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我重生,你失忆》作者:我本苍白【完结 番外】(2014.01.10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我重生,你失忆》.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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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本苍白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周弘烨渐收笑容,一双乌黑的眼竟然直直盯着她。陆嘉应被他看得心里直慌,不甚自然地扯了扯嘴角。

他幽幽一叹:“难道我不能为你高兴?”他走到她跟前,却见她微微垂下了头,细白的脖颈在他眼里几乎泛着犹如白玉一般的光芒。“吏部蔡成已经将两年前陆家一案查清,并且提到明面上,陆相恢复清白指日可待。你难道不高兴?”

“我高兴。”陆嘉应终于抬起头:“只是三哥,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这么早不能掉以轻心。”她顿了一顿,开启了令一个话头:“想必宝珠已经将我的话禀报给你,所以,杜菀之的孩子有问题么?”

周弘烨摇摇头:“没有问题,她怀的确实是皇家骨血,而皇帝这几天估计要被朝上一群臣子吵昏头,也没空处置杜菀之。”

“皇家血脉?真的么?”陆嘉应心里冷哼一声,“凭那个女人的手段,母凭子贵,她能这么安心?我倒要看看,她能怎么办?”

周弘烨见她目光渐冷,分明有浓烈恨意,嘴角轻轻扯出一个笑容,却是摇了摇了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今年的初冬比以往要冷,夜风打在脸上是刀刮一样的疼。杜菀之一个人从榻上悄悄地怕了起来,她开来窗,大眼所望之处皆是派来监视自己的侍卫。她回头望,是睡得香甜的小小婴孩。

夜已深,宫里静成一片,她双耳边只剩下呼呼大作的风。然后她便见一人背影冷厉踏月而来,嘴角蓦地牵扯一个了然的笑容。

翌日一大早,周熙烨称病没有早朝,他嘴角是新冒出来的胡渣,洗漱完毕,却一个人前往了念慈庵。

没有一个人跟着他,这会儿承乾殿里的龙床幔帐厚厚地垂下来,所有的宫女太监都以为当今圣上还留在了宫里。然而他已经到了念慈庵的门口。

白墙屋瓦,他静静地看了很久,这里面住着的那个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该信任的人,只不过他已经很久不曾与她亲近过。

周熙烨走了一上午的时间,这会儿阳光是一日中最为温暖的时候。他推开门,几个尼姑正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斋饭,见他器宇轩昂不像一般人模样才有一个师太上前来问他:“施主可有事?”

“我想见太后。”

师太上下打量他一番,终于了然,深深作了一个揖:“贫尼参见圣上。”

其他尼姑听到这一称呼时,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有几个年纪小已经一幅想要下跪的模样。

周熙烨扶起他面前的师太:“朕此次不想声张,还望师太通传一声,朕有事想问太后。”

齐太后没有想过周熙烨还会来找自己,跟了自己多年的贴身侍女看她眼神有些发愣,笑眯眯地说:“娘娘,咱们皇上还是念着您的,这不,还是来看您了。”

齐太后却想起来小半年之前自己回宫的一番景象,恍惚间陆嘉应的一张脸与当年陆余音毫无缝隙的重合起来。她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再抬头的时候却见周熙烨已经进来了。

“你到底是谁?!”

“臣妾是忠武将军陆清文的妹妹。”

齐太后的脑子里回旋出这一句对话,隐隐地觉察出些许不对劲。

“母后。”周熙烨进来时深深一拜,抬起头来时齐太后一看,竟见他鬓角已有点点白发。

他才继位多久?又才多大?便已未老先衰。而小半年前,他明明不是这般模样。

齐太后不知道,周熙烨是一夜之间增添了鬓角的白发。

“阿烨,你此番前来,有何要事?哀家皈依我佛,已不再理俗事,你早已能独当一面,何必再来找哀家?”

身旁阿翠叹一口气,这母子俩不知别扭要闹到什么时候。

“翠姑姑,朕想跟母后单独谈谈。”

“阿翠,你先下去。”

“是,太后。”

齐太后轻轻眯了眯眼,往座椅上一靠,道:“说吧。”

周熙烨忽一下子抬起头来,他眼里常常有的光这会儿却一点一点暗下来,直到一双眼墨黑一片。

齐太后看得是触目惊心,直起身来:“到底怎么了?”

禅房外面本种着一大片的树,郁郁葱葱。可是这会儿已是初冬,只剩下了枯黄的树干与枝桠。满目的萧索,周熙烨的眼神却在它们身上流连,好一会儿过去,他才回过神来,慢慢而道:“母后当初为什么要离宫?”

未等太后回答,周熙烨自己却先一步讲出来:“是朕当年为了铲除世家赶尽杀绝,在肃州灾情一案上将齐家后人一一杀光,太后对儿臣心寒所以弃儿臣而去,是么?”

见他提起此事,齐太后的目光顿时悠远,良久才徐徐开口:“齐家做错事本该受罚。”

“不,是朕太急功近利,手段残忍,齐家乃一大世家,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皇上如今何必如此?世家该除,当时齐家势大,皇权被压。况且皇上做事从来不曾后悔。”

“可是还是让人心寒,不是么?”

齐太后终于一时静默。

“那么,母后尚且如此,更何况曾今与我同榻而眠的人。”

“阿烨!”太后终于见他垂下尊贵的头颅,肩膀微微耸动,似在微微啜泣。她连忙将他扶正,手中微凉,而周熙烨脸上已经没了泪。她一怔,细细看了看手中的水珠。

“事情已经过去了,阿烨,往前看吧。”

“当初是她求过朕的,是不是?”

何止求过他?太后苦笑,陆余音连自己都求过。跪在坚硬的宫门前,不说话,只是流眼泪,一颗一颗“啪嗒啪嗒”地掉。后来实在熬不过她,只好见了,那时候她却只说一句话“爹爹是清白的,伯谨也是清白的。”

“阿烨,当初你娶她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你娶的是陆相的身份,一个让你在先帝弥留之时能够坐上皇位的一个保证。阿烨,母后知道,你也从未真正爱过余音,不是么?已经两年过去了,你也不能改变什么了。”

“朕原来从未爱过她么?”周熙烨轻轻一笑。

太后又接着说道:“所以哀家也不明白你又何必将一个与余音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放在身边。”

“呵。”周熙烨站起身来:“是啊,朕为什么要将一个陆嘉应放在朕身边呢?”

太后听他此番自嘲语气,心里顿时一个机灵,突然间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心中却酸涩异常,只有叹气:“冤孽啊冤孽,既然如此,当初你又为何将她打入冷宫,又同时迎娶菀之,使她生无可恋一死了之?你何不等她情绪稳定,再娶杜家女儿!”

不知道为什么,周熙烨他眼前突然空白一片,只感觉太后的脸越来越淡越来越远。他耳边只剩下那八个字“生无可恋、一死了之”。

原来她是这么走掉的,他不要她了,然后她也不再要自己了。

他眼前有白光闪现,周熙烨后退几步,一个踉跄跌倒在地,颓然倒在了墙边。太后急急从椅上下来,而他却仿佛什么都看不见。

他脑海里关于陆余音的记忆只剩下很小的一块,只有一个场景,仿佛很久之前,他和她站在春日里最好的阳光下,站在满树雪白的梨花树下。花香飘过他们的鼻翼,他轻轻一笑,从怀中掏出亲手所做的粗糙的木簪子。

她那时候笑的样子,美好得简直不可思议。以至于他什么也不记得之后却独独记得这一幕。

周熙烨摸了摸此刻躺在他怀里已经断成两半的木簪子。他的胸口烫成一片,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膛中跳出来。

“你不爱她,你从来没有爱过她。”

旁人在她死后都是这样认为的,那她在地下一定更加恨他。

他堂堂一个帝王,站在所有人的头上,仰视众生。却不知道他的皇后为何而去。他稀里糊涂天真以为陆家当真有罪,皇后又如太监说的一样是病故的。

可是,可是,那拙劣的谎话他也相信。

“阿烨!阿烨!”齐太后大喊:“你怎么了?!”

周熙烨混混沌沌的脑袋终于在太后的呼喊声中回到了人间。下一刻他终于站了起来,他不知为何,整个人特别僵硬,就像是没有魂魄的木偶一样。

他低喃一声:“娘亲,我该怎么办?”

齐太后已经有十年多没有见过他示弱了,这一刻她心里一酸,摇了摇头,滚滚泪水从她眼里滴落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俺终于来了,慢慢开始点题。

PS:出去玩也累啊,还是睡觉舒服……

☆、一夜突变

夜半风大之时,陆嘉应在梦中怎么也醒不过来。两年来夜夜入梦的人在这一刻还是不放过她。月光从宫殿的细缝中偷偷溜进来,又钻进了她重重幔帐之中。打在她脸上显现出来,却是支离破碎的光之下的那一张惨白的脸。

父亲陆醒的脸与娘亲沈思的脸交错出现在她眼前。沈思温温柔柔地摸着她的头发叫她小音,陆醒总是斥责她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彼时她是陆家的掌上明珠,是大周朝京城里最为无忧无虑的闺中小姐。那时候的陆嘉应面对着陆醒无可奈何的斥责声,轻轻吐了吐舌头,转脸就能找到沈思温暖的怀抱。

她是娇宠的大小姐,连自己的弟弟陆伯谨都嫉妒她。在陆嘉应的梦里,陆伯谨一直停留在跟在她身后那个小小的大眼睛嘀溜嘀溜转个不停的小男孩。

可是一转眼,所有人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身首异处。而她的小跟屁虫在他最好的年华里死在了她最爱的人手上。他才刚刚高中状元,又才刚刚束发,昔日稚嫩的脸庞冒出了细碎的胡渣。他坐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走过京城繁华的街道。

陆嘉应眼角已经没有泪能够再泛出来,这一刻她在梦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陆伯谨一刀毙命,头颅“骨碌”滚下来,好事群众有几人一口唾沫便啐向他不能瞑目的脸。

“阿姐,救救我,我不想死!”

“不要!不要!”陆嘉应拼命地甩着头。

梦中的陆伯谨,头颅突然一跃而起,从空中向她袭来。他嘴里振振有词:“阿姐!你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不救他们?

场景变换,陆嘉应又梦到两年前她从宫外偷偷溜回来的时候,途经东直门,耳边听到的阵阵喜乐,她回头望,终于看见从宫门外进来的新嫁娘。

她那时候有一种冲动,想看看那个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于是她低眉垂脸,换了宫女服混进了万安宫。

可是她最终半途而废,她看见了周熙烨脸上仿佛从眼里流露出来的笑容。她听见他低低地唤她:“菀之。”

温柔缱绻,仔细妥帖的模样是陆嘉应自以为与他相爱那么多年都没有看见过的。

她终于败下阵来,一个人回到了重华宫。然后那一刻收到他的圣旨,陆嘉应现在还记得那一日春光明媚,重华宫后的梨花树开得正好,满树雪白,幽香一阵阵飘到她鼻中。

她轻轻一笑,收起粗糙的木簪子住进了冷宫。

“娘娘,娘娘,天亮了。”

陆嘉应已经满脸大汗,宝珠轻唤她见她如何都不能醒来,只好伸手推她,又叫:“娘娘,娘娘,您快醒醒!万岁爷来了!”

她终于挣扎着从无底深渊中醒过来,终于睁开眼见到外面的光。

“扶本宫起来。”

流彩云锦宫装却衬得陆嘉应一张脸愈加的惨白,宝珠小心翼翼得替她往腮边擦着胭脂,弄了好半天,她双颊才有了几分淡淡的粉色。

出得外殿,却只见周熙烨反手站在宫门口,他背对她,见她出来行礼时才转过了身。

大约是桂圆不在跟前,周熙烨又不习惯别人伺候,他下巴上是星星点点的胡渣。陆嘉应嘴角扯出一丝笑容,盈盈唤道:“皇上怎么有空到臣妾身边来了?”

周熙烨背着这晨光,眉目不甚分明。陆嘉应许久得不到回答,只好抬起头看他,却没想到正好撞上周熙烨一双墨黑的眼。她心里一惊,脸上笑意更甚,转移话头:“皇上用早膳了么?不如与臣妾一同用点?”

“好。”他惜字如金,许久才道。

陆嘉应此刻倒是摸不透他的心思了,之前承乾殿里的人说是一直在病着,而他这会儿一大早是病好了?又来找自己做什么?

鸡肉粥冒着白气,葱香盈盈。在他们之间形成一股白色的水气,陆嘉应躲在这团水气之后,突然一笑。这么难下决定,病了一天一夜?还是不知道怎么对待杜菀之,亦或是他在想如何将陆家的事掩盖过去?

陆嘉应的手握在碗边,渐渐发白。昨夜的梦依旧在她脑海里盘旋,她硬生生扯起一丝笑容以遮掩她从心里浮上来的种种情绪。

“朕听说,你去看过杜贵妃了?”

“哐当”一声,汤勺碰到碗壁,陆嘉应起身想要认错,却被周熙烨大手制住,又听得他说:“朕没有怪你,何必如此害怕?”

“臣妾知罪,但是杜贵妃待臣妾不薄,再者小皇子还在她身边,即便她有罪,小皇子也是怠慢不得。”

“呵”周熙烨轻轻哼了一声:“她如何待你不薄了?是教你如何讨好朕么?”

周熙烨似乎愠怒,陆嘉应想起之前他在缀锦楼几乎掐死自己的情景,脸上表情变淡,似娇嗔又似生气地说道:“望皇上惩罚。”

她越是得体越是讨好,周熙烨便越是讨厌她。陆嘉应在他眼里就像是人造花一样,美则美矣,却丝毫没有灵气。更何况,她与一个人是那般千差万别。

周熙烨顿时觉得难以下咽,味同嚼蜡,冷冷地扔下一句:“嘉应现在是后宫之首,自然打点上下,朕为何要怪罪于你。”

他心中戾气越深,竟然推了碗盏就往外去。

陆嘉应见他背影越走越远,嘴角弧度终于消散殆尽。

然而,早朝还没宣,周熙烨也才刚刚回了承乾殿准备换上朝服。门外却已有太监禀报:“万岁爷,吏部蔡成求见,说是有急事。”

“宣。”

蔡成大冬天面上有汗,匆匆从殿外赶来,甫一见周熙烨便立马跪下顾不得礼节便道:“皇上,不好了,昨夜杜厚光在狱中自尽了!”

周熙烨听言眼中精光乍现,,立马便问:“他已认罪伏法,证据都有么?”

“杜家贪污勾结外敌谋反一事证据确凿,他难逃一死。只是……”

周熙烨脸色终于大变,数秒间在他手边的茶盏已经被他一掌甩到大殿正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同时,他冷厉的声音便也响起:“他说的那个故事里的证据都没有了,是不是?”

蔡成早些年便听说过那位不受宠的前皇后娘娘,现在却见当今圣上这番模样,心里大惊,更加暗叹事情大条。只好硬着头皮答:“回皇上,没有了,微臣听闻此事深感此事重大,便立马报与圣上。而杜厚光已经准备供出证据所在,想求得一时活命,却没想到昨夜竟然于狱中自尽。”

“他是想活命?”

“是。”

“可他现在却是死了,蔡卿家,你倒问问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此事甚蹊跷,只是微臣不明白,即便真是有人暗中相助,但是像现在的杜家又有谁肯舍命相帮?”

“世人分两种,一为名,二为利。蔡卿家可明白?”

蔡成在胸中回旋此话,脑海里立马搜索相关人员,突然便像是醍醐灌顶,道:“皇上,微臣愚钝,现在明白,要说杜家还有何让人忌惮之处,便是那帮跟随杜长望出生入死的亲信。现如今杜长望一死,这帮人群龙无首,这股兵力恐怕……”

“难以收服?”周熙烨眸光中渐渐露出凶狠神色:“杜长望谋朝篡位,他们无话可说,怎奈感情又深,真不知他们是为我大周还是为了杜家!”

“微臣以为,圣上不如将这兵权放于出身杜家军人身上。”

周熙烨立马明白他是在说谁:“蔡卿家在说陆清文?”他手指轻点榻边:“他倒是忠君,那日阵前倒戈,倒也是人才。可是他在那帮杜家军眼里可是叛徒?”

蔡成摇头:“圣上明鉴,何来叛徒一说,若是杜家军不认陆将军,那他们倒成了叛徒。”

周熙烨轻轻一笑:“朕果然没有看错蔡卿。”

“臣惶恐。”

“蔡卿家,朕还有一事要你去办。”

“臣在。”

刚才挂在周熙烨嘴角的一点笑容突然消失,之间他目光中霎时便带阴冷之色。他道:“去给朕将杜家宅邸掘地三尺,将证据找出来。给朕查明杜厚光自尽一事,凡有牵连者一律关押天牢,听后处置。”

“臣领旨。”

日头上来,周熙烨坐上龙椅。他手下便是一身紫衣的周弘烨,他轻轻一笑,手一摆,大太监出来宣旨。

“宣忠武将军陆清文,校尉陈力接旨。”

“臣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武将军陆清文、校尉陈力在西北与夏朝敌寇一战中战绩显著,不屈不饶。擢陈力为忠武将军,继续为我朝效力。陆清文后又在杜贼谋朝篡位之时立下大功,擢为骠骑大将军,掌管西北大军!”

“谢主隆恩。”

“禁卫军统领唐西夜接旨。”

“臣在。”

“禁卫军统领唐西夜在国之危难之时,与朕并肩作战,救驾有功。赏黄金千两,良田万顷。并擢为枢密使。”

“谢主隆恩!”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这会儿还没恢复记忆,只是刚刚知道了点苗头。别急,要好好虐他。

PS:评论我都看了,今天没时间回了,明天统一回复~~~爱你们~还有,一直霸王我的美人,你们好意思么?!哼……扭脸……

☆、不择手段

杜厚光在狱中自尽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陆嘉应的耳朵里,上一秒她还在为陆清文手握兵权的事情感到有一丝欣慰,可是下一秒脸色立刻大变。

事情已经到现在这一步,居然还会在节骨眼上出错。那么到底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

陆嘉应不由得想起周弘烨向她保证的话,一定能让夏利闻以及杜厚光说实话。但是现在说了实话又有何用,证据已经随着杜厚光的死一同消失。她握着手炉的一双素手骨节发白,她转脸便向宝珠吩咐:“本宫要见王爷。”

宝珠垂着头,见到如此愠怒的陆嘉应之时更加小心翼翼:“王爷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夏国使节已经到了京城,这会儿正在承乾殿面圣呢。王爷也去了,他让您宽宽心,总会有办法的。”

“不是说吏部连当年的卷宗都失窃了么?分明是有心人为之。不过在这份上居然还有人敢帮杜家。”

陆嘉应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到底是谁?能有如此之大的权力?她心底突然冒出来杜菀之一张胜券在握的脸,一个想法立马冒了出来,带着坚冰般的冷意刺穿她的心。

也许是周熙烨授意,为了他心爱的菀之,留下杜家的一条血脉。

而这一刻在承乾殿里的周熙烨在面对着夏朝使节之时,眉眼连一点笑意都没有。周弘烨坐在他的右下手,一双桃花眼里有波光潋滟,轻轻闪耀。他低下头,敛去所有表情。

“皇子为我朝皇后所生,血脉正统。还请周朝陛下开恩,我朝愿以十座城池换回皇子殿下。”

“十座城池?”周熙烨轻轻把玩着手中的骨瓷茶杯,目光却渐渐向外望去。

承乾殿外的树木皆已只剩下枯黄的枝桠,冬日的阳光照上去,显现出枯黄的光。那日大雪之后天色依旧不见回暖,只是一味地冷下去,之前还泛着碧波的小湖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分明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候,却怎么也不见消融的模样。

周熙烨突然摇摇头:“朕不要你们的十座城池。”

那使节一听,冷汗立马冒了出来,见天子表情无法揣测,这会儿更是心里没底,颤颤巍巍地问:“那陛下的意思是?”

“人可以放,但是朕想要一件东西。”

“不知陛下是指?”

“两年前,你们这位夏利闻皇子与我朝陆丞相暗中勾结,此案虽然已结,但是却有一样物证没有找到。”

周弘烨在旁听到此话,微微一怔。

当年雪花般的物证飘来,到底还缺了什么?

“陆相引敌兵入境,那朕倒要问问,以何为凭证?兵符在哪?”

“这……”使节一时间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哼。”周熙烨冷哼一声:“夏利闻皇子三番两次勾结我朝大臣,企图踏入我朝疆土,想来朕留他一条命会惹得众怒。不知大使怎么让朕向天下百信交代?!”

“据朕所知,夏利闻皇子可是对两年前所有事情供认不讳。那么兵符在哪?”

“来人,将夏利闻皇子请来殿中。”

不过一会儿,一个人高马大,衣着华丽但是却没了一跳胳膊,面色狼狈的人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承乾殿。

周弘烨心里一思索,眼里光芒更甚。之前千方百计让人死,这会儿却千方百计地去弥补。

“兵符呢?”

夏利闻眼中精光乍现,那使节见状连忙跪拜参加,高呼“殿下千岁”。可哪知,周熙烨脾气一上来,“哐当”一声骨瓷茶杯堪堪擦过那使节的侧脸,“砰”得碎裂在夏利闻眼前。

“夏国使节已到,皇子还不说实话,难道是想留在我朝?”

之前这夏利闻可是什么都不说,只是承认自己与大臣勾结。蔡成在他嘴里可是什么也挖不出来。周熙烨望着他,嘴角浮出冷厉笑意。

“听闻夏朝皇帝缠绵病榻,时日无多。大使,恐怕这才是夏朝如此想皇子回去的原因吧?”

那使节被说中心思,脸上一阵神色不明,又望了望自家皇子。

夏利闻终于吐出一口恶气:“陆相确实与我朝无关,一直以来联系本王的都是杜长望杜将军。”

周熙烨轻轻笑起来:“宣吏部蔡成。”

那蔡成就跟候着一样,很快就来了,一见着这阵势就明白事情成了。心底暗暗佩服,从怀里掏出一张供词递到夏利闻面前就让他认罪画押。

夏利闻一看,脸色一变,多日来好吃好喝供着,自己之前什么都供认不讳的时候也没见这供词,原来是侯在这呢!

他环顾四周,殿中有股凌厉气势向他压来。周熙烨似笑非笑,支着头等着他的模样。他眼神一扫,又见周弘烨一双桃花眼似有似无地向他望了一眼。

夏利闻“哼”了一声,终于接过供词,按下了自己的鲜红指印。

这天下午,京城杜家被一批官兵踢开了家门。杜家犯得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庭院早已空成一片。蔡成一声令下:“给我挖!”

当真是掘地三尺,一直挖到了入夜。

陆嘉应临睡前,宝珠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娘娘,王爷让您宽心。”

她唇角轻轻勾起,柔顺长发如瀑布般披下来,遮盖住她大半张脸,面上表情几乎无人能见。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心中所想,通通就是不择手段也要得偿所愿。梦里无数张脸已经将她压到极限,她即便手上沾满鲜血也要还之清白。

翌日一大早,宫里就在传吏部尚书蔡成果真在杜府里挖到了好东西,据说是一大堆伪造的文书以及密诏。

“王爷连夜让人偷溜进杜府埋好的,就等着他们挖呢!”

陆嘉应闻言一笑:“替本宫谢谢王爷。”

宝珠愣愣地望了陆嘉应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有何可谢的?明明是他自愿为你掏心掏肺。

陆嘉应心底暗笑,不知要有多少人要被他一张真心实意的脸所骗。但她又转念一想,又有多少人被自己所骗。眼前这小宫女眼看着就要成为自己人了。

“本宫想要出宫一趟,你切记打点好一切。”

“奴婢明白。”

宝珠在宫里有着庞大的人脉,由此可以看出周弘烨的触角早已渗透在宫里的每个角落。而很快,陆嘉应就坐上了出宫的马车。

陆清文被提拔为骠骑大将军,从一品的大官。宅邸必然搬到了新的地方,而越是大的地方隐蔽的地方也就越多。

陆清文早就意料到陆嘉应肯定要走这一趟。早就派亲信等在了府门口,一看到马车就已经将他们引至后门。陆嘉应被小厮带着拐了好几个弯才到了一处暗房。

“清文哥哥。”陆嘉应朝他点点头。

陆清文望她一眼:“是为杜厚光之事?”

“是,想必你一收到消息就已经暗地查探了,我想听听结果。”

陆清文一笑:“天牢里的尸体不是他,杜厚光已经逃了出来。我刚刚收到线报,杜厚光已经到了京郊。你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现在只等你一句话。”

暗房里几乎没有一点光,只是燃着一根蜡烛,昏昏暗暗地照着。陆嘉应的眉眼几乎笼罩在一片黑暗里,可是她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她说:“杀了他。”

既然有人这么想让他活命,那她就要看看当他死后,有谁替他收尸,又有谁心急。

那么一瞬间,陆清文终于明明白白,很多年前那个巧笑天真的陆嘉应真的已经不见了。

“周弘烨吩咐过你什么事么?”

陆清文摇摇头:“杜家兵权他早就虎视眈眈,现如今握在我手中,他真可谓意气风发。我可一直都是他的一颗棋子。”

“呵。”陆嘉应抿唇一笑:“怕只怕这可能是皇帝用来试探你与周弘烨的手段罢了。他从头至尾一直不相信我,现在对于他而言,最大的威胁就是周弘烨,他肯定猜测过你与周弘烨的关系。你要多加小心,不要被他抓到把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几次三番表示衷心,皇帝暂时不会动我。”

“噗”一声,蜡烛燃尽了,唯一的光灭了。满室黑暗,陆嘉应却如同雕像一般一丝不动,可是她突然间紧紧抓住陆清文的手却泄露了她的软弱与可怜。

那双素白小手已抖得不成样子。顷刻,陆清文马上拉住她,大手里竟然都是她流出的冷汗。

大冷天里,汗水连连。

“点灯……点灯……”她几乎虚弱地喊。

陆清文心中百转千回,一颗心立马揪起来。他终于发问:“嘉应,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可是陆嘉应却已经昏倒在他的怀里,再无声息。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今天本来想写个两章的,可是怎么也挤不出字来啊……

☆、昨日梦魇

普通皇后的陵寝是什么样子的?

必定葬入威严肃穆的皇家陵寝,长眠在青山环抱、树木葱郁、溪水长流的地方。她的棺木之下必定铺着上好的珍珠玛瑙、宝石玉器、金银器皿。

从此引得无数技艺高超的盗墓人疯狂。

可是陆嘉应的墓穴呢?简单一口棺材,葬于京郊的青山脚下。十里之内,杳无人烟。荒草丛生,就像是被人遗弃一般。

她胸口从心脏处冒出来的鲜血早已干涸,在她素净的衣服上留下一滴滴暗红色的痕迹。陆嘉应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她会重新睁开双眼,她下意识地便摸向胸口,没想到的是她心口亲手所刺的缺口竟然奇迹般地愈合了。

她继而去掐自己的脸庞与手臂,触感温热柔软。

她居然……活着!

可是她又为什么而活着,在她决心赴死,生无可恋之时,为什么又要让她活着?全家人在菜市口洒下的鲜血,伯谨年轻的头颅在她眼前闪现,在这一片漆黑之中,陆嘉应恍惚间想起从前所有铭心刻骨的美好,这一刻通通变成滚滚而来的仇恨。

他该有多假,与她蓄意温情如此多深切漫长的日日夜夜?

她从前爱他的一颗心已经被他伤害至满目疮痍,所以她亲手了结。可是现如今她胸腔里的那颗滚烫跳动的心脏毫无缺口,新鲜完整分明就是如同初生一般。

原来老天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陆嘉应用力推开自己头顶的棺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混着尘土的浑浊空气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她看不见前路,也看不到后路。

阴风从她背后灌进来,沿着她的背脊升到她的颈项。她头皮一阵发麻,无数鸡皮疙瘩冒起来。然后她耳朵里突然冒进来无数声息,低低的抽泣、尖利的叫声有混杂着男人的怒吼、女人的笑骂、婴孩的哭声。

陆嘉应下意识就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什么都没有。她想起陆家失事之前的事情,周熙烨看着她的眼神她如何都看不懂,重华宫里他的身影却越来越少。

她怀揣着自己的小秘密好久好久,期待周熙烨听到时候的反应。可是直到她去死,她终究也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他。

而今这一刻,她的重生仿佛是另一条生命换来的。

她于是重新鼓起勇气,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炷香时间过后,陆嘉应却绝望地发现,她的墓穴前后封死,根本没有出路。她所在的环境里有的只是越来愈稀薄的空气和深沉的黑暗。

她走不出去!走不出去!她靠在墙角,伸出手,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

一天、两天、三天……时间流失得很快,陆嘉应所有的勇气开始消耗殆尽,几近昏倒。难道她再一次的生命就会这么了结么?

她抬起手费劲万分,只能用这手指轻轻的摸索。她渴并且饿,于是她咬开自己的手指,贪婪地吮吸着自己的鲜血。

一直撑到了第五天,陆嘉应已经神志不清,脑海里不断盘旋着的是各式各样的脸,她小时候的美好光景,她长大后遇见心上人时羞涩通红的脸。就连周熙烨也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他温柔的样子,他呵护的神情以及真相大白之后他冷漠的双眼。然后便是那日那个未曾谋面的菀之那双被他牵起的小手。

她心中有恨,心中有念头,却依然逃不出周熙烨为她亲选的墓穴。又一波更为深沉的绝望终于笼罩在陆嘉应的心头。

就在那一刻,就在她放弃的那一刻。突然有光穿过重重黑暗,从外面照进来。陆嘉应恍惚间听见真切的对话声。

“呀,师父,这皇后陵看来真没好东西,这皇帝也太绝了吧,好说歹说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光圈越来越大,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师父,真没东西,别往前挖了!”

良久之后,一个深厚的老者声音才响起:“看来老夫失算了,走吧。”

而陆嘉应就像是狗一样,循着光源爬了出来。

后来辗转反侧找到雪香,住在肃州两年。在墓中咬得不堪瞩目的双手渐渐恢复到七八分原来的模样。可是她从此害怕没有光的黑夜,却再也无法改变。

冬日午后的光从窗棂里洒进来,落在陆嘉应脸颊滴落的汗珠之上,闪耀出几乎支离破碎的光。陆清文看着床上小小的缩成一团的人,心里渐渐生出一股悲怆的感觉来。

陆嘉应已经昏迷三个时辰,怎么呼喊都醒不过来。她仿佛陷入深渊亦或是漩涡之中,难以自拔。而她低低的从嘴里发出的一声声呜呜呜的声音泄露了她的无助和难受。

陆清文低下头,看见自己粗糙的十指和一个个老茧。他想起很久之前的自己,吟诗作对,风花雪月。他再看陆嘉应,原来岁月早已将从前的他们变成另一番模样,期间如何艰难与苦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他低低一声苦笑,陆嘉应再喊:“救命!救命!”

她分明痛苦到这般地步,却依然往前走,仇恨果然如同深海一样,力量惊人。

陆清文走上前去,握住陆嘉应拼命挥舞着的双手,他喊道:“嘉应!嘉应!醒一醒!”

终于有人抓住她的手,有人在叫她,那她不是在那个小墓穴之中,陆嘉应终于睁开了眼。陆清文朝她轻轻一笑:“不要怕,都过来了。”

她点点头,一口浊气呼了出来。

“擦擦吧。”陆清文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给看上去还有点恍惚的陆嘉应。

陆嘉应接过来,这才知道自己满头大汗,如同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我要回宫了。”

“我派人送你。你说的事情,我已吩咐人去办,不用担心。今晚就能收到杜厚光的死讯。”

“好。”她低低回了一声,擦干净了汗珠之后,整张脸却显得更加苍白。

马车重新驾起,陆嘉应踏上回宫之路。哪知刚回到聚芳宫,便发现气氛不对,宝珠僵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小声地朝她说:“娘娘,万岁爷来了,等了要有一个时辰了,什么话也没说,奴婢看着心里发憷。”

陆嘉应心里“咯噔”一声,这会儿正好被他逮到,她略微一个寻思这才往宫里去。

甫一进门,她便刚到周熙烨凌厉的眼神向她这边射过来,如同一把刀一样往她身上戳。陆嘉应低下了头,盈盈一拜:“臣妾参见皇上。”

她话音一落,一室突然静下来,一旁的太监宫女仿佛都不敢呼吸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熙烨的声音才响起来:“嘉应这是去哪了?后宫上下这会儿都要你打点,难道你是又去万安宫看菀之了?”

他这是故意找茬,估计早就知道自己出宫了。陆嘉应淡淡一笑,倒是问他:“臣妾愚钝,想请问皇上,该怎么处置杜贵妃与小皇子。一直待在万安宫也不是办法,名不正言不顺。”

周熙烨听到这句话像是嘲讽了一笑。原来是为了这个么?他想,竟是个善妒争宠的女人。可是他不小心瞥见陆嘉应的侧脸时,整颗心突然像是被什么狠狠地一揪。

他终于承认,真是像啊,太像了。连她头顶小小的涡都简直如出一辙。

周熙烨顿时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朕自有安排,嘉应不用费心。”

陆嘉应勾起唇角,不用费心?岂料她的下颌被一股蛮力抬起来,周熙烨的脸便近在咫尺。

她脸上嘲讽以及嫌恶的神情来不及褪去,全数落在周熙烨的眼里。他微微一怔,不知又想起什么,突然脸色缓和,轻轻问她:“不高兴么?”

曾几何时,在他们貌似相爱的两年里,很多大臣都想着将自己家的闺女送进宫里,那时候陆余音总会吃味,恶向胆边生,警告着当今天子不准充盈后宫。后来两年间,承天大帝竟然只得一个皇后。

陆嘉应什么都记得,包括这段自己无知的作为。可是这会儿她摇了摇头:“臣妾不敢。”

大失所望,周熙烨松开了手。他当真妄想眼前这个替身与真人一模一样,竟然忘了,眼前这个女人只不过一个做工精良,事事被训练良好的玩偶而已。

他想起来今早在桌上呈上来的一封密函。他的猜测终于成真,陆嘉应果然是被人送进宫来用来蛊惑圣听的。

周熙烨轻轻一笑,他当真佩服自己的弟弟,居然能够找到如此相像的人,也居然将陆清文这等人收入自己麾下。

他望向在自己低眉垂眼的陆嘉应,心里涌起厌恶,再像她也不是她。不是那一个在梨花树下笑得天地失色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死活没更上,今天就双更吧~~

这是第一更~

☆、皇家血脉

周熙烨抽手而去,走得毫无留恋,陆嘉应这才抬起头,眼角扫过他的背影,心底渐渐沉下去。

他此番起来到底所为何事?能让他等自己一个时辰?偏偏什么都不说就这样走掉。陆嘉应心里细细思索一番,却没有结果。她还是如同从前一样,依旧看不懂他。

夏利闻带着使节踏上回夏朝的路途,这一次夏国元气大伤,又加之内政动乱,估计有个十年八年不敢再来犯境。

夏利闻离开的时候,京城城墙头上是夕阳的余晖,大周朝的皇宫沐浴在一片金黄色的光中,而他身边是呼啸而过的北风,他如鹰一般的眼神狠狠地一黯,然后才策马狂奔而去。

周熙烨离开聚芳宫,却屏退了下人,一个人披着斗篷在宫中走了很久。然而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重华宫。

他知道这是他曾经的皇后住过两年的地方,他走得近一点,却似有似无地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物是人非,斯人已去,徒留一地悲凉。傍晚了,起风了,有凉意渗进来,一点一点吞噬他荒芜的骨头和心。

为什么直到她死后,将一切遗忘,却偏偏记得最美好的一刻?为什么在他亲手逼死她后,在他已然想不起全部之时,又偏偏明白他那么爱她?

他心狠可怖,上天于是决定惩罚他,让他无论如何都记不起与最爱的人点点滴滴,让他活在谎言与欺骗中。

周熙烨苦笑,继续往前走,重华宫的后院,他亲手堆起的小土坯孤苦伶仃地伫立在寂寥的土地之上。风吹过,似乎有呜呜的低泣声。

他几乎一瞬间有一种狂喜,但又怕打扰到什么,于是小心翼翼地发问:“是你么?是你么?”

没有人回答他,天大地大,只有他一个人。他的表情渐渐落寞下去,低低地喃喃:“你肯定不想看见我,我知道。今年我打扰你太多次了,是我不好。可是……我就是好想你……”

两年里,他娶杜菀之,弄垮杜家,励精图治,皇权达到巅峰。他渐渐得到很久之前自己想要的,可唯一依靠活下去的却是她站在梨花树下的一笑和自己一颗小心翼翼爱着她的心。

如果没有蔡成的戳穿,他几乎能够自欺欺人地活下去,只不过永远不再幸福而已。

可是现实不再让他逃避,不再让他这个懦弱的卑鄙的可悲之人继续这么活下去。

他胸口断裂的木簪子轻轻发烫,时时刻刻提醒他到底失去了什么。周熙烨弯下腰,不敢靠太近,只寻了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余音。”他颤颤地交出那个在心里喊了无数遍的名字,他的喉咙微微抖起来,说出来的话他这个一代帝王偏偏一点底气都没有。

“岳父一家的清白我一定还给他们,要是有一天我们在地下见面了,你、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当夜,周熙烨召见蔡成询问案子进程。蔡成点点头:“在杜家查出的那些文书皆为属实,可以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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