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辉之下,陆嘉应秀气精致的脸上两行清泪已经滑下,顺着她的脸庞一落到底,滴在了她跟前坚定的宫殿之上,几乎能听到“嘀嗒嘀嗒”的两声。
桂圆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揪起来,立马说道:“娘娘您且在这候着,奴才这就去通报。”
周熙烨离了案几上堆成山的奏折,遣退了下人,竟然一个人饶有兴致地泡起来茶来。
江南新贡的碧螺春,存的时间久了,拿出来的时候在烛火下有一点点的泛青黄之色。周熙烨倒也不在乎,用滚烫的水浇了一遍茶具之后,修长的食指捏起一小撮的茶叶放入茶具之中,冰封的雪水煮成的开水一记倒入。
霎时间清幽茶香立马溢满了整个室中,周熙烨微微一嗅,双眼轻轻一闭。
这时候桂圆不长眼地走进来,急急道:“万岁爷、万岁爷!”
周熙烨眉头一皱,双眼睁了开来,尽是被打扰的怒色,他冷声而道:“小桂子,何事冒冒失失的?是嫌命太长了?”
桂圆立马自己掌了嘴:“万岁爷,贤妃娘娘这会儿正跪在宫门外呢!说是要求见!”
周熙烨倒掉第一遍茶水的动作微微一滞,然后便微微一笑:“那就让她候着。”
“这、这……娘娘说您要是不见她,她就长跪不起了!”
滚烫茶水迎面袭来,却在耳边擦过,地上“砰”的一声,上好骨瓷茶杯四分五裂。周熙烨怒意四起:“怎么?!还敢威胁朕?!”
桂圆脸上冷汗立马冒出来,心里只道是越来越摸不清这位九五之尊的心思。
周熙烨立身而起,明黄色的龙袍在烛火下忽明忽暗,他脸上神情突然一变,那时候他已经远远望去,看到了垂着头露出细瘦脖颈的陆嘉应。
他看不分明,只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与轮廓。他却突然想起仿佛很久之前,也有一个人曾今跪在那里。那个人耸动着瘦弱的肩膀,面前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滩。
那时候他离她很近,几乎可以看到她悲痛绝望的神情。
周熙烨心里终于一震,有刀割疼痛汹涌袭来。只是,那个她到底是谁?她又为什么跪在他面前?
他连连后退几步,桂圆连忙扶住他,低低地在他耳边询问:“万岁爷,您看?”
周熙烨眸光深邃,终于说道:“让她进来吧。”
桂圆连忙跑出去,周熙烨看到陆嘉应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再细看却见她一双红肿凤眼里的盈盈泪光。
“皇上……”陆嘉应甫见他便又要下跪。
周熙烨将她扶了起来:“嘉应是有事?”
他这时候眼神温柔,动作轻柔,分明与那日恶狠狠地掐住她脖子的人千差万别,就仿佛不是同一人。
“皇上……”陆嘉应还未说出什么话来,眼泪就已经先一步流下来。她继而紧紧抓住周熙烨宽大的袖子,抽抽噎噎道:“皇上,求皇上救救臣妾的大哥!”
她浑身开始发抖,就像是见到万般可怕的事务。她无依无靠,此刻如同浮萍一样。周熙烨只要低下头就能看见她可怜凄惨的模样。
他终于抬起手,拭去她眼角的泪,低声宽慰道:“莫急,莫急。陆卿家为国做到这般地步,朕身为皇帝又岂能坐视不管?”
“臣妾听说大哥他已被困了数十日,臣妾只怕……只怕……”
“你放心。”周熙烨轻轻抚摸她垂在后背的如云长发,叹了一口气:“朕会救他的。”
“谢皇上!谢皇上!”陆嘉应说完这句话,神形俱松,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周熙烨的怀里。
他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人,不知为何他的头竟然越来越低,似乎要看透她脸上的每一种表情每一个细节。他的脸上是她轻轻呼出来的热气,拂过他的脸颊。
陆嘉应微睁着眼,嘴角有满足的小小弧度。
周熙烨眼神突然一黯,立马松了手。
桂圆暗自哎呦一声,连忙将陆嘉应扶住。她微微站定,轻轻呼着气,恢复了风华绝代的气质。
烛火应该是烧到了底,有一阵子的光特别的幽暗,室内不知为何突然一片静。陆嘉应轻轻低着头,周熙烨又看着她头顶上那小小的漩涡发愣。
桂圆识相地带着一帮子的宫女太监出了内殿候着。
陆嘉应这时候才又抬起头来,委委屈屈地问道:“皇上,那天在缀锦楼你说臣妾像谁?”
她似乎一点不知情,真的只是按着杜菀之教她的方法来。周熙烨却被这张仰头问他的脸搅得苦不堪言。
“没有谁,你没有像谁。”他回答,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
她笑起来,可怜兮兮之中带了一点娇俏,又埋怨道:“皇上那天吓死臣妾了。嗯,是臣妾不好,惹你生气了。”
周熙烨眼神终于变了变,却只是道:“你退下吧,让朕想想怎么救陆卿家。”
杜菀之在万安宫里听到陆嘉应成功进了承乾殿,又得了皇帝的亲口承诺才离开之时,一张小脸顿时扭曲起来。
她轻轻抚着小腹的手掌猛地一滞,嘴里恶狠狠地吐出来两个字来。
“贱人!”
一直候着的芳翠心里一寒,手上动作没轻没重,一下子就泼倒了茶水。
杜菀之甩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五个指印通红毕现。
“我要让她不得好死!”
她眼中精光乍现:“不就是个替身么?!看她嚣张到何时?!”
作者有话要说:周六会有更新,国庆期间的更新频率到时候再说~~
☆、乱臣贼子
翌日早朝,杜老将军却突发心疾,一下子就下不来床了。周熙烨将边关一事拿到了朝堂之上,一时间各位大臣一下子就分成了两派。
有人说此等临阵脱逃的缩头乌龟简直有辱大周王朝的脸面,一定要将杜厚照以军法处置,杀之以敬天下,而陆清文陆将军抵挡有功,应该尽快接手大将军之位,已壮士气,让其坚持到援军到来。
但也有人说杜长望才是最好的人选,杜老将军常年驻扎在西北,对战经验又极为丰富,这会儿应该摒弃前嫌,派杜长望赶到边疆先退敌再说。
一时间是吵得不可开交,问题就在到底还该不该信任杜长望?在经历杜厚礼震动朝野的贪污案以及杜厚照罪不容诛的逃脱案后,还该不该信任这个老将军?毕竟这两个蛀虫可都是他亲手教出来的。
可再往深点想,要是没有这个老将军在后面庇护着,这两个人能够这么大胆包天么?
周熙烨的面色渐渐难看了起来,他的满朝大臣各据一派,做任何事都要为自己的利益考量,很多时候几乎已经忘了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那么,他要杀掉多少人要撤掉多少人,才能将先帝留下来的一班蛀虫给洗清?要到何时才能真正做到皇权强大?
万事维艰,只有一步一步来。他放眼望去,终于下来决定。
“众卿听旨。削去杜厚照大将军一职,由陆清文暂代,着人将杜厚照带回京城听后发落。另派骠骑大将军杜长望征战西北,将功赎罪。西北一带所有兵力即日启程赶往小沟山支援陆将军。传朕旨意,还望杜卿家即刻启程吗,务必将夏朝贼子击灭,否则朕势必将追究其对子的不教养之罪。”
话音一落,周熙烨便面露疲态,摆了摆手就宣退朝了。
周弘烨站在下手最前面的地方,他明明看见自己这位帝皇二哥眼角散过的一丝丝狠戾的神色。他心里冷冷一笑,论到装可是谁都比不上这位承天大帝。他清楚的知道谁都比不上周熙烨更会将计就计。
退了朝,周熙烨直接去了承乾殿,刚刚才下来朝,没想到朝堂上的消息一经传到了杜菀之耳朵里。而陆嘉应居然也跟了过来。
周熙烨从玉辇上下来,桂圆皱着一张脸唉声叹气:“万岁爷,两位娘娘可都来了。”
“没用的奴才!都把她们给朕挡回去,就说朕今日累了。”
可还没等桂圆把脚踏出去呢,杜菀之就已经由着宫女搀过来了,她脸色倒还是好,只是盈盈拜了拜,一直等在那里想让周熙烨将她扶起来。
陆嘉应在她背后几步之远,轻轻一笑,喊了声皇上好便自己起来了。
周熙烨没有伸出手,只是静静看着她,幽幽地道:“菀之,你起来吧。”
杜菀之的脸色“刷”的一下子就白了,立马抓住了周熙烨的袖口低低地似有无限的衷肠在唤:“皇上……”
周熙烨却不为所动,只是摆摆手对着芳翠说道:“将贵妃娘娘送回宫去,好好养着,这会儿不要再为了其他事烦心了。”
“可是……”杜菀之还没说出口,周熙烨已经神色疲惫地往承乾殿走了,他在路过陆嘉应身边的时候语气几乎冷成一块冰,“嘶嘶嘶”地往外冒着冷气。
他问:“嘉应又有什么事?”
陆嘉应转脸一看杜菀之临走前还不忘望向她的似有似无的眼神,轻轻一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在场几个人都听见了。
“谢谢皇上。”
她看到杜菀之的背在一瞬间就僵了。
陆嘉应上来玉辇,一路上脑子反反复复的居然是杜菀之越走越有的背影。杜家权势滔天,而近日来的一系列的动作显示了周熙烨已经有心要除掉这个心腹之患。可是这个杜菀之呢,到了这种地步却依然宠冠后宫,依然怀着周熙烨的龙子,依然是六宫之首。她甚至怀疑当初有人说周熙烨曾经甩了她一巴掌的话都是以讹传讹。
因为周熙烨到现在为止,都从来没有跟杜菀之说过一句重话。而对她,眼神如冰,厌恶地无以复加。
秋风起来了,聚芳宫前的那一大池荷花现如今只剩下枯黄的枝干。陆嘉应掀开随风而起的帘帐感到一丝丝凉意从她骨子里渗出来。
她要如何做,才能达到目的?周弘烨已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且制住她的弱点,那么有一天她会不会这个弱点而功亏一篑?
过了晌午,周弘烨与蔡成再次前往肃州。是夜,骠骑大将军杜长望开拔西北。杜菀之据说是在万安宫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又听说是陆嘉应在皇帝耳边说上了话,当即便沉下了脸。
当夜,已是要到十五的日子了,月亮却还是偏偏缺了好大一块。到了后半夜,冷风呼呼呼地吹,陆嘉应睡不着悄悄的一个人走了出来。
宫灯被风一吹摇摇晃晃,发出来的光影影绰绰。陆嘉应一个人慢慢地走,几乎没有声息,她心底冒出来的层层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可是她还是一个人走,越是害怕越是恐惧便越是难忘。
她早就不像从前那样,一个人无法无天,天真到以为这个世上连鬼魂皆是有善心的。
她不知为何便走到了宫门边,却被她看见大着肚子的女人由着宫女搀扶着悄悄出了宫。
陆嘉应心里微微一动,有什么事要劳烦到这个快要生产的女人呢?她轻轻一笑,看来杜家那个酒囊饭袋应该是逃回了京城了。
“娘娘……”
陆嘉应连忙回身,一下子就捂住了来人的嘴。
宝珠从来没有想到如此柔柔弱弱的陆嘉应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堪堪就将她扯到了一旁的树后。
那个时候,杜菀之已经出了宫。陆嘉应死死地盯着出宫的方向,目光突然冷厉异常,就像是寒冬腊月里冻了十日以上的冰。
宝珠心里在发颤,却听见陆嘉应在她耳边道:“宝珠,跟你家主子飞鸽传书就说是有人回来了。”
杜厚照从边关连日连夜逃回京城,她倒要看看周熙烨的听后发落倒是如何发落。
而杜厚照只带了一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副将几日来一直往京城逃,本来是想与自己父亲碰头,可是没想到一到了京城才知道杜长望已经大军开向了西北,本来继续想要依靠父亲出个主意,这下好了,顿时犹如无头苍蝇,在半夜的京城大道里来回地转悠,不料还竟然看见了自己的公示罪状。
他只好躲进了京城里的一家小客栈里,想方设法才联系到了自己在宫里的妹妹。
杜菀之见到自己大哥的那一刻,一个巴掌就甩了上去,杜厚照怒意四起,脸上顿时红肿一片:“你!”
“闭嘴!你还有脸回来!还不如死在边疆得了!”
杜厚照被这一吼,只好生生憋下了这口气,商量着:“菀之,你好歹帮帮我,我可不想蹲天牢。”
“在这节骨眼上出事,你这叫找死,我如何帮你?!”
杜厚照一笑:“谁不知道皇帝最宠的就是杜家的贵妃,你可是怀了龙种的,说话应该是有分量的吧?”
杜菀之一听这话,立马一个讥讽的笑:“那你是离京太久了,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整个皇宫里谁不知道皇帝最宠的是进来没几个月的贤妃?”
“那女人也有孕了?”
杜菀之挺了挺腰身:“那倒没有。”
“无论如何,你得帮我!我听人说厚礼已经被杀了,我可不想跟那小子落得一样的下场!”
杜菀之摇摇头:“你以为皇上真的就这么放过你,就凭我一个人?”
“什么意思?”
小客栈可不像宫里,烛火一闪一闪总是一副就要烧光的模样,杜菀之间自家兄长这幅无脑莽夫的模样真想再扇他一个巴掌。
杜厚照见杜菀之又不说话,以为她真铁石心肠,立马狗急跳墙,眼里浮起浓重戾气:“你别忘了,当年你是怎么进宫的。菀之,要不是我,你可不是我们杜家的大小姐!”
“蠢货!”杜菀之讥笑:“怎么?想威胁我?!你以为这么大的事,父亲会不知道?这件事恐怕他早就知情,你怎么威胁我?!”
“你!”
杜菀之站起身来:“不是我不帮你,你如今做到这番模样,早已是杜家的一颗弃子,跟杜厚礼有什么两样?你还是快点逃吧,父亲不会为了你在这种关头再犯龙颜。”
“杜家西北大军十五万兵权,就是因为你,这下全都落在了别人手里。不是我不提醒你,你早就自取灭亡了。”
杜菀之扔下了一袋银子转过头来又道:“要想活命,就不要回京城了,去逃命吧。”
杜厚照听言,见杜菀之头也不回的背影,一双拳头捏得死紧。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周六没来更拖到了现在。前两天状态十分不好,有些美人也知道,因为一些原因我自己感觉很累,不过这两天调整好了~~~明天我双更!!!所以霸王们!你们还好意思不出来冒个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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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宠再临
远方有白光出现,一层层从云层里冒出来再四散开来,成为五彩缤纷的颜色。陆嘉应躲在聚芳宫的内殿里,眼看着阳光渐渐照到她的脸上。
她一夜未睡,眼眶有些许的暗沉,眼神却在听到杜菀之一个人悄悄回来的时候亮了一层。
杜厚照已为杜家弃子,杜菀之却没有杀了他,这倒是妇人之仁,因为杜厚照能够成为很多人手里的利器。比如,周弘烨。又比如,周熙烨。
小宫女跪在陆嘉应的脚边,替她轻轻套好舒软的宫鞋。有人给她淡扫蛾眉,又给她绾发结髻。陆嘉应却问:“宝珠呢?”
小宫女以为她不满意自己的伺候,委委屈屈地说:“宝珠姐姐在外头候着呢,好像是刚刚回来。娘娘,您要叫她么?”
“不了。吩咐人备早饭吧。”
却不曾想到周熙烨下了朝竟然来了聚芳宫,陆嘉应的手刚刚捧上了碗筷便立马放了下来,连忙出去迎他。
周熙烨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身,衬得他果真如同人中龙凤一样。陆嘉应跪在地上,盯着他衮金的靴子轻轻一笑。
他明明知道,现如今陆清文生死未卜却被委以兵权,杜家人早就将他看成了眼中钉,连同杜菀之也将她放在心上,恨不得她行将踏错一步再难翻身。可周熙烨还是偏偏要过来,越是这样,她陆嘉应就会成为第二个杜菀之。甚至还不如杜菀之,她陆嘉应哪里有人家杜菀之那样雄厚的背景。
他那日在缀锦楼那样浓烈的恨意与厌恶明明就是真的,现在又一幅深情款款将自己放在心间上的模样。他是为了保护谁?陆嘉应又是一笑,声东击西,转移重点,杜菀之真的值得么?
周熙烨伸出手来,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带起陆嘉应,再看见她那一双美目之上的黑眼圈之时,他微微一愣,拍了拍她的手道:“嘉应,陆卿家一定会没事的,我大周军队一定会将夏朝贼子赶回去,你不用担心。”
“皇上英明。”
他轻轻叹一口气:“你瘦了。”
果然,他又是做足情深的一面。陆嘉应顺着他的手站起来,轻轻地往他身上一靠。
一阵淡淡清幽的梨花香气萦绕在周熙烨的鼻尖。他眼神悄悄地一黯,手指不由自主地拢过她散落在耳边的发丝。那时候秋日的晨光一点点照上来,打得她的侧脸安静祥和。她低眉垂眼的时候,无害而又安然。
周熙烨想起那日在缀锦楼里她被自己踹了一脚的情景,她倒在地上时的无助。陆嘉应微微抬起头来,细细柔柔地喊周熙烨:“皇上,您怎么过来了?”
她终于小心翼翼起来,周熙烨又想起她在自己面前几乎无数次的泪流与难过。
他是不是将她想得太复杂了?明明已经差人重新查过她的底细,昨夜报上来一点差错都没有,难道她真的只是一个四品官员的妹妹么?
“陪你用饭?可好?”周熙烨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愈发地低柔起来。
陆嘉应听在耳朵里,整个身体轻轻一僵,慢慢地才回过神来。
如此话语,带着点商量与宠溺,与前些日子所谓的娇宠更甚一层。却与很久之前的那些日子天衣无缝地吻合起来,那些日子几乎刻在了陆嘉应的骨头上,一旦提起就会牵动血肉与神经,再然后便狠狠地疼起来。
他一定不知道,现如今的陆嘉应最恨他这样。这样剥皮拆骨,挖心挖肺。
可是她又偏偏笑得愈发温柔与贤惠,真真担了贤妃娘娘的称号。陆嘉应明眸皓齿:“皇上可是说得真的?今日怎么有空了?桂公公说你一直忙着呀。”
“小桂子那奴才你怎么能信?这奴才朕总有一天要收拾他。”
说话间,已经到了聚芳宫里,周熙烨一闻淡淡的粥香,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定睛一看却都是他喜欢的口味与菜色。他双眼一晃。
宝珠跪在地上:“奴婢叩见皇上。”
“这都是你准备的?”
“回皇上的话,这些菜色都是娘娘这几日吩咐的,日日如此。”
周熙烨回过头来,只见到陆嘉应淡淡的笑脸。
那天早上,陆嘉应与周熙烨一直无话,却是周熙烨第一次为陆嘉应布菜。
至此之后,周熙烨每次下朝都会来聚芳宫用过早饭才回承乾殿。每次来也不多话,陆嘉应便愈加地乖巧体贴起来。
朝堂上传来消息,陆清文与西北一带军力汇合,成功从小沟山脱身。并且率领了余下军队乘胜追击,硬生生地将夏朝的军队逼退五十里。
只不过,到底被围困数十日,赢了胜仗之后,陆清文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军中。
而那时候杜长望的大军才到了西北,先前被周熙烨委以粮草之任的陈力陈将军在陆清文昏倒之时临危受命接手十五万大军军权,一直到了杜长望来时。
前线传来消息,局面如此,杜将军却按兵不动。
陆嘉应收到消息,却轻轻吐出一口气,还好,清文哥哥没有事。这一晕也是晕得妙极,杜长望自然不会将他当做眼中钉,而天子门生陈力却没那么幸运了。
而想必杜长望也看得出来,这只是天子收回兵权的小小一步。
杜家已经权势滔天,威胁皇权,功高盖主。该为自己做做打算了。
很快就到了十月份,天气一天天凉起来,正午之时还是阳光普照,但一到了晚上风吹上来却能感到一丝丝凉意从背后钻进来。
宫里也开始裁新衣,往年内务府的人都是先问过了杜菀之才会过问宫里的其他人,可是今年却先到了陆嘉应这边来。
聚芳宫里的人因此在宫里见了其他人都是高挺背脊的,于是终于出事了。
那日陆嘉应闲闲地倚在榻上,翻着内务府送来的花样一页一页地翻着,却见一个小宫女哭哭啼啼地跑进来。
这些日子以来,陆嘉应恩威并施,但多数时候脸上总是带着轻轻的笑,因此这宫里的宫女太监都十分尽心尽力地伺候着她。
那小宫女名叫兴亚,见了陆嘉应在硬是止住了哭声,只是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着,悄悄地靠在宝珠的身后。
“把脸抬起来。”
兴亚颤颤巍巍地唤:“娘娘……”
陆嘉应看到她脸上泫然未泣的眼泪以及滑落到腮边的晶亮泪水。她微微一叹:“出什么事了?”
“回娘娘的话。”兴亚抹了抹眼泪:“今早奴婢奉娘娘的旨意去内务府挑先前说好的料子,可是却被告知没有了。”
陆嘉应瞧着她,应该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小脸稚气未脱,这会儿脸上带着固执不忿的神情。
她终于不满地说道:“哪知道碰上了贵妃娘娘的婢女,说是那江南每年贡上来的五匹料子,年年都是贵妃娘娘两匹,太后三匹,旁人十不准有的。不由分说就被抢走了,内务府的那些奴才也不说话!不是桂公公亲自吩咐说是今年由娘娘您先挑的么!”
“那你脸上的巴掌印是哪来的?”
“奴婢气不过……就,就跟她们理论了几句!没想到就被芳翠姑娘打了一巴掌!”兴亚又转过身去朝着宝珠说:“宝珠姐姐,你平常都不教训我们的!”
陆嘉应嘴唇微微抿起来。这一巴掌,可不简单。这些日子以来,杜菀之渐受冷落,估计早就气翻了天,终于发了火了,这下人也倒为她出了气了。
如此之好机会,陆嘉应怎么能生生放过?
周熙烨百般疼爱,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倒要将计就计,看一看这杜菀之在面对失宠之时是什么反应,而周熙烨又会不会帮她?
“摆驾万安宫。”
“娘娘……”宝珠一愣。嘉应又是一笑:“没听见本宫的话么?”
“是,娘娘。”
“兴亚。”
“奴婢在。”
“你也跟着,本宫倒要问问本宫宫里的人是不是就这么任人欺负了!”
玉辇一摆,陆嘉应很快就来到了万安宫。杜菀之已经快要临产,将将窝在榻上,也没出来。陆嘉应进了宫,第一眼便看见了她高耸的腹部。
杜菀之脸上表情淡淡,不过再往深点看,却能发现她一双大眼背后怨恨的光。
陆嘉应便愈发地坦然起来,笑眯眯地问:“贵妃姐姐近日身体可好?”
“多谢妹妹关心,我很好。”
“姐姐专心养胎,宫里的事定是不怎么管了,姐姐可知道今日有奴才可是狗仗人势专挑软柿子捏。倒也不知我宫里的丫头怎么就被人打了一巴掌,回来时哭哭啼啼,倒是闹心。”
杜菀之神情一僵,却见芳翠立马低了头。
杜菀之手轻轻往榻边上一放,笑得有点僵硬,语气开始冲起来:“妹妹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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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在目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这无缘无故的,一个丫头就被人甩了一巴掌,我这做主子的要是不为她做主,岂不会寒了她们的心?”
杜菀之见着陆嘉应这般趾高气昂的样子,掌心顿时掐起来,她哼了一声:“是哪个丫头受了委屈?”
兴亚这小宫女倒也立马站了出来,手一伸,气势汹汹地就指着垂着头的芳翠。
杜菀之倒吸一口凉气,简直胆大妄为,敢在她的地盘上撒野。她托着小腹便站了起来,目光如炬,盯着兴亚就说:“是谁?不如将名字说出来!”
她气势迫人,阴狠异常。陆嘉应看着,心底却轻轻笑起来。
“是!是芳翠姐姐以大欺小!”
“芳翠!”
“奴……奴婢在。”芳翠从后面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杜菀之“啪”的一巴掌就甩上去,芳翠被打得跌倒在地,嘴角立马渗出了血。杜菀之朝着陆嘉应笑笑:“妹妹,这奴才不长眼,没冲撞到你吧?”
陆嘉应继续下猛药:“姐姐打算就这样算了?我这一天都被这些个琐事搞得头昏。”
数日之前,陆嘉应哪里轮得到这样跟她说话?伏低做小的明明是她陆嘉应,现如今她竟然要沦落到这种地步?
“嗯……”杜菀之脸色突然煞白,她连忙拉住了陆嘉应的手:“妹妹,妹妹,快去叫皇上……”
杜菀之的手青筋暴起,抓在陆嘉应的手上狠狠地掐了一把,陆嘉应见她又苍白几分的面色,叹道这女人真是有几分本事。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要生了?!”有太监尖叫:“快去请皇上!”
只不过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周熙烨就立马赶了过来。那时候陆嘉应已经将杜菀之扶到了宽大的床上,她瞧瞧一撇眼,便看见了兴亚止不住发抖的嘴唇和僵硬的脸蛋。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周熙烨的脸阴沉一片,他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叫太医了么?”他这才注意到跪在她跟前的陆嘉应,这些日子宫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耳目,他仿佛一下子就了解了来龙去脉,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带着刀一般:“嘉应为何在这里?”
还没等陆嘉应说出一句话,杜菀之已经十分痛苦地喊:“皇上……”
“太医呢?!太医呢?!”
他脸上的焦急神色到底是不是真的呢?这时候的周熙烨已经不需要陆嘉应的回答了,他已经抓住了杜菀之的手低声细语地对杜菀之说:“菀之,你要挺住。”
看来,即便是他要除掉杜家要赶尽杀绝,却也无论如何不对杜菀之下手。
原来啊,这才是他的心。他是真的喜欢她才将她娶来,不然何必要费这么多的心思?陆嘉应低着头,嘴角牵起一丝弧度。
她终于明白其中的差别,两年前的陆余音无法得到的东西今天被杜菀之得到了。
陆嘉应感到自己的胸口轻轻的一闷,然后便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就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刀再一刀刀往她的心脏戳,刀刀见血。
可是她死过去,终究还是活过来。她没声没响地退出来,却看见了周弘烨的身影。
“王爷。”
周弘烨眼神一黯,屏退了下人。他看到失魂落魄的陆嘉应突然嘲讽地一笑:“怎么?伤心了?不是你自己导的这场戏么?”
这会儿正午,深秋的阳光从她的头顶上照下来,她的身影小小的一团。陆嘉应兀自笑起来:“你觉得我是伤心么?”
“难道不是么?”
她终于抬起头来,周弘烨眼神一怔,陆嘉应脸上笑容分明如同最为浓烈的花,她连眉梢都微微翘起来,她说:“我这叫不甘心,如今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又怎会伤心?我终于知道周熙烨最为看重的是什么。”
“是什么?”周弘烨受了蛊惑,目不转睛看着她。
陆嘉应双手抱胸,轻轻笑起来:“他的心一分为二,一半是他的江山,一半是他的菀之。”
周弘烨闻言眼神稍动,眉毛轻轻跳起来,一双桃花眼熠熠生光:“哦?那你预备如何?”
“我如何可能让杀我全家之人简简单单地就那么死去。既然他的心装着这两样东西,那我就掏空他的心,而且是用他自己的手。”
陆嘉应一步一步走向周熙烨。他看见她明眸皓齿却仿佛隐在光天化日之下,眉眼依旧却又仿佛相去甚远。她这一刻终于满身杀气,如同地狱修罗。
周弘烨鬼使神差,一颗心被掉了起来,竟然再一次叫出那一个名字:“余音……”
陆嘉应眼神又暗沉几许。她终于薄唇轻启,慢慢的缓缓的,就像是隔了千年一样叫出了那个称呼。
“三哥……”
周弘烨的眼神一瞬间就如同黑墨一般。
“三哥……”她又叫,低回婉转又仿佛荡气回肠,当真就像是冲破了遥遥时空,回到了多年前。
“三哥,你以前说过,你总会帮我,还算不算数?”
周弘烨想要张口,可是一时间他的喉咙发紧,他明明知道她是骗人的,她是最深切的毒,只要说不,她依旧是陆嘉应,是自己在宫里的一颗棋子。
可是下一秒,他却点了头。
怪只怪,多日前宝珠告诉他,王爷,那个女人其实是叫陆余音。
陆嘉应眼看着周弘烨因为陷入回忆而不可自拔,却丝毫没有解救他的意思。她此时此刻,已经决定要把往事拿来利用,卑鄙变成事实。
尽管陆清文曾经再三警告她,周弘烨性情大变,多疑猜忌,与他相商就是与虎谋皮。
可是事到如今,她已知道周熙烨最为深切的弱点,而入宫几月等到时机已对,何必再犹豫,不如就此一搏,再也不用噩梦连连。
她借由周弘烨进宫,百般争宠,一面为的是让杜家觉得自己地位受威胁,一面是为了试出周熙烨的真心,他到底爱不爱他的贵妃娘娘呢?那个在曾今的她自尽于冷宫当夜而迎娶的贵妃娘娘。
答案已经出来,而现在杜家军在西北成观望状态,正是最好的时机。那便用最底线的办法。她一开始没有想过跟周弘烨合作亦或是借用他的势力。
只不过,事态发展到此,她没有想过他竟然相信世上真有死人复生一说,那么她是否又多了一份资源?
“三哥,杜厚照是否在你手中?”
“是。”周弘烨轻轻点头,也道:“你难道是要逼反杜长望?”
陆嘉应点点头:“三哥知道如何做吧?”
“那岂不是太便宜周熙烨,他明明也是希望如此,这样一来他名正言顺地铲除杜家这盘根错节的一大世家。”
“可是杜长望一反,三哥难道不能趁虚而入?况且,有些事必须要让这杜长望反了才能真相大白。”
周弘烨深深望她一眼,陆嘉应的表情渐渐松下来,她虚虚一笑:“你难道忘了,当年我陆家是为了什么满门抄斩的么?”
周弘烨呼吸一滞,他微闭双眼,再然后便是深吸一口气:“通敌叛国,陆相一家一百八十三口全都死在菜市口,血迹十日不退,惨象叫人不敢忘怀。”
陆嘉应突然倒退一步,再然后才站稳了脚跟,她又道:“陆皇后冷宫自尽,死后未得葬于皇陵,仅得一口普通棺木,葬于青山脚下,魂魄不得回京。”
“真是惨……”她幽幽地笑:“后来老天爷看不过去了,于是便又让我回来了。”
陆嘉应仿佛想起无数个阴暗不堪的日子,她无意识地看了看现在的纤纤十指,又抬头道:“三哥,杜菀之要生了,我想在她生产那天在当一天皇后。”
周弘烨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丝,细软柔滑,可是她的心却千锤百炼终于冷成了一块再也捂不暖的冰。
他先前真的想过让她离宫,看来已经不再可能了。
当夜,周熙烨留宿万安宫,陆嘉应一个人睡在宽大的床上。有月光扫进来,陆嘉应的幔帐被开了一个口,月光便溜进来打在她的侧脸之上。
陆嘉应那时却泪如雨下。一颗颗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滑落到她的腮边,她嘴里一直在轻轻地喊:“爹爹、爹爹、弟弟、弟弟……”
承天二年至今,每每夜里她都做如此噩梦。梦里面爹爹与弟弟和无数的陆家人一遍又一遍被人一刀砍掉脑袋,鲜血四溅。
而她跪在她最爱的人面前,眼泪聚成滩,他却甩开了她迎娶了另一个女人。
场景不断切换,他们的鲜血,她的泪,最终混在了一起,化成了无边无际的河流,而她就深陷其中,无论无核呼喊,没有一个人能够救她。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来了~~~
看到文下有些美人不是很赞同我的男女主,我只想说我暂时不剧透,这篇文的设定很虐的,女主绝对不包子,而且男主很苦逼的……
PS:明天俺爸生日,于是请客吃饭……但是明天一定会有更新,要是更晚的话,请见谅~
☆、冬至将到
陆嘉应终于挣扎着醒了过来,她的脸上冰凉一片,她胸腔里积压到如今的怨恨与悔意终于冲到了她的喉咙口,她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在周熙烨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一股嫌恶的恶心之感“蹭蹭蹭”地往上冒了出来。
她连忙下了床,身影跑动起来,落在宫殿里煞白的墙壁上,犹如孤独绝望的蝴蝶。
“呕……”酸意充斥着她的口腔,她连苦水都吐了出来。
许是动静大了,宝珠立马醒了过来,燃了蜡烛看到了陆嘉应面如死灰的神情以及额角豆大的汗珠。她心里终于轻轻地扯动起来,她又想起陆嘉应将药膏涂在她手上之时的清凉触感,仿若隔世却又历历在目。
“娘娘……”宝珠来到陆嘉应的跟前,低低地唤,仿佛是生怕打扰到她。
陆嘉应这一刻才魂魄重新附体,心神初定。她一转脸便看见宝珠担忧的神情。
月白从宫殿顶端的小小缝隙里钻进来,一点一点将宫殿染白。秋风随着月光偷偷钻了进来,轻轻吹动着刚刚点燃的红烛,她打在墙壁上的身影忽明忽暗,忽大忽小,摇摇晃晃。
“我没事。”
她明明难受到极致,夜夜做无数噩梦,呼喊连连,连背影都脆弱不堪,却偏偏还要说自己没有事。
这么美好漂亮的女子却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宝珠心里暗暗一叹,越来越觉得她可怜但却又可敬。
陆嘉应伸出手:“你扶我回床吧。”
宝珠的动作愈发地轻柔起来,陆嘉应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弧度。她接着入眠,呼吸清浅,任凭眼前场景一个接一个闪现,却一句话都没有喊出来。
第二日,周熙烨终于从万安宫里出了来,太医说贵妃娘娘的生产日子应该就在半个月后了。陆嘉应掐指一算,那应该就是立冬了。
前线又传来消息,杜长望终于发起了进攻,战事一触即发,双方交战于西北十里坡。陆清文却还没有醒过来,陈力便成了先遣部队。
杜菀之又重新躲在了万安宫安心养胎,周熙烨赏了一大堆的物什,吃穿用度俨然一个皇后的规格。
可没过两天,宫中便又传言,杜菀之的亲生大哥被京城官兵当场围堵在城门,如今已被关押在吏部大牢,将不日受审。
陆嘉应不知道杜菀之是如何表情,只是道听途说她宫里宫女好多人求内务府要换地方,哪怕是待在浣衣局。
周熙烨依旧宠着自己,夜夜都留宿聚芳宫,软语温存。他在她耳边说着一遍一遍美丽的情话,陆嘉应的心便一遍一遍地淬着最为深切的毒。
他怀抱温热滚烫,每次挺入都一/插/到/底,但却搅得她满脸惨白。她虽然娇喘连连,可是却干涩万分,每一次周熙烨都紧皱眉头。
完事后,他眸光暗沉,深不见底。
陆嘉应想,这不是长久之计,周熙烨本来就没有十分相信她,这样的表现显然不是理想的,该不该弄点助兴的东西呢?
可是每每喝下一碗避子汤药之时,陆嘉应便连一点装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如果能够为了自己生涩的表现而放过自己岂不是更好?那就不用每每喝完这碗药汤后再恶心几天。
可是周熙烨仿佛起了征服之欲,这一夜,聚芳宫的宫女太监都被赶了出去。只剩下周熙烨与陆嘉应两人在一个偌大的浴汤里。
热气蒸腾,水雾渐渐飘起来,就像是云雾一般浮在了半空中。周熙烨将陆嘉应圈在怀里,自己闭着双眼躺在了一旁的汉白玉池壁之上。
陆嘉应瓷白的脸颊因为热气泛起了如同晚霞一般的红晕。她湿漉漉的睫毛扑闪扑闪,轻轻盖在她小巧力挺的鼻翼两边,似乎很是享受的模样。
周熙烨突然睁开眼,便看到了她这幅模样。他眼神微微一黯,接着轻轻地摆动起了有力的胳膊。睡眠荡起了涟漪,水波几乎泛着幽幽的光。
“嘉应……”
“嗯?”陆嘉应终于睁开眼,抬起头在周熙烨怀里仰望:“皇上,怎么了?”
周熙烨嘴角一个坏笑,陆嘉应便已经感觉到股沟处顶上来的灼热。她脸一烫,更加地红晕光滑。
周熙烨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垂在一旁的长发,脸越靠越近,他温热的带着湿气的气息一下子喷到她的脸上,与汤池里的热气完全不同。
陆嘉应张口想说点什么,却被周熙烨一把捂住了嘴巴。
紧接着,他突然大手一个打转,便将陆嘉应整个人从怀里推到了池壁之上。她的背部一下子撞到坚硬的汉白玉,发出一声闷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周熙烨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不由分说,野蛮地拉高了她的大腿,一个挺身一没入底。
“唔……唔……”陆嘉应被捂住了嘴,不停地哼哼。
周熙烨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之后立马前后抽动了起来,一下一下,陆嘉应的身子便不停地顺着池壁往上滑,周熙烨又紧紧抓着她,她便上下抖动,如同天底下最无依无靠的枝桠。
他们周围的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一开始还是慢慢地轻轻地,但是很快随着周熙烨速度的加快,水里便响起“噗通噗通”的声音。
有的水的润滑,陆嘉应进入状态仿佛比较快,很快就发出“嗯嗯啊咦”的淫靡之声。
她闭着眼红潮涌动,而他却在整个过程中都睁着一双如鹰一般锐利的双眼。
如果是被送来蛊惑帝王的,不是应该对床第之事信手拈来,怎么可能反映如此生涩?仅仅在汤池里面就忍受不了?
周熙烨再次加快速度,陆嘉应再也忍受不住了,低头一口咬在了周熙烨抓着她大腿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