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安手指拂过剑柄之上镶着的蓝宝石,嘴角一勾,道:“皇叔觉得这次还会有个云楚吗!当年他抗旨放走了你,若不是念及宁儿喜欢他,他又怎能活到今日。他如今已是一个残废之人,断了筋脉,一身功夫散去,守着清州,一生背着宁儿的名号过活,想想也是好命了。”
徐子然薄唇紧呡,手掌也紧握成拳,“你就不念及我们当年情谊?”
珞安眼神微远,声音也飘渺了几分,“情谊?那东西我似是很久没有感会了。在朕决定要从你手中夺了皇位那刻起,一切的情谊便都淡了,散了。”
☆、离开
“你……”张了张嘴,却不知接下来要如何说下去,徐子然仰头长叹了一声,笑道:“横竖今天我是脱不了身了,你想如何便尽管来了就是。”
珞安扭头看了过来,眼神复杂,瞅着他闭了双眼静坐在那里,手里的长剑却怎么都拿不起来。
忽地一笑,珞安扔了手中长剑,走到炕边拿了小炉之上温着的茶壶,在一旁的碧玉杯子中倒了些,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走到徐子然身侧坐下,浅抿了一口,笑道:“这是我们最爱喝的,味道正好。”说着便眯了眼,似是回忆往事,可没过片刻,脸上表情就扭曲了起来,愤愤地扔了手中茶杯,瞧向一旁的徐子然,出口道:“你早就知晓那些龌龊事情。”
珞安胸膛起伏,指尖也掐进了手心,“我一生最敬重的就是他了,他怎能做出那等肮脏事情。”说着又转了身,手指指着徐子然,道:“你存在这世上,便是他一生的污点……”说到此处,珞安声音都有些颤了起来,“我叫了你十九年的皇叔,却突然之间得知,我们是兄弟,你说,让我如何接受?呵呵,如今想来,也是了,他待太妃好的着实让人不能理解。”
珞安突然笑了一声,起了身子,手指摩挲着桌沿,道:“当年母后也知晓父皇要传位与你的事,才排人截了那密旨。那空文密旨让母后震惊不已,便拿了去质问父皇……”手上动作一顿,接着道:“那时,我也在,只是他们口中争执没有注意我罢了,也是那时,我知道了他与太妃的事情。我震惊于母后竟然知道,事后更是怜她多年的隐忍。珞然,那时,我便决定要除了你,你存在这世上只会让皇族蒙羞,即使你待我极好。”珞安抬头看着刻着龙纹的房梁,接着道:“我计划多年,好不容易逼的你出来,如今我多年的愿望就要实现了,可母后居然求我放了你,当年……当年的事到底如何……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了。这几日我常梦见你我儿时的事,也总能梦见父皇哀叹的脸……珞然,他们都不想让你死,呵呵,我居然也不是真的想让你死,这才是最可笑的。”
珞安说了这话,身体似是轻松了不少,转了身走到炕边坐下,瞧了一眼依旧闭目坐在桌旁的徐子然,面上已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朕今日放了你,日后再无珞然。”见他睁了眼,才又说道:“云楚前些日竟然离了清州进京,你们在这京城就没叙叙旧?那玉情似是也与你有关系的吧,呵呵,没料到多年过去,他竟还是对与你有关的事,这般的上心……”珞安挑了眼角,笑着道:“皇叔打算怎么报答他呢?”
徐子然眸光有一瞬的飘忽,随即起身瞧了珞安许久,面上轻轻笑
着弯身拿了地面上的长剑握在手中,“我与他师承一脉,他为我散去了一身功夫,今日我便把这一身功夫废去,如此,今生,我们便两不相欠,互不相干了。”
一声闷哼,徐子然额上的细汗缓缓凝聚滴下,长剑应声落地带着些血红,徐子然手脚抽搐着半蹲在地上,抬头咬牙看着一脸漠然的珞安。
珞安双手背后成拳,侧了身子不看地上的徐子然,道:“朕向来说话算话。”
徐子然双膝跪地,手脚又是一阵抽搐,额头似是栽在地上搬的叩了一下,“贱民徐子然叩谢皇上。”
珞安眉头皱起,嘴唇也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听着身后跌跌撞撞的声音消失才转了身,看着那敞开的房门。
太后的叹息犹在耳边,珞安再看向地面上那柄染了血的长剑,眼前突然闪过那张美丽绝伦,温柔慈爱的容颜,那么美好的人为什么不是自己的母亲,为什么父皇喜欢的不是自己的母亲。珞安按住胸口位置缓缓坐在地上,痴笑了一声,逼他废了武功让他成了废人,珞安知道那是因为自己嫉妒他,嫉妒他有那么美丽的娘亲,嫉妒他可以拥有父皇的疼爱,嫉妒他从小就那么优秀,自己是九五之尊却在他面前总觉得不如他,仰头又是一声凄凉的长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没了吧!
玉情游到岸边时只觉得浑身都像是冻了一层薄冰,冷的浑身似都是疼的,又似是没有感觉。毡帽不知在何时已没了踪影,衣衫上沁着的冷水压在身上有些沉重,玉情拽着岸边的枯枝爬到岸上,先看了看周围环境,入眼的满是树枝杂草,看不见城墙,看不见房屋,轻舒了一口气,玉情双手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觉得小腹猛地一抽,接踵而来的便是一阵阵隐痛。
暗暗咒骂了一句,玉情起身瞅了瞅身上的伤口,幸好不是很严重。抬头看了看月色,那些人怕是快追来了,也不敢多做停留,寻着小路走了过去。
“主子,夫人若是上岸定会找到谢颜之那里,不如,我们此刻赶到谢颜之那里?”李奇满脸的血迹,只用衣袖随意地抹了一把,也不理会衣衫上的水迹。
云可看着粼粼波光,英眉微拧,似是挣扎许久才点了头,驱马向另一条路赶去。李奇从未见过云可的衣衫上有过半点的污迹,可刚刚与那些人打斗,云可却不顾那些人的血迹溅落在自己干净平展的衣衫之上,待那些人都躺在云可的剑端之下时,云可也不下马查看,立刻策马向下游奔驰,可一路,还是没能见到玉情身影。
玉情走着走着慢慢的觉得脑袋沉的要命,双脚似是踩在棉花里,眼睛也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觉得身子似是飘
在空中,小腹坠痛的厉害,只想泡在温暖的池水里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就那么睡着。眼前朦胧似是瞧见有个身影向自己跑来,玉情模糊瞅见那最前面的人在自己视线倾斜之时,疾步跃了过来。当自己靠在一个温暖的胸膛时,玉情苍白的嘴角轻扬了下,合上的眼角也溢出了一滴热泪,打着颤的手紧紧揪着那人衣衫昏了过去。
谢颜之搂着玉情冰凉的身体,下巴触着玉情滚烫的额头,慌乱着忙去给玉情把脉,却听见马蹄声猝停的声响。谢颜之把玉情打横抱在怀里,瞅向那白马之上端坐的蓝衣之人,强忍着怒气,道:“云可,是你伤了阿情?”
云可眼神直盯着歪在谢颜之怀里看不清容颜的玉情,一双凤眸平静的如一滩湖水,耳里听着谢颜之愤怒指责,只静静地瞧着。
谢颜之瞧着这样的云可,心中更是生火,怀里的玉情难受地嘤咛了一声,谢颜之怒瞪了云可一眼,道:“阿情由我照料,云可,从此,你与她的关系由她说的算。”
云可还是那般坐在马背上瞧着谢颜之抱着玉情离开,看着那人渐远的身影,心里似是有什么东西也悄悄的跟着走了,呼吸也跟着那身影的消失,慢慢地变的艰难起来,心口似是堵着一块大石快要窒息般。李奇看着云可神情,又看看离去的两人,想不明白云可既然赶了过来,为何又放玉情被谢颜之带走。
谢颜之一路抱着玉情飞快地回到了城北几人暂定的茅屋,王雨止也早在屋外等着,远远地看见谢颜之回来忙迎了过来,待看见谢颜之怀里脸色苍白的玉情时,大吓了一跳,忙问道:“玉姑娘怎么了?”
谢颜之也顾不上多说,边走边问道:“师伯可回来了?我们要立马离开皇城。”
王雨止走在前面,打开房门,“还没有。”
谢颜之把玉情放在床上,只见玉情浑身湿漉,眉头难受的皱成一团,身子也蜷缩在床上。王雨止瞧着这般玉情,心里也是酸涩难耐。谢颜之坐到床沿将玉情靠在自己胸前想也没想就去给玉情解衣扣。
“谢大哥……”王雨止忙叫住,又道:“我来吧。”
谢颜之瞧瞧玉情,道:“可烧有热水?”
“有,在外间。”王雨止接过玉情,替她把脸上粘着的湿发分开。谢颜之打开门走了出去,王雨止看了他一眼,探身从床头的包袱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衣服,为玉情换上。
谢颜之端了热水,林若齐也跟了过来,王雨止把湿透的衣衫仍在角落,接过谢颜之拧过的沁了热水的毛巾为玉情擦去脸上的冷汗。玉情□一声脑袋往王雨止怀里拱了拱,“疼……”
王雨止忙瞅向谢颜之,谢颜之坐了过来,手抚了抚玉情脑门,细声哄着问道:“阿情,哪里疼?”
玉情脑袋又是拱了拱,只□着道:“疼……”说着竟似是委屈般的嘤咛哭着,谢颜之心头发紧,竟有些生疼。
“有人。”林若齐警觉一叫,谢颜之刚搭上玉情手腕,还未细细把脉,就与林若齐两人藏在门后,打开了门缝瞅着屋外。
王雨止见他二人似是认识屋外来人,他们忙开了房门,果然进来之人正是徐子然。
“阿情呢?”徐子然进屋忙问着。
“在里面。”谢颜之也没注意徐子然异样,带着徐子然便向里走来。徐子然瞅见缩在王雨止怀里的玉情,眼眶一热就红了起来。
“师伯,此地不易久留,我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谢颜之看看玉情,也是担忧。
徐子然忍着哽咽点了头,谢颜之上前抱起玉情,对王雨止道:“我抱着阿情,我们这就离开。”
王雨止狠狠地点着头,拿起床头的包袱正要离开时却瞟见暗黄的床单上有一片明显的暗红,“谢大哥,这里怎么会有血?”
谢颜之等人听闻,都是看向床上,心中都是一震,再看向自己怀里的玉情,刚刚明明查看过,玉情只胸前有一处刀伤,而且也不严重。徐子然踉跄走过来,想要拿起玉情手腕,却倒吸几口凉气。
谢颜之看着基本上是跪在地上的徐子然,再看看徐子然抽搐的双手,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师伯,你的手?”
徐子然脸色惨白地笑,“无事,先离开再说。”
谢颜之抱着玉情,脸一扭,道:“雨止扶好师伯,等上了马车,我来驾车,林长老在车内先查看查看师伯伤势。”
几人踏着月色有些艰难地走至城郊,那里早有一辆马车侯着。
天边已经泛白,云可与李奇骑马立在山头,瞧着那辆驶向城外的马车,许久。
作者有话要说:觉着写的有些乱,要是看不懂了,欢迎提出。
☆、何夕
三月,乌山脚下的油菜花已经开满了绿水环绕的田埂上,清风徐徐,阵阵的花香便随着风向弥漫到乌山之上的悬空殿。玉情一袭素衣立于殿外遥看着山下风景,身后长至腰心的黑发与飘飞的素白衣带缠在一起随风轻舞。忽然感觉腰间的衣带被轻轻拽动了几下,玉情侧头看着身边只到自己大腿处的小人,柳眉缓缓舒展开,听着那奶声奶气的声音说道:“阿情,爹爹让我来叫你。”
玉情满脸的柔和在看到小男孩如花猫般脏兮兮的圆脸时顿时变了颜色,小男孩也察觉到玉情的生气,忙把小手藏在身后,眨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很无辜地瞧着玉情,见玉情还是不为所动,小男孩儿就撒开手也不顾手上沾着的脏泥直往玉情的怀里扑。玉情眼明手快的用玉竹止住小男孩儿双手张开的身躯,嫌弃地道:“真脏。”
小男孩儿很委屈的瘪着嘴控诉道:“是山下的虎子骗我去摘菜花的,我以为阿情喜欢那黄花才去的。”玉情瞧着小男孩儿泛着水光的黑眸不为所动,“自己走,我不抱你。”说完就转身往殿后走去,小男孩儿黑溜溜的大眼睛转了几下便笑嘻嘻地跟在玉情身后,小跑着跟上玉情本就不快地步子。
玉情听着身侧努力控制的小喘,轻叹一声,停了步子看着小男孩儿红扑扑的圆脸,一把抱了起来。小男孩儿短短的胳膊环住玉情脖颈,一脸灿笑地在玉情润白的脸颊上啵了一下,“我就知道阿情最好了。”玉情也不在意素白的衣衫上染着的脏污,只板着脸道:“我可不喜欢脏兮兮的小孩儿,而且要是让你娘知道了又该生气了。”
小男孩儿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脸转向别处,道:“娘亲现在就知道关心那个难看的小妹妹,都不要何夕了。”
玉情捏着男孩儿的鼻头把他的脸转过来,颇有些语重心长,“那是你妹妹。”小男孩儿双手并用的把玉情的手掰开,嘟着嘴道:“我不管,我不喜欢她。”玉情无奈摇头,走了不多时便见谢颜之迎面走了过来。
“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抱着?”谢颜之把谢何夕接过放在地上,整了整他脏兮兮的衣服,抬头笑道。玉情瞧着大气不敢出一声的谢何夕,嘴角勾着,笑道:“他刚刚还埋怨你们都不疼他呢!”
谢颜之停了动作看看抿着小嘴,眨着黑溜溜大眼睛的小人儿,叹了一声把他抱在怀里,道:“何夕不是说自己张大了吗,妹妹现在还小,爹和娘当然会多照顾她些,可爹和娘也很疼何夕的,刚刚你不在,你娘还念叨你呢!”
谢何夕显然不信这话,只把小脸窝进谢颜之的颈窝,直接不与理睬。谢颜之也只能无奈地笑着摇
了摇头,转向玉情道:“前些日送来的那帖子,你做何打算?”玉情闻言便停了步子,面无表情的只盯着谢颜之瞧。谢颜之被她盯的浑身不自在,谢何夕也转了身子瞧着,不知道两人为什么都停了下来,却是不说话的瞪着眼睛。
“好了,别再瞧了。……我那点心思你是知道的。”谢颜之说的烦躁,玉情却似无情绪般地转身又走了起来。
谢颜之也猜不到她是怎么想的,只跟在身边接着说道:“前年乌山百年不遇的大雪封山,那些粮食牲畜你定也知道是何人相送。阿情,为何不愿给自己一个机会,给云可一个机会?”
玉情顿步,谢颜之正暗暗高兴玉情终于有了反应,岂料玉情却是笑着转过身问向自己怀里的谢何夕:“何夕不是一直吵着要到乌山外面瞧瞧,这次要不要出去?”
谢何夕一听,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小嘴惊讶地张成一个小圆,“阿情不要骗人,还有说话要算话。”
玉情瞧着他可爱模样,心情也愉悦不少,“自然算话。”谢何夕欢呼着拍着掌,谢颜之看看他又看向玉情,试探着问:“你也去?”
玉情嘴角一勾,玉竹在指尖几个转动,“到时,让林长老带着何夕去罢。” 谢颜之瞅瞅怀里欢喜雀跃的谢何夕再看看玉情远去背影,无耐地叹着气也跟了过去。
潭心居外流水依旧,水面生烟,居所处在飘渺烟雾之中似是仙境。远远地就听见一声声细小的婴儿哭声,那哭声配着潺潺水声倒叫人觉得眼前景物尚且真实。谢颜之抱着谢何夕匆匆走了过去,玉情走至门口便听见谢颜之的细声轻哄,待走进去了就见谢颜之怀抱着襁褓来回跺着步子一声声地哄着,谢何夕站在一旁嘟着嘴满脸的不乐意。王雨止躺在床上看着谢颜之慈和模样,脸上也是祥和柔笑,见玉情站在帘下,就道:“玉姑娘来了。”
谢颜之瞅了玉情一眼接着哄着孩子道:“这里又不是住不下,非要住到前殿去。害我们小灵夕见不着姑姑哭了这么久,是不是啊,灵夕?”
玉情撇了撇嘴,走进几步拉着谢何夕走到王雨止床前,弯腰一抱就搂着谢何夕坐了下来。王雨止微提了身子拂去谢何夕脑门上的碎发,道:“又去贪玩了不是,弄的这样脏。”
谢何夕在王雨止面前很是乖顺,此时也是低头乖巧地听训。
玉情笑道:“小孩子哪有不调皮的,比起他爹,何夕再好不过了。”谢颜之听了便抱着孩子走近了反驳道:“胡说。”又看着王雨止道:“我儿时再乖巧不过了,倒是她是个不安分的主,时常捣乱,苦了我爹辛辛苦苦采摘
来的药草,大人们心知肚明,可我爹一时气不过又看着我木纳就认定了是我,每每害我在院中跪个半日。”
王雨止很少听到谢颜之往前的事,此时听闻不禁想象着那时画面,想着那时的谢颜之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玉情忆起往事也是嘴角微微扬着。
“我想后日回玉城看看,顺便也看看谢叔叔和颜姑姑。”玉情一手抱着谢何夕一手把玩着谢何夕脑后那一撮头发,说的随意。谢颜之想了想,道:“你当真不去清州?”玉情依旧把玩着缠在指上的头发,嘴角抿着浅笑。
谢何夕一听清州便来了兴致,刚动身子,脑后便被揪的生疼,却还是忙着扭了脖子对玉情说道:“阿情答应了让我去的。”玉情本来还担心着刚刚自己那下揪的紧了,可瞧着谢何夕皱着小眉头说的坚决,便笑道:“我既说了,自然算话。”谢何夕得了保证才放下了心,两眼晶亮,似是在盘算着什么。
王雨止却是有些担心:“何夕还小,若是同去怕是会耽误事情。”
“我让林长老带他去,提早出发,应不会有事。待我去了玉城,问候了师父还有谢叔叔他们,应还有时间赶到清州。”谢颜之眉头一挑,与王雨止对视一眼,再看向正与谢何夕逗着玩的玉情,语气之间是掩不住的欢喜,“这样也好。”
玉情微眯着眼睛瞅着一脸灿笑的谢颜之,“你做何高兴成这般。哦…我明白了…”玉情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抱着谢何夕起了身子接着笑道:“何夕,今晚和姑姑回悬空殿去,你爹那点小算盘,我还是知道的。”玉情说的正经,可配上那语气那神色却让人听着有些不正经。
王雨止早已羞红了脸,谢颜之也是憋红了脸张着嘴瞧着玉情走出屋外却还是找不出反驳的话。
☆、谢氏夫妇
三月的玉城,空气还是有些凉,山上更是。玉情抬头瞅着天上发白的太阳,眼睛被这刺眼的白光耀的眯起眼睛,待收了视线却觉得眼前尽是黑色,等重新适应了光线才慢悠悠地向山林深处走去。林间弥漫的药草味道渐渐浓厚,隔着那道竹篾篱笆只瞧见院中有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背影,似是正在捣腾着木架之上的药框。
“是阿情来了吧!”青衫男子依旧捣腾着药架,声音醇厚含笑。
玉情推开竹门,笑道:“谢叔叔还是这般的好听力,怎的不说是颜之回来了?”
青衫男子转身,拍了拍手心灰尘,将搭在肩头的发带顺到身后,捋了一下冉冉胡须,道:“若是颜之,就不会在门外站的这样久了。”
玉情眼角一挑,不置可否地轻笑。谢沐山弯腰提起脚边的竹篮,道:“进去吧!我采了山菇,让你颜姑姑炖些野味。”
玉情看了看四周,跟了上去,“师父呢?”
谢沐山看向屋后山上,捋着胡须笑道:“快回来了。”
“沐山,把山菇洗了送来。”从厨房传来一道女声,谢沐山的眼角因着笑意显出几道浅浅的尾纹,口中也高声应道:“来了。”
“丫头……”
玉情和谢沐山听见身后长长地一声叫喊都是回了头,徐子然风风火火地边走边道:“我在山头大老远地就瞅见了你,忙下山往回赶,却还是比你迟了。”
“是徐家弟弟回来了?”厨房中那道女声渐渐清晰,三人看向厨房门口,那里已站了一位蓝衫妇人。
“颜姐可准备好饭菜了?”徐子然将挽起的衣袖放下,整了整衣衫,双手背后走近了说道。
颜若抬手掩着唇,笑的含蓄,眉眼微垂,说不尽的风情,待谢沐山走近了方才接过他手中的竹篮,笑道:“再有一个野菇炖鸡就好了,徐家弟弟再等等,先到屋里和阿情说会话吧。”
谢沐山一脸柔情地看着颜若,道:“我帮你。”
颜若一脸娇羞地点了点头,惹得徐子然猛颤了一下,道:“都这般年纪了,也不嫌肉麻。”随即又抖了抖身子,转向玉情道:“丫头,走,陪老头我进屋说会儿话。”言罢便双手背后踱着步子走进了厨房旁边的屋子。
玉情抿唇笑了笑,对颜若道:“那我先过去了。”
“嗯。”颜若柔和一笑,点了点头。
徐子然拿起桌上茶壶倒了一杯清茶,大饮了一口方随意地道:“颜之书信上说这次清州的事情,你让林长老带着何夕去了?”
玉情也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道:“是。”
徐子然瞅瞅她
,又道:“何夕还小,人又调皮难管的厉害,林长老带着他,颜之他们也放心?”
玉情瞟他一眼,道:“何夕也有三岁了,也是该出去见见外面的事物了。”
徐子然吧唧吧唧了嘴巴,终于耐不住性子,直接地道:“云可那小子也不是那么差劲,三年了,你这丫头究竟在别扭什么。”
玉情微低着着头,嘴唇抵着杯沿,小口小口地抿着,徐子然瞧着她这般模样,终是叹着气道:“当年你因为那河水伤了身体,多亏颜姐和沐山精心照料了一年才好转了。我那时看你每逢月事便疼地要死要活,终究是心疼你,顺便着就怨恨起云可来。颜之也是为你不平,我俩便商量着让颜之去寻雪莲的时候拐到清州,骗云可说你有了身孕,却因那次的事情小产了,让他终身耿耿于怀不得好过……”
玉情只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这事不说也罢,若说了玉情只觉丢人,当年与云可成亲后,玉情每日都会在那香炉中放些断子香,这事云可怕也是知道的,谢颜之跑去清州告诉云可自己有孕,云可听了便知是谎话,也亏得谢颜之回来学的有模有样。
徐子然瞧着玉情噤声,吧唧吧唧嘴巴讪讪地喝着水,他们那时确实不知玉情燃了那香料。
“怎的这般安静?不是说要在屋里说会儿话吗,怎么爷俩都只喝起水来了。”颜若手中端着菜盘走了进来,把菜食放在桌上,看了看坐着的两人,笑道。
徐子然瞅她一眼又瞄了一眼玉情,诺诺地道:“我去厨房盛饭。”
颜若目送他出门,笑着坐在玉情身侧,摆着竹筷。颜若把饭菜摆好,颇有成就,双手合十甚是满意地道:“好了,可以开饭了。”
玉情在玉城只待了几日,每日里看着徐子然欲言又止的模样,脑中不自觉地总是浮现出云可的模样,如此几日下来,玉情在这日正午吃饭时,便对已经不正常许久的徐子然道:“吃过饭,我去清州接何夕。”
徐子然猛地一咳,复又高兴地眯了眼,道:“好。”埋头大吃了几口碗里的米饭,把饭碗递给一旁坐着的颜若,道:“颜姐,再给我盛一碗,今日这饭菜很是合口。”
颜若与谢沐山相视一眼,笑道:“既然合口,那就多吃些。”
☆、桃花林
“主子,乌山来的人是林若齐…”李奇顿了一下,想了想才接着道:“夫人出发去了玉城,这次林若齐前来,还带了一名孩童。”
云可眸光一滞,眼神飘向屋外的桃花林,四月的桃花正开的旺盛,簇簇粉色聚在枝头将院子都衬的犹如梦境。桃花林中的茅屋是三年前云可命人修建的,每逢桃花盛开,云可便会搬来住在这里。
“嗯。”
李奇听着云可淡淡声音,心里一阵哀叹,也只有在听到玉情的名字时,云可百年不变的神情才会被人看出一丝端倪的吧!
“伯伯,那是什么?”谢何夕被林若齐抱在怀里,看见什么都惊奇不已,着实把林若齐累的够呛,若不是玉情让提前一个月出发,怕是现在还没走到清州。想到此处,林若齐不禁又暗暗算着时日,此时,玉情应该已经离开了玉城,也不知会不会拐道到清州来。
谢何夕见林若齐迟迟没有说话便不依地蹭着身子要下地。林若齐回神把谢何夕放在地上任他拉着自己向路边的小贩走去。
“伯伯,这个,我要。”谢何夕手指指着摊子上五颜六色的风车,黑溜溜的眼珠似是定在了上面。林若齐笑着抚了抚谢何夕的头顶,问了价钱便问谢何夕,“何夕想要什么颜色的?”
谢何夕高兴的神色立马变得纠结起来,瞅着在风中哗啦啦转着的风车,看看黄色的,看看绿色的,再看看蓝色的,终是从货架上拔下一支黄色的,小嘴嘟的老高,使劲吹了一口气,看着转起来的风车,嘴角的小酒窝越发的明显,“阿情喜欢黄色的。”
林若齐轻笑着抱起专心玩着风车的谢何夕向街头的客栈走去。天色渐暗,林若齐带着谢何夕用了晚饭便早早地回了房间。谢何夕却是因着一路的见闻兴奋地睡不着,脱了外衣在床上打着滚也扰的林若齐不能入睡。林若齐好不容易把他安抚下来搂在怀里哄着,瞧着已经昏昏欲睡的谢何夕,林若齐这才舒了一口气,不再忍着那股困意。
谢何夕本是昏昏沉沉地想要睡觉,却猛地被窗外传来的幽幽琴声惹的又精神起来。小心地抬头眨着大眼睛,见林若齐闭着眼睛,鼻中发出微微的鼾声,身子便翻了个滚离开林若齐怀抱,口中发出几声似是梦呓的声响,便侧躺在靠里的位置。
林若齐模糊睁眼,听着谢何夕熟睡声音便也放了心沉睡过去。谢何夕见身后久久没有声响就小心地转了头,见林若齐果然被自己骗过,小嘴就紧抿着,强止住自己的窃喜,蹑手蹑脚地跨过林若齐的身体跳下床,也不敢穿鞋子就这样光着小脚丫手里提着自己的鞋子偷偷打开房门闪了出去。
寻着琴声,谢何夕边走边一蹦一蹦地弯身穿着鞋子,待走到走廊尽头就见天台上有个人背坐着正在抚琴。谢何夕看看脚下的两阶木梯就轻声坐了下来,拖着脑袋静静听着。琴声止,谢何夕昏昏欲睡地摇着脑袋揉了揉眼睛,抬头两眼迷蒙地瞅着站在木阶之下的男子,想也没想的就道:“阿爹,何夕困了。”
男子神色一顿,凤眸中渐渐地聚集起丝丝笑意,看着张开双臂,眼睛已经困的睁不开的小人,嘴角也缓缓地勾起,正要抬步弯身去抱,却听走廊中传来一声声焦急地唤声。谢何夕猛地一个激灵,听着林若齐的叫声,忙道:“我在这里。”
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后,谢何夕便被赶过来的林若齐抱在怀里,林若齐忙检查着谢何夕有没有出事,等心里的惊惧褪去后才板着脸羌怒道:“若是丢了该如何是好。”
谢何夕自知有错只乖巧地低着头。林若齐说了一通才看向天台上的男子,心中一惊,不自然地笑道:“原是小侯爷…”随又把谢何夕按进怀里接着道:“孩童顽皮,让小侯爷见笑了。……若是无事,在下就不打扰小侯爷雅兴了。”
云可淡淡一笑,轻点了头,看向林若齐怀里的谢何夕。林若齐讪讪笑着抱着谢何夕刚走了几步,谢何夕便从林若齐怀中抬了头,瞅着云可道:“阿情也爱听我娘弹这曲子。嗯……叫长相思是不是,要是阿情在了,你也弹给她听吧。”林若齐忙看向云可,见他神情怔愣,心中也混乱起来,连忙匆匆道了辞就离开了。
云可再看向已经离去的林若齐,见那个叫何夕的小男孩正趴在林长老的肩头上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心中涩涩,转了身子望向天上明月,听李奇说林若齐带了个孩童,云可虽然知道这孩子是谢颜之的,可听闻玉情对这孩子极好便忍不住想来瞧瞧这孩子是什么模样,可来了客栈,云可又难以按捺心中悸动,与玉情相别三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与玉情这三年最亲近的人接触,让云可心里生出些怯意。
清晨,谢何夕吃了早饭便又央着林若齐带他出去玩。林若齐却是哄道:“何夕忘记我们来是做什么的吗?今天我们要到红珠寺去。”
谢何夕瘪着小嘴,不情不愿地任林若齐抱上租来的马车,一路上赌气般地一声不吭。可毕竟是小孩心性,不到片刻就趴在车窗上新奇地瞅着外面不同于乌山的景色。眼前出现的一大片粉色树林时更是让他激动地在马车内喋喋不休地叫着:“停车,停车,我要下去…”林若齐安抚不住,不得已让车夫停了车。马车刚一停下,谢何夕就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身形不稳地跳了下去。
林若齐
看的心惊,也忙跳下马车扶起跌坐在地上的谢何夕。谢何夕刚被扶起就向眼前的桃林奔了过去。林若齐向车夫交代了几句也忙跟了过去。谢何夕抬头望着树枝之上开着的粉色小花,口中惊讶连连,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桃林深处,又被眼前的一片黄色菜花吸引了目光,看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黄花,谢何夕难抑兴奋地转身向跟在身后的林若齐叫道:“菜花,伯伯这里也有菜花。”
林若奇也惊讶于此处竟也植有菜花,心中不免有些熟悉亲切,可再看看立于菜花桃林之中的木屋还是快步上前抱起谢何夕,劝道:“小声些,这里有房子,说不定有人住在这里,我们闯了人家院落还是快些离开吧!”谢何夕嘟着嘴,口中囔囔着不愿离开。
“既然他喜欢这里,就让他在这里玩上一个下午,待林长老回来路径此处再带他回去就是了。”
林若齐和谢何夕闻声都是看向那木屋,房门推开,云可手执折扇缓步走了出来,“把他留在我这里,林长老可放心?”
“这…”在林若齐犹豫之际,谢何夕就蹭着身子从林若齐身上滑了下来,小跑到屋前的木阶之下仰脸瞅着云可,“真的吗?我能在这里玩?”
云可轻笑着点了点头,谢何夕立马灿笑着跑了上去站在云可身侧对林若齐说:“伯伯,我在这里等你。”林若齐看看云可再看看谢何夕终是开口道:“那就有劳小侯爷了。”
云可淡笑点头,谢何夕欢呼一声便蹦下木阶跑到菜花丛,“我能折吗?”
云可眉梢一仰,“你折了做什么呢?”
谢何夕皱眉想了想:“在乌山的时候我是折了给阿情的,可阿情不在这里,嗯…那我折了给阿情带回去可以吗?”
云可眉目渐显柔情,笑道:“自然可以。”
谢何夕一听立马在黄花丛中来回蹿动着,林若齐却是表情不定,向云可做了一揖又走至谢何夕身边仔细交代了几句不要顽皮之类的话便离开了。
☆、红珠寺
四月初七,夜月高挂,清州城内没了三年前的寂静清冷,热闹非常。玉情走在青石铺成的街道上,觉得自己脑子里在想着一些事情,可仔细一想竟记不得具体在想些什么。忽然顿了步子觉得好笑起来,笑自己来了清州竟然会紧张,都说近乡情怯,可清州并不是玉情家乡,但玉情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心里的退缩。
站在热闹的大街上,玉情抬了头瞧着夜空的明月,一路走来,玉情听了不少云可这几年的事情。嘴角显出一抹浅笑,也是,云可自不会差的,可自己呢?玉情空叹了一声,抬了手瞧着指甲尖端那层淡淡的莹色,嘴角温婉一扬,带着点苦涩。如今自己这般,与他怕是不配了。随又想到这次来清州,是会遇见他的吧,想到此,玉情不禁又皱了皱眉,见了他该如何呢?
清风拂面,空气里带了些温暖气息,吹在脸上有些发痒,玉情停了脚步抬头看着眼前熟悉却也陌生的大宅,身体一顿,怎的走到这里来了?
眼前的朱红大门紧紧闭着,从高高的围墙内透出暗黄色的明亮,大门吱呀一声发出绵绵沉重声响,玉情忙闪了身子躲在墙角。
珞宁在随侍丫鬟的搀扶下先走了出来,云楚跟在后面紧接着也走了出来。玉情远远瞧着,珞宁与三年前变化不大,还是那般的温婉大方。可云楚却是苍老了不少,脸上的沉重神色比以前更加的浓烈了。玉情在原地站着望了许久,待珞宁和云楚上了马车离去没了踪影才回神,随又自嘲般地笑笑,不去理会心里那股失落,长舒了一口气向城外走去。
“为什么伯伯还不回来?”谢何夕手里握着采下的已经蔫掉的菜花,跪坐在窗边的榻上,胳膊撑在窗沿上探望着远处。
云可斜倚在软枕上,放下手中书卷,顺着谢何夕目光看了看外面月色,朦胧夜色下,桃花瓣飘零飞散,香气随着徐徐夜风送入鼻尖。云可闭目细细品味了一番,淡淡道:“去寻寻看。”
谢何夕扭了脑袋,看看房内四周,空无一人,再看向闭目似是休憩的云可,不确定地道:“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云可缓缓睁眼,迎上谢何夕黑溜溜的大眼睛,嘴角轻勾,“想必一会儿便能见着了。”
谢何夕“哦”了一声,目光落在云可腰间系着的一块淡粉色桃花瓣形状的玉佩上,“这个就是外面的那个粉色的花吗?”
云可把玉佩拿在指尖,沉吟许久,从腰间解下送到谢何夕身前,“你我相识甚短,却常听你
提起一位名唤‘阿情’的人,我听的熟了,便不觉的心中对她很是亲近,这玉佩你也一起送与她吧!”
谢何夕接过玉佩,仔细瞧着,这玉佩有自己手掌之大,中空有孔,其间穿着系绳,淡淡的粉色晶莹剔透,手指点着数了数,一共六片花瓣,花瓣之上刻着道道痕迹,形象逼真,心下想着玉情见了肯定喜欢,也就笑嘻嘻地抬了头,道:“阿情肯定喜欢。”
云可淡淡一笑,便听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房门打开,李奇率先走了进来,微微一拜,道:“主子,属下刚到山下便见了林长老。”
林若齐进屋后先是寻着谢何夕身影,见他乖巧蹲坐在云可身侧,放心笑着叫道:“何夕。”
谢何夕见了林若齐便欢喜着跳下锦榻扑在林若齐怀里,“我想伯伯了。”
林若齐抚了抚谢何夕头顶,弯腰抱在怀里,向云可道:“叨扰小侯爷了。”
云可淡淡笑道:“客气。红珠寺的事情可有安排好?”
林若齐也不遮掩,只笑道:“也没什么事,还了贴,转告了教主的祝贺之意。本是马上就能回来的,可主持再三挽留,盛意难却,在寺中用了饭就急急赶了回来。”刚说罢,忽觉不该提及玉情,忙敛了笑,偷偷打量云可一眼,见他神色无异,便放下心,道:“天色已晚,林某便先告辞了。”
云可点头,看向李奇道:“送林长老回去。”
“是。”李奇领了命,正要随着林若齐离去,谢何夕却拿着手里的黄花向云可扬了扬手,李奇这才看清那黄花中间的那块粉色玉佩,心下惊奇,看向云可腰间,果然已没了挂件。
“我会送给阿情的。”
云可凤眸含笑,轻轻点了头,林若齐心中杂乱,可玉情与云可的事,自己一个外人又能说什么呢,便叹着气抱着谢何夕走了出去。
四月初八,络绎不绝的人群齐齐向清州城外的山上涌去。谢何夕坐在马车里,探出脑袋看着外面的各色行人,兴奋地不行。林若齐抚须轻笑,叮嘱了几句也就放任他在马车上欢呼雀跃。
山顶红珠寺内禅香渺渺,缕缕蓝烟弥漫了整个寺庙,江湖各派的人也都会集在此,寺外还聚集了一些平常的善男信女。谢何夕一看这么多人,起初还觉得新奇,可渐渐地便不耐烦起来,嘟着小嘴两只小手捂住耳朵有些厌烦这里的吵闹。黑溜溜地眼睛里透着不满,过了许久,瞅着一下子安静
下来的众人,再看向那些披着黄色大褂的僧众持具上殿,井然有序站定,大殿里的钟鼓齐鸣,瞅着那些人对那金盆之中的佛像跪拜连连,口中念念,只觉得无聊,但自己也不知怎的不敢随意撒野,可这样憋着很是难过,只盼着赶快结束。
好不容易盼着结束了,又听其中一个光着脑袋的人双手合十拜了一拜,口中不知念了什么,随即看向殿下众人,朗声道:“浴佛功德殊胜行,无边胜福皆回向。”然后众人都是双手合十也跟着念唱了一遍,才听光头之人接着道:“我寺名唤红珠,缘是圆慧方丈多年之前远赴西域,得正统佛家教习,返行之际,西域高僧所赠一串佛祖红珠,今日逢此盛典,我逢方丈之命,将红珠请出,便我教信徒供奉瞻仰。”
言毕,便有一人恭敬端着铺了明黄锦布的托盘低头走了过来,那光头之人看了一眼,点了头,这人才把托盘小心放在供案之上。
谢何夕因被林若齐抱着,又站的靠前,也就看清了那盘中之物,谢何夕惊讶轻呼出声,林若齐忙捂了嘴,小声道:“何夕听话,安静些。”
谢何夕不依地挣扎着,林若齐生怕他闹出事端只小心捂着,防他叫出什么声响。事后,江湖之人被请到了后堂,林若齐这才松开了小脸憋得的通红的谢何夕。谢何夕生气,憋着嘴巴,气呼呼地呼着气。
一直怄气到了傍晚,谢何夕趁着林若齐与别人交谈之际,偷偷溜到了大殿,踮着脚尖瞄着托盘之上供着的红珠,小眉毛紧紧地皱了又皱,最后终是一把拿在手心,仔细端看了许久,才笃定般地气呼呼要把它塞进自己怀里。
这一幕恰被出恭归来看守红珠的小沙弥瞧见,小沙弥大惊,忙上前止住谢何夕身躯,双手合十,一拜,道:“红珠乃我寺供物,请小施主放回原位吧!”
谢何夕哼了一声,把红珠护在怀里,道:“这红珠明明是阿情的,怎么会是你们的。你们拿了阿情的东西,我这就带了回去还她。”
小沙弥自是不知谢何夕口中阿情是何人,只焦急地堵着谢何夕,请他归还红珠。在看到赶过来的主持之时,极大地松了口气,跑了过去,道:“主持,这小施主拿了供案之上的红珠。”
谢何夕见林若齐也在其中,就也跑了过去,诉道:“这珠子是阿情的。”说着便递出护在怀里的红珠,道:“喏,这珠子明明是阿情的,就在阿情脖子上串着呢。”
小沙弥刚要出声反驳,却被圆清止住
,圆清看了看一脸怒气的谢何夕,笑道:“小施主当真见过这红珠?”
林若齐不知玉情有此物,只当是谢何夕胡闹,忙赔礼道:“小孩子顽劣,林某这就让他还了贵寺之物。”林若齐哄了一阵,谢何夕却还是护着红珠,不依地道:“这红珠就是阿情的。”
圆清本也以为是小孩子顽皮,没料到这孩子如此笃定,便忍不住一惊,复又极快地淡定下来,旁边已聚集了众多人,不轻不慢地笑道:“恰好时辰已到,现下也只好劳烦小施主将红珠送回藏珠阁了。”侧身看向一旁的小沙弥,道:“斋饭可预备好了?”
“是。”小沙弥一拜,缓缓说道。
圆清点了点头,道:“如此,就请各位江湖英雄到斋堂用斋吧!”再看向被林若齐抱在怀里的谢何夕,道:“就劳烦小施主来送回红珠了。”
林若齐忙点了头,看向怀里的谢何夕委实有些头疼,眼下也顺着圆清意思,随他朝后院走去。
☆、相遇桃林
屋内烛光昏暗,谢何夕有些害怕地往林若齐怀里缩了缩,却还是紧紧护着怀里的红珠。圆清一笑,向林若齐道:“贫僧想问小施主一些问题,可否?”
林若齐略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圆清笑着点了头致谢,看向谢何夕,道:“小施主说这红珠是阿情所有,那请问小施主当真见过那阿情佩戴了此物?”
谢何夕没了刚才的气盛,声音矮了矮,肯定地点头道:“我见阿情脖子上带有这个,和我怀里的一模一样。”
圆清眸中闪过一丝惊奇,又急切地问道:“小施主可看的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