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城的11月秋色宜人,晨雾里带着丝丝凉意,最适合养生之士进补和安眠。
叶初阳虽然搞不懂进补之事,但论睡觉他可是相当淳熟。没有人能阻止他跟周公探讨数学之美,哪怕是二中每日天蒙蒙亮就响起的起床铃。
二中实行全封闭管理,要求学生全部住校并且每天早上按时出操,美其名曰锻炼身体,增强体质。住校生每周一到周五都会在六点整的起床铃中强制醒来,然后在六点十分的早操哨里挣扎着起床,滚下楼集合跑步。
当然,出操制度也不是铁血政策,中间有转圜的余地,比如临近期末的冬天,每个周六,下雨天,还有所有高三学生都能免除出操,一切以当天的哨声为准。
简单来说,只要哨声没有吹响,广大二中学子便能逃过当日一劫。
今天,毫无疑问又是千百个普通出操日中的一天。
试问丧钟为谁而鸣,丧钟为六点十分被迫起床的青少年而鸣。
“卧槽!!!”
沈一宇在连环夺命哨中惊坐起,火速套上T恤,随手抓起裤子连滚带爬跳下床,边穿边用脚踢叶初阳的床,
“阳哥!阳哥!要迟到了,今天老陈值班!”
叶初阳性格温和,除了偶尔犯点儿小倔,其他时候都与人为善,很好相处。
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点儿小倔强。
一年365天,他有360天起不来床,并且伴有严重起床气。一次叫不醒,两次就会被骂,被揍,或者被咬。宿舍里五个小伙伴都曾担任他的叫早管家,并于当日单方面毁约,撕合同赔偿他可乐两罐。
一年下来,始终坚持在叫早一线的,只有他的前同桌———勇士沈一宇。
沈一宇也属于起床困难户,但比起叶初阳这种无药可救的,他算可以抢救一下的那种。每天总能在将要迟到之际怒吼着醒来,然后凭借睡在叶初阳上铺这个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成功完成叶初阳叫醒进度30%。
剩下的70%全凭一腔孤勇。
果然,勇士跳下床后见下铺的人毫无反应,上前啪啪两大巴掌拍到叶初阳被子上,
“阳哥,起床起床,搞快点!”
这一掌正中胸口,叶初阳的起床气井喷式爆发,瞪着眼抬脚就往沈一宇身上踹,怒吼道,“起床就起床,你打我干什么!”
挨踢的沈一宇见怪不怪,套上校服外套冲到阳台刷牙洗脸。一分钟后叶初阳加入洗漱阵营,头发七拱八翘的支棱着,眉毛皱成一团,咬着牙刷实在气不过,又使劲儿补了沈一宇两脚。
等两人洗完脸奔回床前换鞋,宿舍其他人已经下楼。叶初阳和沈一宇不敢耽搁,冲出鸡飞狗跳的男生宿舍楼,一路朝操场狂奔。
平时其他班老师值班还能浑水摸鱼,今天是老陈值班,迟到一分钟绕操场两圈,两分钟四圈,以此类推。
叶初阳和沈一宇是该制度的早期受害人,曾因集合迟到一分三十九秒荣登榜首,罚跑操场四圈,有了他们身先士卒,整个理科7班从此警钟长鸣。
两人到达操场时,跑道上已经排满高二学生。六点多钟,天光尚未大亮,远远望去,一个个方块队伍如片片黑云压城。
叶初阳和沈一宇喘着气跑到7班排队,沈一宇理直气壮,甚至有些小得意的对老陈说,“老师,我俩今天没迟到。”
老陈单手撑着腰,微微隆起的小腹丝毫没有影响她十足的中气,
“没迟到你很骄傲是吧,要不先跑两圈?”
沈一宇装逼失败,连忙摆手,“不不不,骄傲使人自满,我谦虚!”
老陈瞪他一眼,看向他身边正在揉眼睛的叶初阳,
“叶初阳,还没睡醒呢,3班在前面。”
嗯??
缺氧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叶初阳猛地记起他昨晚已经搬去3班,不再属于理科7班,今天却因为惯性又跑回7班队伍里,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我我我忘了!”
他尴尬的直挠头,在女生的笑声中拔腿就朝3班跑,边跑边伸手拉起卫衣帽子罩在头上,企图遮住自己的脸。
就在距离3班队伍几步之遥时,身边突然窜出一个人,擦着他的胳膊,与他一同抵达3班队尾。
两人还没站定,队伍前头突然传来一阵咆哮,声音听着挺熟悉,
“腿瘸了吗?用不用我找八抬大轿抬你们啊两位娘娘!”
吼声震天,班里的女生偷偷笑起来,叶初阳只觉时运不济,脸一阵红一阵白,幸好晨光熹微,别人发现不了他的窘迫。
3班队伍跑起来后,他抬头看向前方,队旁领跑的人个子很高,身上穿着连帽外套,侧脸在光线里不太清晰,但也足以判断,刚刚骂人的这位,正是昨天设计抄他英语作业的新同桌,韩宿。
这个人怎么两副面孔,昨天抄作业的时候套近乎,过了一夜就翻脸不认人了!
“帅哥,认识一下,我是3班班长,薛安。”
刚才一起被骂的男生抬胳膊撞叶初阳,个子挺高,五官还算端正。
叶初阳回他,“我叫叶初阳。”
“我知道,昨天余总介绍过了。”薛安爽朗的说,
“你刚来班里,有什么事要帮忙的就找我,不用跟我客气。”
“谢谢。”叶初阳点点头。
“刚才韩宿主要是骂我,我俩平时互怼习惯了,你别往心里去啊,他虽然是个□□包,但对待同学还是很友好的。”薛安好心的安慰到。
新班长人不错,怕他不高兴,一点小事还来跟他解释。团结同学,攘外安内,非常有大局观念。
早操队伍路过高三宿舍楼,晨跑进行到小半程,叶初阳开始呼吸困难,喘着气说,“他是很友好,昨天抄我作业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薛安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前面领跑的韩宿回头吼他,“薛娘娘闭嘴!”
薛安不理韩宿,略微靠近叶初阳,压低声音跟他闲聊起来,
“韩宿是不是抄你英语作业了?还管你叫哥了吧?”
“嗯。”
“这人平时大爷的不行,一到抄英语作业的时候就管别人叫哥,你猜猜他怎么评价自己这种不要脸的行为?”薛安一脸期待的看着叶初阳。
“能曲能伸?”叶初阳不确定的说。
“卧槽!你怎么知道?”
薛安兴奋的在叶初阳肩上拍了一下,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早操队伍已经从围绕教学楼跑回操场,叶初阳喘得急,累到半死,起床气都累散了。
新班长人挺好,但脑子和新同桌好像差不多,均不宜深交。
回宿舍整理好内务,叶初阳照例和沈一宇去食堂吃早餐,回到3班时教室里已经快坐满了,平常这个点7班那帮人还在宿舍或者食堂插科打诨。
重点班果然不一样。
叶初阳回到座位,同桌还没来,他拿出政治书,决定补一补之前缺的课。
默读几分钟后一个字也没记住,于是他举起课本小声朗读,没一会儿,眼角的余光瞥到薛安和韩宿一前一后从教室前门进来了。
早上跑操时叶初阳本来觉得薛安个子挺高,现在一看,薛安竟然矮了韩宿一个头顶,身材和韩宿倒差不多。学校规定周一必须穿校服参加升旗仪式,薛安按规矩穿了,但校服外套随意敞着,露出里面的Nike卫衣。
跟在他身后的韩宿穿着黑色三道杠校裤,身上还是昨天那件外套,校服在肩膀上吊儿郎当的搭着。他微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可能是五官比较突出,尤其眉眼周正深邃的原因,莫名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韩宿步子迈的很大,三两步从叶初阳身后绕到座位上,拉开椅子,校服往椅背上一扔,坐下了。
叶初阳继续晨读,余光扫到身旁的韩宿在他桌上那堆小山丘里扒拉出语文课本,翻开摊在面前,身体后仰,欣赏起窗外的风景。
翻书时不小心碰掉一支笔,叶初阳弯腰去捡,起身时看风景的韩宿回过头跟他闲聊,
“同桌,早上你跟老薛一起跑的步?”
叶初阳点头,心想原来他不知道自己早上骂的人是谁。
韩宿朝他挑眉,“老薛跟我夸你来着。”
“他夸我什么?”叶初阳问。
“老薛说你好玩儿。”韩宿笑着回答。
叶初阳想起早上薛安开导他,又主动提出有事可以帮忙的事,点点头颇为郑重的评价到,
“他人也不错。”
韩宿听到这番话,露出一口大白牙,右手搭在他椅背上,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老薛说的没错,你真的挺好玩儿。”
叶初阳很迷惑,实在不知道他的结论从何得出。
这时课桌边突然来了一个长头发女生,笑盈盈朝他同桌伸出手,
“韩宿,作业写了吗?”
紧接着,叶初阳看见他的同桌韩宿收起笑意,从小山丘上拿起昨晚的那份英语周报,相当淡定的递过去。
女生眼睛亮亮的,似乎很惊讶,“你竟然写了?”
韩宿点头不语,深藏功与名。
叶初阳收回心思,埋头认真晨读。他得尽量抓紧时间把两个月的空缺补上,毕竟他坐在二中文科重点班教室里的机会,是老陈豁出面子争取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阳哥:韩宿不是人,昨天抄我作业,今天就骂我(哭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