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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酸甜 当前章节:149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不待谢颜之将话说完,玉情便摊了手掌止住他要说的话,道:“你可别说什么恶心的话。刚刚我在茅屋故意说那些话,我们自然心知肚明是和用意,可雨止未必知道,现在她心里定是有些难受的,你还是快些回去解释解释吧!”

回到茅屋,天色已经渐暗,王雨止准备了晚饭,见谢

颜之与玉情回来,虽有些不自在,却还是上前笑道:“你们回来了,我这就去盛饭。”

玉情开口叫住王雨止,走上前调笑道:“雨止这般勤快可不好,颜之堂堂男子理当做的多些,你现在处处惯着他,将来若是成了亲,他还不懒成一头猪。”

王雨止神色一愣,看向谢颜之。谢颜之柔柔一笑,走上前搂住王雨止肩头,戏谑地道:“阿情莫要把雨止给教坏了。”说着就搂着王雨止朝屋内走去,抬头见云可正站在门口,便浅浅一笑错开身子走了进去。

玉情站在院中,檐下的灯笼透过发黄的油纸发出淡淡的黄光,云可一袭白衣站在那里,周身似是萦了一圈淡淡光晕,玉情心中一动,突然有些自惭形秽,忆起几日来与云可相处时光,竟有些不敢直视云可眼眸,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污渍的白靴,悄悄地将靴子往衣摆之下挪了挪。感觉到云可缓缓步来,玉情心中更是砰砰跳个不停,看着自己脚前出现的那双缎靴,玉情更是紧张的呼吸一紧。

“我与王姑娘的婚事等回了清州我会禀明母亲。”

耳里听着云可淡淡飘远的声音,玉情只低着头闷应了一声,又听云可道:“那些俗事,我也没有办法避免,可我想了一想,我还是望着能和你在一起,若是起了冲突,我想着总会解决的。”

玉情怔愣抬头,见云可眸中闪过一丝苦笑,道:“是我太过贪心了。”说着自嘲一笑,又道:“进去吧,前辈已经在等着了。”

玉情忙抓住云可转身时挥动的衣袖,云可看看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双玉手,又看向玉情铮铮眸光,听玉情道:“我随你去清州。”

云可心中一震,似是有激流窜向全身,看着眼前玉情正色神态,许久才道:“好。”

玉情盈盈笑开,扬了下巴,道:“我不信命,若不拼一拼,争一争,谁知道以后是个什么样呢!”

云可凤眸中也是盈满笑意,虽那笑意未达眼底但还是薄唇轻扬,轻轻地点了点头。

☆、往事1

夜半清寂,月光没了淡淡薄烟的遮掩在夜空中显得更加的清亮,皎洁的月光从夜空洒下映的地面景物很是清晰。

玉情双手托腮坐在门槛上仰头瞧着天上明月,山中夜风吹来,不禁缩了缩身子,感觉身上一重,扭头瞧着徐子然身披外衣也坐了下来。玉情甜甜一笑,裹紧了身上披着的毯子,靠在身侧徐子然的肩膀上。

“师父,你一定要好好的。”玉情看着院中的那块空地,又往那处温暖的地方靠了靠。

徐子然叹息一笑,道:“丫头,老头的厉害你还不知道吗,就算不知道,看看我教出的徒弟也知道我这个师父有多厉害了。”

玉情瘪着嘴,半晌才道:“如果有人拿我做要挟,你也不要当回事。是你说的,你教出来的徒弟是很厉害的。”

徐子然揉了揉靠在肩膀上的脑袋,道:“你那鬼精,怎么会让别人逮着。”

玉情嘴角缓缓一勾,语调也轻松不少,“你知道就好。你常说关心则乱,真要是有那个时候,我是不会有事的。”

徐子然轻声笑了笑,复又重重地叹了一声,道:“你和颜之从小就跟着我,你们什么脾性我也知道清楚,过多的事我也不说了,你们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玉情紧紧地抿了抿唇才点了头,又听徐子然声音极轻地道:“走之前去拜祭一下你娘吧!”

徐子然拍了拍玉情的肩膀,又替她紧了紧身上披着的毯子才起身向屋内走去。玉情的侧脸还残留着徐子然肩膀的温度,低头看着身上裹着的毯子,鼻子竟有些发酸,那酸意一直冲进眼眶,不消片刻视线就有些模糊起来,忙抬头使劲地睁着眼睛瞅着天上的月亮,直到那酸意退去才眨着眼睛低下了头。

秋季,玉情总是待在乌山,即使娘亲的忌日就是在这季节,玉情也绝不会在这个季节回玉城拜祭。

拿出脖颈上套着的那个圆珠失神地看着,这个珠子应该是娘亲为自己带上的吧!玉情把珠子紧紧地攥在手心,上面还带着自己的体温,摊开双手往事历历在目。

那晚的夜色漆黑,连丁点的星光也没有,玉情害怕地紧紧握着娘亲的手如往常那样向那间破庙赶去。娘亲升起了火堆,暖烘烘的火光驱走了玉情心里的害怕还有身体的冰冷,娘亲从怀里拿出白日里为大户人家洗衣服换来的馒头递给玉情,玉情甜甜笑开,自己已经饿了一天了,高兴地拿过馒头掰成两半,自己拿

着大个那一半,把较小的那半又递给母亲,玉情知道这样娘亲才肯吃。

母女俩在火光的照映下都露出温暖的笑容,玉情啃着已经硬邦邦的馒头艰难地吞咽着,她怕母亲伤心,所以吃的津津有味。每当这个时候娘亲总是心疼的别过脸去,道:“阿情慢些吃,娘亲去把外面晾着的衣服收回来,明日了人家还要呢。”

玉情抬头,乖巧的点头,等娘亲出去才皱着小眉毛压着声音轻轻咳嗽,从口中喷出的细小馒头屑溅落在火堆中发出呲呲声。玉情看看手里的馒头又低头使劲的啃着,正当自己要啃完这天的吃食时,忽听那破败不堪的木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娘亲惊慌失措地跑进来转身把木门关上,把已经不管用的木栓拴上,跑到玉情身边抱起玉情就躲在了案台下面。

玉情嘴巴被娘亲紧紧地捂着,感受着娘亲起伏的胸腔,害怕的不敢言语。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角踹开,一扇木门经不住这力道“啪”的一声倒在地面上激起了层层尘土。透过案台上搭着的破烂黄布,玉情黑溜溜的眼睛瞧见一双穿着脏鞋子的双脚步伐不稳地晃悠悠走了进来,在原地转了几圈,开口骂道:“臭娘儿们给爷滚出来。”

玉情害怕的在娘亲怀里瑟瑟发抖,那双脏鞋踢乱了正燃着的火堆停在了玉情躲着的案台前面,玉情吓的大气不敢出,小手紧紧地攥着娘亲的衣袖把头缩进娘亲的衣领里,忽然眼前一明,空气中满是熏人的酒臭,玉情吓的哭了出来,然后就随着娘亲被拽起的身子给带了出来。

那人嘴中辱骂着把玉情从娘亲怀里揪了出来往一旁一丢,玉情身子吃疼,离开了娘亲怀抱才抬头看着那人,玉情认识这人,他是玉城城郊有名的无赖,成日里酗酒打妻子。

娘亲哭喊着往玉情这里踉跄爬了过来,却被那人一把抓过头发凑到脸前,娘亲哭着向那人求饶,那人却□着道:“臭娘儿们,大爷看上你是你福分,居然敢打我。”说罢便朝着娘亲哭花的脸颊上扇了几个巴掌,玉情看着娘亲脸颊上顿现的红印,猛冲了过来使劲地咬住那人耳朵,那人吃痛忙松了手捂住受伤的耳朵,玉情也害怕地跑到娘亲身边,娘亲搂住玉情起身就要错开那人身子往屋外跑,却被那人拽住裙角一把又带了回来。

那人看着玉情染着血红的小嘴,怒目圆瞪走了过去,玉情被娘亲紧紧护在怀里却还是被那人轻易地拽了出来,那人揪着玉情衣领,仰手就是两个大嘴巴,玉情被扇的亮眼冒金星,耳朵也嗡嗡作响,忽听那人凄惨一叫,手上一松

,玉情就被这样直直的摔在了地上,被跑过来的娘亲抱起就往庙外跑去。

外面漆黑黑的一片,玉情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还是嗡嗡的响。玉情也不记得最后又怎么回到了那间破庙,待自己神智清醒过来,只无声地瞧着母亲绝望的被那人压在身下。

玉情什么也听不见,见那人拿起一根比自己手臂还要粗的木棍照准了娘亲的右腿狠狠地打了下去,玉情只觉脑子一懵身子已经飞奔了过去,趴在那人肩上小手使劲地揪着那人头发,又狠狠的咬着那人耳朵,那人吃痛,起了身子使劲的拽着玉情想要把玉情给甩出去,玉情只一个劲,一个心思的使劲咬着,脸颊渐渐的有些发麻没了知觉,那人一个甩身,玉情就被甩了出去跌在门柱下面。那人捂着耳朵叫的很是凄惨,玉情一阵咳嗽从口中吐出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玉情耳朵轰轰直响,也顾不上吐出的是什么东西就朝娘亲那里爬去。娘亲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着浑身抽搐,见玉情的满脸鲜血,想要抬手为玉情擦干净,忽的手上一顿,向那人看去,那人骂咧咧的走了出去。玉情听不到那人说了什么,只看见娘亲颤巍巍地伸手摘下了散乱的发髻中插着的木簪。玉情大哭着,小手抱住娘亲握着木簪的那只手,只见娘亲绝望的叹气,然后把木簪放进玉情的小手中对准自己的咽喉比划了比划,然后张了一下嘴。

玉情知道娘亲的意思,她让自己朝着那个位置刺下去,让自己一个人跑。玉情握着那只木簪在娘亲白净的脖颈上压下一个小坑却怎么都刺不下去,突然见娘亲瞳孔猛的收缩,微抬了上身往门口看去,玉情顺着也看了过去见是那男人又返了回来,玉情惊怕的大口喘着气,只能看见娘亲大叫时一张一合的嘴还有那个男人凶狠狠地走了过来。玉情双手紧紧攥着木簪使劲的朝着娘亲脖颈处刺了下去,世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喷溅出来的鲜红染红了玉情双眼。

那人明显被玉情举动吓的一愣,玉情起身手里握着的木簪尖端凝聚成一个血珠滴落在地面的稻草里,落地无声。

☆、往事2

玉情双眼通红,耳朵的嗡嗡声似是减轻了些,隐约能听见那男人大叫着往外逃窜,玉情也快步跟上,在那人被门槛绊倒的时候玉情猛的扑过去压在那人身上不待那人反应过来,就拿着木簪要去刺那人,却被那人握着了手腕。

玉情提了另一只手照准那人眼眶就戳了进去,玉情能清楚的感觉到手指穿透层层温热直到全指没到根部,那人凄惨大叫松了手,玉情抽出手指又拿了木簪朝那人脸上刺去,一直不停地刺,直到身下没了挣扎,玉情还是不能停下。

气喘吁吁地瘫坐在那人身上,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一团东西,玉情在那人身上擦了擦手掌又抬起衣袖抹了一把眼睛才爬到娘亲身边,跪坐在娘亲没了温度的身体旁边,扯了扯娘亲的衣袖,可娘亲怎么都不动,玉情看看娘亲脑后的那摊黑血才哭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冲洗了眼睛中的血迹留到玉情的唇中,又腥又咸,玉情哭的厉害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庙里的火堆慢慢的熄灭,一闪一灭的亮着火星,玉情就这么蹲坐在娘亲身边呆愣一夜。外面的晨曦透过破旧的木窗照进来,玉情的脸颊被冻的发紫,一阵冷风吹了进来,玉情木木地抬头看向那片透过来光星的地方,又看了看四周才眨眨了眼睛,干涩的没有一点湿意。

玉情刚一起身却又小脸皱着跌坐了下去,坐在地上揉了揉了酸麻的小腿慢慢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的那个死尸旁边,拉起他的一只胳膊使劲地往门外拖着,血迹蔓延了一路,玉情只使劲的拖着一直拖到了城外的河边。

天色已经渐白,玉情又走到那尸体的身侧使劲的把他拱到河里,听着“扑通”一声尸体掉进河里,看着他顺着河流缓缓地流向下流,玉情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这里又只剩下自己和娘亲了。

欢欢喜喜地又跑回庙里,进门却见娘亲的身边蹲着一个男人,玉情忙跑过去推开那人,手里握着木簪直直地指着那人,一脸的戒备。

徐子然惊愣地看着眼前满身血污的女孩,毛糙的头发到处都沾着杂草,身上的破衣也只能算的上是一块破布,勉强的遮着女孩瘦小的身躯,徐子然柔和一笑,声音温和,“她是你娘?”

玉情瞧着眼前俊美的男子,心中警惕稍稍松了一份,转脸看了看已经没有生气的尸体转过头对徐子然点了点头,却还是紧紧握着木簪对准面前的男子。

徐子然看着女孩手里握着的木簪,眼眸一紧,自己路过此地却闻到空气中浓浓的血腥,顺着

那气息一路走至此庙却见到一具女子尸体,上前查看一番,这女子应是被尖利之物刺破喉咙致死的,现下惊见女子手中握着的木簪心中虽不敢相信,却还是张口问道:“是你杀的?”

玉情瘪着嘴似是想哭,却还是忍着,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终是没有落下,玉情点了点头又握着木簪向面前男子指了指门口。

徐子然瞥了一眼地上女子断了的右腿,又看看女子微乱的衣领,心里大概有了猜测,再看向警备着自己的女孩,心中忽的多了许多疼惜,伸出手想要摘取女孩头上沾着的稻草,那女孩却反射性地往后退了退手中的木簪又提了提。

徐子然伸出去的手就这么顿在半空,眸神一愣便收回了手,笑道:“我教你功夫让你去报仇可好?”

玉情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娘亲的尸体,才转头握着木簪指了指门口。徐子然心中一叹只好起身走了出去,却在暗处观察着这个女孩。

这日正午,徐子然到城中买些吃食放在庙外,女孩四处瞅瞅然后抱着这些吃食跑到庙里。徐子然轻步移至门口瞧见女孩将这些吃食分成两份,自己吃较大的那份,留下一份相对较小的放在那具女尸身边。

徐子然暗暗皱眉,那女尸已经有些发臭了,再过几日便会慢慢腐烂,那女孩却还是一副乖巧模样摸摸女尸的脸颊,摸摸女尸的头发。

又是一日,徐子然从城中买了食物走到城郊时听那里的人在议论昨日有人从河边捞了一具男尸,那男尸被河水泡的全身浮肿,脸上也是面目全非,已经认不出是谁了。众人都说是城郊的“王二赖”,因为已有几天不见他身影了,还因为有人说他看见有个小孩子把他推进了河里。

徐子然看着手里的吃食,脚下步伐加快没过片刻已经行到了城外的那间破庙,女孩正坐在庙外的石坎上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乱画。

玉情抬头看是几日前的男子,朝他笑了笑,站起来走了过去直接拿过男子手中的食物转身走进了庙内。

徐子然愣愣地站在原地良久,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掌,嘴角浮起一片笑意,这女孩真是有意思。抬头看着那个已经算不上门的门,缓步走了过去,倚在门栏上瞧着里面的女孩把食物分好,拿着自己的那份走了出来。

玉情一手拿着食物一手扯了扯眼前男子干净的衣袍,徐子然会意随着玉情走了出来。玉情坐在刚刚坐的那个石坎上,男子也蹲了下来。玉情将食物放在腿

上,拿了地上的树枝,写道:“谢谢你的食物。”

徐子然有些吃惊女孩竟然会写字,就开口问道:“你会写字?”

玉情小嘴一笑,点了点头,又写道:“娘亲教我的。”

徐子然看着女孩纯净笑容也不禁浅浅笑开,问道:“你几岁了?”

玉情放下树枝看了看自己一双小手,想了想伸出了七根手指。徐子然摇头笑了笑,接着道:“你娘亲要及时的下葬?”

玉情脸色一暗垂下了头,徐子然正在懊恼自己多话时,玉情抬头看了看男子,呡了呡小嘴,抬了树枝写着:“我能跟着你吗?”

徐子然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小字,心中盈满了自己也不能言语的情愫,有怜惜,有心疼,有放心。松了一口气,徐子然笑的温和,“好。我帮你把你娘亲安葬了,你跟着我。”

玉情瘪了瘪嘴,许久才点了点头。

徐子然轻笑着伸手摘去玉情乱糟糟的头发上沾着的草屑,然后摸了摸玉情的脑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玉情抬头看着他,眼眸中盈盈闪动,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玉情有些发急,再张了张嘴却还是只能发出依依呀呀的声音。

徐子然笑笑,道:“慢慢来。”

玉情懊恼地嘟着嘴,拿了地上的树枝,写道:“玉情。”放下树枝又指了指自己,再指指地上的那两个字,生怕眼前的男子不能理解。

徐子然看了眼地上的字,又看向女孩,“玉情?”

玉情甜甜一笑,点了点头。

“我叫徐子然,以后你可以叫我师父。”

☆、各自心思

玉情闭上双眼微扬了头细细感受着凉风习习,将翻腾的记忆全部压在心底。月色映在玉情白玉般莹润的脸颊,柔和美好。

翌日清晨,玉情简单的洗漱一番出了房门见外厅内只有徐子然,便开口问道:“他们都去哪里了?”

徐子然倒了一杯茶水又捏了一块糕点才道:“颜之叫了小侯爷出去,雨止丫头在厨房里忙活着。”

玉情撇了撇嘴正要转身回房却被徐子然叫住,“阿情,雨止做了糕点,一会儿你去拜祭你娘的时候带着,别再空着手去了。”

玉情身躯一顿,懒懒地应了一声转了方向朝厨房走去,徐子然挑眉笑了笑,看着手里的糕点更是高兴地送进了嘴里,一脸的享受模样。

王雨止一早起身就听徐子然说想吃糕点就赶快忙活着做了一小碟送了过去,谁知徐子然又让多做一些花样,王雨止不知做这么多做什么,但还是照做了,现在蒸笼上的糕点已经可以出笼了,拿了垫布将蒸笼上的小碟一盘一盘的端出放在桌子上,转身却瞧见玉情正靠在门栏上出神。

“玉姑娘?”

玉情回神,随意一笑走了过来,捏起一块粉色的不知名糕点尝了一口,赞道:“雨止手艺真巧,我这辈子怕是都做不出这种东西,若你嫁了颜之,我也能跟着有了口福。”

王雨止抿了抿唇,又小心地瞅了一眼正在弯腰仔细看着盘中糕点的玉情,挣扎良久还是说道:“是我从王府跑出来一路跟着谢大哥的……”

玉情手上动作一顿,皱了眉道,“你自己跑出来的?”

王雨止微低着头道:“那日谢大哥把我送回王府就离开去追你了,我不愿意呆在那里就把事情和他们说了清楚也跟着离开了,我本想着远远地跟着谢大哥的,等到了玉城就离开,可是半路就被谢大哥发现了,还跟着他来了这里。”

玉情心中叹息,正了身子,道:“雨止,我与颜之不管是什么感情,都已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他喜欢你,将来他也会娶你,我与他自小相处,自然是希望他好的。你们在一起,很好。”

王雨止愣愣地看着玉情,见玉情嘴角一挑,笑道:“雨止把这些糕点给装到食盒,待会儿我要去见个人,空着手不太好看。”

“前辈说……”王雨止话说一半便了解这糕点是徐子然让自己做了给玉情的,现下也就笑道,“好。”

玉情提着食

盒绕着山间小道往山林深处走去,每走一步便觉得心中乌云密布,可路总有尽头,玉情远远地看着那座小土丘,土丘上无一根杂草,玉情知道这些年自己不来,一直都是徐子然打理的坟墓。

走至墓前看着身前竖着一块木牌,木牌的右边刻着一排东倒西歪的小字:女玉情叩立。

抿了抿唇,玉情缓缓跪下将食盒中的糕点取出整齐地摆在墓前叩了三头,坐在那里看着木牌,扬了扬嘴角缓缓说道:“娘亲,阿情长大了,你可看见?”

玉情笑了笑,又接着道:“我一直想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来看你,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知道那个合适的时候是什么时候。这次回玉城,师父让我来看看你,我就来看你了。”

说着又傻笑了几声,“娘亲从来不会怪我,我多年不来拜祭,娘亲定是也不会怪罪的。师父这些年对我很好,我也对我很好……娘亲,小时,我虽不说,可心底还是羡慕那些有爹爹的人,只是怕你伤心,我也就没有表现出来。”

呵呵笑了几声,玉情又是叹息一声,道:“阿情不想骗你,就连现在我也想过我的爹爹是什么样的人,他在哪里,是做什么的。可是,我连他的影子也想象不出来。”

周遭寂静,玉情也静静地坐在坟前,瞧着眼前的木牌,跪直了身子,笑道:“这么多年一直是师父保护我,照顾我,我心中敬他如父如亲……娘亲,这次我也要为师父做一件事,他避了半辈子,带着我躲在这个破地方,是时候出去看看了。我虽不知道他在躲避什么人,可是跟着云可总会查到的。枫华山或者皇城,我虽然没有多少把握,但总要去了才知道结果的,是不是?”

又叩了三头,玉情抬头笑了笑,没有一丝留恋地起身转身,走的干净利索。

山顶的大石上,谢颜之撩了衣摆随意坐在上面,瞧着山下景色,许久才斜了身子瞧向挺然而立于大石一旁的云可,笑道:“风景不错吧!”

云可淡淡一笑,想起初来此地玉情也是这么说的,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谢颜之瞧云可模样便转了身子继续看向山下,“阿情说坐在这里看玉城,风景是最好的。我瞧着黄秃秃的一片,有什么好看的。”

云可凤眸轻抬看着谢颜之,有些不明白他今日要对自己说什么,两人沉默许久,才听谢颜之道:“你若真心喜欢阿情,就该知道她最在乎什么,如果师伯有什么不测,她定是不会原

谅那个迫害之人的。”

谢颜之眼角微挑,看向云可凤眸,“云可,抛去你小侯爷身份,只是作为一个男人,若是不能护她周全,就不要去招惹她。”

云可淡淡笑开,转了视线看向山腰的茅屋,道:“有些事虽不可避免,但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她聪慧过人,功夫又了得,本就不会有什么闪失。”云可看到山腰出现的那抹浅黄色身影,眸中不觉地的浮现出几许柔情,“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子,我心中念她,想她时时开怀畅笑,她在乎的,我又怎会不知。”

谢颜之潇洒起身,整了整衣襟,笑道:“这就好。”跳至云可身侧,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不禁摇了摇头,叹道:“阿情到底有什么好,性子怪的要死,你喜欢她什么了。”说罢摇着头双手背后的向山下走去。

云可低头看着那几间茅屋,薄唇轻轻抿了抿,嘴角含着笑意。

两人回到茅屋,见玉情翘着腿坐在院中的躺椅里,躺椅旁边放着一张小木桌,木桌之上是一叠糕点。

“回来了。”玉情抬眼看了一下,又对云可道:“我已经收拾好了,吃了饭咱们就动身去清州吧。”

玉情说的随意,云可也只点了点头,谢颜之却是惊问道:“走的这么急做何?”

玉情撇他一眼,又夹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才道:“在这里所幸无事,不如出去玩玩。现在这季节乌山也正是忙的时候,有你在,我也懒得去管。”

谢颜之瞅了玉情一眼,道:“可去后山了?”

玉情手中一顿,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谢颜之闻言轻叹了一声,道:“我也去准备准备,隔日了也该回乌山了。乌山有我,你万事放心。”

“谢叔叔和颜姑姑也不知现在在何处?”玉情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声。

谢颜之满不在意地道:“你想他们作甚?”

玉情摇摇头,啧啧道:“谢颜之,你真是大大的不孝,那是你的生身爹娘啊!”

谢颜之嫌弃地眉头一挑,道:“得了吧。别人这么说我,我还想听些,从你嘴里说出,我总觉得那么的不舒服。他们云游四方,谁知到了哪里,我有时候想,我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竟如此狠心肠的多年不见我。”

玉情咯咯笑开,清脆的笑声在院中显得很是好听。谢颜之瞧了一眼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云可,轻咳了几声

对玉情道:“不和你贫了。我也要进去收拾收拾了。”

院中只剩玉情和云可两人,玉情微低着头嘴角轻笑着在躺椅里一摇一摇地,云可缓步过去站在玉情身侧遮住天空洒下来的日光。

“玉教主就没想过找自己的亲人吗?”

院中寂静,云可的声音温柔如水,听得人心情舒适。

“找了做什么,这些年我过的也挺好的。”

“我与城北的玉家多少有些来往……”云可在玉情含笑的杏眼注视下不觉地止住了要说的话,抱歉地笑了笑,道:“是在下管的多了。”

玉情起身双手背后,绕着云可走了一圈,笑道:“那倒不是,只是觉得没那个必要,见了又如何让,我与那些亲人素不相识,这世上我只有住在这里的几位亲人。”

云可眸光一顿,笑道:“是。”

☆、再回清州

两人没了来玉城时候的闲适悠闲,玉情对于云可提出坐马车也没什么异议。出了玉城便有一辆朴素的马车在道上等着,那马夫见了云可,手里握着马鞭对云可抱拳行了一礼,道:“公子。”

云可浅笑颔首,声音淡淡:“代我谢过你家主子。”

那人惶恐又是一拜,“公子严重了。”

云可只轻轻笑着也不再多说,转了身子瞧向一旁两手环胸的玉情,笑道:“委屈玉教主了。”

玉情眉头无所谓的挑了一下,抽出背后别着的玉竹从容地走到云可面前,大眼瞧了一下那马夫,他脸上皮肤黝黑,额头上也能清楚的看见几道川字纹,刚刚听他说话声如洪钟,应是个内功深厚的人。

收起打量,玉情踩着车下准备的小凳,撩开车帘一股风的闪了进去。车内只简单地除了设的座位什么也没,相比当初从定州去清州时的奢华,现在的马车也真算的是简朴的有些寒酸。玉情提了裙摆一只脚踩在长椅上,背靠在马车的另一头双手抱胸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云可掀开车帘优雅地走了进来,见玉情占去一半位置微愣了一下就找了另一半的位置安然坐下。马车晃悠悠地走了起来。玉情随着车子颠簸身子也是一摇一摇的,只斜了眼睛瞧了一眼一旁的云可,见他专注地瞧着脚下不知在想些什么,“哎,想什么呢?”

云可抬头见玉情探了脖子看向自己,轻轻笑道:“在想有些事情该怎么做。”

虽然云可没有明说是何事,可是两人都是心知肚明,玉情听他说的直白,心里不禁有些异样,抿了抿嘴,转了身子也坦白地道:“能压着你的无非就是枫华山还有皇城内的皇帝,如果你要找的人真的是师父,我倒是有些不明白师父到底有什么地方会招惹了他们。皇帝?”

玉情瘪着嘴摇了摇头,又道:“师父虽然年轻的时候也算得上风流潇洒,可是后来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和朝廷扯上关系的人。枫华山?一群道士的能有什么事情。对了……”

玉情猛地坐起,认真看向云可,“不会是师父偷了枫华山什么武林秘籍之类的东西然后逃之夭夭了,枫华山寻了多年却是遍寻不着,好不容易你这个有权有势的弟子出师了就派来寻他吧?”

玉情说的有模有样,云可只在听后低头轻轻笑着,玉情见他摸样有些生气地问:“不是?怎么可能。那……”玉情本想直接问云可,可话到嘴边却还是止住了,又抱着双手

躺了回去,“算了,管他什么。”

云可微张着的嘴就这么半张半闭地看了玉情片刻,眸中有淡淡的失望。马车的速度越来愈快,玉情后脑勺被马车撞得有些疼,呲着嘴揉着脑袋,瞧向气定神闲的云可,再瞧瞧云可衣摆下平坦的双腿,身子一移就仰躺了下去枕在云可大腿上。

云可惊愣,看向双腿之上舒服巧笑的玉情。玉情嘴角勾起,道:“这样舒服。回头了我给你锤锤腿。”

“云可,你的婚事是由皇上定了圣旨,公告了天下的,撤消婚约是不是很不容易?”

云可心中微动,只道:“嗯。”

玉情转了身子把脸颊枕在上面,瞧着眼前云可衣衫上绣着的暗纹,“现在珞国都知道王时任还有一个女儿叫王雨止,可是颜之喜欢雨止,我却给雨止定了婚亲,如果婚事不能取消,那我就替雨止嫁给你吧。”

玉情说的小心翼翼,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许的期盼。见云可半天没有响声,玉情不禁身子往后移了移抬头看着云可神情,云可黑亮的眸子里沉寂如水,玉情轻哼一声就要起身却被云可连忙伸出的手止住了动作。

“你真这么想?”云可声音微微颤着,似是有些不相信。

玉情别开脸,“你不愿意就算了。”

“没有。”云可紧跟着说了一句,玉情转了脸看着云可认真神色,听他接着道:“让我找徐前辈的是皇上,但我也不知这其中缘由。当初那婚事便是接受了他的这个任务才得以恩准的。与你相好,便是与你好了,我云可是与玉情在一起的,何必冒着别人的名字在一起。纵是千难万阻,我也定不会让你伤了半□与心。”

玉情还是不受控制地习惯性地撇了一下嘴角,闭了眼睛把脸埋进云可怀里,“我去妓坊的时候听里面的姑娘唱,这世上最动听的便是男人们的情话,最伤人的也恰是男人们的情话。那时我就不屑,想着我必不会受用男人们的那些情话,可今日听你说着也能理解为什么男人们的情话动听了。”

云可手指抚着玉情柔顺发丝,浅浅笑着,凤眸却是轻轻眯着。

马车快赶了一天,到了驿站便有另一个人备了马车在那里等候,玉情见此只简单地道:“再急也得等本姑娘祭了我的五脏庙再说。”玉情说着这话一直笑看着云可,那下人有些心急地看向云可,欲言又止。

云可轻轻抬

手,柔和笑道:“准备饭菜。”

那人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嘴巴张了张迎上云可坚毅冰冷的眸光无奈收了话,愤愤地瞪了一眼玉情才离开。

玉情心下好笑,这人年纪尚小,没有李奇的喜怒不形于色,也没有刚刚离开的马夫的沉重稳妥,真是有些不清楚云可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玉情瞧着陆陆续续上桌的珍馐再瞧一眼一旁怒目相对的那人,杏眼眸光流转拿起银筷夹起一块猪肘肉送进嘴里,又倒了一杯上好的竹叶青酒,酒香四溢,肉有余香,玉情吃的很是享受。

“小兄弟那瞪着我的模样,是不是也想吃酒?”

玉情瞧他一眼,又看向云可,接着道:“小侯爷这属下真是可爱,我吃一口猪肉他看我一眼,我饮一口酒他瞪我一眼,想来也是想吃肉喝酒,我这人向来看不得别人艳羡别人,今日能否请小侯爷赏酒千杯与这位小兄弟。”

云可嘴角缓缓勾起,还不等开口,那人就上前一步也忘了行礼,只道:“小侯爷莫忘了正事。”

云可和玉情俱是轻皱了眉心,玉情只看好戏般地埋首又夹起一块茄盒,听云可开口,声音淡漠:“何为正事?”

那人吃了一憋,正要张口反驳却听云可道:“来人,赏酒。”声音不大,却震慑十足。玉情冷眼旁观瞧着那人饮下两酒坛的白酒,见他脸上酒红一片,眸光飘忽,才张了嘴道:“我吃饱了,看这人急成这般,想来清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我们还是不要再耽搁时间了。”

玉情说的没心没肺,一点也没有觉得一直在耽搁时间的正是自己。云可也是如往常那般温和浅笑,“好。”

每到一处驿站便会有人在那里备了马车相候,玉情一开始还以为这些人都是云可属下,可次数多了,却发现那些人虽对云可面上恭敬,可私下却是并不与云可多亲厚的,再看那些人整齐划一的表情动作,玉情便猜着这些人可能是皇城里的什么人。

虽然心中猜测,可玉情也没那耐性去深究,只要不到紧要关头,自己也没必要去招惹太多的麻烦。一个月的路程在两人马不停蹄的追赶之下愣是半个月就到了清州。

马车停在清州城门下时已是黑夜,漆黑的夜空上满是星子,月亮就像是蒙了一层薄纱的夜明珠散发着淡淡光辉。城外已经是空无一人,玉情手指挑着车帘瞧着外面的马夫利落地跳下马车手指在口中相扣,口哨声在寂静的夜里很是清响。

不消片刻,城门伴随着木轴转动的低沉吱呀声响缓缓开启,从里走出几人。那些人手中持着火把小跑过来,玉情定睛一看那领头之人正是李奇。

李奇跑至车前先拜了一拜,才道:“主子。”耳里听得女子清脆笑声,李奇抬头一看那撩着车帘嫣然巧笑的不是玉情又是谁。心中惊奇,却见云可声音从马车里传来:“我先送玉教主到西凉别院。”

李奇也不敢怠慢,应声道:“是。”说罢让开身子对身后的人交代了几句,众人齐齐又是一拜,马车才缓缓地又行动起来。

玉情打了一个哈欠,眼里也是困意泛起的泪水,“这夜里怕是比白日里冷吧。”

云可看她一眼,声音依旧温和,“已是深秋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是浅浅笑着,彼此……心照不宣,多事之秋。

☆、宁侯府

马车碾过城中的青石路面辗转了几个街巷才停了下来,玉情被这突然慢下来的马车晃摇的困意直冲脑心,马车停下,云可轻轻叫了几声,玉情悠悠醒来却身子发软的厉害动一下都觉得难过的不行。

脸上紧紧皱成一团,玉情依旧闭着双眼右手摸索到云可的衣摆无力地拽了拽,声音慵懒无力,“我困的紧。”

云可心神一晃,听着玉情这撒娇似的软语,有些无奈地道:“已经到别院了,到了房中再睡?”

玉情从喉咙深处发出几声不满意的呜咽,说出的话也似没经过大脑,“你抱我进去吧。”

云可俊秀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看着玉情实在瞌睡的秀脸,莹润的薄唇缓缓勾了一勾,探身轻轻将玉情横抱在怀里,马车外也恰时的掀开了车帘,云可抱着玉情踩着小凳下了马车。玉情身子又往云可的怀里拱了拱,把小脸搁在云可的肩窝舒服的睡着。

别院的婢女轻声地打开房门,云可对这婢女点了点头,那婢女无声地福了福身子便安静地退了下去,把玉情轻轻放在床上盖上锦被,瞧着玉情蹭了蹭身子抱着锦被甜甜的睡相,云可嘴角挂着笑意良久才抿成了一条直线,凤眸在黑夜中缓缓闭上掩去了里面的柔情。只坐了一会儿,云可便悄悄地离开了。

听着房门轻轻阖上的声响,玉情缓缓睁开了双眼,眸神清澈,了无睡意。摸着怀里柔软的被角,玉情撇了撇嘴角,对于云可的话,玉情只信三分,怀疑三分,其他的全然不信。离开玉城的那刻,那群人应该就到了茅屋。一路走来,玉情仔细推想,应是那群人没有寻到师父身影,才急急地让云可赶回清州再做打算的。在驿站那人对自己也有些忍让,想来也是知道自己是重要线索,所以才不敢轻易的得罪。

玉情坐起身子重重地叹息一声,乌山现在应该也是被重重包围着的吧,师父定是不会回乌山的。玉情烦躁的摇摇头,向来讨厌这么拐弯抹角的揣摩事情,可自从下了乌山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是拐弯抹角的。一把抓起被子裹在身上又重重地躺下去翻过身面向床内,闭上眼睛,摒去脑中所想,过了许久那久违的困意才慢慢浮现。

早上初升的日头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地上显出片片光影,屋檐上的鸟儿也唧唧叫着。玉情眉头轻轻动了下,猛地醒来,转眼一看床头却是站着一婢女。玉情直觉她看着眼熟,那婢女见玉情转醒便去拿了已经准备好的干净衣物放在玉情床头,道:“奴婢碧心,姑娘初来清州的时候,路

上就是奴婢伺候的。”

抬眼想了想,似是有记忆,一只手挠了挠头发感觉有些发痒,应是该洗了,玉情抬头看着碧心,道:“准备热水,我要洗发。”

碧心福了福身子,道:“是。”

玉情拿起床头的衣物径直朝屏风后面走去。

后院水榭之上,玉情斜倚在榭中的软榻上,乌黑的长发铺在身后,轻风吹过,额际已经干了的发丝便抚在脸上。玉情时不时的拨弄着脸上的碎发,最后实在是弄的厌烦,微起了身子揪起头顶的一撮碎发,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支簪子,挽了一个发髻,虽然头顶那片被紧紧挽着的簪子弄的有些发疼,可脸上没了碎发干扰,玉情倒是觉得舒爽了不少。

碧心从水榭外面缓步走来,在玉情的榻前福了福身子,道:“姑娘,公主请姑娘到候府去一趟。”

玉情挑眉看着微垂着头的碧心,没想到这么快候府的人就知道自己来了,嘴角一勾,语调也很是轻快,“好。”刚起了身子,碧心就让了让路恭敬站在那里,玉情刚走几步又折了回来,问道:“小侯爷现在何处?”

碧心头又低了低,“回姑娘的话,小侯爷今日凌晨时分匆匆回来在姑娘门外站了一会儿就又出去了。奴婢不知现在小侯爷现在何处,应是也回了候府。”

玉情杏眼一转,笑道:“走吧。”

玉情坐在轿子里很是新奇,小小的空间一个人有些大,若是再坐一人怕是有些挤了,屁股不安生的乱移着,看着一扑扇一扑扇的轿帘,玉情心情大好地凑了头过去,看着路上行人,有些人也会朝轿子里瞧上一眼,玉情柳眉微挑,杏眼中也是满是笑意。

轿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响,轿外传来碧心的声音,“姑娘,到了。”

玉情正要伸手去掀轿帘,轿帘却从外面被掀了开,玉情讪讪收回手,看了一眼轿子一侧弯身掀着轿帘的碧心,瘪了瘪嘴走了出来,轿身被轿夫往下一压,玉情低头瞧着身前压低了的木梁,提高了裙摆抬起一只脚垮了过去,再扭身一瞧那轿子已经被放平了,玉情嘴角一笑就往已经大开的红漆大门走去。

跟着碧心跨了不知多少个门槛,走了不知多少廊子终于才见了人。府内的婢女都是有序地端进端出,有些婢女见了碧心也会福福身子,玉情跟在后面也注意起碧心的装扮,桃粉色的夹袄长裙,与一路的翠色粗布布衫截然不同,看来这碧心也是府上有些身份的

丫头。

迈进一道门槛,进了一个院子,院中植着两棵玉情也认不出的树,只见这两棵树长在院中正屋两侧,树枝繁多,树身也很低,秋季里树叶早已掉的七零八散,光秃秃的也不是很难看。碧心安静地再前面带路,玉情跟在后面东瞅西看着。进了屋子,玉情也只见到在外面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扫着浮尘的小丫头,那小丫头见来人是碧心也是福了福身子,声音稚嫩,“姐姐回来了。”

碧心点了点头,又道:“一会儿去沏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那小丫头乖巧一笑,嘴角有两个酒窝,“记下了。”

碧心回神对玉情拜了一拜,道:“姑娘里面请。”

玉情也不多说,只点了头跟在碧心身后又饶过一个屏风才听到里面传来的女声:“阿可,可想清楚了?”

那声音温婉和顺,是珞宁的声音。玉情又走进几步,听到云可淡淡的声音:“孩儿想的清楚,才来请母亲帮忙的。”

玉情与碧心停在一排琉璃珠帘下,碧心躬身道:“公主,玉姑娘到了。”

“快带进来。”珞宁高兴的声音从里间传来,玉情见碧心点着头,道:“是。”碧心转身躬身移了身子轻轻掀开珠帘,道:“姑娘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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