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
周熙烨轻轻一笑,在她耳边一叹:“朕如何能依你?”
最终结果就是陆嘉应昏了过去,被周熙烨带回了床上。
那一夜离立冬还有七日,第二天周熙烨与陆嘉应在汤池的荒唐行径就被杜菀之知道了,那时候她终于气得一口鲜血喷出来,吓死了侯在一旁的芳翠。
日子渐冷,似乎有阴风从她的背脊里伸上来,她终于从梳妆盒的暗仓里拿出了一封信吩咐道:“快马加鞭,递往前线,务必隐秘。”
当日,吏部提审杜厚照,连审一天一夜,最后杜厚照服罪画押,却在认罪之后自尽于天牢。而第二日,吏部官兵奉天子之命,冲进了杜家,带走了杜家一直体弱多病的二公子杜厚光。
杜菀之听见此消息时,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与难看。而她百般打点,却不知道杜厚照认了哪些罪,而杜厚光又为何被抓进天牢。
一道圣旨飞到万安宫,却依然是让杜菀之安心养胎。当日下午,宫中不知从何而起,流言纷纷。据说空缺两年的后位周熙烨有意再立,而皇后人选却不是即将生产的杜菀之,而是进宫时间不长的贤妃娘娘陆嘉应。
离冬至三天之时,西北杜长望十里坡战役大胜,又乘胜追击夏朝贼子数十里地,最终夏朝人签订了议和书,并派出本国最为得力的皇子夏利闻随军前往大周朝商议事宜。
而陆嘉应收到消息,陆清文终于醒了,陈力将十五万兵力交还给他,杜长望没有任何意见,但是谁都知道这十五万兵力在这一场战役之后余下人数不到三万。
杜家大军班师回朝,杜长望因为独女即将生产于是先行一步,不消三日便能抵达京城。而他带的先行部队里包括了陆清文。
陆嘉应写书一封,盼自己大哥早日归来。但是她知道,陆清文做事妥帖万分,他昏迷醒来的时机极好,表明了自己向着杜长望的一颗忠心,加之他曾经舍弃性命救过杜长望一命,杜长望怎会不信任他?
而宫里这时候,太医院已经派人时刻侯在万安宫,等待着大周皇朝第一个血脉的降临。
陆嘉应站在聚芳宫外,看到秋日萧条景象,紧紧裹紧自己的披风。手里捏着周弘烨从外面递进来的条子。
上面写着:夏利闻随身带着的百人为夏国境内武功最为高强的百人,而御林军总管—杜长望门生唐西夜抽调了宫门守卫,守卫作息与习惯大大改变。
而这个时候,陆嘉应最想知道的却不是这些,她嘴角轻轻一抿,她无比渴望看见这一刻周熙烨的脸色。
是什么样的呢?
是将计就计得逞之后的笑还是终于看穿自己不用在虚与委蛇的轻松?
他终于不用再试探,她如今亲自告诉他,她确实是被人送进来坏事的女人,她真的不单纯。
只是,他现在又能拿她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明天依旧要去吃饭,苦逼的,但是一定会更!
☆、叛乱之夜
承天四年冬至,白日里天气突然回暖,杜长望一路南上,然而刚入了夜,突降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从头顶神明处散落下来,只不过两个时辰,整个宫殿已经犹如铺上了一层白色的外衣。
周熙烨这一刻站在万安宫内殿之外,他一抬眼便能够看到屋外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他眼神突然飘远,直直地盯着门外出神。
“杜将军被耽搁多久了?”
桂圆垂着头,手里捧着周熙烨的斗篷,低低地答:“回万岁爷,杜将军本是中午就能到京城了,这会儿应该被耽搁了好久了,侍卫刚刚来报应该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到了。”
周熙烨点点头,然后一个转身,终于听到杜菀之的声音从内殿传来。宫女、太监一下子涌了出来,只不过一个眨眼的瞬间,灯火“蹭”的一下亮堂了不止一分,连宫外面都挂满了大红色的宫灯,一个个俱发出像血一般的光芒。
“啊……”又是一声叫唤,周熙烨双眼神色一凛,兀自笑道:“菀之生产真是难,从中午熬到现在了。”
桂圆悄悄抬头看一眼伺候了多年的帝王,却只见到一张神色淡然的脸,他一下子摸不清周熙烨的心思,只好百无一失地应道:“万岁爷,太医说娘娘总是使不上劲。”
“哼”周熙烨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也不知是笑还是讽刺,又道:“真是个好女儿。”
聚芳宫里的陆嘉应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宝珠刚刚为她梳洗完毕,准备就寝。她也是轻轻一笑,然后道:“杜菀之真是不简单,连生孩子都能掌控时机,但是她就不怕将孩子憋死么?”
杜长望日夜兼程,为的就是在杜菀之生产之前将她带出来,到时候皇家血脉在手,废了皇帝之后也能保证有正统的继承人,以堵住天下的悠悠众口。陆嘉应微微摇了摇头,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偏偏突降大雪,要庇佑周熙烨的江山。
而且,杜长望真的以为自己万无一失,而周熙烨就是一个昏君?
“啊!”万安宫里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太医慌乱的声音传出来:“快!热水!热水!”
这时候,京城城门大开,杜长望的军队终于踏雪归来,马蹄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个深深浅浅的印子。宫外立马飞进一人在周熙烨耳边轻声报告,周熙烨点点头,吩咐桂圆:“进内殿候着,贵妃娘娘不可有半点闪失。”
桂圆终于明白了,这是让他看着里面呢!
雪依旧下,夹杂着冷风,周熙烨迈开了脚步走到了门外。宫灯映照出来的血红色打在他忽明忽暗的侧脸之上,隐隐约约之间仿佛有无数杀意与戾气喷薄而来。
而他又轻轻抬起了头,屋外月朗星稀,月光打在层层白雪之上反射出惨白的光芒。
周熙烨想,待会儿这片洁白无瑕的雪地上将染上肮脏的鲜血,滚烫的无数人的鲜血。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周熙烨耳边从四面八方远远传来的整齐划一的行军之声。“啪嗒啪嗒”一声一声,震动着他的耳膜。
他回想起自己的这两年,是如何将杜家一家人捧到天上。承天二年迎娶杜菀之为皇贵妃,将当时还是二品官员的杜长望提拔为正一品的骠骑大将军,让杜家所有旁支七七八八的人都当了可大可小的官。正可谓圣宠至极。
而当时陆家灭门,杜家成为三朝仅剩的一大世家。而杜长望的野心也终于由小变大,周熙烨终于将他的罪名养到足够之大,能够诛他九族。
而他死后连他手里一直握着的兵权也会紧紧握在天子手中。那时候杜家包括杜厚照、杜厚礼甚至还有一直隐在背后的杜厚光的所有罪行足以让天下唾骂。
那时候那些曾经再怎么与他杜长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也会誓死效忠他周熙烨。
“哇……哇哇……”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之声划破了夜空。周熙烨捏了捏挂在自己腰间的玉佩,又轻轻一笑。
“万岁爷!恭喜万岁爷,娘娘平安诞下一名小皇子!”他甫一进门,所有宫女太监都齐齐跪在地上向他道喜。
周熙烨背后是凛凛寒风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而他的眼前是被太医抱出来皱巴巴的小皇子。
周熙烨却没有看一眼,他连眼角都没有扫向宫里的第一个血脉,他就说:“赐名启望,立为太子。”
话音刚落,脚步声终于逼近,有人一脚踹开了万安宫的宫门。
盔甲、长矛,雪落在他们的肩头。周熙烨轻轻一笑:“杜卿家,你这是何意?”
月光照上来,他的一双眼就像是杀红了眼。他轻轻一笑:“周熙烨,既然有了太子,何不早点改朝换代。老夫相信我杜长望的外孙一定要比你这昏君做得好,今夜我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杀你于此。哈哈哈哈……”他大笑一声:“周熙烨,你看看整个皇宫都是我的人,你还不束手就擒?!”
周熙烨朝他一望,脸上神情无多大变化。他只是淡淡地斥责道:“桂圆,你这奴才又没做好事了,不是让你看着贵妃娘娘的么?你看,现在连皇子都被偷梁换柱,你该当何罪?!”
桂圆面色一僵,这会儿早已腿软,低低叫了一声“皇上……”便瘫到了地上。
杜长望见状又大笑一声:“没错!我杜家外孙一出生就已经命人抱了出来,周熙烨你刚刚看到的就是京郊屠户家的儿子!”
“国丈真是好本事,原来早就想好了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一招,难怪两个儿子一个死一个入狱都不闻不问。”
杜长望闻言神色一黯,眼底有隐隐怒色,终于骂道:“看老夫待会儿将你手刃,你还有何话说?!”
朕真是好奇,国丈除了御林军、太医馆居然连这万安宫里都是你的人,你花了多长时间笼络人心?
“这些?老夫仅仅用了半年时间,怎么,昏君,知道自己多失败愚蠢了?”杜长望又道:“传言你要立一个出生低下进宫才几月的女人做皇后?怎么,是什么时候知道要防备老夫?是厚礼被杀的时候?”
他得意洋洋的声音随着冷风传到周熙烨的耳朵里:“昏君你还来得及么?!”
杜长望拔出了剑,往前一指,剑气森森:“受死吧!”
周熙烨的面前仅有的几个侍卫也拔出了刀挡在他的面前。
“誓死保卫皇上!誓死保卫皇上!”
瘫倒在地的桂圆这一刻仿佛突然有了勇气,一个弹跳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嘴里大叫:“万岁爷,奴才下辈子再来伺候您!”
然后便不知从哪里抽了一把刀便冲向了杜长望。
杜长望双眼一眯,只是轻轻一挥手就将桂圆掸了出去。桂圆的身子就像是断线的木偶一样,一下子就撞到了墙上,他只闷哼了一声便顺着墙滑了下来,无声又无息。
周熙烨终于脸色稍变,双眼里迸发出一层层暗光。
雪依旧在下,周熙烨从门前走下来,一大朵一大朵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发上,落在他挺拔的肩上。
杜长望“哼”了一声,左手一挥,一个个士兵纷纷拔了刀,一个小跑边将周熙烨围在了中间。
“不知杜将军是够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杜长望觉得周熙烨这会儿就是垂死挣扎。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怎么?”
周熙烨终于站定,白雪将他笼罩起来,月光打在他身上,他的眼里终于情绪大变,无边无际的墨黑消散只剩下一层一层如潮水一样涌出来的霸气与讥讽。
杜长望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感到一丝不妥。
周熙烨终于也笑道:“杜卿家如何能够肯定只凭半年就能收服朕皇宫里的人?又如何能保证你手下的一兵一卒又不会被朕收买呢?”
他一把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保护自己的侍卫,像是在询问某人一样:“陆卿家,唐卿家,你们说是么?”
杜长望下意识地就往后看,却发现陆清文已经收回了手中的刀,而他的门生唐西夜从人群中默默走了出来,而他就眼看着他的学生一步一步走向了周熙烨。
“你们!”杜长望顿时大喝一声:“叛徒!”
而就在十几步之遥,陆嘉应正站在周弘烨的身边静静地看着战场变故。
“他这个局布了好久,只不过我们加快了进程而已。他应该要感谢我们。”陆嘉应轻轻一笑。
“他一直不曾相信你,一直在试探你,而立后的传言一出,他一定再次怀疑你,你又准备如何继续待在这皇宫里?”
“我还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三哥,你说我能走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家小周用的是“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的手段~~~
☆、帝王之气
大雪轻轻落在陆嘉应的乌发之上,犹如许多年前她肩头盛开的梨花,雪白耀眼。周弘烨眼神就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残烛一般,忽明忽暗。
“三哥,你看,你要的只要慢慢等一定就能得到。”
周弘烨顺着陆嘉应的眼神望过去,就在几丈之外,大周王朝的骠骑大将军带着他所谓的下属在对抗这个皇朝的主人。而他与陆嘉应隐在阴影之中,观赏这场由他们推波助澜的好戏。
唐西夜一步一步朝周熙烨走过去,脚下是深深浅浅的印子,看在杜长望的眼里是一种被背叛的凌迟,他再望陆清文,见他收回手中之刀之后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杜长望大笑一声:“好好好!一个是我倾心栽培的门生,一个是我信任多年的属下。你们都要背叛老夫,老夫就让你们不得好死!”
陆清文收回刀的手再次挥起,望着杜长望说道:“将军,属下效忠的是大周王朝,是当今天子,如今你既为乱臣贼子,我又为何听命于你?!”
杜长望被他说得当即一愣,继而怒极又笑:“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待我杜家坐上龙椅之时,你到时还会效力于周家昏君么?!”
“那就要看将军是否有这个本事了。”
杜长望眼中杀意四起,精光乍现,一眼便直视周熙烨。却见周熙烨脸上表情微微一动,一双厉眸只是轻轻一瞥自己,就像是从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一样。杜长望终于从怀里掏出信号弹。
点燃火线,信号弹一飞冲天,宫门之外的夏利闻一举砍杀守门侍卫。
侍卫头颅滚落,鲜红热血抛洒在三尺白雪之上。
信号弹最后一点红色消散,周熙烨耳边传来异族杀声,他眸光如同深井寒冰又似淬毒飞刀,终于一声令下:“诸卿听朕号令,杀了这勾结外贼,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陆清文耳边得令,手中刀便已经向杜长望身边砍去。
承天四年冬至,骠骑大将军杜长望引外敌闯入皇城,反。唐西夜奉命而去率御林军殊死抵抗,与夏朝百名死士激战于东广门。陆清文陆将军于万安宫前护驾,与杜长望亲信手下激战。
周熙烨一步一步走下宫阶,雪几乎覆盖他脚下衮金的皮靴,他看陆清文杀得满眼通红,一刀一刀砍下对手头颅,鲜血四溅,噗噗噗洒在雪白的大地之上,就像是一朵一朵在冬日里盛放的梅花。
他随手便抽掉身旁之人的配剑,轻轻一挥,脚下一移,有浑然天成帝王之气隐隐袭来。周熙烨轻轻一笑,就像是看到了最好的猎物一般,眼神开始发亮,目光锐利而深远。
而他目之所及之处,便恰恰是已经抽刀抵抗的杜长望。
雪花落在周熙烨手中冰凉的长剑之上,他轻轻转动手腕,空中便发出“呜呜”之声,他将剑往前一递,已有森然剑气。
他脚下终于快步而来,一会儿便腾空而起,直直向杜长望冲去。
龙袍在身,他却犹如江湖中人一样,宽大袖袍鼓鼓生风,衣袂飘飞,手持利剑,俯身而下之时,让人直觉有强大气压扑面而来。
有人已经忍不住往头上望,下一秒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杜长望心里暗骂一声,没想到这周熙烨竟也是个中高手!他连忙拿刀提气往后退。周熙烨眼神一挑,身形一晃,手中剑势一转,追着杜长望就往前去。
陆清文心中一番计较,立马也冲向了杜长望。
周弘烨在见此情形之时,不由喃喃出声:“死定了。”
“周熙烨果然不是个好相与的。”陆嘉应点点头,眼神却突然深如海底。
就在那一瞬间,远处厮杀声渐渐平息,有一怒吼之声响彻云霄。周熙烨轻轻一笑,杜长望脸色大变。
唐西夜浑身是血,生生砍去夏利闻一条胳膊,压着他正往万安宫赶来。
周熙烨口中轻轻一叹:“杜长望,时候到了。”
说罢,他身形突然快如闪电,利剑与他仿佛合为一体,从空中劈下。杜长望再想往后退去,却见陆清文手持大刀从背后袭来。
杜长望顿时心中升起一股悲怆苍凉之感,他在最后一刻终于醍醐灌顶,就像是临死之前的大彻大悟一样。他想,周熙烨想他反想了多久呢?
他终于无路可退,只好殊死一搏。而周熙烨已经劈头而下,一剑就刺中了他的心脏。
剑□,血从伤口里飙出来,溅到了周熙烨的脸上,继而又溅到了漫天的雪地之上。杜长望在周熙烨的剑下,缓缓倒下。
杜长望死的时候,没有瞑目。周熙烨收回了剑,那时候唐西夜已经押了夏利闻从宫门外走来。
所有人跪倒在周熙烨的脚下呼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雪一刻之间,忽然停下。周熙烨踏上宫阶,居高临下:“众卿平身!”
这一夜,宫中杀意四起,血光四溅。然而,也就仅仅一夜,杜家蓄意已久的谋逆反举,已被平定。
当一切平息之后,天边终于有亮光出现,一层层的白光慢慢突破雾霭与云层终于四散开来。
陆嘉应站了一夜,身子有点冷,却又感觉时间太短,等她回过神来之时,天边已经大亮,周弘烨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嘉应,回去吧,这只是刚刚开始。”
“我只要两个人说实话,一个是夏利闻,一个是杜厚光。”
“简单,他们不说真话,本王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三哥,你说杜菀之被杜长望藏到哪里去了?”
周弘烨的脸上被镀上一层一层清晨之光,他低眉垂首,只见陆嘉应眉眼平静如水,却又仿佛暗潮涌动,他轻轻一笑,语气竟然有一丝丝苍凉之感。
“杜菀之已经不是你对手,你却还是想看周熙烨的对策,若是周熙烨结果真的证实你心中所想,他果真将杜菀之放在心间之上,你又待如何?”
陆嘉应抬头,冰凉的手指一点点摸索着周弘烨隐忍的侧脸,轻轻一笑:“三哥,我早就说过,我要逼他亲手毁了他心中所有。不如从杜菀之开始,可好?”
周熙烨呼吸一滞,他顺着陆嘉应的手头轻轻一侧,良久才道:“好吧,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不过一会儿,周弘烨又轻轻一笑:“嘉应,如果当年你嫁的是我,那该多好。”
陆嘉应不置可否,手收了回来。这一刻,周弘烨眼神怅惘迷茫,犹如陷入无边无际的回忆之中,无法自拔。陆嘉应嘴角溢出一丝丝笑容,却不知有几分真心。
“三哥,你也走吧。”
周弘烨点点头,终于从阴影处走开来,一个人离开。陆嘉应还留在原地,她看着周弘烨的背影一点点走远,她还没有动。
日头渐渐上来,她所身藏之处终于被阳光所照,不再是一片阴影。陆嘉应挪了挪早已酸胀的双腿,心底却坚硬如刀,她嘴角又勾起一丝笑容。
她在多年之前,太过相信一个人的真心,最终换来两年来夜夜无法摆脱的噩梦。如今周弘烨再次如同很久之前一样,只可惜,她现在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傻了。总归能够知道他这般做,他自己又能获利几分。
陆嘉应从万安宫一个人走回了聚芳宫,路上她曾遥遥一望当年繁华绚丽的重华宫,再回首,已经目光平静,如同深潭古井。
皇城叛乱案承天大帝一举平息,杜家一大世家纵使盘庚错节却已开始摇摇欲坠。杜长望一众党羽,周熙烨开始一一清理。陆嘉应想,这阵子,周熙烨应该也没空搭理自己。
可没想到,她一脚踏进聚芳宫之时,却被告知周熙烨已经等了很久。
宝珠轻轻靠过来,低低地一声告诉她:“娘娘,王爷说杜贵妃被找着了,万岁爷现在将她和新出生的小皇子软禁在了万安宫,还没举动呢。”
陆嘉应心里轻轻一动,点头说好。再抬头,却见周熙烨讥笑的脸。
她低下头,扶了扶身:“臣妾参见皇上。”
“昨夜宫中大乱,不知嘉应是否伤到?”
“杜长望知臣妾无足轻重,怎会费心杀我?”
周熙烨讥讽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来:“嘉应是大周王朝未来的皇后,又怎么会无足轻重?”
果然,陆嘉应心想,她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问道:“不知是谁扰乱圣听?”
周熙烨心中一滞,她从来都只会服软讨饶流泪,什么时候如此了?可是他又问自己,他又为什么要来?
他似乎看不清她,她明明有可疑之处,却又偏偏查不到一点证据。
她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周熙烨眼底浮起一圈圈涟漪,拳头轻轻捏起来。
他终于一笑,将陆嘉应扶了起来:“爱妃恼了?朕立马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散布谣言,定从严处置。”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本周第六更……本来是没有的。俺今天打算悄悄地上一下晋江看看俺发给管理员的站短有回信了没,然后就条件反射一样刷了一下本文的界面,然后就发现七月半夏美人给俺投雷了!投雷了!于是,我就真被炸出更新来了……
☆、月色如弓
昨夜血光四溅场面还在陆嘉应的脑海里一点都没有散去,而这一刻她垂着头看了一眼周熙烨扶起她的手,干净修长有力而又骨节分明的手,却不知为何心底浮起一层层冰寒彻骨之感。
她几乎有错觉,双眼里映入的是那双手上无数无数的鲜血。而他的指甲缝里夹杂的是一根根细小的白色的碎骨。
陆嘉应顿时毛骨悚然,肚里翻滚不停,好不容易才朝着周熙烨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周熙烨却见她突然苍白的脸颊,眉头一皱,转念一想才道:“爱妃放心,爱妃的大哥在关键时刻与朕同仇敌忾,朕必定会好好赏赐一番。”
“谢主隆恩。”她虽然这么说,可是她知道她想要的,周熙烨永远也不会亲自送到她眼前。
昨夜大雪一过,这会儿日光恰到好处的好,从宫殿里窗棂里的雕花镂空里渗进来,泛着粉粉的金黄色,悄悄地洒落在陆嘉应侧脸之上。她纤长的睫毛在她小巧的脸庞形成一个小小的侧影,盖住她的黑亮的双眸。周熙烨看不清楚她眼底最为深切的情绪,也不知道他应不应该相信她。
索性离开,他想。于是他便拍了拍陆嘉应的手:“朕改日来看你,爱妃的大哥这会儿在宫中,朕可以让他过会儿来看你,你们应该也是许久未见了吧。”
陆嘉应点点头,看着周熙烨的背影,握成拳的手掌才悄悄松了开来。
到了下午的时候,陆清文果然来了聚芳宫。宝珠心念一转,命人奉上了内务府刚送来的新茶。然后又立马带着下人退下了,一室之内,只剩下陆嘉应他们两人。
陆嘉应看着宝珠俨然自己心腹的姿态,轻轻一笑。谁能想到几日之前,这个她手下的第一宫女还出卖过她?谁又知道这个宫女其实内有乾坤呢?
“如今杜家已经摇摇欲坠,很快杜党就会被皇帝全部清理干净,嘉应,是到了给陆伯父正名的时候了。”陆清文的脸隐在你袅袅茶香之后,却无法掩盖住他身上饱经风霜、苦心孤诣的气质。
陆嘉应点点头却道:“此事我已着手,只不过是借了周弘烨的力。清文哥哥,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但是还不清楚你我之间的真正关系。”
“是那个宫女?”
“是,而且雪香现在还在他手上。我明白他与我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若是真的是真心帮我,这会儿雪香已经回来了。”
“你明白就好,周弘烨此人我早就说过不会那么简单。从当年我拜入他门下,他却将我送到杜家军手下之时,便可窥见一斑。幸好,我们早有对策。他一直以为我是他在杜长望身边的一颗棋子,殊不知他却被我们反利用一把。”
“所以我进宫时才占了你妹妹的头衔。不过他即使再聪明在心思缜密,到底也猜不透人心,你看看他亲手送进宫的宫女这会儿不也要成了我的人么?”
陆清文站起身来,朝外看见宝珠带着一帮宫女太监侯在外殿恭恭敬敬的模样,脸上终于笑起来:“两年了,很多时候我总是觉着这就像是梦一样,可是今天这梦倒慢慢成真了。”
陆嘉应也站起来,轻轻拍了拍陆清文的背:“清文哥哥,你辛苦了。”
“嘉应……”陆清文缓缓转过身,桌上茶杯里冒出来一缕缕白气,将陆嘉应团团围住,她的眉眼忽远忽近。陆清文的声音不由得变低:“辛苦的是你。”
两年,七百十二个日日夜夜,无数个噩梦与假笑的交织,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嘉应你还好么?从来没有。可是这一刻她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即便所有苦痛在这一刻汇集,她都知道无论如何总归会有一个人在她身后。
她极力抑制住汹涌而出的眼泪,弄得双目通红。陆清文轻轻一笑:“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我又不会笑你。”
“伯谨能够认识你这种大哥,当真死而无憾。”
“不,是我有幸能被伯谨引荐,认识你们一家人,是我三生有幸。”
他说得认真而又肯定。双眼里都是信任而支持的光,陆嘉应眼角的泪终于一刻一刻掉下来,顺着她的下颌滴到她胸前,她立马擦了擦,终于扬起一个笑容:“这会儿我哭什么,不是该高兴么?”
“吏部蔡成已经升为尚书,掌管吏部,此人虽然是皇帝亲信,但是为人耿直忠良,明日他将提审天牢中的杜厚照以及夏利闻,定能将两年前被掩盖过去的事实查清楚。你放心,他一定会还陆家一个清白。”
陆嘉应点点头:“我明白。我不会心急,我知道我要慢慢来。”
当夜,月缺如弓,有几颗星惨淡挂在夜空之中,夜风大作,挂在宫门上的红色宫灯一荡一荡,使得地面忽明忽暗,人影绰绰。陆嘉应带着宝珠出了门,宝珠细心替她披好斗篷。
陆嘉应小小的脸缩在宽大的帽子中间,只剩下一双晶亮晶亮的眼在夜色中盈盈出光。
这宫里,杜贵妃已经被软禁,陆贤妃便一跃而上,成为后宫里最大的女人。而这皇宫禁地,哪一个侍卫或者太监不是识眼色的?所有当陆嘉应走到万安宫前,表示想要看看杜菀之的时候,守门的侍卫只是迟疑了一会儿便放行了。
进了万安宫里面,仅有的两个伺候着的小太监也识相地退下了。
陆嘉应进得内殿,第一眼便瞧见案几上摆放着的一碗已经冷掉的白粥,那粥似乎煮糊了,碗边上沾着点焦边儿,也似乎没煮好,黏黏糊糊的,冷掉之后就坨成一团。往常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杜菀之怎么会吃这种东西?
可是很显然,杜菀之已经吃掉了大半碗。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饿坏了,而食物只有这个。
但是陆嘉应却不明白被周熙烨放在心上的杜菀之即使被软禁,怎么可能会吃这样的东西?
“哇……哇……”一声婴孩的啼哭声打乱了陆嘉应的思绪。然后她便看见杜菀之迷糊的双眼清醒过来,然而她没有看错的是杜菀之眼里极其不耐烦的神色。
那小婴孩许是饿极,哭得愈加响亮。一声一声,陆嘉应心里猛地一提,仿佛觉得那小孩小一秒就要断气。
“娘娘……”宝珠小声的询问着她。
“嘘”陆嘉应摇摇头,她倒要看看,杜菀之会如何。
陆嘉应扯了宝珠躲到了一旁的屏风后面,而杜菀之终于从榻上起来了。她定定地看了眼身旁的婴孩,仿佛不认识一般,然后她一手便掸掉了正在啼哭的孩子。
“啊!”宝珠终于忍不住,继而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谁?!”杜菀之整个人站了起来,仿佛如临大敌。
而那小小襁褓中的小孩子从榻上跌下来,在地上“啪”的一声,哭声顿时停了下来。
陆嘉应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提了起来,她一把推开了眼前的屏风,随着屏风应声而倒,陆嘉应大步朝前,毫不犹豫地便一掌呼向了杜菀之。
“你还是人么?!连自己的孩子还要下手!”
杜菀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打到,整个人向一旁倾去,嘴角立马溢出血丝来。可是下一秒,她便站了起来,语气嘲讽。
“贤妃未免也管得太宽了!”
陆嘉应蹲下来,轻轻抱起了小婴儿,那小孩此时已经声息全无,陆嘉应一阵恍惚,眼前的小孩子五官都还没有张开,难道就这么没了么?她心里开始揪起来,转过头来吩咐宝珠。
“损害皇家血脉,该当死罪,宝珠,给我掌嘴!”
“你敢!”
陆嘉应嘴角牵起一丝几乎残忍的弧度:“本宫有什么不敢的?!”
杜菀之脸上顿时出现不可思议的神情,而宝珠已经得令立马跑到了她跟前,一掌就又呼了下去。
宝珠也是恨,这一掌当真用尽全力,杜菀之被打得摇摇晃晃。
陆嘉应见她突然眼神迷茫,这才止住了宝珠:“好了,你退下吧。”
杜菀之突然又是笑,继而伸出纤纤十指指着陆嘉应怀中的孩子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只一会她越笑越大声,笑得她都弯下了腰。
陆嘉应不顾她突然疯癫的行为,又低低地看了眼她怀里的小孩子。那样软带着丝丝奶香的小孩子,陆嘉应轻轻地摇晃起来,嘴里喃喃:“宝宝,宝宝。”
就像是奇迹一般,刚才还悄无声息的小孩子突然睁开了一双乌黑大眼,似是瞪了她一瞬,然后“哇哇”大哭起来。
陆嘉应可是被这哭声给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嘿,你这孩子,刚才把本宫吓死了。”
宝珠见了也不由得笑起来,又连忙从陆嘉应手里接过小孩,哄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为毛,码字没有动力啊……
这周更新应该是今天,周三,周五,周六。周日就再看看……因为俺又要出去玩了……
☆、前尘旧事
杜菀之渐渐收起笑声,乌白大眼间终于浮现出深重的怒意与嫉妒,直直地毫不忌讳便向陆嘉应看来。
这是陆嘉应进宫将近半年来见过的最为真实的杜菀之。她轻轻一笑,道:“杜贵妃怂恿自己父亲反我大周王朝,就该知道结局如何。现今,何必迁怒于本宫?”
“一口一个本宫?贱人,做姐姐的奉劝你一声,你也不过是旁人的替身!”
杜菀之一步一步欺近,脸上复又带着讥讽的意味。
“哦?那我是谁的替身?”
“是……”杜菀之好似脱口而出之时,又突然闭了嘴:“你想知道?何不亲自问问皇帝?”她突然眼神又闲适起来,语气悠然道:“你当真以为本宫就会这么不见天日?告诉你,就凭你,想当皇后?简直痴心妄想!”
她还惦记自己在她生产时放出来的消息,陆嘉应心底悄悄一笑,可到底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立马问:“不知杜贵妃何以如此肯定?你可别忘了,杜家犯的可是株连九族永世不得翻身的重罪。”
“但是你看看”,杜菀之摊了摊依旧保养得当的葱白玉手:“现在我还是住在万安宫里,皇帝也还没有将我打入冷宫。”
“你可知道?”她朱红色的唇在昏黄的烛火里就像是毒蛇吐出来的鲜红信子:“两年之前,即便是当今皇后陆余音也被即刻打入冷宫。”
这句话真的是命中要害,一刀毙命。陆嘉应一瞬间呼吸一滞。对,果然不一样,事实证明陆余音是一个笑话,而她杜菀之如论如何才是周熙烨心尖上的那一个人。
但是几个眨眼的时间过后,陆嘉应已经笑了开来:“那我倒要看看,皇上对杜贵妃的宠爱到底到什么地步。”
“好啊,陆嘉应,你等着。看是我杜菀之坐上凤位还是你!”
“宝珠,我们走。”
宝珠一个迟疑,她怀里的小婴孩好不容易才哄着睡着了,这会儿要是再将他还给杜菀之,这孩子不知又要遭什么罪,于是她抬起头来指了指怀里的小人:“娘娘?”
那小孩子才出生几天,皮肤还有点皱皱的,真说不上有多好看,可是这会儿他窝在小小襁褓之中,躲在宝珠的怀里,小嘴巴微微撅起来,睡得很是香甜。陆嘉应心里就又是一揪,她突然眼神轻轻暗下去,不知是想起什么,她再低头望,幽幽的光照在小孩子的脸上,她语气忽然冷漠下来,只是淡淡道:“还回去吧,他自有自己的造化。”
杜菀之下一秒就已经走到她们跟前,倨傲地说:“他是大周朝的皇子,出生那一刻就被立为太子。而本宫,是启望的亲生娘亲。”
而回答她的却是陆嘉应轻轻的一声冷哼。
出了万安宫,陆嘉应却吩咐道:“告诉王爷,这个孩子有嫌疑,杜菀之既为亲身母亲,为何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儿,还望仰仗王爷尽快查清此事。”
要是事实如她所想,那么当初让周熙烨亲手抹杀心中所爱的一半就好办了。
而在陆嘉应走后,杜菀之面色终于冷下去,眼边触及襁褓之中的婴孩,只是定定地看了一眼,却没有抱起他。
冬至一过,果真冷了不止一分,陆嘉应轻轻裹紧肩上的斗篷,在踏上聚芳宫前的长桥之时,她突然转过身对着身边低眉垂眼的小宫女一句:“宝珠,你辛苦了。宫中万事艰难,若你想要出宫,下次本宫再见王爷之时,可以让他换一个人。”
“娘娘。”宝珠这才抬起头来:“我愿意跟着您。奴婢知道,您是好人。奴婢早些年的时候就听人说过,陆丞相家的大小姐菩萨心肠。您入得宫来,是为复仇大计,奴婢愿为您分忧。”
“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
“王爷早就吩咐奴婢,现如今一切接听娘娘调度。娘娘……”宝珠一字一句,极为诚恳:“先前王爷拿您当棋子用,是因为根本不知道您的身份,可是自从他知道您是谁之后,他诸事为您考虑,照奴婢看来……”
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陆嘉应一下打断:“好了,不要说了。”她笑笑:“怎么说到这份上了?”
宝珠欲言又止,但却看到陆嘉应面目表情的侧脸又想到如今形势,立马闭了嘴。
翌日,陆嘉应听说周熙烨在承乾殿发了一通大火,原因是看了吏部蔡成送上来的奏折。
夏利闻已供出与杜长望合作的细节,连事成之后如何瓜分周朝都详详细细地吐露了出来,周熙烨龙颜大怒,却不可杀他,原来是夏朝已派人出使周朝,竟然愿意以十座城池换这个被削去了一条胳膊的皇子。
杜厚光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拿出了几年来杜家暗地里的细仗,简直要比杜厚礼的那份更加精彩。而且他还说出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使得周熙烨的脸色一变再变。
冬至那一夜,桂圆受了重伤,直到昨夜才醒了过来。太医说他肋骨断了两条,头部又受了重伤,醒过来已是大幸,这会儿可绝对不能跟前伺候了。
于是周熙烨想找人核对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时都不知道找什么人。
两年之前,杜家兴起,当朝丞相陆醒却怀疑驻军西北的杜长望与夏国勾结有通敌叛国的嫌疑。那一年,陆丞相独子陆伯谨高中状元,肃州大旱,刚刚继位两年还要仰仗老丈人的周熙烨调动百万纹银赈灾,当时肃州的州治官还是太后的娘家人齐录。当时新科状元被任命为钦差大臣与百万纹银同时到达肃州。后来却发现,肃州根本不像所上报的情形一样,州治官仗着身份与肃州的地形将灾情夸大,企图私吞赈灾款项。
蔡成后来总结道这个故事关键在于时间。
是的,年轻气盛的新科状元初入官场,以为此等贪官必要好好审查惩处,哪知道就是因为这样耽搁了时机,反被人倒打一耙。齐录勾结当地乡绅土豪又上下打点,到最后居然成了新科状元鼓动他侵吞灾款。
陆伯谨怒极,愤然回京。陆丞相得知此事,顿时忧心忡忡,一时分神,居然也耽搁了重要时机,被杜家反咬一口。就在陆伯谨回京当夜,无数证明陆家通敌叛国的证据想雪花一样飞到了皇帝眼前,更有认证口口声声说陆家与夏国已经联系多时,想要废掉当今皇帝。
几日之后,形势剧变,陆家被泼了一身脏水。而那时候周熙烨已经将陆丞相拒之门外。
陆家父子,居然殊途同命。皆因时机,将陆家毁在了他们手上。
然后定罪定得出乎意料的快,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给。满门抄斩,连皇后也死在了冷宫。
周熙烨听罢这个故事,心头活血一点点冷下去。他终于记起来,那个在他面前将眼泪滴成小小一滩的是谁了,她是故事中的皇后,他的皇后。
蔡成说杜厚光在故事的最后还加了一句:但这若不是也有皇上的几分暗示意思,他们做事能有这么顺利么?
周熙烨几乎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又硬生生被他憋回到了嘴里。他本来想说:“怎么可能?”
可是那时候桂圆不在,这个跟了他很久的太监不在。他连说不可能的底气都没有。
他已经听不清楚后来蔡成说出来的一字一句,连连摆手让他走。
分明是青天白日,他坐在承乾殿的正中,初冬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本应该是祥和而又安宁的。可是他却如同坠入数十丈的寒冰之中,从皮肤冻到骨子里,早已毫无知觉。
是他逼死她的,是他亲手逼死她的。
如今现实如同剥皮拆骨将最为真实的一面鲜活地展示在自己眼前之时,周熙烨明白他已经无路可逃。
两年来在自己脑海里闪过的无数念头无数怀疑,终于被证实。现如今再也没有桂圆在自己耳边说谎,承认吧,承认吧。
周熙烨眼中突然布满血丝,他一手抄起手边茶盏,绝望地一掷,发出低低的吼声,如同最为绝望的而又孤独的野兽。
到了下午的时候,陆嘉应又听说周熙烨一直待在了承乾宫没有出来,而到了晚上,她又听说还是那样。
她想,要不要去看看?可是却如此讨厌虚与委蛇,在他面前笑。终于没有说服自己的心,没有行动。
而入了夜,周弘烨却到了密道来找她,陆嘉应心里一动,立马起身。
火折子点燃,周弘烨一日既往地站在那里,在看到陆嘉应的那一霎那,轻轻一笑,桃花眼的弧度微微翘起。
“嘉应……”
陆嘉应脚下一滞,总觉得他笑里有无穷无尽的意味,可她还是要往前走。
作者有话要说:阴谋阳谋一起上!
☆、旧人之恨
周弘烨站在火光最亮的地方,他一身湖蓝色长袍加之白玉头冠衬得此刻言笑晏晏的他在陆嘉应的眼里是另一番风骚景象。
“三哥何事如此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