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可真是打得响,桂圆脑子里立马“嗡嗡嗡”得出声,下一秒却立马跪了下来,连忙喊:“万岁爷!”
杜菀之听到这话,托着腰身挺了一挺,大眼睛里怒气还未消散。见到周熙烨的时候才稍稍地扶了扶身。
“爱妃不必多礼。”周熙烨沐浴出来,穿着宽松的大袍子,眼睛一扫却是看见了桂圆脸上鲜红的指印。而杜菀之这会儿望向他似乎有无限的委屈,他轻轻一笑:“菀之,谁欺负你了?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杜菀之扭身便靠近了周熙烨的怀里,周熙烨从善如流地将她搂进来,又低声温温柔柔地问:“怎么啦?菀之?”
“皇上,桂圆这狗奴才可眼高于顶呢?臣妾让他通传一声还不知等了多久。你看看,腿都肿了呢?”说着,竟然将轻轻撩了撩自己的裙摆和裤腿,露出了白皙的脚踝。
怀孕的女子到了杜菀之这个时候本身就开始有点浮肿,周熙烨又是低低一笑,转眼看向了桂圆,厉声问道:“小桂子,是谁给你的胆子?!是朕么?!”
桂圆连忙摇头,又不敢说一句话。
周熙烨眼神顿时一狠,双眸中仿佛有杀意涌现,随手抄了茶杯就“砰”得一声砸在了桂圆的身上。茶水四溅,几乎烫了桂圆一身。
“还不快滚!”
杜菀之瞧着桂圆屁滚尿流的背影,嘴角顿时勾起一个笑容。她朝着周熙烨道:“皇上,您该喝药了,这些个奴才没个上心的。”
周熙烨看着烛火下杜菀之那张志得意满、趾高气扬的脸,心里渐渐生出一丝丝冷笑。无妨,她还能待在他身边几天?
翌日,周熙烨起了一个大早,却没有宣早朝,竟然摆驾到了聚芳宫。陆嘉应那时候还躺在床上,宝珠见了皇帝连忙要去唤主子起床,却被周熙烨一个摆手就阻止了。
晨露还没有消散,只有一点点清晨的光悄悄地透过窗棂洒进来。周熙烨撩开厚重的幔帐,能看见陆嘉应睡梦中微微紧蹙的眉头。
她秀气精致的五官全然在他的双眼之下,若不是她脸上越来越痛苦的表情,他几乎要错认眼前之人就是两年前那个天真快乐的人。
陆嘉应嘴里在低声喃喃,周熙烨低下头,听得真真切切。
她分明在一声声地叫:“阿烨,阿烨。”
周熙烨终于脸色大变,立马将头一扬,连连后退几步。
陆嘉应又突然大叫,撕心裂肺地喊:“父亲!”
周熙烨一双黑眸中情绪汹涌翻滚,可是很快他便重重地一声嗤笑。他又坐上前,轻轻拍了拍陆嘉应的脸,道:“嘉应、嘉应。”
陆嘉应终于醒过来,脑子还有些懵懂,看到周熙烨后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可是很快就笑了起来,柔柔地唤:“皇上。”
“朕一言九鼎,要陪你一整天,爱妃还不快起来。”
陆嘉应连忙将宝珠换进来,利索地就疏了一个简便的发髻,宫装也是挑素雅的来。果然,这一下正中周熙烨的胃口,她看到他双眼亮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她记得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那时候周熙烨曾经抱怨宫里的那些女人总是浓妆艳抹,父皇倒还是喜欢。陆嘉应将这些记在脑海里,反正总有一天要投其所好。现在想想,心底泛起一丝冷笑,这几乎成为他唯一对自己说过的一句真话。
周熙烨十分自然地牵起陆嘉应的手,带着她兜兜转转,竟然来到了缀锦楼。陆嘉应眼神一黯,有点不知用意。
这缀锦楼是周熙烨还是皇子时在宫中的住所。大周的皇子无论是否成年,只要皇帝健在都一律住在宫中。先帝在世时,周熙烨、周弘烨以及其他两位公主分别住在缀锦楼、流芳楼、 蘅芜苑、暖香坞。
先帝子嗣单薄,只得两位皇子以及两位公主。即便加上早夭的大皇子也不过才五位。而现在,周熙烨继位四年,周弘烨早就搬出了宫。无双公主已经嫁人,这里便只剩下了暖香坞里的二公主周明玉。
周明玉已到婚配年龄,待字闺中,又是个喜静的人,极少在宫中走动,更不会往这缀锦楼走。所以这会儿陆嘉应被周熙烨拖着手来了这里,一时间竟只看到个扫地的小太监。
人去楼空,萧瑟地如同从没有人存在过。
陆嘉应轻轻一笑,原来什么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她想起来已经埋于心底的往事,那时候周熙烨还只是个二皇子而已,那时候她总是偷偷跟着进宫面圣的父亲,然后便溜到这缀锦楼来。
那时候京中小姐的闺房话里总是少不了两位皇子。二皇子生得俊秀无双、文武双全、性格又是极好的。三皇子为嫡长子,身份尊贵,又是极受宠的,皇后善良温柔,想来更是一个好婆婆。
可是后来嫡长子成了琛王,性格极好的二皇子荣登大宝,心肠却渐渐变冷,眼睛都不眨就能将自己的原配皇后满门抄斩。
如果现在还不知道人心隔层肚皮的道理,她真该死无葬身之地。
周熙烨也没有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转身吩咐一帮跟着的人:“都不准跟进来。”他又轻轻地拉了一拉陆嘉应的手,低低地一叹:“走吧。”
陆嘉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他强硬地带着往里走。
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陆嘉应的一颗心顿时荡到了谷底,她只要轻轻地抬头就能看见面前的那株梨花树。
虽然这个时候只剩下躯干,但是她却能一眼认出这一株树。她暗暗冷哼一声,重华宫后的梨花树已经砍去,这里的又留着干什么?
周熙烨摆摆她的手,口吻不容置疑地吩咐道:“去树下站着。”
陆嘉应心底一凉,一步一步移动着自己的脚步站到了树下。
周熙烨的眼神一下悠远开来,他盯了她好久,眼里的情绪翻滚开来。陆嘉应看不懂,却听到他又一声的吩咐。
“笑!”
怎么笑?她硬生生牵起了嘴角,简直比哭还要难看。
周熙烨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无比,他说出来的话就如同寒冬里最为冷硬的冰。
“笑得不对!”
很久之前的春日里,梨花树上开满了白雪一般的花。她在树下笑得如同艳阳一样,他亲手替她戴上了自己亲手雕刻的木簪子。他在她的唇角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那时候陆嘉应当真觉得仿佛这就是天长地久。
周熙烨见她愣神,终于走到了她跟前,面色不变,一字一顿地说:“你笑的时候应该嘴角轻轻上扬,勾起两个酒窝。”他僵硬的手指扣住她的下颌,又道:“不是像你这样,不情不愿,比哭还要难看。”
陆嘉应立马换上一张楚楚可怜的脸,低低地叫:“皇上……”
周熙烨双眼一眯,大手下移,“刷”地一下准确无误地掐住了她的脉门。
这一刻,陆嘉应终于看到他眼里不再掩饰的无边无际的厌恶。
他手越收越紧,陆嘉应气息不顺,小脸涨得通红,双眼登时通红。她想低低地求,可是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终于她开始奋力挣脱,开始拳打脚踢。只不过为时已晚,气力不足,就跟猫挠一样。
周熙烨又伸出一只手缚住她乱动的双手,他凑到她耳边突然笑得阴狠无比:“既然要学,就要学得像。”
陆嘉应眼前已经出现白光,这句话在她耳边回旋,下一秒几乎要死去。
终于,周熙烨大发善心,“砰”得一把就把她甩在了地上。
陆嘉应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呼着气。
周熙烨却又狠狠地踢了她一下,阴测测地笑着问她:“爱妃,是谁让你叫朕阿烨的?”
陆嘉应双眼一闭,眼泪滚滚而出,继而开始啜泣,突然就爬到周熙烨的脚下,抱着他的脚哭道:“皇上,皇上。臣妾错了,是贵妃姐姐跟臣妾说您喜欢这么被称呼的。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周熙烨眼神“嗖”的一黯,弯下了腰,又将陆嘉应拉了起来问道:“是么?”
陆嘉应连忙点头,又保证:“臣妾再也不敢了!皇上让臣妾学谁臣妾就学谁!”
周熙烨听毕,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然后甩下她就走了。
陆嘉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之后才排掉了身上的灰尘,擦了擦眼角的泪。周熙烨从来不轻易相信别人,上次她不惜让自己大病一场,却没想到还是没让他对自己放低戒心。
作者有话要说:陆嘉应与周熙烨是有过美好的曾经的……只是现在只剩下了,咳咳,相爱相杀……
☆、千变万化
陆嘉应从缀锦楼出来,没想到竟然看到周熙烨还在等着她,她心里一惊,连忙又要跪下来。那知周熙烨却一把扶住了她,这个时候他脸上什么神色都没有,刚才浓重的厌恶与冷冽全都散去。他只是低低地道:“走吧。”
她此刻已经全然猜不透他的心思,更加没想到的是周熙烨真的陪了她一整天,连晚上都歇在了聚芳宫。
翌日,一大清早,两日没宣早朝的周熙烨龙袍加身,陆嘉应侧着身,眼里一闪而过的是他似有似无的笑意。
她有一种他得偿所愿的错觉,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然而上午便传来消息,肃州大乱,灾民暴动,集结造反,州治官杜厚礼瞒住钦差大臣周弘烨铁血镇压,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肃州百姓遭了灾没有得到抚慰,反而丢了性命,民心大寒。而此时在一日之间传得沸沸扬扬,全国上下百姓已有不少对周家江山辱骂异常。
琛王周弘烨连夜回京,风尘仆仆便进来宫,侯在承乾殿前,求见当今圣上。
而周熙烨在朝堂之上,雷霆震怒。杜长望老脸僵硬,杜厚礼可是他嫡亲的侄子,父母早丧,一直由他抚养成人。杜家党羽没有一个人在这一刻敢触逆鳞。
周熙烨在承乾殿召见了周弘烨之后,当即甩了前来求情的杜贵妃一巴掌。天子脸上是难得一见的震怒,他道:“胆大妄为,谁给的胆子?!”
“皇上息怒!”周弘烨连忙跪在地上:“还请皇上明察,此刻最重要的还是安抚民心,臣弟请旨遣臣弟前往,为皇上分忧。”
周熙烨阴沉的脸上似乎有一点点的安慰,只不过他道:“此事明日朝上再谈。”
周弘烨脸一垂,掌心轻轻地捏了一捏。
下午之时,陆嘉应入了密道,见到了周弘烨,她看得出来他目的已经达到,看着她的时候笑得很是自然。
所以连带着周弘烨十分亲切地叫她“嘉应,嘉应”的时候,她也没觉得奇怪。她笑道:“恭喜王爷。”
周弘烨让她拖住周弘烨一天时间,他自有安排,如果她猜得没错,那些作乱的灾民应该是他的手笔,一箭双雕,既将杜厚礼圈进陷阱里,又使得周熙烨这个皇帝遭受骂名。
周弘烨听到她这一声恭喜,双眼一亮,然后他问了一句话,让陆嘉应心里一惊。
他说:“嘉应,你恨周熙烨是不是?”
陆嘉应脑中立刻回想自己种种行为,却不知道哪一点让他看出来了。她抬起头,带着笑:“王爷,奴婢只是照王爷的吩咐行事,王爷为何这么说?”
周弘烨盯着她的脸,密室里只有幽暗的烛光,他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他渐渐地笑了,反问道:“寻常女子即便是受了我的恩惠报恩,怎么会有胆色与毅力坚持到现在?若不是巨大的仇恨,怎么会将自己送进宫?”
陆嘉应心里大惊,指甲悄悄掐入自己的掌心,有刺痛感传到她的心尖,她猛吸一口气,连连摇头:“奴婢的命是王爷救的,自然为王爷赴汤蹈火死而后已。要是王爷即刻要我去死,奴婢不敢说一个不字。”
年前的大雪天,周弘烨在回府的路上救下奄奄一息的陆嘉应。她做戏完全,十足一个饿得几乎要死的外乡人,台词套路准备充分,而看周弘烨后来对她的态度也不像是怀疑她。
只是,为何这两次见面,他却突然性情大变?陆嘉应垂下头,眯了眯眼,是哪里出了差池,还是有谁知道了?
周弘烨却道:“你还是想待在宫里么?”
陆嘉应不明白,却点了点头:“王爷不希望么?”
周弘烨脸上立即出现有点失望的神情,他勾起嘴角,盯着她的双眼缓缓而道:“陆嘉应,你不会是爱上皇帝了吧?”
“怎么可能?!”陆嘉应连忙否认:“王爷您为何这样想?嘉应的心您还不明白么?”
周弘烨闻言却轻轻哼了一声,他仿佛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表情忽明忽暗:“你的心是属于本王的?”他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样,自嘲了一声:“本王竟然不知道。”
他突然就拉过陆嘉应的身子,一个俯身就吻住了她。一开始的时候他几乎咬痛了她,他蛮横地冲进她的口腔里扫了个遍。可是后来他却细细地轻柔地吻她,就像是吻着一个易碎的宝贝一样。
陆嘉应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可是理智立马席卷而来,下一秒她就立刻伸手捧住了周弘烨的脑袋,低低地回应他:“王爷。”
周弘烨却在这一刻松开了她,他只是一笑,然后竟然甩了甩衣袖就离开了。
而陆嘉应出了密室,写了一封信,即刻送出了宫,是给台山戒空主持的。宝珠在门口截住了匆匆离去的小太监,问道:“是娘娘的信么?”
小太监一看是贤妃娘娘身边的红人,也不敢怠慢,立马将信拿了出来。
宝珠却接过来了信说道:“娘娘要改呢,你且在这里候着。”说罢,立马进了内殿。
可是她却避开了陆嘉应,一目十行地看完信件之后,又出了来将之交给了小太监让他去送。
当夜,杜菀之的万安宫又闹了,贵妃娘娘吃了皇帝一巴掌之后乖乖地待在自己的宫里,却没想到半夜起床却摔了一跤。
陆嘉应收到消息,唤了人梳洗一番,趁着夜色便到了万安宫。
周熙烨早了一步已经陪在了杜菀之的床边,陆嘉应看到他烛光下阴沉的侧脸,突然想原来被周熙烨的喜欢的女子下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是谁伺候的?!”周熙烨已然震怒,几乎要将满宫的宫女太监都要拖出去问斩了。
杜菀之摔了一跤,太医看过之后说是有滑胎迹象,但是毕竟月份大了,也好保住,只不过到时生产的时候就难说了。
周熙烨的脸色一下子又阴沉了几分。满室气氛压抑,一个人都不敢出声。陆嘉应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感觉,不过她看到这番情景的时候,就像是有一波一波的潮水向她汹涌袭来,她几乎要窒息而亡。
她想,这应该就是恨到极致的时候了。他此刻脸上疼惜爱恋神情就像是在陆嘉应脸上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一样,又像是在她的心窝里捅了一刀。
如果不是当年蠢到极致,怎会相信情真意切?现如今他所有爱惜温柔、震怒气焰皆是为了他人。
陆嘉应手愈发得绵软,她轻轻地拍了拍周熙烨的肩安慰道:“皇上,您好歹歇歇吧,保重龙体。太医说了,贵妃姐姐无大碍,臣妾相信她吉人自有天相,到时生产也会没事的。”
周熙烨只感觉肩上有轻轻的如羽毛一般的触感,他抬起头时便看见陆嘉应一张温柔宽慰的脸。他眼中神色微微闪烁,然后摇摇头说道:“你回去吧,朕要陪着她。”
陆嘉应看了一眼床上的杜菀之,白皙的脸颊之上浓密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一样轻轻盖在她的双眼之上。果然也是一个绝世美人,难怪讨得周熙烨的欢心。她悄悄退出来。
宝珠早就侯在了宫门口,尽职尽责地要给陆嘉应披上风衣。陆嘉应却将她先遣了回去。
半夜了,风呼呼地吹过来,刮到了陆嘉应的脸上,她往前望能看到一路的宫灯在风中摇曳,她抬头看能看到夜幕里无数的繁星。
她于是对自己说纵使身后暗成一片,但是她只要抬头往前看总有一条光明之路。她于是坚定地往前走,背影越来越远。
而周熙烨自从陆嘉应走了之后,望了一眼床上的杜菀之然后便唤了桂圆说要回宫。
可是当桂圆传来玉辇的时候,周熙烨摆摆手说道:“朕走回去。”
没走几步,周熙烨便问了:“贤妃可是回去了?”
桂圆心里一叹答道:“回万岁爷,娘娘一个人走的。”
周熙烨也仿佛是没有听到,好半天快到承乾宫门口了突然又问:“小桂子,你说贤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然是个好人。”
“是么……”周熙烨踏进宫门,仿佛自嘲:“哪是好人,总归是太宠她了,这会儿就要乱了。”
桂圆听得不明不白,但是主子话里面的落寞总是听得出来了。他心里百转千回,掂量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万岁爷,好不容易有个像娘娘的人,您不喜欢么?”
听到这句话,周熙烨眼神如刀一下子就刺过来,他低低地一笑说道:“桂圆啊桂圆,你真是糊涂。朕会喜欢那样的人么……”
桂圆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忍不住斗胆看了一眼当今圣上,却发现他一双眼里淬了毒一样的眼神,吓得连忙低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明明放在存稿箱里更的,但是晋江这个贱受今天才给我吐出来。美人们,看这一章的同时别忘了看上一章啊~~~
☆、灾情背后
天亮得早,眼看着一道道光从天际射过来,穿过云层,朝四面八方散开。大太监尖利响亮的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一个个头戴乌纱帽、身穿朝服的官员鱼贯而入。
“皇上驾到!”
“轰”一声,满朝官员应声跪下,一个个俱是垂着头,视线不敢妄动分毫。
年轻的帝王有着一张英俊的脸,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脸色莹白、五官立体、轮廓分明,又带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众卿平身。”周熙烨缓缓而道。
乌泱乌泱的人从金銮殿往外排直到大殿几丈之外。周熙烨看着他的满朝臣子一个个站起来,他放眼望去,一个个数过去,竟然发现四品以上的官员竟然已有七八成是杜长望的人。
他微微一个侧首,桂圆朗声而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周弘烨从前头走出来,紫金色的朝服在清晨洒落的阳光里熠熠生辉,他中气十足,高声而道:“臣弟有事启奏!”
“准奏!”
周弘烨不知为何,双眼一扫伫立在一旁的杜长望后轻轻一笑,继而开口:“臣弟从肃州而回,如今肃州已是乱极,灾民暴动。而州治官杜厚照却欺瞒圣听,残杀百姓,此事影响极坏。望皇上明察。”
这件事在京城早已传开,如今终于摆在明面上说清楚,而这杜厚礼是杜长望一手教出来的,朝堂上已经有人向他侧目而视。
岂知周弘烨眸光一闪,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又道:“皇上,还有一事,望皇上先一阅臣弟手中账本再议。”
“呈上。”
周熙烨接过账本,一张张翻阅起来,脸色愈发地阴沉难看。而朝堂里这时候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先前这琛王禀报的残害灾民原来只是小菜,恐怕当今圣上手中的这本账本才是重头戏。
杜长望身形轻轻一晃,立马捏紧了自己的双拳。
终于周熙烨看完了,他沉声而问:“琛王,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此乃微臣在杜厚礼的房中搜到的一本账本,这上面记载了其从承天二年任州治官至今贪污受贿,参与买官卖官,谎报灾情从中牟利的种种收入帐。涉及人员包括肃州州治官杜厚照、八按巡抚李素、前钦差大臣陈庆、吏部户部等几十人。官位上从四品大官下至九品芝麻官,一共卖官百余。”
“至于肃州灾情一说,根本不是如杜厚礼呈报所言。肃州虽然地处偏僻,但是近两年来无大灾害,而杜厚年年谎报灾情,骗取朝廷赈灾银两,又往百姓身上征交杂税。欺上瞒下,已经贪污纹银达到百万两之多。而年年负责考核政绩的官员亦是包庇欺瞒。此种欺君罔上的行为,罪当诛杀!”
话音一落,满朝寂静。周熙烨双眼一眯,厉眼里杀机四起。他沉声开口:“琛王除了这本账本可还有其他证据?”
“回皇上,臣弟任钦差大臣期间已经提审杜厚礼,这里是杜厚礼的认罪状。还请皇上过目。”
证据确凿,连主犯已经认罪。周熙烨望着眼前的认罪状上鲜红的指印,条条罪状清清楚楚,罗列完全。他望向依旧伫立在朝中犹如扎根在此的杜长望,眼里墨黑一片,他突然开口:“杜厚照乃区区一个州治官怎有如此大的权力与能力,居然还有其他官员从旁协助?买官卖官居然能够影响朕的朝堂?”
他轻声一笑:“诸位爱卿,你们怎么看?!”
周熙烨这话分明意有所指,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听得懂,更何况这群站在朝上混了多少年的人精。只不过他们纷纷看向了杜长望,没有人接腔。
周弘烨眼眸一闪,正又要上前一步,岂知人群中突然有一个人冒了出来。
“蔡卿家?”
周弘烨想起了,这个蔡成还大言不惭地诋毁过杜家的长子。今天居然又冒了出来。他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天子,却见周熙烨一双一双隐在珠帘下似笑非笑的脸,他双手轻轻一握。
“启禀圣上,这分明就是杜厚照仗着自家伯父杜将军的势力以权谋私,胆大妄为。试问,杜将军难道对此事一点都不知情?”
矛头终于指到了自己身上,杜长望老脸一僵,缓缓向前一步,却只道:“望圣上明察!”
周熙烨心头一滞,满腔怒意生生压下。他大手一挥,竟然下了结论:“杜将军戎马一生,为我大周王朝倾心尽力,朕相信杜卿家的清白。此事到此为止,将杜厚照明日午时问斩,其他涉案官员削去官职,情节严重者发配边疆。琛王……”
“臣在。”
“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臣遵旨。”
周熙烨话头一转,望向了还立在中间的蔡成:“蔡卿家,朕派你前往肃州替朕安抚灾民。跟着琛王好好查案……”他轻轻一笑:“不要在这金銮殿上大放厥词了!”
蔡成立马跪了下来:“臣遵旨。”
周弘烨却脸上一僵,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退了朝,杜长望还是一品大员骠骑大将军,在朝堂上受到天子维护。可是为何先前又要受一个区区户部的小官指责?这里面的意思恐怕不言而喻。
而杜长望回了府,立马召来了管家问道:“宫里可有什么消息?”
管家连忙回道:“昨日琛王就进宫面圣了,恐怕厚照少爷的事情当时圣上就知道了,贵妃娘娘已经去求情了,却被赏了一个嘴巴。”
杜长望听罢此言,顿时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又问:“娘娘几个月的身孕了?”
“恐怕入了冬,就应该生了。”
周熙烨回了承乾殿,听人来报说是杜菀之醒了嚷嚷着要找他。桂圆侯在一旁,眼神却是询问着要不要去。
周熙烨眉头一皱:“去瞧瞧吧。”
万安宫里的小太监老远看见了玉辇,连忙往里报说是万岁爷来了,芳翠听了连忙说给了正躺在床上的杜菀之听。
霎时间,杜菀之一张憔悴的脸盈盈泛出了光,立刻就像是好了不止一分。
周熙烨进了内殿,杜菀之便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他看见了连忙去扶了她,宽慰道:“你好生歇着吧。”
“皇上……”杜菀之一双忽闪忽闪的美目突然由盈盈泪光。
周熙烨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轻声问:“这是怎么了?”
杜菀之使劲地摇摇头,好半天才说:“厚照这个不争气的,皇上后来怎么处置他了?臣妾知道此事不该臣妾过问,不过厚照一直是个可怜人,幼时寄人篱下,臣妾看得出来他一直郁郁寡欢。”
“能怎么办?”周熙烨闻言一笑:“照本朝律例,定当处死。”
杜菀之登时一僵,周熙烨依旧在笑,他轻柔的手缓缓地抚摸着杜菀之垂在一旁的秀发。
他分明温柔缱绻模样,却在骨子里散发出嗜血的气息。杜菀之的心顿时咯噔一跳,她连忙道:“厚照是罪有应得。”
“菀之不会怪朕吧?”
“怎么会?”杜菀之摇头:“皇上这是为江山社稷着想,臣妾自然不会怪皇上,况且连厚照自己已经伏法认罪。”
“你明白就好。”周熙烨在她唇上轻轻映下一个吻,又道:“爱妃现在怀着的可是本朝第一个皇子,要好生养着。朕让人待会儿让人将今年新贡的补品送来,你好好补补。”
“谢皇上。”
周熙烨掌心向下移,轻轻抚上杜菀之高隆的小腹。他轻轻地在上面打了一个圈,眼睛里是看不真切的笑意。
一阵寒意从脚底袭上了杜菀之的心头,她甚至扭了扭腰身。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没、没有。”杜菀之尴尬地笑笑:“只是皇上难得这么做,菀之一时不习惯。”
“那你以后可要多多习惯了,到时候小皇子出来了,朕就不用再去聚芳宫了。”
“皇上说的是真的?”杜菀之听到这话,脸上终于带点喜色,却又道:“那嘉应妹妹可要怪我了。”
周熙烨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不答话了。
当夜,周熙烨像是提前兑现诺言一样歇在了万安宫。聚芳宫里的陆嘉应倒听了这消息倒是没多大动静,只是问宝珠:“宫外可来信了?”
宝珠摇摇头:“还没消息呢,娘娘。”
陆嘉应脸上有一丝焦急,却又听了今早朝上的一些事,掂量着周弘烨应该没有碰到过雪香,按理来最迟明天也能收到回信了,且在等等吧。
她这样想,便命人伺候梳洗歇下了。然而,她一个不经意间却突然发现宝珠正悄悄盯着她。可是她再仔细看,却又发现这宫女已经垂下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的最后一更,完成!
因为国庆假期要回家给我爸过生日加出游,所以到时候可能没什么时间码字,所以为了国庆期间不断更,下一周的更新会放慢一点,存点稿子。各位美人见谅哈~~
PS:下一更下周二。
☆、杀机四起
秋意渐浓,聚芳宫里的树叶飘了一地,浅浅地就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地毯。陆嘉应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小太监飞进来,宝珠立马跑到陆嘉应的面前,低声道:“娘娘,来信了。”
陆嘉应阅罢信,脸上却已经阴沉一片。
“娘娘,出事了么?”
陆嘉应素白的手紧紧握起来,绵薄的信纸被她捏成一团,她又在手里紧紧地一揪,然后才吩咐道:“烧了吧。”
宝珠见她脸上神色突然狠戾起来,精致美目间带起一丝丝杀气,看得心惊肉跳,连纸团烧在了自己手上也没反应过来。
“想什么呢?”
“娘娘。”宝珠连忙抬起头来,这才回过了神,暗自拉住自己烫伤的手指。
陆嘉应神色一变,轻轻叹了一口气,从梳妆盒里掏出不知从哪里来的上好膏药,她竟然说道:“把手伸出来吧。”
宝珠吓得直瞪着眼,巴巴地看着陆嘉应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捧在自己的手里,又给她细细涂抹了一层均匀的膏药。
“娘娘您真是折煞奴婢了!”陆嘉应松手后宝珠连忙跪了下来。
陆嘉应却拍拍她的肩,轻轻笑道:“宝珠,本宫一向待你不薄,如今只是一管小小膏药,何必诚惶诚恐。”
她脸上笑意温柔和煦,刚才丝丝杀气全然不见。宝珠被她扶起来,背脊却开始冒出滚滚寒气。
“本宫要出宫办事,宝珠你想个法子。”
宝珠心里计较一番,很快就办了妥当,给陆嘉应递来了宫女服。东直门出得宫,连马车都已备好。陆嘉应闲闲一笑:“宝珠倒是好本事。”
这时候已到了正午时分,宫里面正是换班交差的时候,戒备最为不严的时候。一个小小宫女,本事太大了。陆嘉应往后一望,却见宝珠低下了头,敛去了一张脸。
陆嘉应上来马车,宝珠却没有跟过来,没有一个宫女太监跟过来。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陆嘉应轻轻掀开垂着的帘子,只见恢弘巍峨的宫殿渐渐离开她的视线,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在阳光下一个小小的点。
这个时候她已经上了马车几乎半柱香的时间了,她看着马车的走向超出自己的掌控。
去京郊台山的路不是这一条,她垂下了帘子,却闭上了双眼。
既来之,则安之。
她迷迷糊糊之间,不知想起何年何月的事情。那年暑气正盛之时,刚刚下了一场倾盆大雨,她被困在宫里,因是偷偷溜到缀锦楼来的,也不敢告之父亲。
她可怜巴巴地躲在宫里的凉亭,期盼着雨能早点停。却想该死的阿烨怎么不来找她。她想的心思极沉,连大雨中跑来一个人都不知道。
那人跟阿烨长得几分相像,却凶巴巴地问她是谁?
她小声小气地说:“我是二皇子的宫女。”
凶巴巴的人眨着一双亮闪闪的桃花眼:“骗谁呢?宫女怎么可能穿成这样?”
他上前来,站到她跟前,那时候他已经比她高一个头了,力气又大一把就抓住了她的领子,恶狠狠地道:“说!说!你是谁?!”
马车不知撞上了什么地方,终于停了下来,陆嘉应也从旧梦中清醒过来。下了马车,眼前的府邸她很熟悉,曾经大雪天里被就回来后来也是待在这地方。
“娘娘,请吧。”
陆嘉应往里走,看到的丫鬟小厮都是几个月前无比熟悉的人,他们都曾奉了自家主子的命照顾过自己。再往前走,就看到了周弘烨的贴身侍卫了。
该来的总归要来,陆嘉应推开了门。
这时候已经将近黄昏了,夕阳西下,大片大片的晚霞横于天际之上,照应出七彩的光芒。周弘烨听到声响转过身来,他的脸却隐在一片阴暗之中,难辨真假。
陆嘉应没有说话,进了门,只听着背后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满室的静谧,周弘烨深如刀刻的眼神终于探过来,他哼了一声问道:“见了本王怎么不下跪了?!”
陆嘉应挺直了背,也是看了他一眼,却突然弯腰就要下跪。
周弘烨如一阵风一样,几步就到了她面前,他狠狠地抓住了她的手,如同很久很久之前那样咬着牙发问:“你是谁?!你是谁?!”
“王爷既然已经知道,又何必再问我?还求王爷将雪香放了吧。”
周弘烨呼吸一滞,瞳孔紧缩,松了她的手连连后退几步。
“你给老子说清楚?!当年你明明已经死了?!”
“王爷将宝珠放在我身边,想必已经知道我碰见戒空师父的事情。如今连雪香都在你手里了,你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可是……可是……”
陆嘉应轻轻一笑:“可是什么?哦,是我怎么能活着?”她对上他那一双举世无双的桃花眼:“可是我就是活着,难道不好么?”
“那你为何找上我?!”
陆嘉应轻轻一笑:“因为王爷需要我,毕竟找跟我相像的人还不如找我。果然王爷一看到我就将我送进宫了。”
“你?!”周弘烨大怒,终于又冲上来,他睚眦目裂,眼里有熊熊火光:“没想到本王竟然被蒙在谷里这么久,你凭什么就认定本王需要你?!”
“承天三年你往宫中送进去的女人不是与我有三分相像?只可惜,她太蠢,很快就被杜菀之逼死在了宫里。”
“你竟然早就想好了,早就在旁观察细致。”周弘烨听她这番话,怒极反笑:“好,你费尽心机,为了什么?!”
“我为了什么?”陆嘉应自进门来一张似笑非笑的脸终于有了点变化,可是却是她眼里瞬间凝集起无数恨意,浓烈如同刚刚一笔而就的浓墨重彩的水墨画。
她抬头,不眨一眼地盯着周弘烨:“王爷以为我陆家上下一百八十三口人都是白死的么?!”
周弘烨被她眼里汹涌而至的恨意惊到,一时间竟然怒气也平息了,直直地又退了几步。
“所以你才这么心甘情愿,我早就说过寻常女子怎会心甘情愿进宫。”
陆嘉应笑道:“王爷英明,早就猜出来了,这才有了今日一见不是么?王爷现在不如将雪香放了。”
“陆余音!”周弘烨终于叫出那个名字:“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利用我在先,现在凭什么要求我放了你的小婢女?!”
陆嘉应被他叫得浑身一震,她想起在马车做的那一个梦,恍如隔世就像是假的一般。她嘴角勾起一个笑容:“陆余音早就在两年前死在了冷宫里,我现在叫陆嘉应。王爷何苦要为难我?!”
她如今冰冷狠心,早就不是很久之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了。
“好。要本王放了她也可以,你说说,你进宫准备怎么办?”
陆嘉应一笑:“灭了杜家,杀了皇帝。”
“呵呵,你舍得么?”周弘烨就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突然笑了起来,他又问道:“即使你现在是陆嘉应,你又舍得么?”
陆嘉应反问道:“有人杀你全家,你还会不舍得么?”
“好。”周弘烨终于笑起来:“那本王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能杀了皇帝?到时候本王自会将雪香毫发无伤地送到你面前。”
卑鄙。陆嘉应在心里默念。手指狠狠地掐进掌心,直到有丝丝痛意传来才停下了手,她又道:“我这样做,王爷不也是从中获利?何必一幅不情不愿、被人利用的模样?”
陆嘉应脸上神色已经坚定万分,这一刻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屋子里已经暗了。周弘烨却依然能够看到她一双明丽的眼。他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一阵心慌气短,他突然想到密室里陆嘉应言之凿凿的那句:嘉应的心,王爷还不明白么?
他突然开口问:“陆嘉应,你跟本王说的,有几分真话。”
周弘烨如今已经变成多疑的一个人,陆嘉应摇头答:“你能相信几分便有几分是真的。”
“是么……”周弘烨眼神突然暗下来,就想这室内的光一样暗沉沉。他突然说道:“你放心,杜家好景不长了。”
“自古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杜家在我陆家满门抄斩一刻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杜长望这个老贼怎么可能乖乖就范?”
“哼”周弘烨一笑:“那周熙烨也不是吃素的。”
“所以,王爷……”陆嘉应点燃了烛火,屋内“噌”的一下通亮无比。陆嘉应一张脸一览无余,精致中带着隐隐大气。她又问:“我们要不要合作呢?”
“我们互相帮忙,各取所需,到时候皇位岂不手到擒来?”
周弘烨盯着她一会儿,几乎出了神,最后答应了:“好。不过,雪香我还要留着。”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在周四~
☆、苦不堪言
周弘烨还是平安将陆嘉应送回了宫,路过南山寺庙之时恰好有钟声响起。“嗡嗡嗡”的,使人心头一震,陆嘉应再往前望,就已经看见了若隐若现的宫门。
彼时恰为落日斜斜一层将宫殿染红,玫瑰之色如云雾一样将恢弘戾气悄悄掩盖。陆嘉应一张娇俏小脸,夕阳缓缓落入她的面目之上,划过她立挺的鼻梁,停留在她一片雪肤蜜肌处。
她昂了昂头,敛去眸中所有情绪,覆上宝珠递过来的手边踏进了聚芳宫的门。
却不曾想到,她离开半日,宫内已经闹翻了天,当今圣上周熙烨已经发了一通大火,将急急呈上来的奏折当即一把摔在了桂圆的身上。
龙颜大怒,打听之下才知原是边境出了事。本朝与夏国一战,粮草先行,军饷充足,士气大足,前方频频捷报。却哪知,竟有边关将士受陆清文之命日夜兼程,不惜以下犯上求见周熙烨。
而那时周朝大军已被夏朝敌寇围困于小沟山十日有余。而先前的捷报竟然皆是大将军杜厚照一手操控的假情报。事实上,边疆一战开打至今,杜厚照因为先前取得几记胜仗,骄纵忘形,竟然不听劝说一意孤行,使得伤亡惨重。而后来几仗,更是惨败连连。
大将军杜厚照后来竟然临阵逃脱,现已不知去向。陈力将军身受重伤,陆清文抵死作战,请求支援。
陆嘉应嘴角轻轻一弯,杜厚照果然是个不负厚望的酒囊饭袋。连最后的收场都是死罪一条。
“皇上现下在哪呢?”
宝珠轻轻答道:“回娘娘的话,这会儿万岁爷正在承乾殿,杜老将军已经被召进宫了。”
陆嘉应从心底冒出来一丝丝喜意,连着她嘴角微微上翘,一时间一张在夕阳下的脸更显无双。宝珠见她是真心高兴,便贴在她耳边道:“恭喜娘娘。”
明显是讨好,这会儿两人身份早已心知肚明。陆嘉应笑眯眯地问:“宝珠,做奴才的最高境界便是为主子活为主子死。宝珠到不愧是个好奴才,一路忠心耿耿,本宫竟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宝珠想起那罐涂在自己手上的膏药的清凉触感和陆嘉应细细柔柔的双手,竟然一时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只是不知道宝珠眼里的主子可有本宫一分地位?”
宝珠慌得连忙跪下去,陆嘉应却一把扶起来:“走吧,不难为你了。”
入了夜,宫人才报说是杜老将军脸色僵硬地出了宫,而这次杜贵妃再闹什么腹痛脑昏的一律被万岁爷挡了回去。
陆嘉应闻言又是轻轻一笑,细细描眉抹粉,着了件淡藕色的裙装,绾了一个松松的发髻,只插了一个碧玉簪子,她说:“好戏开场了。本宫兄长命在旦夕,全靠圣上一句话了。”
她很快便来到了承乾殿前,桂圆一把将她挡了回去,神色艰难地说:“娘娘,万岁爷现在谁都不想见。”
陆嘉应头一扬,能见到头顶漆黑夜幕之上一轮弯月高悬,宫里烛火通明,周熙烨分明还未睡下,她怎能不见他?
“桂公公,还烦你通报一声,本宫今夜见不到皇上就不回去了。”
说罢,陆嘉应竟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后头跟着两个小宫女也连忙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