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皇后已死,到头来却还要被人利用。想到这一点,周熙烨突然猛咳一声,嘴角印了丝丝血丝。
“蔡卿家”他又道:“这次这么急着见朕,还有什么事情?”
蔡成心里掂量了一下,想来此时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了多长时间,于是索性便说了出来:“是文懿皇后陵寝之事。”
周熙烨面色立马变了:“怎么?出什么事了?!”
“这……文懿皇后在青山之下的陵寝又被盗过的痕迹,但是上次已经禀报皇上索性尸首完整,但是近期却发现……”
“发现什么?!”周熙烨见他吞吞吐吐,心里一沉,顿时声音拔高了一度。
屋内火光太暗,窗外月色太淡,周熙烨倚在桌边,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抖了抖。光线细微交错,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没有看清蔡成的脸。所以当他听说:“文懿皇后的尸首好像不见了。”的时候,他觉得他没有听清楚。
“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
“微臣是说文懿皇后的尸首好像不见了,毕竟已经过了两年了,尸首已经开始腐烂,一开始还没认出来,但是内务府那边重新下葬的时候却发现皇后的尸首却有别的致伤口,显然不是皇后的尸首。所以……”
周熙烨没有动,却问道:“蔡卿家,你是怎么来的?”
“啊?”蔡成一愣才说:“微臣是从京城快马加鞭赶来的。”
“很好。朕要借你的马一用。”
大年初二,冬夜至寒。周熙烨却仅披外袍,彻夜狂奔在回京的路上。他于天寒地冻之时,在天与地之间策马扬鞭,心里却涌来一股又一股浓重的不安与恍惚。
蔡成几乎追不上的他的速度,只得跟在他身后几里的地方。
周熙烨一头黑发没有绾起来,在风中披散而开,低低的月挂在他的头上,幽暗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之上,他脸上几乎有一闪而过的晶莹泪珠。
他的余音不见了……不见了……
他心里有低低的声音在喊,不知是因为什么策马狂奔的原因还是心底的慌乱,喉头涌上来一股一股的腥甜。周熙烨略微一个低头,突然就一口血吐了出来,滚烫的鲜血洒在身下的马上,那匹马一惊,前蹄跃起,周熙烨用力拽紧才没有掉下来。
蔡成跟在后头,大冷天,硬是出了一身汗。
天将亮的时候,周熙烨终于到了青山脚下。先前已经动工,墓穴已经开了,但是发现了尸首被偷的事情,又重新将墓口堵住了。周熙烨下了马,脚步一虚,几乎要倒下来。
蔡成见了,却不敢上前扶一把。此时的周熙烨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息,明明虚弱不堪的外表,可是内里却愈发的冰冷坚硬。
周熙烨眼一扫,随手便抄起弃落在一旁的铁锹,近乎疯狂地挖掘了起来。
他其实已经心力交瘁,头昏眼花,他却不敢停下来,只有不停地挖不停地挖,他想早一点见到她,他想他要亲眼看看他的皇后不会离开的。
于是他只有吐了一口血缓一口气再继续,然后再吐血再继续。
蔡成心神俱震,眼前的一国之主,就这样虔诚地仿佛在完成一项仪式,他几乎都不敢靠近去打扰他。
天边的云雾终于一点一点散去,弱金黄色的光一点一点穿透而来。而周熙烨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弯腰进了墓穴中。
几乎第一时间,他便见到了那口横在正中的棺材。
即便天色已亮,墓穴里却还是暗,可是他却一步都没有踏错,很快就来到了棺材旁。
可是心中惧怕突至,在最后关头将他袭击得溃不成军。周熙烨的手又抖起来,好半天才转头对跟进来的蔡成说道:“蔡卿家,你将棺木打开。”
蔡成点头,“卡”的一声,他又带了火把进来,一下子就照亮了眼前之物。
周熙烨一下子就确定了,即便在他眼前的是一个面无全非的尸首,但他还是一瞬间就确定了。那,不是陆余音,不是他的皇后。
不需要其他的证据,他就知道那不是。
周熙烨抚在棺木上的手渐渐收紧,火光里本来苍白的面颊此刻变得死灰一片。他的声音愈发地卑微与脆弱起来:“当真不是她。”
“皇上……”
“蔡卿家,你说,她能去哪呢?谁把她带走了?又为什么要把她带走呢?”
他想,当真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留给他。难道是上天在冥冥之中已经安排好了?先是让他忘记一点一滴,又让她的尸首消失。可是,周熙烨兀自一笑,又为什么让他记得自己那么爱她?
“蔡卿家,命你在三天之内,查清楚来往青山的可疑人物,有谁进过这方圆五里。朕要、要找回她!”
周熙烨一句话说完,却“砰”的一声顺着棺材倒了下去。
显然是精疲力尽再难支撑,可是蔡成却是懵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加上皇帝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不立马好好调理一定会出大事的吧?
他一时头疼地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先将皇帝扛在了自己身上,慢慢地走出了墓穴。
可是一出墓穴,他脑中“嗡”的一声。晨间雾气露水皆飞升而去,日光一道道而来,而青天白日之下,他面前站着的是十个一身黑衣手持刀剑的杀手。
他脚下没有出息的一软,靠在他身上的周熙烨立马就倒在了地上。
“你们是谁?!”蔡成已经昏了头,居然对这帮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问这话。
不出所料,没人回答他。而杀手中已有两人抽出刀剑,上了前来。
作者有话要说:离相杀不远了……
明天出门,笔电不带在身上,更不了的,以后双更补上~
☆、相互猜忌
大年初三这一天,台山白龙寺出了大事。昨夜匆匆赶来的太医大清早赶到皇帝所在的禅房之时,却发现皇帝早已经不见了,只余下冰冷的空荡荡的床铺。
齐太后大怒,以为皇帝先行一步便立刻下令回宫。一行人浩浩荡荡午时到达东直门,守门的侍卫却说从来没有见过皇帝。
一直候着的桂圆在这个时候终于知道,身体每况愈下的皇帝不见了。
陆嘉应这个时候跟在齐太后的身后,脸侧照过来的是承天五年冬日的阳光,她的睫毛轻轻一颤,在她精致的小脸上留下一个忽闪忽闪的剪影。
胸口即时有细微的疼痛传来,缓缓的,如同细流一样涓涓涌动,就如同当日在冷宫里流过的鲜血。陆嘉应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宝珠说道:“就跟王爷说,谢谢他的人。”
宝珠不多说就点点头,侧了侧身子从宫人中悄悄退出去。
齐太后压下事态,唐西夜带领御林军暗中查探。却发现无从下手,唯一知道的是吏部尚书蔡成也一同失踪了。
一直到了夜里,唐西夜跪在永寿宫坚硬的地上,痛下决心一定在年初六休沐结束之前找到当今天子。
此时陆嘉应正在聚芳宫里拿到了陆清文从宫外送进来的密函,果然在收到周熙烨失踪的消息之后,周弘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暗中招兵买马。而陆清文作为他手下的门客,第一时间就被告知如今京中大事将至,多年将要磨成一剑。
陆清文手下十五万兵力,大多数是杜家军出身,对皇帝怀恨在心,早已经蠢蠢欲动。
周弘烨当夜入宫来,永寿宫灯火通明,齐太后面色如铁,李安白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对周弘烨道:“王爷,太后急得连翠姑姑都劝不住了。”
他微微一笑,安抚地朝她一笑,便入得宫去,向太后行礼,劝道:“太后,皇兄吉人自有天相,您老人家宽宽心。本王此次进宫,也是想太后保证,一定会尽自己所能找回皇兄,太后连日劳累,先去歇着,可好?”
太后见他眉目柔和,通明灯火之中笑脸依旧,她内心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先帝的皇后,心内大惊,暗暗压下所有神思,表情却有点恍惚。
周弘烨使了个眼色,李安白乖顺地抚着太后进去了,连贴身侍女阿翠都未得近身。
而很快,琛王侍卫入得宫来,严阵以待,守在各大宫前,当真如同遇到了强劲的敌人。
陆嘉应很快就觉察到周围人员的变动,那时她已经准备就寝,于是当即便阻止兴亚手中的动作,着了中衣披着狐裘就走到了宫门口。
夜幕暗黑一片,宫前灯光只能照亮前面一段的距离,陆嘉应却觉得冥冥之中好似有人在不停地向她走近、走近。她几乎能听到有人在长桥上“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简直振聋发聩。
那人终于临近,眉眼入得眼来。陆嘉应心里没来由地悄悄一沉,好似失落又好似失望。
周弘烨挑了挑眉,说道:“嘉应是在等本王么?”
“三哥说笑。”陆嘉应扯了扯嘴角,又指了指宫门前的侍卫,用着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你这是要逼宫么?”
“皇上都不在,我逼得哪门子的宫?你应该知道我此番前来是为了什么?”
“我不明白。”
听到她的答话,周弘烨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讽刺的笑意,他走上前来,一下子就握住她的手,冰凉绵软的触觉从他的手上传过来,周弘烨一笑:“你在害怕?”
他的手强劲有力,紧紧抓住自己,陆嘉应抽都抽不开来。她终于冷下声音,语气低沉:“放手!三哥难道忘了,本宫还是这里的贤妃娘娘。”
周弘烨就像是听到笑话一样,他温热的呼吸就在她的脸前,呼出的气息全都洒在她的鼻尖。他凑得更近了,恶狠狠地戳破了事实:“嘉应,是你将周熙烨引出去的,是你派人杀他的,事到如今你又说你是他的贤妃?你难道不会睁眼看看,如今这宫里都是谁的人?”
陆嘉应心头大震,一颗心终于沉到了谷底,是的,是她做的。她知道了周熙烨对曾今的自己有情,所以故意命人换了一个大有破绽的尸首,为的就是将他引去那荒无一人的青山脚下,然后让十个深受训练的杀手去解决他。
“呵”她哼了一声:“好,三哥如今达成所愿,就差东风。让我想想,你此次前来是想问我周熙烨在哪里是不是?”
周弘烨眼光一亮。
“可是,那些人不是你借给我的么?你又为何不知道他在哪里?”
周弘烨眼光一黯,放下了紧抓的手,退后了一步。距离感陡增,他低低的问道:“你要什么?”
陆嘉应一笑,声音突然也渐渐低了下来,变得柔和,她似乎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语气又轻又沉:“三哥,要是一切结束,你会不会杀了我?我要的是什么,不过是一条命而已。”
周弘烨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周弘烨了,他不是骄傲暴躁简单的太子,也不是她当年的三哥了。自从她成为他手中的一颗棋子开始,无论过程怎样,只要结局如他所愿,那一刻他一定会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让那些知道这些龌龊过去的人都埋于地下。
可是周弘烨听到这样的话,手中的拳头渐渐握紧了,他目光突然寒意四起,又笑出了声:“好、好。原来我只是这样一个人。那好,我保证不杀你,你把周熙烨的尸首交出来。”
陆嘉应眯了眯眼,似是在考虑他的可信度。良久才缓缓而道:“好,明日我给你答复。”
夜又深了一分,陆嘉应躺在床上看到透进内殿的月光渐渐游移到自己的脸上,有点闪,她的心头终于微微一凛,刚才压下的恐慌这一刻全部袭来。
是她借的人,那些杀手没有跟周弘烨复命,但是也没有跟她复命。而刚才周弘烨说的每一句话认为是她藏匿了周熙烨的尸首。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也不清楚周熙烨去了哪里。
杀手有去无回,毫无消息。周熙烨连带着蔡成失踪,也没有任何消息。
也就是说周熙烨是死是活,谁都不知道。
而她如果这么告诉周弘烨,他肯定不会相信。而她无论死活,在明天就必须找到周熙烨,做出答复。
陆嘉应眼神飘向了厚厚的幔帐,她喉间突然涌上一阵阵酸涩与恶心。那股强烈的不适感越来越清晰,直到再也压制不住,她终于一跃而起,扒着床沿就干呕了起来。
好半天,心里却一点一点地沉下来。周弘烨一定会除掉自己的,不论他说得多好听亦或是多怀念从前,他知道一切之后,为了自己就一定会除掉她。
而她,必需在那之前有命留下来。
而此时周弘烨躺在王府的床上,也同样看着那道残月。而他的思绪却飞到了很久之前。
那时候他的母后还在,父皇只得两个皇子成活了下来。母后总是教他要跟二哥好好相处,那时候他是太子,二哥将来会是股肱大臣。生母只是一个小小贵人的二哥怎么可能跟他抢皇位呢?
可是,二哥却抓住了当朝丞相的独生女儿的一颗芳心。而他总是凶巴巴地或者皱着眉头地看着那个小姑娘。
所以,眼看别人夺走自己的皇位,夺走自己的女人。
往事如潮向他袭来,周弘烨清晰记得先皇驾崩的那个早上,天一直阴沉沉的,不一会儿就下起了绵绵的细雨,淅沥沥地打湿来来往往太医的脚。他与周熙烨跪在承乾宫前,其实已经做好了候命的准备了。
他直到现在还记得,周熙烨轻轻拍过他的肩膀,喊了他最后一声:“太子。”
讽刺地就像是赏了一个巴掌一样。暮色将到之时,先皇终于撑不住,他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准备进去见最后一面。可是没想到的是,贴身太监喊得居然是周熙烨的名字。
他当即一愣,后来圣旨出来嫡长子居然做了王爷,而那个小贵人的儿子成了皇帝。
而皇后上官柔却突然暴病而亡,上官家在一个月之内皆死于各种疑难杂症。风光一时的世家,就这么没落了。
当真可笑,真以为他周弘烨还是那个无法还手的半大孩子?
陆余音死的那一夜,冷宫里的探子就已经来报,周熙烨当即枯坐了一夜,几乎傻了一样。他就知道,原来逢场作戏居然成真。而他的这位二哥,终于露出了破绽。
那么这一刻,他被自己所爱的女人所杀,会是什么感觉?
是后悔?内疚?还是心痛?
是否能够比得上他当年所遭受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嗯,今天我多写点,明天更多点~
☆、恩怨情仇
夜色终于褪尽,晨曦渐渐从东方透过来。陆嘉应脸上是夜不能眠的倦色,她脸色有点白,唇色有点发紫,眼皮上是青黑之色。宝珠小心翼翼地替她穿好流云暗纹的宫装,却听见陆嘉应在她耳边轻轻的吩咐:“替本宫引开那群侍卫,可好?”
她这样问,宝珠自然点头答应,很快就将门口的侍卫引开,而陆嘉应立即脱下了刚刚穿上的衣物,换上了一条简单的襦裙,套了一个灰乎乎的狐裘就从侧门出了来。
她穿过后花园的小道,很快就见到了等在重华宫后的陆清文。
陆清文一见到她就直接问她:“周弘烨有没有为难你?”
陆嘉应连忙摇了摇头:“有没有找到周熙烨的尸首?”
很可惜,陆清文摇了摇头:“出去的探子没有一个查到可靠消息,十个杀手也生死不明,青山脚下除了被挖过的墓穴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嘉应……”他轻轻一叹:“他挖了你的墓,无论如何,当真因为你中了圈套。那现在,你还要不要往下走?”
“你的意思是……”陆嘉应扯了扯嘴角:“是让我放弃?”
“陆伯父与伯谨的清白已经昭雪天下,杜家已经万劫不复,周熙烨此时生死不明。嘉应,我的意思是,到这一步,你再待在宫中,无异于与虎谋皮。现在宫中都是周弘烨的人,连太后都被幽禁了。你留下来,好处无多。”
见陆嘉应有一瞬间的愣神,没有接上话,陆清文又道:“本来只等救出雪香,周弘烨做乱之时我们只需作壁上观,做一颗墙头草。要是他斗不过周熙烨,我们就反叛,跟对待杜长望是一个道理。可是现如今,周熙烨生死不明,即便他能活着回来,他的身体已经被拖垮。所以,我们是时候抽身而退,我手里的兵权可以放出来给周弘烨,到时我只要诈死就能带你和雪香远走高飞。你看,如何?”
陆嘉应听了这番话,倒是轻轻地低下了头,她不知在看什么,有点出神。晨光中她细弱的脖颈垂下来,她颈后有一撮小小的绒毛,这会儿有点风,正好随着风轻轻飘着。
良久,她终于抬起头来说:“不要。”
陆清文以为自己几乎听错,他难以置信地问:“不要什么?!”他立马转念一想:“难道你还对周熙烨念念不忘?!想留下来帮他?!”
陆嘉应笑了一下:“清文哥哥,你想想,我为何要帮他?如今这番局面是我亲手造成的,怎么可能会自己打自己巴掌?”
“那你说,你是为了什么?!”
喉间不适感又重新翻涌上来,陆嘉应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语气低低地淡淡地:“事到如今,即使我想走,周弘烨也不会放了我。我如今……已有了身孕,如果周熙烨死了,我肚子里的才是皇位最正统的继承人。周弘烨一定会斩草除根。”
“你!”陆清文恍然大惊,急急退了几步才重新站定,好半天他才重新开口:“真是……冤孽!”
“我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只可惜没有留住他。我怕我这次再不要他,以后我就永远不会再当娘亲了。不管他的爹爹是谁,他只是我的孩子,也只可能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陆清文狠狠地吸了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如今宫里都是周弘烨的人,即便我身边的宫女不把消息传出去,其他的暗哨也能知道,瞒不过他的。昨日他已经气急败坏地问我周熙烨在哪里了,他死要见尸。”陆嘉应摊摊手,朝着陆清文苦笑一声:“其实呢,我也不知道周熙烨在哪里。他说,我只要交出周熙烨的尸首他便不杀我。”
陆清文顿时恍然大悟:“周弘烨已经知道你有身孕了?!”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所以我们再等等吧,周熙烨是死是活,再做打算。”
日头渐渐上来,陆嘉应眼神之中渐渐地显露出几分疲累,许是一夜未睡的原因,阳光一照上来,她的脸色越来越差。
“没办法,只能撕破脸了。但我就是死,也要保住自己的孩子,给他一个安稳的人生。”
陆清文轻轻走过去,扶住她的肩,他的目光坚定平和。
“你放心”他说:“陆家血脉得以延续,是老天赐福,这个孩子一定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正午之时,周弘烨又入得宫来,齐太后在永寿宫暴病,太医匆匆入宫。陆嘉应作为如今后宫位阶最高的宫妃,言辞厉色便闯进了戒卫森严的永寿宫。
周弘烨早来一步,立在内殿之外,看见陆嘉应走过来,居然笑了一下:“你倒是孝顺,你难道不恨她?”
“你囚禁太后不怕天下人诟病?!”
“诟病?!那我倒要问问你,立庶废嫡,残害皇后就不怕天下人诟病?!”
他眼里有滚滚恨意汹涌而来,陆嘉应身子一僵,她环顾四周,全都是周弘烨的人,他应该是为这一刻准备了很久吧,如今终于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了埋在心底的话。
可是陆嘉应却轻轻一笑,既然说起从前,那么一些深埋起来直至腐烂的故事他又想不想听呢?
她没有问他,也没有犹豫便扒开了尘封的记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不知道,周熙烨是多受先帝喜爱。他的生母是一个小小的贵人,但却是这辈子先皇唯一爱过的女人。这个江南女子没有强大的娘家,在宫里被人欺负郁郁寡欢而死。先帝一直对周熙烨怀有愧疚,而他这个儿子能力又强,而你呢,当时只是骄傲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子。”
陆嘉应笑:“三哥,当时你拿什么来拼?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只有认命。”
周弘烨眼中火光四起,几步就冲上前来,恨不得一把掐死眼前这个可恨的女子。他只要轻轻用力,眼前这细白的脖颈只要一个眨眼的时间,他就能将它折断。
“哦?原来是这样。所以当时你就心甘情愿地嫁给他,甘愿被人利用。跟猴一样被他耍,最后全家都跟着你去死。”
鲜血成河的菜市口,一颗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夜夜入梦来的冤魂。陆嘉应脸色终于惨白,她退到墙壁之上,轻轻地喘着气。
周弘烨看到这样的陆嘉应,伸出来的手“啪”的一下子就落了下去。他们这是在互戳痛处,好说歹说年少时靠得很近的两颗心如今是越来越远了。
而此时,内殿传来太后一声大叫:“啊……”
凄厉之声,陆嘉应脑子里“嗡”的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内殿里就连滚带爬出来一个小太监。甫一见他们便哭天抢地的喊道:“王爷,娘娘,不好了!太后娘娘不行了!”
周弘烨登时就从她身边走过,立马就进了内殿。陆嘉应眼中神色渐暗,也跟着进去了。
已是正午时分,内殿却依旧燃着烛火,室内飘着一股陈朽的气息又带着刺鼻的药味。陆嘉应往前走,很快就见到了躺在床上的齐太后。
不过是一两日的功夫,光鲜的齐太后这一刻已经行将就木,苍老了二十年。满头的乌发枯燥蓬乱,乱糟糟地就裹在她的枕间。她双目紧闭,面色乌青。嘴唇发紫。
陆嘉应下意识地就去看想周弘烨,而他眼里是冷漠的得偿所愿的光。
太医都已经不敢扎针治疗了,就那么让这个呼风唤雨了大半辈子的女人走。
她分明是中毒了,但是谁都不敢说。
突然间,就像是回光返照,齐太后歪在一旁的脸忽然转了过来,深陷的眼睛兀地睁大,直勾勾看了过来。
那眼睛滚了一滚,然后她恶狠狠想要说些什么。
周弘烨一笑:“太后,您放心,本王一定会将皇上找回来。”
齐太后眼中厉色乍现,可是只是一瞬,她的手就这么瘫了下去,死不瞑目了。
这时候宫人中哭声一瞬间爆发了,有人凄厉地喊了一声:“太后殡天了!”
而多年来一直跟在太后身旁的阿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倒在了人群中。
周弘烨皱了皱眉头,吩咐下人:“埋了吧。”
陆嘉应倒退了一步,周弘烨却好似发现了,一把就拦住她的去路,居然轻轻一笑:“嘉应,所以,即便是你也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血腥气在鼻尖弥漫,喉间的不适感滚滚而至,陆嘉应一个受不住,“哇”的一声,就吐了周弘烨满身。
周弘烨抓住她的手微微一抖,那一双桃花眼里狠绝之色几乎刺进她的双眼。陆嘉应在昏倒之前听到周弘烨几乎大笑:“好啊,陆嘉应,你好啊!居然把我骗得团团转!”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绝对想不到今天有几更……嘿嘿~
☆、月夜归来
他怀里抱着是许多年前自己嫌弃却又偏偏喜欢的小姑娘。她身上清幽的梨花香还是那样,一点都没有变。时光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从前,她馨香绵软的身子被他轻轻抱在怀里面。
周弘烨将陆嘉应放在聚芳宫里的大床之上,从上往下打量她。漂亮得还是同从前一样。他目光慢慢逡巡,视线终于停留在她的小腹之上。周弘烨的双手逐渐握紧,心便那么沉了下去。
果然是真的么?半夜干呕,原来是有了身孕。有了周熙烨的孩子。
过了一个下午,她依旧没有醒过来,唇色却渐渐发白。现在整座皇宫四处蔓延着死亡的气息,中午太后殡天,宫里面霎时间全部挂满了白布。而此刻的陆嘉应也浑身散发着将死的气息。
周弘烨俯□,手不由自主地抚上陆嘉应的脸,他眼中好似脉脉温情,说出来的话却寒意森森。
“陆嘉应,你还欠我个答复呢,就这么晕了?你想都不要想。”
说完,他便决绝转身,不再看她一眼。
而就在那一瞬间,陆嘉应的眼皮轻轻地掀开了,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有点恍惚的样子。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摩挲这自己的小腹,一遍一遍地呢喃:“不要怕,不要怕,娘亲会保护你的。”
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周弘烨只怕是真的不会放过自己。他现在不杀自己的原因,不就是因为自己手里掌握着周熙烨么,可是她心底有恐慌,周熙烨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内殿里散发着一丝丝幽香,应该是御花园里盛放的寒梅。陆嘉应慢慢地缓缓地放宽自己的心,如今她不是一个人了,她是两个人了。
不多久,她又沉沉睡过去。
室内静谧一片,宫里面的人大多在为太后的后事打点,她这边更加清净。所以当一个人越过门前的侍卫从侧殿拐进去,悄悄地低着头的时候几乎没有一个人看见。
他的步子有点沉,月光之下,满目皆白。他心里涌起滔天怒气,却硬生生一并压下。一个侧身终于来到了陆嘉应的床前。
夜已经深了,有点冷,她仿佛没有睡好,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
他在满目黑暗之中已然能够看清她的脸,她秀气的眉眼,纤长细密的睫毛,她力挺的鼻梁,樱桃般的小嘴。这个时候,月白悄悄地在她脸上游移,就像是他的手曾经无数次抚摸过她。
他心中蛊惑突袭,如同魔怔一样就上前去,凑过头吻在她的脸侧。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温香满怀,一如当年。
然后就在那一瞬间,陆嘉应突然惊醒,双眼毫无征兆地睁了开来。而他一个闪身就退开了。
陆嘉应“唰”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又急着下床,她低低地叫了一声:“皇上……”
周熙烨目光微微一沉,还没等陆嘉应下得床来便立马扶住了她,低声说道:“不要动。”
他的手是温热的,是滚烫的。他……回来了,没有死……失踪了将近两天的周熙烨回来了,陆嘉应心里苦笑,那么那十名杀手已然失败。而周熙烨一定是知道是她派人杀他吧,所以才一回来就找上了自己。
周熙烨轻轻地咳了一声,低声道:“地上凉,你小心。”
这是什么意思?陆嘉应脑子里顿时“嗡”了一声,心下一个计较,立马抬起头对上了周熙烨的眼神,她急急地道:“皇上,您总算是回来了。”
“你……一直念着朕?”
“当然了。”
可是她的眼神微闪,视线投在他的身上几乎没有聚点。周熙烨兀自一笑:“别怕,有朕在呢。”他突然站起了身,他居高临下地望了陆嘉应好一会儿,他的手渐渐握紧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说道:“朕走了,你好好歇着,太后的事朕来处理。”
不知是夜太黑,还是月光太过暗淡,陆嘉应看到周熙烨的背脊轻轻一颤。就像是错觉一样。
周熙烨来得快去得也快,陆嘉应见他身影一个闪身就不见了。而她再也睡不着,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来,头发一绾,披了外套便溜出了聚芳宫。
此时天色已是浓重的黑,而宫中是一片素白。刺骨的冷风刮在她的脸上,可是想到刚才周熙烨高声莫测的模样,脚步便更加得快起来。陆嘉应垂头侧脸从冷宫的小道中出了宫,然后便发足狂奔。
寒冬的京城街道,这会儿已是四更天了,即便是过年,也是空无一人。
陆嘉应的心在越跳越快,“噗通噗通”一声声都入得耳来。而这时候她身后渐渐远离的皇宫一时间火光通明。与此同时,她听见了御林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他们正在向皇城拔近。
于是陆嘉应的脚步愈发地快起来,她捂住自己的小腹,声音终于渐渐消失在脑后,皇城越离越远。而她终于在天色大亮之时,叩响了骠骑大将军的府门。
下人一见是她,吓了一大跳,连忙进去通报。
她发丝凌乱,伸出来的手通红一片。陆清文连忙扶住她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要自己亲自来?”
“其他人我信不过”陆嘉应喘着气:“周熙烨回来了,他没有死!”
陆清文眼神一黯,转而道:“我就知道他那样一个人,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他应该知道是我派人杀他的。他一回来就来找我了,但是奇怪的是竟然什么也没说。”
陆清文见她心神大乱,顿时叹气,一旦遇上跟周熙烨有关的事她即便意志坚定但是下意识里却还是无法抗拒的软弱。他将暖炉放到了陆嘉应的手里安抚道:“还好当时你够聪明,借的是周弘烨的人。我们只需要见机行事就可以。”
暖意从手上传来,一股一股直到心田,陆嘉应吸了一口气,脑中千回百转,突然一个苦笑,面目上顿时有了凄惨的神色。
她慢慢地说:“我真是昏了头,早就做好了完全准备还会被打乱。周熙烨死了也好,不死回来这笔账会算在周弘烨的头上,而而周弘烨受我欺瞒,早早地围剿皇城连太后他都下了毒手。他们很快就要手足相残了。”
陆嘉应又一笑:“而这不就是我想要的么?清文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太坏了?”她垂下来头:“说来,周弘烨从来不欠我什么,到头来还是要被我利用到骨血里。”
“嘉应。”陆清文见她如此这般,将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要反悔。我们只是推波助澜,如果他们没有这份心,我们就是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不会造反的。”
她耳边的发丝垂下来,挡住了她的一双眸子。陆清文看不清她的神色,却听得她百转千回终于说了一句:“是啊,他们也是活该。”
“周熙烨杀害忠良,皇位也活该坐得这么不稳当。”
陆清文又道:“你在宫里不知道,这两日皇帝失踪的消息一经偷偷被传了出来了。而夏国又在蠢蠢欲动了,周弘烨也已经与那边接触了。”
“而我也查到,周熙烨早已深重剧毒,是当初杜菀之亲手下得。即便他现在回来,他的身体能撑到什么时候?”
“我明白了。”陆嘉应点了点头。
这一刻,天边日光从窗棂射进来,照在了陆嘉应的身上。她微微眯了眯眼,这天,恐怕是又要变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你们猜今天还有更新么……
☆、内忧外患
琛王府里的周弘烨很快就接到了消息,那一刻他正看见王府里一点一点亮起来。他手边的茶盏“哐”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人已经站了起来。他侧过头对手下说道:“让宫里的人都不要轻举妄动,先看皇帝怎么行事。”
承天五年年初五,当朝太后薨,承天大帝披麻戴孝,亲自护送棺木至皇陵。他面色如冰,眼眸带悲,骑在汗血宝马之上,双眼直视前方。即便在这一刻,他还是帝王。
前两天偷偷传开来的皇帝失踪的谣言不攻自破,年轻帝王贵胄天成。而他此刻如此重孝行为,又让人内心触动。
可是人群中却有些人说起了很多年前曾今谣传一时的宫闱秘史。
齐太后是当年大世家齐家长女,嫁入天家之后生了大皇子,哪知大皇子早早夭折。而这个时候如今的皇帝周熙烨出生了,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于是没办法,孩子被过继给了齐太后。
而齐太后却对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在小贵人亡后多年之后将皇子养育成人,成为一代帝皇。
但是有人却说,这齐太后实在好心机。那小贵人其实最得先帝宠爱,她的孩子早是先帝心中太子的人选。
“啧,倒是可怜了真正的太子。立庶废嫡,真乃大逆不道!”
“这齐太后不知出了多少力,所以现在皇上当然是情深意重了!这天家人,心肠都不知道弯了多少圈,哎,你们说,皇上这个时候是真的伤心么?”
周熙烨脸色依旧沉如水,心思丝毫未曾外泄。
于是又有人说:“烦什么,只要是个好皇帝,只要咱们有口饭吃,不就行了。”
立马有人不屑:“好皇帝?好皇帝能杀了自己娘子全家?到头来还是冤枉的!”
周熙烨终于听到了这些声音,可是他只是轻轻地扯了扯嘴角。百姓里面有多少人是周弘烨暗中安排的呢?他已经走到这份上了,如此心急?
日头渐渐上来,皇家陵寝越来越近。齐太后的棺木放下的那一刻,周熙烨如冰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那毕竟是照顾了她那么多年的母亲,而他消失了两天却死于非命。
而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钟乐哀鸣,天边响彻“呜”的一声。周熙烨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然后便策马离去,大有杀回皇城之势。
蔡成却从远方而来,策马奔至周熙烨跟前,悄悄地耳语:“皇上,娘娘夜里出宫了,去找了陆清文将军。那十个杀手的真实身份也查出来了,是杜家暗卫手下训练的人。”
“唐西夜的人马安排好了?”
“回皇上,昨夜已经驻扎在离宫一里的地方,只等您一声令下。”
“宫里面现在周弘烨的人有多少?”
蔡成看了看周熙烨的脸色,掂量了一下还是说了真话:“宫里面几乎都是周弘烨的人,关键是娘娘她现在已经回了宫里面。”
周熙烨听到这里,终于点了点头,他眼神轻轻一黯:“她不会有事的。”
皇帝高调行事,浩浩荡荡从皇陵回来。周弘烨这个时候终于下定决心,桃花眼微微一眯:“太后的尸首还在宫里,他如何能运得出去?无非是告诉百姓还有他这一个皇帝。”他哼了一声:“可是他这皇帝,却连皇宫都进不去。去吩咐宫里面的人,准备好抵御外敌。”
隐越终于从暗中走了出来:“打算为上官一家讨个公道了?好吧,来吧,老子奉陪到底!”
“飞鸽传书给夏利闻,让他今夜子时攻打边境。另外,让陆清文下军令,打开西北,让八成兵力开到京城来。”
周弘烨望了望屋外,青天白日,日头高挂。他沉声而道:“本王,高宗皇帝嫡长子,行祖宗之道,除宗室逆子,废皇帝。今日,反了。”
夜很快来到,冷冽的北风呜呜呜地吹来,陆嘉应此时此刻站着的地方是重华宫后被砍的梨花树下。
她眼前再次闪现无数场景,闪现无数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那些是她的孩提时代,是她的年少时期。最终被鲜血淌过。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完整无缺,但是曾今却疼到撕心裂肺。
她似乎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无数人说道:“他的疆土之下是陆家人的白骨。这个江山,他怎么可能坐得那么方便。我说过,他心里有什么,我就要让他失去什么。”
更声阵阵,京城的百姓还在睡梦中,京城的官员还等着休沐结束。却纷纷都在子时那一刻,被惊醒了。
一瞬间的时间,皇城中灯火通明,琛王立于城墙之上,身旁是齐太后的尸首。他高声而道:“承天皇帝已经失踪三日,太后殡天还未及下葬。试问,今日招摇过市的人到底是哪个贼子?!敢假扮圣上,欺瞒百姓!本王要替天行道,将乱臣贼子,杀之后快!”
周熙烨听到这番论断,几乎冷笑出声。好么,居然不承认他的身份,说他是个假冒货。他此刻正在营中,侧过身就对蔡成说道:“将朕的盔甲拿来,朕要亲手杀了他。”
“皇上你的身子……”
“别废话!”
而西北边境这时候夏国重新来犯,大周王朝顿时陷于内外混乱时期。陆清文却待在京中的家中,隔岸观火。他手下的军队中有杜家旧部,有自己亲信,当然还有一股势力那就是周熙烨一早便埋下的势力。
而在如今情况下,西北大军十五万兵力,顿时四分五裂。杜家旧部几乎对周弘烨一应而起,拔军南上。其他两派都没有动作。很明显陆清文再看周熙烨的行动。
蔡成望了一眼穿戴好银色盔甲的帝王,他眉间已经积满了狠戾的神色,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他抽过配剑,转过头来却说:“快马加鞭,让陈力誓死抵抗夏人,朕就不相信陆清文会放贼人进来!”
说完这句话他便一脚踏出了营帐,骑上了汗血宝马,策马扬鞭,在所有御林军的面前朗声高呼:“诸位!乱臣贼子,反我江山,身为我大周精兵,你们该怎么做?!”
唐西夜带头高声回道:“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霎时喊声响彻云霄!
“好!那今夜,就让朕与诸位将士除乱臣杀贼子!”
“大周!大周!大周!”
这响声惊天动地,即便是皇城里面都听得清清楚楚。周弘烨一笑:“好,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谁是乱臣贼子,说是王谁说了算!”
他狠下心肠,嘴角够起几乎嗜血的弧度:“给我把陆嘉应给抓过来!”
“是!”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刹那,宫里的侍卫从王府门前滚进来,喊道:“王爷,聚芳宫走水了!”
皇城烟雾四起,火光冲天。周弘烨立刻抓住那个侍卫的衣领,睚眦目裂,吼道:“陆嘉应呢?!”
侍卫心中大喊,哆哆嗦嗦地就答道:“娘娘、娘娘她被烧死了……”
周弘烨怒意四起,唇边冷笑凸显,抽了一旁的刀,一刀就刺死了侍卫。
“好,好,死了是么?死了也要将你挖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白吐血三更……
今天够肥了吧,然后我就宣布件事情啊,你们不要打我,我接下来要考三门专业课,所以18号以后才能回来更新……
看在我今天这么勤奋的份上,你们不要抛弃我啊……
☆、天各一方
夜里突然天降大雪,鹅毛般的雪花从空中纷纷扬扬倾洒而下,聚芳宫冲天火光、废墟残骸被大雪掩埋。不过短短的两个时辰,大雪已经积到三尺厚的高度,周熙烨身穿银色铠甲,身下是枣红色的汗血宝马。他的目光逡巡徘徊,最终直直地盯着远方。
马蹄尽数没在大雪之中,御林军只等他一声令下。这一刻蔡成从远方狂奔而至,他脸上似乎有不忍的神色,最终才在周熙烨耳边轻轻一叹:“皇上,娘娘被烧死了。”
周熙烨心神大震,手中缰绳突断,他语气一下子低沉地可怖:“消息确实?”
“宫里探子传来的消息,聚芳宫里尸体暂时还没有找到,不排除娘娘被陆清文救出去了,但是也有可能落到了周弘烨的手上。”说完,他见皇帝脸色已经白了一分,立马调转话头问道:“皇上,攻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