知道贺公会杀她……”

林雪看向贺生棋,“什么?你说什么?你们谁在骗我?”

贺生棋看她如此模样,心痛不已,淡还是强忍着愤怒和心痛,挤出一个笑容:“凤儿,我不会骗你。”

林雪看向徐承瑄,心瞬间跌进冰窖,徐承瑄括噪试图解释的言语和慌乱的神色就是最好的证明,“我的孩子……死了,我要杀了他。”

一瞬间她又变回了凤央红,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眼眶和剑上的血一样红,“师父……”

“雪……”

凤央红冷笑,挥起手中长剑。

“啊啊啊——”徐承瑄的双腿被林雪砍断。

“徐承瑄,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用你自以为是的好意来找我。”凤央红见血之后又忽然平静了下来,可神色都是大悲大痛之后的空洞与麻木,她的神色带着几分凄楚,似乎和林雪的神态重叠在一起。

徐承瑄躺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痛到发出恶毒的咒骂,“林雪,我要杀了你,你杀人无数,不得好死,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凤央红仰天大笑,眼底虽一片悲凉,语气却满是不屑,“可笑,你所做之事虽未杀人却胜似杀人,凤不过夺当初赠你之物以此泄愤,你便抛却过去情分要杀凤千刀万剐,可凤被伤身亦伤心……说到底,你有何资格指责凤错了?”

☆、大结局(上)

凤央红砍了徐承瑄双腿不久后彻底失去理智,对着空气喊打喊杀,嘴里还不停嚷嚷着要杀了师父。

贺生棋想敲晕凤央红带回贺国治疗,但无法近凤央红的身。

后凤央红疯到开始自残。

贺生棋开始强硬靠近,连被她刺了几剑最终阻止了她的自残,扎针令她动弹不得。

“陛下,这药效起作用要一阵子,她有伤人的力气,陛下快将她手中的剑拿开,以防她——”

“别动她的剑,若是拿开,她会更加不安。”

在她还未睡去之前,贺生棋将她拥入怀中,触摸到她冰冷的双手拼命的想要去捂热,喃喃着哄她入睡,“凤儿,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你是谁?”

“朕是你的棋哥哥,是喜欢你的棋哥哥。”

“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

“我疼。”

“朕知道,朕的心……陪着你疼,很快很快你就不会疼了,这是最后一次,疼这最后一次。”

“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朕绝不会骗你,朕……朕记得小时候朕最怕密室,朕答应过你,若朕骗你,朕便一个人进密室呆上一个月。”

“疼……我头疼……我的心脏好疼,我的孩子好疼,她被师父丢进了炼药鼎,她被……”

“凤儿,再忍忍……我会帮你报仇的,你要的,我都在准备着……”

直到凤央红彻底失去意识,贺生棋都在叫着“凤儿”。

竹湘出声提醒,“贺皇,我与誉皇陛下约定要利用人间镜让徐承尧恢复记忆,凤姑娘的癫狂之症与疗药果大有关联,一同入阵若恢复记忆,可有一线生机。”

“多谢。”贺生棋在凤央红额间落下一吻,便将她放入阵中。

竹湘所说不错,凤央红的癫狂之症与疗药果大有关联。

她若恢复记忆,也许会接受贺生棋的帮助,于今后治疗益大于弊。

其实凤央红与贺生棋是初恋悲剧,之后凤央红错手杀了贺生棋,自责自尽。

这里的剧情也许会改变这一对的结局。

黑猫并未说有bug,那此刻剧情的改变他便不必阻止。

最重要的……还是亓官誉。

他想过许多种法子,最终咬牙选择放自己的血。

好歹他是个异世之人,血虽然没亓官誉这天子金贵,却也能撑一撑,如今只祈祷自己早点从幻境中将亓官誉带出来了。

人间镜是照应人心的存在。

他睁眼时身在一片空白之中,面前一面镜子立着,照应出他的模样。

“你是谁?”一个清冷而有些机械的女声从镜中响起。

“我是——”

女子的身形出现,从镜子里飘了出来,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沈鹤,你为什么少了一半?”

“……这话听着真吓人。”

“你来这做什么?”她飘到他的身边,转了一圈回到镜子面前,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什么?”

“我没法帮你找回你的另一半,你得自己去想起来。”

“哈?哦……你认识沈鹤?”他很淡定地问道。

“我是人间镜的守镜妖,你们都叫我长生蝶,新的守镜人已经出现,我的使命快要完成了,之后可以回凤凰村了,我以为凤凰村的人没了我的庇佑会离开村子,结果他们都还在,谢谢你。”

长生蝶?好样的,亓官誉有救了,“啊……不客气。我来救亓官誉出去。”

“陛下?我只感受到一普通女子的气息。”

“她在哪?”许是长生蝶掌管人间镜内,而亓官誉作为阵的力量源,不在长生蝶的控制之内。

长生蝶触摸镜面,闭眼默念着什么,一阵蓝光闪过,镜子里映照的不再是他们,而是凤央红的脸。

只是,这个凤央红与沈鹤见过的不一样。

她穿着雪色舞衣,手捧着暖手炉,在漫天大雪之中玩雪,奔跳,回眸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她的眼睛,光彩夺目。

一少年舞剑刺向她,她惊呼、滑倒。

少年捂腹大笑。

少女气恼扔雪。

那是十二岁左右的凤央红和贺生棋。

那时的凤央红还未拜贺公为师。

而拜贺公为师后,她成为了杀手。

之后的剧情基本上与沈鹤所写一样。

令他微微在意的是凤央红作为林雪的时候和沈鹤有过的几次交际。

那个沈鹤真是跳脱。

直到……凤央红被徐承瑄休,之后她的人生轨迹脱离原著。

她在沈庄养胎。

在沈庄呆着两个月左右以后,盛徽兮送一批青楼女子上沈庄。

这些都是身世凄苦的女子,凤央红问盛徽兮,为何要救她们?

盛徽兮只道:世上女儿,多是自伤。

沈鹤记起徐承尧说过同样的话。

这二人,大概都生性善感。

她们曾经受徐承尧庇护,如今徐承尧失忆,徐夫人换了徐宅大半的下人,还将她们全都赶了出去。

为的,就是徐承尧平稳地娶尹家女。

盛徽兮将那些女子送上沈庄后长住了五六日。

之后离开。

道士上山,贺公救她走。

她以为师父念情谊才保她。

直到一日教中挚友提醒她离开,并且在第二日被杀,她才意识到,师父不怀好意。

她逃跑,撞见徐承瑄。

将孩子托给他。

却在奄奄一息之际看见师父手中抱着一个婴儿。

师父为报复她背叛烈仇教背叛他,而毒杀她的孩子。  

被徐承瑄关着的无数日夜,她逐渐麻木。

徐承瑄越是紧逼她,她越是冷漠。

“你以这样的喜欢,让我心中动摇,是我的错,不该信你,可你也错了,你把我当做你幻想中的那个梦中情人。你喜欢的是你的梦中情人,根本不是我凤央红。真是可笑,我就是这个模样,凤央红就是这个模样。你当初有多喜欢我,如今你的模样就有多讽刺。热烈深情的是你,失望憎恨的也是你,说来这一切,是你自作自受。你们就是如此可笑可憎的人。爱人时光冕堂皇,伤人时道貌岸然。”

长生蝶因为沈鹤忽然的长篇大论回头疑惑相望,“什么?”

沈鹤凝望镜中的凤央红,“这是她的心声。”

“你怎么知道?”

沈鹤笑语,“我猜的。”

长生蝶大概看不懂这些,挥挥手,将凤央红的记忆都拿开,从众多幻象里找到真正承载着凤央红灵魂的躯壳,“这女子已入幻镜,她的记忆我也还给她了,我直接送她就好了?”

沈鹤点头,“之后如何,全靠他们二人了。”

长生蝶感知到了什么,对沈鹤道:“我感觉到亓官誉了。”

沈鹤感觉自己的身体虚化严重,应该是身躯撑不住了,他待在这里也只是浪费自己的血,还不如出去等。

长生蝶也是这么想的,“沈鹤,我会把亓官誉带出去的,你先离开。”

“好。”

长生蝶一人行动更加方便,化作蝴蝶穿过无数幻境进入亓官誉的梦境。

亓官誉站在一颗青枣树下,拿着一颗绿宝石,像一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在等沈鹤。”

“沈鹤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在外面。”

“不,沈鹤不在外面。”

“可沈鹤不在这里。”

亓官誉笑了,“我知道,我只是想见一见沈鹤,哪怕是假的,我也想最后见一见,他走的时候我没有好好道别,我只是想……着,这一次如果他不来,我得把记忆留在这里了,可我又不想忘记他,所以,哪怕是假的,也让我见一见他吧,然后,我带着过去,活下去。”

长生蝶眨眼歪头,疑惑,“陛下,你真奇怪。”

“看来,我见不到他了。”亓官誉有些失望,放下绿宝石。

长生蝶将绿宝石瞬间戴回亓官誉的手指,“陛下,沈鹤等你。”

……

许多蒙眼的黑衣女子围在阵前助竹湘结阵。

竹湘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杀那名与少爷相貌一样的贺国男子。

她有预感,此人不立刻除掉,半月后的祭天大典必然不成。

身为巫族圣女,她的预感八成会成真。

可……

她看着那张脸,犹豫了。

恰恰是这犹豫,她失了机会。

温散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我认得你,我们在凤凰村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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