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我重生,你失忆》作者:我本苍白【完结 番外】(2014.01.10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我重生,你失忆》.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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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本苍白 当前章节:148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陆嘉应终于走过去,轻轻扶住了周熙烨的肩膀,低低地喊了一声:“皇上……”

这一次她终于听见周熙烨在喊什么,她此时此刻站在宫内坚硬冰冷的土地之上,屋内是除夕夜大亮的光,她手里是他温热的掌心。

她听到他在一声声地喊:“余音,余音,余音。”

陆嘉应从不知道,从未想过,他在酒醉不省人事的那一刻叫的竟然是两年之前的自己。

这意味着什么?是愧疚?还是怀念?

那么他是不是从来没有忘记过,在梨花树下将一颗心捧到他眼前的小姑娘?

陆嘉应终于心神大震,她入得宫来,总是认为他摆在心里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死去的杜菀之。可是杜菀之的死又让她动摇这个想法,而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表象蒙蔽双眼,看不清局势。

周熙烨清香的身子渐渐放了松,一大半靠在了陆嘉应的身上。他乌黑的发扫到她的脖颈,有点痒,他的呼吸就在她的唇边。

可是却有痛恨无边袭来,绞得她腹中翻滚,她念及无边黑暗中流失的生命,念及夜夜如梦来的那些人,心神剧痛,顿时脸低了下来,再也不看周熙烨一眼。

周熙烨已是醉极,陆嘉应屏退下人,自己一个人服侍他更衣。

醉酒中的男人力气倒还是大,嘴里咕咕囔囔,颠来倒去却不过那几个字。

陆嘉应仿佛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得脱他的外衣,可哪知周熙烨闭着眼却硬是扯着她不让她动他分毫。

她凑近去看他,他薄唇微微一抿,又叫一声:“余音……”

“皇上,皇上。”她试图喊醒他。

可是周熙烨却发出绵长的呼吸声,显然已经进入了睡眠。

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藏在自己角落里不愿记起的回忆。

陆余音在重华宫里睡在周熙烨的臂弯中,晨光照上来之时,她总是先一步醒过来。她见着金色的光一道道刻画出他的轮廓与眉目。

陆余音等了一会儿,周熙烨还是没有醒。于是她将唇贴到他的耳边只是轻轻一喊:“阿烨。”

下一秒,周熙烨双眼必定睁开来,轻轻地应她一声。

周熙烨英挺的剑眉、狭长的眼角、浓密的睫毛、高耸的鼻梁以及薄唇都在她的眼前,陆嘉应心魔突至,不由自主地贴近他的耳边,轻轻地喊。

“阿烨。”

周熙烨双眼一下子睁了开来,头一转,薄唇精准无误地贴上了陆嘉应温热的脸颊。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必须要解释下为什么我这两天更新不快。那是因为俺明天要去坑爹的体能测试,这两天一直在锻炼身体,然后有时候实验做到大晚上,我擦,连饭都来不及吃啊!不过,嘿嘿,明天过后俺就能多码点字啦~然后更新这种事,你们懂的~

PS:对手戏来了!还有表霸王俺!玻璃心作者看见你们不留言各种怀疑自己写得不好有木有!

☆、酒意上涌

就像是前尘往事里无数次场景重现,他双目墨黑如同深海,这一刻却准确无误地看着她。他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脸颊之上,痒痒的,轻轻的。

陆嘉应这一刻终于全身僵硬,再也无法如同从前一般虚以委蛇,身段娇柔。血液蓬勃而动汩汩而来,皆聚集在他薄唇碰触的地方,然后凝固不动。她的脸颊霎红。她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筵席上喝的酒这一刻似乎后劲全发,她脑中清明不再,只余“嗡嗡”之声。

周熙烨挪了挪身子,靠在了床里面,他望了一眼陆嘉应。此刻,宫中烛火将要燃尽,光线暗淡,他额上的发丝落下来遮盖住他大半张脸。

可是他双眼里却突然泪光乍现,晶莹闪烁。

陆嘉应心头大震,听得他百转千回呼唤出声:“余音……余音……”

就像是在心底埋藏多年,而这一刻终于破土而出,无所顾忌一样。他狠狠地将陆嘉应拉近怀里,双臂用力将她箍紧,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陆嘉应撞进他宽阔的胸膛,脸颊贴近的地方时他滚烫的肌肤,这肌肤之下是他一颗跳动的、鲜活的心脏。

她的脖颈突然一阵痒一阵凉,而她的心却随着这冰凉的触感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在哭,她知道。在多少个日日夜夜里,她与他相处过的日子,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哭过,一次都没有。而今夜,周熙烨却叫着她的名字泪如雨下。

可是今时今日,余音二字于陆嘉应已等同于无数个心如刀绞、恨意难当的日夜。这一切已是她耿耿于怀的曾经,她所痛恨的曾经。

年少时天真贪玩,偷偷跟着父亲混进皇家大院,却不曾料到在宴会上被人认错,直当她是入宫来的琴师,忙叫她换上轻纱薄裙,献奏一曲。

自此遇见当年年轻英俊的二皇子,轻易便许诺真心。那些岁月里,她是那么爱过他。可是最后却下场凄惨,拖累全家百十余口人命,她连死的那一刻她都没有听到过他说一句爱她。往日里只当宠幸温柔便是爱,因此铸成大错。陆余音心死而去,他不爱她,于是她也不要再爱他了。

如今当真可笑,陆嘉应轻轻喃喃:“余音已经死了,你再爱她念她也没用了。”

后劲再大的酒,只要入得血来,流经她的心脏,便能冰冷彻骨。这一刻,陆嘉应终于神智清明。

周熙烨却已经醉得无以复加,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将陆嘉应拉到自己的眼前,他双目红肿,却突然笑了。

他高兴地说:“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你回来看我了,对不对?”

他又一个转身,将陆嘉应放到自己的身下,他低头埋进她的脸侧,淡淡梨花香入鼻,他满足地低叹:“一定是你,是不是?”

陆嘉应伸出手抚上他强劲有力手臂,再顺着线条摸到他宽阔的背,轻轻一拍,蓦地一笑:“臣妾是谁,难道皇上不知道?”

回答她的是周熙烨湿热的唇舌,他舌尖一点一点地顺着她的脸侧、脖颈往下再往下。他微凉的指间挑开碍事的衣物,指腹顺着胸前浑然天成的曲线长驱直下,一触到底,碰到温热的柔软的两团,他几乎笑起来,一个用力,从她胸前一把撕开了早已半开半敞的衣服。

“嘶啦”一声,她雪白的身躯暴露在空中,因为冷,瓷白肌肤之上鼓起一个个小小的点。周熙烨又满足地喟叹一声,狭长双眼轻轻眯起来。他贴上来,目光留恋温存,近乎膜拜地细细吻她。

陆嘉应手来到他的脖颈之处,轻轻地来回抚摸,她纤细的手指立起来,指尖有点利。脉搏“砰砰”跳动之声传到她的手上,她顿时脑子里顿时划过如斯想法。

要是她就这么刺下去,是她的手指先断还是他的血管先破?

“啊……”陆嘉应忍不住惊呼一声,周熙烨双指划到她大腿根处来回盘旋然后一个深入。饱胀感袭来,而他披着满头如墨青丝埋在她小腹处痴迷留恋舔舐。

她五雷轰顶,想起无法来到世间的生命,心内恨意顿生。一个紧缩,再无半点蜜液流出。

“娘子,夹太紧了,松开点,乖……”迷迷糊糊之间,他脱口而出的称呼与仿佛很久之前的闺房话一模一样。

他有意讨好她,见她一直不湿,脑袋一转,凑到她的□口慢慢又吻又舔。

“轰……”快意从小腹直冲脑门,陆嘉应悲哀地发现,她很快就如他所愿,变得湿软迎合。

她脚趾皱起来,他拉过她。周熙烨倒不急,转上去复又吻吻她的眼睛,他嘴角的笑慢慢地扩大,看着她缓缓而道:“我好想你,我爱你。”

陆嘉应双眼紧闭,慢慢撇过头,她想,爱的代价太大了。

终于,他的灼热抵入,一/插/入内,力太大,她的头一下子撞在床头发出“咚”的一声。

他的手立即伸过来,扶住她的脑袋,抱着她开始动起来。

好一会儿,周熙烨似乎不满足,狠狠地在她胸口咬了一口,她死咬的嘴唇终于又发出淫靡的□声。

“嗯……”他一笑,又啃又咬,激起她全身战栗。

蜜液“滋滋滋”地流出来,身体交合处发出“啪啪啪”的声音。他又故意折磨她,动得又缓又慢,让她阵阵空虚。

陆嘉应眼泪从眼角渗出来,她终于低低地求饶:“嗯……啊……快点……快点……”

“娘子……乖,我来了。”他挺身进去,又快又狠。

硕大与私密紧紧交/合。巨大的满足感袭来,陆嘉应的眼泪却越来越汹涌。

周熙烨注意到,薄唇移到她的眼角轻轻吻去晶莹泪滴。

“弄疼你了?”

陆嘉应只得摇头,她睁开眼,入目皆是他弄出来的青青紫紫,笑了出来,讥讽而苦涩。

“啊……”又一狠狠刺入,她尖叫出声,手指掐进他的后背。

一股滚烫袭来,周熙烨低低一笑,翻身下来,在她耳边轻道:“真的弄疼了?我不要了,好不好?我们睡觉?”

说完,他将脸凑到她的脸侧当真寻了一个舒适的地方睡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的浑身酒气扑在她的鼻尖,他强壮的胳膊圈住她的身子。很快,周熙烨已经入睡。然而陆嘉应却无法入眠。

宫内烛火终于烧尽,室内一片黑暗,稀疏月光透进来,陆嘉应的心冷成一块千年寒冰。她泪水流尽,徒留点点泪痕。她的手从他身下抽出来,从他的手臂上渐渐往上来到他的胸前。

周熙烨似乎被吵醒,“嗯”一声。

陆嘉应顿时停住动作,周熙烨动了动身子,更靠近了一分才又睡去。

她的手指继续移动,很快来到他的胸膛前。那里光滑硬挺,一点儿伤疤都没有。

可是她知道,他们是不一样的。他是心口是没受过伤的,而她是流过血的。

虽然如今肌肤神奇如同新生,但是她知道曾经是如何鲜血喷薄而出,纷飞四溅。

作者有话要说:刷到现在,终于刷上来了!我不说话,你们来……

☆、一言为定

陆嘉应已然精疲力尽,但却无法入睡,她身下胀痛,周熙烨的大手压着又无法动弹。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望着从宫外透进来的细碎月光,双眼慢慢逡巡,终于又回到了周熙烨的胸膛之上。

夜色慢慢褪尽,天边一点一点发亮。爆竹声此起彼伏,周熙烨皱了皱眉翻了一个身。

说实话周熙烨也还算是一个勤勉的君王,除了除夕夜大宴群臣这一项活动之外,从来不会出宫做些劳民伤财的事。官员们休沐五天,他最多歇息两天,便又会开始一年的计划。

可是昨夜他大醉一番,这会儿难得睡到了日上三竿。而陆嘉应早就撇下了他去给刚回宫的太后娘娘请安去了。于是周熙烨醒来的时候先是一愣,昨夜犹如一场梦,在梦里他终于看见埋在心底的那个人,可是这会从窗棂里照来的光终于将他一棍子打醒。

通体生寒,周熙烨大怒,跪着的小宫女吓得不敢上前,周熙烨哼了一声问:“是谁将朕送来的?!”

“回、回圣上的话,是、是桂公公。”

周熙烨眸光如刀:“让那奴才滚过来见朕!”

桂圆其实一早就侯在了聚芳宫,现在一听这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可又转念一想,硬着头皮便进去了。

周熙烨正在气头上,见着这奴才过来,立马随手抄了骨瓷茶杯就往他身上扔。

桂圆也不敢躲,指着他正好消消气。于是“嗖”的一声,茶杯便飞到了他的脸上,过夜的茶水连带着茶叶浊黄一片,顺着他的脸“噗噗”地往下流。

看着也有点凄惨的样子,他跪着还仰着这张惨不忍睹的脸,大呼:“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都给朕滚,小桂子你给朕留下!”

其他人听到这话都舒了一口气,赶紧退开。桂圆连忙爬到周熙烨的脚边,抓着他的裤腿就喊:“万岁爷,您消消气!”

怎么说也是曾经为自己拼死拼活的奴才,周熙烨看着他还一瘸一拐的模样,好半天也没说话。

就这么安静,桂圆索性大言不惭,心里做好以死觐见的准备道:“万岁爷,奴才求求您,往前看啊。”

“所以,你就将朕送到了这里来?嗯?”

“奴才以为,皇后娘娘去了这么久,现在太后娘娘也回来了,凡事都得往前看。万岁爷既然喜欢贤妃娘娘那样子的,日子就该过下去。”

“哼。”周熙烨轻轻一笑:“怎么过?册她为皇后,然后再纳妃,生皇子养公主?”

桂圆脖子上凉飕飕的,他居然还点了头:“皇上英明。”

周熙烨心里凉成一片,却又想,生个跟那人一样的小姑娘那该多好?执念太过深切,他心里悄悄一惊,深怕自己当真熬不过寂寞,当真要与脸皮相像的旁人生个像她的孩子来。

“好啊,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桂圆心里一跳,呆了一下,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吧,你这奴才跟了朕这么多年,什么性子还瞒得过我么?”

“回皇上,这,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一个长情的皇帝还不如一个多情的皇帝,作为帝王雨露均沾,绵延子嗣,是为责任。周熙烨眼眸神色渐渐暗淡下来,他眼里的一丝丝光消散殆尽,一叹:“原来所有人都希望我就这么忘了她,可是她怎么办,我死了之后,又该怎么去见她?”

这番话声音极低,桂圆听了个半截,却吓得不轻,早前的决心这会儿因为这些话动摇不止一分,他心里是又哀又叹,半响才说:“万岁爷……”

然而新年一过,刚回宫的太后娘娘雷厉风行,宣诏秀女,为的是大周朝的后宫和琛王周弘烨的婚事。

齐太后在秀女入宫前夜将当朝天子给挡了回去,她对贴身宫女说:“陆嘉应也好,那李家女儿也好,总比过念着一个死人。”

秀女总共选出十人,名单出来前一夜,陆嘉应如期在密道中与周弘烨相见。陆嘉应见他华服在身,玉冠束发,端的是风华绝代,侧脸又是志在必得之态。

周弘烨见陆嘉应过来,笑眯眯地问她:“如今你已得偿所愿,还想不想出宫,我能帮你。”

“三哥是不想让我待在宫里,难怪送了个李安白进来。”

说到李安白,周弘烨眼神一黯,语气调笑:“那小姑娘跟你小时候还真像。”

听得这句话,陆嘉应就像是吞了一口苍蝇一样,上不得下不得,恶心万分。他将与李安白送进来目的明显,与当初将自己弄进宫有什么分别?

陆嘉应偏偏一笑:“三哥,我与你目的相像,你何必那么急?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我替你杀了周熙烨,你送雪香到我身边,怎么样?”

周弘烨神情有点落寞,半响轻轻一笑,“嗖”的一声已到陆嘉应的身边,手指飞快地伸向她的衣襟,陆嘉应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耳边“嘶”的一声,自己脖颈边的大半衣物已经敞了开来。

深深浅浅、青青紫紫的痕迹即便在昏暗的火光之下还能看得清楚,周弘烨当即大笑:“你总是骗我,对不对?人家都说女人的身子跟随她的心,你看看你自己,你拿什么跟我谈?嘉应,我帮了你这么多,到头来你还是算计我。”

他虽笑,却越笑越低,神色清淡,方才的神采风扬渐渐隐没,只剩下无边的暗淡。

陆嘉应却想起那日半夜她看到杜菀之宫里走出来的身影,她又该如何相信他?她打开他紧握住的手,拢好自己的衣襟:“信不信,由你。”

周弘烨后退半步,深深望她一眼:“很好,很好。我就让雪香跟着你,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能杀了周熙烨。”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翌日,内务府来报,青山脚下前皇后陵寝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文谧皇后尸体所幸完整,即日便能迁入皇陵。周熙烨准备动身台山,意欲不明。陆嘉应奉命随行,齐太后听闻此事,将秀女李安白带在身边也随行前往。

陆清文的信件终于在陆嘉应离宫前一刻送至手中,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雪香已归。

周弘烨着实厉害,陆清文寻查多时依旧找不到雪香的藏身之所,而今早探子却来报雪香已经被送到了台山,细细询问,雪香却也说不清楚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

这个世上,能够有这份功力的,陆清文十分清楚,杜家十大暗卫之一的隐越,便是专攻此项。

这么快,他就让心高气傲的杜家暗卫臣服于他,果然手段非常。估计,很久之前他便已经交触角伸到这一块,所以今日能达到如此成效。

陆嘉应慢慢消化信息,周熙烨与杜家勾结原来不止光是杜菀之一事。她又想起他的最终目的,那么他与夏国的那位皇子又是什么微妙关系?

☆、台山初二

大年初二这一天,下了一场大雪,白雪纷飞,洋洋洒洒地飘向人间。出宫的马车在路上压下一个个车辙,周熙烨却身挂披风,脚跨战马姿态挺拔行于风雪之中。

陆嘉应坐在马车内,掀开一点点的缝隙便能看见这位帝王的飒爽英姿。她只是匆匆一瞥,耳边传来阵阵笑闹声,仔细分辨才发现那里居然还夹杂着历来不苟言笑的齐太后的声音。

李安白果真好本事,简直要比当年的陆余音还要厉害。

台山在冬季依旧风景秀丽,松柏枝头挂着新落的白雪,仿佛一夜而来的梨花,晨间阳光照上来,散开来一层层的光。白龙寺就像是藏在光与影之中,曲径通幽的小路纤尘不染,寺中的和尚丝毫没因着这一群的人马而惊慌,只是稍稍停了停向周熙烨行了个礼。

白龙寺香火历来旺盛,皇家祈福之地就在不远之处,老百姓也跟着凑着热闹。本来今日年初二寺内是开放的,因着皇家要来,寺里才难得的清净。

大雄宝殿佛光闪耀,周熙烨走在最前端,金色的光镀在他的侧脸之上,他轻轻地低了下头,从主持戒空处结果早就准备的香火,他神色突然有一点黯淡,然后竟然“砰”地一声跪在了这空旷的佛堂之中,陆嘉应心里一跳,连忙也跟着跪下来,这一下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来。

周熙烨嘴里念念有词,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站起来。

陆嘉应不知道为是不是自己看错,她仿佛看见在佛光普照之中,周熙烨的脸却隐在一片黑暗之中,而他的薄唇悄悄发着紫。

周熙烨很快就屏退众人,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匆匆跟着戒空走远了。

李安白这时居然轻轻热热地拉起陆嘉应的手小心翼翼地讨好着笑道:“贤妃娘娘,您累了么?”

陆嘉应看着她小脸梨涡浅浅,大眼却忽闪忽闪,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她心底冒起丝丝冷气,昨日模样却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心头顿时有巨石压上来,血脉跳动之时总是太痛。她呵呵笑了一声,细声细气地回她:“那你累么?”

“陪着太后娘娘,安白不累。”

多好的姑娘,大家规范、孝顺温柔却不失天真可爱。只可惜,陆嘉应看见这些就像是看见昨日梦靥一般,此刻只想甩开她的手。

好在太后发话,又将这姑娘要去陪伴。陆嘉应得以脱身,宝珠侯在她身边,悄悄地问:“娘娘,您有什么吩咐么?”

陆嘉应怔了片刻,才道:“替本宫看看,皇上去了哪里。”

宝珠应声称是,陆嘉应望着她的背影,继而转身到了寺院里安排的地方,却发现和上次住的地方不一样了。

宝珠倒是快,很快就回来来,凑到她跟前:“娘娘,万岁爷在您先前住过的那屋呢。主持师父也在。”

陆嘉应眉一皱,便道:“替本宫联系王爷,说是有事要他帮忙。事关重大,切记。”

周熙烨站在小屋中,仰头看的时候能见到院子里的几株大树如今只剩枝桠。他转过头来问戒空:“大师,你是说以前朕和皇后来过这里?”

戒空披着袈裟,目光之间带着些许笑意,他点了点头:“那时皇上与皇后认识不久,皇后就将您带到这里来了。后来皇后入了宫,这才来得少。”

“那……”周熙烨喃喃:“那当时她是什么样子的?”

“当时皇后年纪还小,心性上老衲倒是觉得跟皇上您这次带来的那个小姑娘挺像的。”

“李安白?”

“皇上英明。”戒空往前一步,站在了周熙烨的身旁,他伸出手指了指院中那几株只剩下枝干的树:“皇上还记得那些枫树么?”

“枫树?”周熙烨显然已经忘了。

戒空轻轻叹了一口气,看透世事的面容上终于显露出一丝可惜:“皇上难道连这些都往了,难怪当年皇后她……”

“大师。”周熙烨打住他的话头,正面对着戒空语气透着些落寞:“当年皇后死在朕怀里,朕从此便想不起很多事情了。”

戒空闻言一怔,好半天终于摇头:“缘起缘灭,皆在一瞬之间。既然上天让皇上忘记从前,皇上何必再执着下去?”

“大师说的话倒与太后一样。”周熙烨低下头来,兀自一笑,又道:“大师到跟我说说这枫树如何了?”

雪落后的碧空如洗,一片湛蓝,这会儿已到正午,这时光里雪已经将近融光,只余下稍稍浅薄的一层还挂在枝头,低落着啪嗒啪嗒的水珠。无端端的,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流的泪。

“皇后当年挚爱梨花与枫树,老衲听闻陆家后院载满梨花,而老衲这里却植了几株漂亮的枫树,一到秋季,枫树落叶之时,必定满院飘红,皇后总是喜欢小住几天。有一年她将皇上您带了来,据说当日您向她提亲了。”

说起往事,德高望重的老和尚的声音里也透着点惘然,可是脸上还带着慈眉善目的笑:“那时候,老衲看来,皇后必定是极为开心的。”

周熙烨心头狠狠一震,他放眼望去,如今这漂亮的枫树亦不再漂亮,而从前的那个小姑娘早就魂飞魄散,徒留枯骨在青山之下。

不知道他要将她弄回来,她会不会因为反对而入梦来?

周熙烨想到这里,又问:“大师,您说真有来生么?”

“因果循环,种因得果,今世修行皆为来世。”

“也就是说这一世朕欠她许多,下一世她一定会来想朕讨要是不是?我们一定会重新遇见,是不是?”

骄傲的帝王低下头颅,落寞的眉角似乎在听到绝望之中的希望时轻轻扬起了一点弧度。

戒空想起忽明忽没昏黄烛火之中的陆嘉应,她脸上决绝的神色,她眉眼里的痛苦。

“是不是?”周熙烨没有听到戒空的回答,又问道。

戒空在周熙烨略带殷切的眼光中稍稍低了低头:“皇上希望的是什么?”

“朕希望的?”周熙烨苦笑:“朕自然希望大师的回答是肯定的。”

“那老衲的答案就是肯定的,皇上,一切随缘随心,方此眼界为开,能看到平常看不到的东西。”

周熙烨听得这两句话,心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抓不到,他转头看向戒空,老和尚竟无声无息已经离开。

院子里风吹来,背影转过院门便再也不见。周熙烨突然头痛欲裂,“滋滋滋”的就像是有小虫子钻进他的头颅里,他不由得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脑袋,额角青筋霎时暴起,突然他感到有温热的东西滴到了他的胸前。

低头一看,衣襟上居然开了血色梅花。

是什么毒呢?他的好皇弟下了什么毒呢?太医已经看了十多日,却还是没有结果。

他喘着粗气,试着平稳气息,好一会儿这阵疼才缓过了劲儿。可是他却已经头昏目眩,恍惚间他望向庭院之中那几株枯黄的枝桠。

周熙烨不知为何,他身处此时此地,鼻尖却似乎闻到一阵阵梨花香,他眼前一花,好像看到有人回过头来朝他笑。

咯咯咯的笑声,又有人羞红了脸捶他一把骂他讨厌,低低地唤他:“阿烨,阿烨……”

桂圆侯在院门外,见着戒空出去,可是主子好半天还是没有动静,心里一跳,连忙进来查看。

这一看那还得了!只见周熙烨跪在地上,胸前衣襟面前地上都是鲜红的血。而他整个人好似打了一场大仗,面色煞白,眼神空洞,一手伸着往前,一手捂着自己脑袋。

“万岁爷!”桂圆凄厉一声,连滚带爬地就到了周熙烨身边:“万岁爷!万岁爷!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那是谁呢?周熙烨还在想。可是这会儿桂圆一打扰,那人突然就转身消失在了风里面,如同尘土一样。

“别走,别走!”周熙烨挣扎着站起来。

桂圆见状连忙将他扶起来,可是顺着他的手却什么都看不见。他心中大恸,又叫一声:“万岁爷!”

周熙烨这才仿佛回过了魂儿,愣了愣看到桂圆,哎了一声,摸了摸残留的血迹,只说道:“扶朕回房吧。”

“奴才去宣太医来,快马加鞭不需多长时间的,万岁爷,您忍忍。”

周熙烨却摆摆手:“算了吧,要是能查出来是什么病,早就查出来了。回去吧,这几天就清静清静吧。”

风起,枫树上的雪已经消融殆尽,只剩下时不时一滴一滴的水珠。那水珠砸下来,正好滴到周熙烨留下的血迹之上,晕开来,像是开了一朵花。

而周熙烨的背影却越走越远,脚步一深一浅,他的披风鼓起来,里面钻进了许多穿堂而来的风。

作者有话要说:嗯,今晚应该还有一更……

☆、难逃一死

午膳时候,周熙烨没有出来,宝珠在陆嘉应耳边轻轻说:“娘娘,王爷说他亲自过来。”

陆嘉应当时正在喝着一碗素粥,青菜的香气直直地扑鼻而来,雾气几乎将她团团围住,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周弘烨那日在密道之中落寞的控诉言犹在耳,可是这会儿他又要亲自来了。陆嘉应捏紧自己的手心,看来他终究还是不够信任她,又做什么深情款款的模样?

没想到的是桂圆一个人到急匆匆地从远处而来,在门口徘徊了好久,才狠了狠心进来。甫一进门,桂圆便眼泪汪汪地扑进来,行了个礼忙说:“娘娘,娘娘,万岁爷他……万岁爷……”

陆嘉应搁下手里的粥,站了起来:“好好说话,皇上怎么了?”

“您快去看看吧,午膳前流了好多血,怎么说都不要从宫里传御医,现在歇着奴才刚刚唤来着,怎么也叫不醒!”

陆嘉应目光一滞,粥里面冒上来的白气瞬间凝成了一团,她突然扯了扯嘴角,慢条斯理地说道:“桂公公,你喊本宫做什么,太后还在这呢,这会儿该她做主。”

桂圆快要哭出来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娘娘,娘娘,您快去看看吧。万岁爷这会儿估计得说胡话了,您去安慰安慰,娘娘……”

“本宫还是不知道原因,桂公公,你倒是跟本宫说说。”

桂圆终于涕泪交加,呜咽着:“这,这,是因为,是因为娘娘您跟从前的皇后长得一模一样!皇上这两天都在念着文懿皇后的闺名,娘娘这会儿只有您能安抚住万岁爷了!”

桂圆是越说越激动,最后索性大喊出来。

“所以,每次皇上醉酒你都往本宫这里送,就是因为本宫这张脸是么?”陆嘉应试着说出那句话来:“所以说,皇上心里面只有前皇后一个人是不是?”

无数念头从心里呼啸而过,前尘往事、误会痛恨这一刻终于随着这句话的脱口而出而一并抛出。当年的陆余音多可怜,所有宫里面的人都看着她的笑话,从一国之母的位置上摔下来,从挚爱的宠溺的变成了冷宫里的一抹幽魂。

“是。娘娘……”桂圆眼泪扑簌扑簌的流:“娘娘,万岁爷也苦,现在陆皇后早就去了,您就去看看万岁爷吧。”

现在呢,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都承认了陆余音并不是一个可怜虫,至少她的死让当今天子夜不能寐、痛不欲生。

多好啊,她要他经受自己曾今经受过的一切,痛苦、求而不得、恨。

陆嘉应终于移开了步子,点了点头:“走吧。”

院子里冷冷清清,陆嘉应被桂圆带着,眼里瞧见周熙烨正躺在她曾经躺过的地方,背对着正门口,身上盖着青色的棉被,一头青丝一泻而下,铺在雪白的枕头上,触目惊心。

陆嘉应走近几步,很快便在清冽空气中闻到了一股血腥气,她稍稍皱了皱眉头,靠近了床边,低低地喊:“皇上……”

周熙烨好似动了动,桂圆识相地将地方留给了他们两个人,还贴心地紧紧关了门。

陆嘉应勾了勾嘴角,又道:“皇上,臣妾来看你了。”

这是除夕夜她与周熙烨几乎彻夜温存之后第一次好好说上话,只可惜周熙烨只是将身子又往里缩了缩,嘴里似乎在喃喃着。

陆嘉应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只好靠在了床边,往里探去。

触目所见,皆是猩红点点。周熙烨胸前皆是血点子,他这会儿只穿了白色的里衣,他鼻翼里还冒出来一滴一滴的血,落在雪白的衣上,将本来就猩红的衣襟打湿一片。

陆嘉应有点晕,周熙烨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嘴里的话她却终于听清。

他在喊:“娘子,娘子,余音……”

他是要死了么?死之前还在喊从前的小姑娘么?事实变换,终于轮到他痛苦他生不如死了。

陆嘉应立刻伸出手,抓住周熙烨的大手,她凑到他耳朵边说道:“阿烨……”

这两字,果然使得昏迷之中的周熙烨浑身一震,只一会儿就睁开了双眼。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在一见到陆嘉应抓住自己手的时候,眼里寒光四起,立马就是狠狠一掷,嘴里喊道:“滚!”

可是陆嘉应却看到他说滚的时候,嘴里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一阵猛咳。

她的手轻轻抖起来,她缓了一口气才又道:“皇上,您生病了,切勿讳疾忌医,臣妾给您叫太后去。”

陆嘉应说完就转身作势要离开,周熙烨立刻砸了一个茶杯止住了她的脚步。

“不准去!”周熙烨终于缓过来气息:“朕的意思是没必要惊动太后,朕的身体自己知道,劳烦嘉应费心了。”

“臣妾告退。”陆嘉应也没有留下来,只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滩血水,转身就走了。

当夜,周熙烨的身体还是熬不住了,太后也察觉出不对劲了,立马遣了人去看,那时周熙烨躺在床上,跟前只剩下一个桂圆绞着帕子大冬天的就那么放在了周熙烨的额头上。

夜里风大,所有人都是披风狐裘,只有周熙烨那条青色棉被也被踢了开,身上中衣没换,胸前的血迹凝固,看上去硬邦邦的,像是结了血珠子。而周熙烨额上冒汗,唇色发白,脸色已经潮红。

齐太后过来台山的时候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此刻看到周熙烨这番模样,当即心里恨不得将死去的陆余音千刀万剐。

桂圆终于老老实实在那说着症状:“正午的时候流了鼻血,身子发虚,奴才发现万岁爷倒在了地上神智有点不清楚。后来一个人昏睡了,又吐了血,这会儿却不知道为什么了倒发起烧来了,虚汗多得很。”最后又说道:“太后娘娘,您息怒,万岁爷不想让您担心。”

“混账东西!”齐太后大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由着皇上来!来人啊,传哀家的指令,命太医院的太医通通给哀家快马加鞭两个时辰之内赶过来!违者斩立决!”

白龙寺灯火终于通明,李安白立在齐太后身边,小心翼翼地又到了桂圆旁边,试探着问:“桂公公,要不我来吧。”说着竟然接过了桂圆手里的帕子浸在了冷水里。

细白柔嫩的小手大冬天一碰了冷水,顿时就红成一片。

桂圆顿时惊呆了,齐太后却倒放任自流。

这一番惊心动魄,戒空也匆匆赶来,见状心里直叹孽缘。一圈人都侯在了小屋子里,他下意识地就去找陆嘉应,却不曾想到这一刻陆嘉应却不见了人影。所有人的心思都在急病的帝王身上,倒忘了这位贤妃娘娘。

而陆嘉应此刻终于见到了周弘烨,她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问:“是你做的?”她见到周弘烨一愣,又道:“周熙烨暴病,你敢说与你无关,他年轻力壮,怎会突然如此?”

周弘烨笑起来:“嘉应,他死了不是更好,你不是就是想让他死了才干净么?”

陆嘉应被她一噎,眼里有怒火:“可是我想亲自取他性命,你不是答应我了?雪香都已经回来了,而且经我手处理不是更好,以后谁也不会找你的茬。”

“他是因为思念过度,劳心劳力如此的,其实是因为你。嘉应你看看,你问问自己,我不过试探你一下,你就急不可耐,我很有理由怀疑你到时候会不会下得了手。”

“你不信我?!”

“错,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不相信你自己。”

陆嘉应闻言轻轻一笑:“那好,你借我亲信十人,周熙烨此番情景必定会尽快回宫,那时候我来安排暗杀路线,如何?”

周弘烨闻言眉一挑:“嘉应,我就相信你最后一次。”

“好。”

周弘烨眼看着陆嘉应走远,他身旁冒出来一个人影,那人笑嘻嘻地说:“那就是以前的那个小姑娘,哎,我说,跟你说的不像啊。啧啧,这变得也太大了。”

“闭嘴!”

那人皱了皱眉头,捏了捏嘴角:“小姑娘心真狠,背着你居然跟陆清文搞在一起,老子将那丫鬟扔走的时候可是陆清文接手的。”

事实被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点出来,周弘烨青筋暴起:“隐越,本王让你闭嘴!”

隐越呸了一声,得寸进尺:“老子是好心提醒你,小姑娘从前没选你,这会儿肯定也不要你。我上官家的人命不是白白送掉的,你可别为了一个女人见不了列祖列宗。”

“你到底有完没完?!”

“好!老子不说了,成不?!”说完,他竟纵身而起,足下轻点很快不见了踪影。

而周弘烨就留在了冬日冷风里,这个地方时当年的小姑娘与他二哥定亲的地方,寒风从他背脊冒上来。

她当他玩伴,当他好友,当他三哥通通抵不过她当另一个人夫君。

他往前看,陆嘉应的身影早已经看不见了,而小姑娘终于就像是旧时岁月里的一道剪影,消失在了无边的风里。

如今,谁都变了。他想要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剩下的只是一个躯壳,令人难以相信令人猜忌的躯壳。

周弘烨终于转身离去,走过白龙寺的门口,看到了远远而来的太医们行色匆匆。

棋子,是到了落下的时候了。他微微一笑,看到天边明月高悬,弯月成弓,弧度正好做成世上最好的弩,如果配上最好的剑,那么即便是天定君王,也难逃一死。

夜风大振,呜呜作响,赶来的太医下针时狠狠一刺,面色苍白的周熙烨当即又是吐出了一口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俺来晋江发文正好两年的日子,嗯,大半夜于是又来更新了。所以,你们忍心不说点什么就走么!对手指……虎摸表扬的,都来吧!

☆、棺木中人

数十御医匆匆扎过几针之后,周熙烨的脸上才有了点颜色。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幽幽转醒。他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在自己眼前的一双素白小手,扶在他的额头上,带着一丝丝凉意。

院里面的凉风从门口吹进来,戒空一脸了然于胸的笑意,站在背光的地方。

“阿烨,你终于醒了!你可不要再瞒哀家了,你老实说到底怎么了?”

周熙烨的眼皮有点沉重,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扯开了他额头上的手,咳了一声才说:“母后不要管了。”

李安白尴尬地笑笑,垂头垂脸地退了回来。太后想起来,肚子里好似窝了一团火,再见周熙烨奄奄一息却固执不堪的样子,顿时就冲着一帮子太医发火了:“好,既然皇上不告诉哀家,那哀家倒要问问,李太医,你说,皇上是怎么了?!”

齐太后威严极重,即便多年不在宫中,这会儿却眼眉上挑,浑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场。被点到名的李太医顿时吓得只敢哆哆嗦嗦地回答:“这、这,皇上是气虚,脉、脉络不通。施了针就、就好。”

明显是虚伪敷衍的假话,齐太后心里一跳,这太医肯定已经被周熙烨嘱咐过一番了,那这到底是什么病,连自己也要瞒着?

齐太后杏目微瞪,又想说些什么,哪知门口有一人像风一样冲了进来,粗喘着气,齐太后硬生生被打断了,一眼看过去,那人已经微微垂头行礼,直喊道:“微臣参见皇上!”

周熙烨眼神突然沉了下来,托着虚弱的身子,却气势惊人地说道:“母后,这件事以后再同你说,儿臣现下有事处理。蔡卿家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齐太后脸色变了变,最后对着李安白说道:“安白,咱们走。”

戒空见到此番情景,也跟着人群出去了。

禅房里乌泱乌泱的人终于只剩下了两个,蔡成抬起头看见周熙烨胸前的血迹,心里暗惊,忙道:“皇上,杜家暗卫的名单已经查出来了。统共有十五人,分为三组,一组司暗杀,一组司追踪,一组司藏匿。微臣怀疑皇上所中的毒是暗杀组所下,所以太医一时之间也查不出到底什么毒。”

“那琛王有动静么?”

“这,琛王近期没有什么大动作。”

周熙烨撑着身子,从床上做了起来,随手披了件长袍,倒是愈发显得他清瘦颀长。只见他微微勾了勾嘴角,一脸的嘲讽:“他是在等。”

“皇上的意思是?”

周熙烨却摇了摇头又道:“蔡卿家,陆淑妃是他送进宫来的,你想想,是为了什么?”

蔡成想起聚芳宫里那位的模样,惊得一声冷汗,怕说破了帝王心思,倒是不敢回话了。

“那是他仗着找来了一个与陆皇后一模一样的女人,就以为朕会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昏君,然后他取而代之的那一天就会有理由说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周熙烨轻轻一笑:“又或者是他想利用陆嘉应做什么事,只是现在朕还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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