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倒塌,杂草丛生。原本绕着这大片荒原的城墙,此刻也倾颓破败。显然战火才刚燃烧过这片土地,而这荒城的真相则全全被风沙与尘土埋在脚下。
马儿低头踏了下蹄子,满是沙砾的土地上,连小草都显得如此孤独。淡蓝的天空上,白云显得很高,时而从头顶飞过的乌鸦,除了嘶鸣出令人悲戚的音节外,这天地间便再无其他生气。
正是这样一个寂寥的世界,出现在爱丽丝和兰贝特眼里的时候,两人胸中那仿佛是被感染了一样的悲伤还是渐渐滋生出来。
爱丽丝收回了出神,她甩了下手中的缰绳,当□的马儿重又赶起路时,少女终于将紧锁的眉心渐渐舒开。
兰贝特没有提出疑惑,他跟着公主向前走去。既然这公主直到现在都不愿说一句话,他也只能陪她沉默下去。
走入这荒城,除了那时而因为大风而飞扬的沙尘让人着实受不了外,这城池几乎没有一点危险。马蹄踩在沙子里,有时会不小心陷进去,而在那些残垣断壁之后,他们也会见到一些死去的人,有时是些断了的肢体。这一切都昭示着这场战争的残酷,令人心悸的残酷。
终于在就快走到荒城中心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些活着的人。他们个个披着长衫,望着他们的目光中带着绝对的戒备,但他们依然做着事,像是不愿去理会他们,却又不得不为了生存警觉外来者。
他们身后的大锅里似乎煮着些什么,那些难民在熬汤,手中那脏兮兮的破碗里似乎正盛着一些,而他们则为这仅剩的一点物资感到由衷的满足。
爱丽丝不愿再看,如此凄惨的战争画面她在前十五年里从未见过,而今日的首度相见,便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难受:
“兰贝特……”她低沉的声音在马上出现时,身后的少年终究因为吃惊而顿了一秒。但很快,他便沉静回应:
“是。”
“你应该见过很多次吧,”少女抿了下唇,“像这样的情景。”爱丽丝问出来的时候,少年终于注意到了公主那低落的情绪。所以他垂下眼,用一种安静的态度说道:
“……是的。”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时的心情么?”裹挟着沙子的风吹来时,少女铂金色的长发终于被吹起,露出白皙的耳根。
“那时的我们是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那被毁的城池中间。”
“……”爱丽丝侧过脸。
“所以很讽刺,那时我的心情,很快乐。”
爱丽丝终于又一次回过头,这个答案她没预想到,原来对于毁掉别人幸福近而使自己幸福的人来说,面对这凄惨到足以让人落泪的画面,竟可以抱着一种快乐的心境。
“但回过头来,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不得不说这画面实在太过荒凉。”兰贝特扭头看向面前这些倾倒的房屋,这些死人,这些孤寂的小草,这些神经质的难民,他相信从前被自己一方所征服的国家,在他们离开后,一定也是这样一幅惨淡的场景。
这偶然的对话结束后,爱丽丝便又一次紧闭起自己的双唇。她稳稳骑在马上,当自己身边映入几幢巍峨的建筑时,少女终于抬起头看向它们。
是曾经的城堡,而这城堡早就被火灾光临过。破碎了的窗户,爬完枯草的墙壁,以及被土尘覆盖住的屋顶,这样的画面配合着那灰蓝的天空,实在让人难受。
只是不久,她的注意便被一首渐渐清晰的歌谣所吸引:
“丁当,丁当,丁丁当,
是谁关在塔里面?
里面关着一位公主,
可惜我不能把她见,
高塔垮不了,
石头难戳穿,
穿花衣衫的小汉斯啊,
来吧,快跟在我后面。”
他们的马儿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当那歌谣愈来愈近的时候,爱丽丝和兰贝特的眼前,一座矗立着的高耸石塔便渐渐拉近。
衣衫褴褛的孩子们在塔前欢快地唱着歌做着游戏,战争所带来的创伤似乎还没完全磨灭他们的纯真。他们的脸上即便没有同龄孩子的无忧无虑,但做游戏的这个时间,兰贝特还是能从他们眼里捕捉到一丝快乐。
是一群必须面对厄运的孩子,而他们追逐着从两人马边经过的时候,依然会向他们报以警惕的目光。
也许是生存经历不相类似,当兰贝特关注着那些孩子的时候,爱丽丝的眼里却映上这高耸的石塔。
有灰色的云
从塔尖游过,爱丽丝的嘴里呢喃着这首歌。即便童谣多半如此,但会在这样一座高塔前唱出如此贴切的内容,少女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多看它几眼。
真的会有什么公主被关在这里么?
少女自嘲地弯起嘴角,当乌鸦“嘎嘎”划过耳畔时,少女还是将视线收了回来。
高塔离他们愈来愈远,那夹杂着焦炭气味的风从面前吹过时,他们终于向着这城池的出口走去。
这要比一般国家大许多的国家,那遍及瓦砾碎石的土地让他们着实走了很久,当太阳就要落山的时候,他们才终于离开了这座荒城。
金橙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连那围绕着荒城的森林边缘,也被这些光镀上一层亮。爱丽丝走在前面:
“我们今晚,大概得在森林里过夜了。”
“抱歉,公主殿下,但也许这便是实情。”
所以爱丽丝终于勒紧了马缰。不久便翻身从马上走了下来:
“那么就别急着赶路了,下来散散步吧。”
第一次听见她竟会如此闲情的提出如此想法。兰贝特终于也紧随其后,翻身下马。
不久,两人便走入了森林,爱丽丝穿着白色的长裙,即便衣服已经被树枝、砖石之类挂脏许多,但她依然是这暗淡丛林中最亮丽的影子。
可她的表情却很冷,正是因为方才那城池冷酷的形象,才会让她也不自觉的感到一种压抑,压抑地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所以,当兰贝特注意到了这一点时,他终于在她身后开口:
“公主殿下,请您宽心。”
“……诶?”爱丽丝终于扭过头。
“也许我这样说很残酷,但这世上的战争并不是您或是我能阻止的。”少年说完,马蹄声便占据了这空间。许久后,少女才点点头:
“……是啊。”
那个从前活在温室里的自己,从很早之前便觉得世界只要自己说一句话,便能完全改变,直到看到这满目疮痍的破落国家后,她才真正明白,原来真正的世界,远离温室王宫的那个世界有多现实、有多残酷。这并不是她能一手改变的,随便撒一点金钱便能让这世界变为温室,随便下个命令便能让荒地变为花园。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弱小,那些她所不能体验的疾苦,在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有人在默默忍受,这是她在逃亡前都不曾知晓的。
当天空逐渐黯淡后,他们终于选择了一块靠近水源的地方安顿下来。两匹马被拴在了树干上,当兰贝特去附近打猎时,爱丽丝则在他们据点的周围寻找起干柴。抱着木柴的少女将那些柴火丢在铺满落叶的森林中间时,马儿们正津津有味地啃食着周围的青草。
少女吐了口气,她在石头上坐下后不久,便伸手抹了一下额上的汗珠。
她望着不远处的树冠间,叽叽喳喳的鸟鸣正来自于绿叶里的一个尚未完成的鸟窝。两只小鸟轮番衔来树枝,在将它们一条一条按上那精心制作的鸟窝时,那鸟窝也终于就快完成。甚至连爱丽丝都祈祷起来,希望能在天色全黑前,两只小鸟能完成它们的工作。
可这祈祷却带着一种希望以及对于自身的迷茫。
她在思考从很早之前,自己便树立的想法是否正确,那个为了颜面而一定要保持自己公主身份的想法是否正确,是否是母亲在临死前对自己的希望?
也许不尽然。
也许从一开始,去世的母后便只是希望自己能逃出一切厄运,只是希望自己能获得幸福。然而幸福的意义有很多种,比如被那战火荼毒的城市,对于那些难民而言,幸福只不过是手中的一碗热汤,如此而已。
那么从现在开始,若是她将那个僵硬而直白的梦想放低一点点,自己是不是会更容易获得幸福?
爱丽丝思索着,当身边的草丛窸窣出一点声响的时候,少女终于抬起头。
兰贝特的手中拿着打猎得来的两只野兔,而面前公主水蓝色的目光则毫不闪避地定格在他身上。
出人意料。
作者有话要说:都说要入主线了,所以这卷虽然黑童话,对于爱丽丝和兰贝特的描写也会很多……←_←
所以快珍惜这卷,因为下卷会有个格局上的大变动,然后两人就触发结局任务了嗯!
于是此童谣一出,你们应该能猜到是什么童话了吧吧吧?
☆、Part.69 森林中对话
面对公主的目光,少年还是不由自主地愣了愣。
他握着野兔原本匆匆而行的身影被这仿若丝线一般的视线缠住。站在原地,兰贝特不明白爱丽丝的目光究竟预示着什么。
“公主……?”
“……抱歉。”爱丽丝收回目光,她的眼里闪着难以明说的感情,在兰贝特看来则复杂难辨。
少年这才重又抬脚,将野兔放在一边时,他用石头围起一个圈,圈的中间,干木柴被扔了进去。
“兰贝特。”爱丽丝坐在石头上,轻轻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骑士的手停了停:
“有何吩咐,公主殿下?”少年恭敬地跪□子,问出口的时候,少女望着他终于蹙起眉心:
“我在想…兰贝特,我不想再被‘公主’这个称呼束缚。”
“……”少年不可思议,他抬头看向爱丽丝的目光带着绝对的吃惊。
“这个称呼已经成为过去,真正的公主都拥有漂亮的衣服,名贵的首饰以及宽敞的宫殿,可我却一无所有。公主这称呼,从逃亡那天起就只是一个为了自我满足而延续下去的称呼罢了。”
“可是…公主殿下……”兰贝特看到爱丽丝的表情变得有些纠合,他知道她此刻有多痛苦。
“生存才是最重要,不是么,兰贝特?”少女的视线已经不是刚刚逃亡时的不成熟,这个公主一直都在蜕变,在这一路上蜕变得愈来愈坚强。
但即便如此,兰贝特依然不能接受她放弃身份的做法,他总相信她一定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最终保持皇族的骄傲:
“难道您不相信自己能重新获得那些东西么?”
“但兰贝特,我已经…已经累了,我害怕我们会一辈子流浪下去。”爱丽丝的眼睛微微泛红。说出这话的她,并不是懦弱,只是思索了一些事情,她正在慢慢长大、
“兰贝特,我想母后临死前希望的,也并非这样漫无目的的流浪。就好像是那废城里的难民,他们只需要一碗热汤,而现在的我只需要一个能居住下来的房子。”
“……”即便公主如此争辩,兰贝特的表情仍然带着不甘。
“所以骑士,从今天开始,我们的身份便就此作罢吧!”
“公主难道……”
“快忘了公主的称呼,以后都叫我爱丽丝吧。我知道这会有一个适应过程,但我不想因为我们之间的主仆关系,桎梏了你寻找幸福的可能。”
兰贝特咬紧下唇,他尚还记得清晨时,他们在树下那迫不得已的接吻。他本以为他们的关系能更进一步,但现在,一种前所未有地不安却向他侵来。
什么叫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桎梏自己寻找幸福的可能?
他从很早之前就真心实意地将对她的忠诚,作为自己唯一的幸福,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并非她所想象的
累赘。
所以现在的状况对他来说,才是最难以接受的:
“爱…丽丝难道……”迫于她的压力,少年变了称呼,“难道您想抛弃我么?”他单膝跪地,垂在一边的手终于紧紧握成拳。
“……”爱丽丝拧起眉,她望着面前的自己的骑士说不出话。她没想到自己的好心,竟然会换来对方如此强烈的反应,“说是抛弃的话……其实是让你自由,不是么?”
“所以公主…爱丽丝殿下,我依然可以成为您的骑士…或者是…保护者?”兰贝特抬起头,他的目光坚决异常,甚至连一度下定决心要独自一人走下去的爱丽丝,也不免愣了愣。
“你……”少女望着他,跪在自己脚边的那个男子,从一开始就愿意追随自己逃出的男子,直到现在依然是那样坚决地要跟在她身边。这一点便足够让爱丽丝心跳加速,从那个接吻起,她对眼前这个人的情绪就有一些难以言明的奇怪感,“我当然,当然不会赶你走兰贝特!我不过是想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
“是的,是的,爱丽丝公主。”
“……”
“所以您真的要放弃自己的身份么?”
“至少,至少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放弃一切可能幸福的方式。”
“……”兰贝特终于沉默下来,他看着面前的公主,最后终于妥协地点了点头,“好吧……”
爱丽丝望着他那依然露着难色的面孔,终于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所以去往下一个国家,就试着定居下来吧!”
“……好。”他心里的不甘最终化为一个毫无底气的字。从没有这样憎恨过自己,憎恨自己的弱小,他本以为的保护在现在看来对于公主竟不值一谈,他的公主迫于生存必须要降低自己的身份去适应这个世界,对于兰贝特而言,心中那难以言明的不适依然存在着。
老师曾经说,骑士的责任是保护自己的主人。那么现在,丢了骑士头衔,却让主人不得不让步的自己,是不是很懦弱呢?可究竟怎样做才能让她获得幸福?才能让那个依然扬着下巴站在舞池正中的爱丽丝回来?他的骑士课程中没有教过,他很迷茫,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兰贝特,希望我们能在那里遇上好事、遇上好人,或者是能让你找到保护一辈子的人,或者是我可以托付一生……”她没说下去,不知为何,她忽然间说不下去了。
而少年则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看着抿紧嘴唇的公主,她几欲落泪的模样其实也正表明她的不甘。会做出这样的妥协,恐怕也是迫不得已:
“爱丽丝,”他忽然这样喊道,这让石头上的公主愣了一秒,“既然这样的话,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尊称全部丢掉的话,爱丽丝觉得自己和不远处的兰贝
特似乎走近了一步。可代价是,她陡然觉得对面那人仿若大狗一般的温驯气质,现在却更像是张开气息的猎豹,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即便将颈圈撤掉的人是自己,她甚至后悔起来:
“什么?”
“一个,”他看了少女一眼,“您躲开的问题。”
“?”
“清晨的树下,那个…接吻,您真的不反感么?”
“……”爱丽丝惊了一秒,她绝没想到对面的这人会执念如此,所以一时,她竟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解开诅咒并不只是亲吻这么简单。”
“哎?”
“巫师说,必须是你‘喜欢的人’的亲吻。”
“……”爱丽丝望着不远处的兰贝特,她预感到了什么问题即将出现在自己面前,“所以你…想说什么?”
“那么爱丽丝,对于我是…喜欢的?”少年立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当询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天空已经几乎暗下去。
“……”爱丽丝看不清他的脸,想必少年也是一样,他看不清她此刻已经红得发烫的脸颊。“既然我醒了,我想你应该知道答案了。”言语间显得躲闪而暧昧。
“那么公主,是…哪一种喜欢?”他知道自己的问题指向性太强,但这暗到彼此都看不清的环境,无论得到哪一种答案都能让他不显窘迫。
可爱丽丝却很吃惊,她没想到她的骑士竟会如此胆大地问出这个问题,心中不免越来越后悔自己的决定:
“哪种…喜欢的话……”爱丽丝思索了一会儿,事实上,她自己也说不清。原本只是单纯的信任,单纯地将他作为自己的兄长,因为她那比自己要大一点的哥哥从很早之前便奔赴前线,她几乎与他见不着面。
可不知从何时起,爱丽丝见到兰贝特跪在自己面前时,也会有些奇怪的想法。比如:希望以后能找到一个和兰贝特一样英俊、和他一样温柔可靠的王子作为自己的丈夫。而这愿望以他作比,本身就显得很奇怪。
直到清晨的那个意料之外的接吻,才终于让她惶恐起来,惶恐自己那奇怪的心意,她觉得自己不应该会对他抱有主仆以外的想法。那些小时候说着要嫁给他的话,本就只是童言无忌。
“青梅…竹马,好像…兄长一样的…喜欢。”爱丽丝吞吞吐吐地将这些字说出时,空气已经冰冷起来。野兽的声音渐渐增多,没有点火的他们,在这样的环境里显然很危险。
见对面的少年始终没有回应,少女终于开口:
“所以……”
话没说完,少年却从口袋里掏出火石,很快,一团橙色的火苗便映亮了他的脸。
就像是彼此间的魔法自此消失,兰贝特一言不发,在将那两只兔子重又提起来的时候,爱丽丝感觉面前这人的动作显得他有些
不快:
“你在生气?”
“……”兰贝特的动作愣了一秒,这才意识到自己那些加重了的举动,“不,抱歉。”他说道,之后甚至抬头诚恳地说道,“谢谢您给我的答案。”
至少他应该从那虚无的梦境中跳离了,现在这个充当保护者的自己,只要默默呆在她身边便可,只要这样,他就心满意足了。
……
当太阳再一次升起时,他们终于从梦中醒来。
就像是把昨晚那些对话全全忘去一般,当两人跨上马匹前进时,之间那些纠缠不清的问题都被暂时搁置在脑后。
不久后,他们终于走出了森林,面前的那个城市繁华异常。即便疆土未见多大,但城门前车水马龙,出入的人络绎不绝。
爱丽丝眯了眯眼睛,她的唇角上扬了一度:
“或许会是个不错的定居地。”
虽然这话在兰贝特听来,总有些刺耳。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人太扭捏,我赶脚有种在写初恋男女又不愿捅破玻璃纸的赶脚……好烦!←_←【你等等
然后这卷玛琳姑娘呀!好像有姑娘不知道,原作贴上来了~
《玛琳姑娘》
从前有个国王,他有一个儿子想向另一个强国的公主求婚。公主的名字叫玛琳,生得国
色天姿,相貌迷人,因为公主的父亲准备把她嫁给别人,所以没有答应王子的求婚。可他和
公主早就心心相印,彼此不愿分离。玛琳姑娘也对父亲说:“今生今世我非他不嫁。”国王
一听勃然大怒,下令建造一座高塔,里面一片漆黑,不透丁点光线。塔建好后,他对女儿
说:“你得呆在塔里,七年后我再来,看你固执的念头打消了没有。”七年的饭食和水被带
进了塔中,公主和她的侍女也被带进了塔里,墙被封死,从此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她面对漆
黑的塔壁静静地坐着,不知白天黑夜。那位王子经常绕着塔外转来转去,呼唤着公主的名
字,可厚厚的墙内哪能听到半点声音?除了悲伤和抱怨,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时光在流逝,食物和水一天天地在减少,公主和侍女知道七年的期限就要到了,她们以
为自己的出头之日就要到了,可是却听不到锤子的敲击声,也没有墙上石头落地的声音,看
来她的父亲已把她忘了。剩下的食物只能维持最后几天了,眼看着她们只能等死,玛琳姑娘
说:“我们必须最后试一次,看看能否把墙弄穿。”她拿出了切面包的刀子,在石头缝的泥
灰中使劲地挖呀钻呀,累了就让侍女接着干。费了好大的劲,她们才拿出了一块石头,接着
是第二块,第三块。三天后,第一缕阳光射了进来,照在她们所在的黑暗处;最后口子大
了,她们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了:天空湛蓝湛蓝的,微风轻抚着她们的面庞,可是周围的一
切是多么凄凉啊!她父亲的宫殿早已成为一片废墟,目所能及的城市和村落都已成了焦土,
还有大量的土地早已荒废,远近更是看不到人烟。缺口又弄大了,侍女先跳了下去,玛琳公
主跟在后面,可是现在她们该往哪里去呢?整个王国已被敌人洗劫一空,他们驱逐了国王,
屠杀了他的所有臣民。公主和侍女只得继续往前走,去寻找另一个国家。但无论到哪里都找
不到歇脚点,一路上没有人肯给她们施舍半点饭,她们只有靠荨麻来充饥。经过长途跋涉,
她们终于来到了另一个国家,她们开始到处找活干,可敲了许多家的门,都被拒绝了,没有
人同情她们。最后她们来到了一座大城市,她们直奔皇宫,可那里的人也叫她们走开,最后
厨师收留了她们,让她们帮着打扫。
现在这个国家的王子正巧是想向玛琳姑娘求婚的人。王子的父亲给他挑选了另一位新
娘,这位新娘不仅奇丑无比,而且心狠手辣。婚期一定,新娘也已到了,可由于她生得实在
太丑,她便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愿见人。少女玛琳从厨房给她端来饭菜。新郎新娘上教堂的时
候终于到了,新娘也因为自己丑陋而懊悔不已,怕自己在街上一露面,会遭来众人的戏谑和
嘲笑,于是她对少女玛琳说:“你真是有天大的福份!我的脚扭了,不能在街上走,你就穿
上我的婚纱替我一回吧!这对你来说该是莫大的荣誉和无上的光荣。”可是玛琳姑娘却不同
意,并说:“我不希望得到任何不属于我的荣誉。”新娘又以金钱来引诱她,可这也是徒
劳。最后新娘火了,说:“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就要你的命。只消我说一个字,管叫你人
头落地。”少女玛琳只好服从了,于是她穿上新娘华丽的婚礼服,戴上了首饰。当她踏进皇
宫的大厅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为她的美丽所震惊了。只听国王对王子说:“这就是我为你挑
的新娘,你就引她去教堂吧。”新郎惊呆了,心想:“她这么像我的玛琳,这真叫我以为她
就是玛琳;可是现在她还被囚在高高的塔里,或许已死了。”于是他拉着姑娘的手,引她去
教堂。她看见了一丛荨麻,就说道:
“噢,荨麻呀荨麻,
小小的荨麻,
你为何孤零零地长在这里?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
我没有煮你,
就拿你来生吃。”
“你在说什么?”王子问。“没什么,”少女玛琳答道,“我只是想到了少女玛琳。”
王子很是诧异她竟会认识少女玛琳,可他什么都没说。当他们来到通往教堂的独木桥时,她
又说:
“独木桥呀你莫断,
我可不是真新娘。”
“你在说什么?”王子又问。“没什么,”她回答说,“我只是想起了少女玛琳。”
“你认识少女玛琳?”“噢,不,”她答道,“我怎么会认识她呢?我仅仅是听说过她。”
当他们来到教堂的门口,她有一次说:
“教堂的门呀打不破,
我这新娘是冒牌货。”
“你在说什么?”王子又问。“噢,”她答道,“我只是想起了少女玛琳。”王子取出
了一串珍贵的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替她扣好了链环,于是他们双双走进了教堂。在圣台
前,牧师把他们的手拉在一起,为他们主了婚。然后王子领着新娘回去了,可一路上新娘却
一言不发。他们一到皇宫,玛琳就匆匆跑进丑新娘的房间,脱下身上华丽的衣服,卸下首
饰,重新穿上了自己的灰罩衫,不过脖子上留下了新郎送给她的那串项链。
夜晚来临时,新郎领着新娘进了新房;可新娘的头上蒙着块纱巾,不让新郎发现这场骗
局。当众人散去后,新郎对新娘说:“你曾对路边长着的荨麻说过什么?”
“对荨麻?”新娘问道,“我没有对荨麻说过什么呀!”“如果你没有对荨麻说过什
么,那你一定是假新娘。”新郎说。新娘想了想,说道:“我得去找我的侍女,她总替我记
着这些事儿。”
于是她就出去找到了少女玛琳。“小丫头,你曾对荨麻说过什么?”“我只是说:
“噢,荨麻呀荨麻,
小小的荨麻,
你为何孤零零地长在这里?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
我没有煮你,
就拿你来生吃。”
听到这些话,新娘立刻跑回新房,对新郎说:“我知道我对荨麻说过什么了!”于是她
就把刚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可是我们过桥时,你又对桥说了什么?”王子问道。“对
桥?”新娘吃惊地问,“我什么都没对桥说呀!”“那么你就不是真正的新娘。”新娘赶紧
又说:“我得去问问我的侍女,她替我记着这些事儿。”说完就跑出去责备少女玛琳:“臭
丫头,你究竟对桥说了什么?”“我只是说:
独木桥呀你莫断,
我可不是真新娘。”
“我会要你的命!”新娘叫道,可她又急忙跑进房间说:“现在我知道我对脚下的桥说
过什么了!”说完就重复了少女玛琳的话。“那么你又对教堂的门说了什么?”“对教堂的
门?”新娘万分惊讶,“我没对教堂门说过什么呀!”“那么你是假新娘。”
新娘不得不再一次出去训斥少女玛琳:“臭丫头,你对教堂的门说过了些什么?”“我
只是说:
教堂的门呀打不破,
我这新娘是冒牌货。”
“那会要你的命!”丑新娘喊道,气得她不得了,可人早又飞快地跑回了新房对王子
说:“我知道我对教堂的门说过什么了!”说完就把少女玛琳的话重复了一遍。“可是我在
教堂门口给你的项链哪去了?”“什么项链?”新娘答道,“你并没有给我项链呀!”“是
我亲手给戴上的项链,而且还是我替你扣好的。如果你连这都不知道,那你就不是真新
娘。”他一把揭开了她脸上的面纱,猛地看到了她那无比丑陋的脸,吓了一大跳,说:“你
是谁?你怎么来这儿的?”“我是你的新娘呀!因为我害怕大伙笑话我,就让那厨房中的丫
头穿上我的衣服,替我去了教堂。”“那丫头在哪里?”王子问道,“我想见她,快把她带
来见我。”丑新娘赶紧出去告诉仆人,厨房那丫头是个骗子,要他们把她带到院子里杀掉。
仆人们拉着少女玛琳就往外拖,她大呼救命,王子听到了呼叫,匆忙跑出房间,他命令仆人
立刻放了玛琳。灯点上后,王子看到了他在教堂前给她的那串项链,“你才是真新娘,”王
子说,“你和我一起进了教堂,现在和我回新房吧!”当只剩下他们俩的时候,王子说:
“在去教堂的路上你提到了少女玛琳,她原是我的未婚妻;如果我的直觉没有错的话,站在
我面前的应是她,你真是和她一模一样。”姑娘回答道:“我就是少女玛琳。为了你,我在
黑暗中囚禁了七年;为了你,我忍饥又挨饿;为了你,我在期待与贫穷中挣扎了许久。现在
阳光终于又重新照在了我的身上。我在教堂中与你结了婚;现在,我就是你的合法妻子。”
于是他们互相亲吻着,从此生活幸福又美满。那假新娘也为她所做所为付出了代价,最后被
砍掉了头。
囚禁少女玛琳的那座塔还一直耸立着,许多年后,每当孩子们打那里经过时,总会唱:
“叮,叮,叮叮,
塔儿森森暗无光,
玛琳姑娘心儿伤,
她的脸儿瞧不见。
墙儿高高垮不掉,
石头坚坚推不倒。
小汉斯呀穿花褂,
在我的后面跟紧啦!
☆、Part.70 城门与索菲
爱丽丝与兰贝特的马从森林的边缘向那繁华的城门走去,马蹄轻而有节奏的“哒哒”声,不久便被人声所覆盖。
他们在入城前便下了马,牵着马儿咬口处的缰绳,当两人经过那站在城门口的侍卫时,他们站得笔直,仿佛两尊雕像一般。
并没有人阻止他们进入,因此他们很快便通过了那厚实的城门,在转入城市之前,两人便为那拥挤的街道所咋舌。
与先前站火过的荒芜城池不同,这里的繁华简直就和一天前爱丽丝眼里的世界截然不同,整齐林立的房屋,干净的街道,漂亮的矮树,以及活人的气息.明明那死城同这相距不远,可这世界便是这样奇妙。上帝赋予了这个国家肥沃的物资与充足的人气,却生生剥夺了那个国家生存的权力。
“还真残忍……”爱丽丝低声说出这句话时,一边的兰贝特只是扭头向她望了一眼。他明白她此刻心中所想,但他却并未作出回应。
从城门那厚实的甬道走出,当阳光重又洒在他们身上的时候,爱丽丝眯了眯眼睛。
可此刻,什么东西滴上了她的后颈。她不免颤抖了一下,即便那东西说不上很凉,但那滴在脖子上的触感难免让她不适。
少女拧了下眉心,她伸手去摸那滴到的东西。不久,当那类似油脂一样粘腻的东西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才陡然发觉那脏兮兮的暗黄色液体里,竟然夹杂着一些淡淡的红。
就仿佛是血一般,这让她有不好的预感。
因此少女条件发射地回头去看城门上方,这才让她惊得双腿不禁一软:
“兰…兰贝特!”她张大双瞳,当那声异常不利索的呼喊出口时,一边的少年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因此顺着她的目光,少年终于也将视线挪向了上方,这才也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到。
那是一具已经快被晒干的尸体,他的脖子上套着一根麻绳,而麻绳的另一端则被拴在了城门的石冢上。
尸体已经几乎发黑,看样子似乎是个中老年男子,他长长的胡子在风中被吹得凌乱而干枯,燥得仿佛是一团膨起的乱麻,却被天上的太阳照得丝丝分明。他没有穿衣服,近乎全-裸的身上,只有胯上挂着一条白色内裤,肮脏的小腿昭示他曾经受过何等侮辱,而那随风摇曳的模样,则与他身下那车水马龙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对这尸体毫不在意,而要知道他就好好吊在那城门之上。
想必方才滴下的是这尸体上渗出的尸油,于是兰贝特赶忙拿出手帕,他将手帕递给了爱丽丝:
“公主…爱丽丝。”他还不能完全适应那称呼,所以当少女接下手帕的时候,他还是改了口。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残忍,”爱丽丝望着城门上的干尸说道
,“才是这个国家的真面目。”
“快别堵在路口,小姑娘小伙子!”年迈的声音出现时,兰贝特才注意到,他们身后,一个驼背的老人正推着一辆卖苹果的小车。
“抱歉,老人家!”兰贝特说完,便拉着爱丽丝离开了城门口。
老人将她摆满水果的车子推进来以后,终于上下打量了一遍已经走至一边的两人:
“你们难道是外乡人?”
“是的。”爱丽丝望着她说道。
那老妪点了点头,不久便扬起嘴角欢快地说起来:
“不是前面那荒了的国家的人民?”
“……”爱丽丝报以她一个疑惑的目光。
“看样子不是了。”她浅蓝的瞳孔镶嵌在满是皱纹的脸上,说着便咧起嘴笑道,“这城门上吊着的人,从前是一位国王。”
“哎?”这是绝对没有想到的情况,爱丽丝那反问的声音甚至大得略显刺耳,
“就是森林那边那个已经荒芜了的强国国王,最后却被我们国家的国王所压制,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你是说,这城墙上的人就是被这王国的国王吊死的?”
“是的。”老人说完咳嗽了一声,“两个月前,国王将他吊死在城门上,行刑之前甚至布告全国人民前来观看。”
“这也…太残酷了……”
“但我们很高兴。”那老人却淡然地回答了一句,“只有在这国家土生土长的人才明白。”她扭过头,将目光对向面前那长长街道的时候,眼里满是希望,“被人欺凌的感觉可不好受。”
“……”少女一时竟说不出话,她看着一边的老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只是那包着白色头巾的老妇不久便颔首同他们告别。爱丽丝撇撇嘴,虽然头顶上那具发黑的尸体依然让她觉得不适,但少女对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原本那厌恶的情绪终于收敛了不少。
“所以说,他是个能够庇佑子民的好国王?”爱丽丝喃喃说完,兰贝特便接口:
“并且还是个就快结婚的国王。”
“?”爱丽丝听闻,终于疑惑地望着他,于是少年伸手指了指一边布告的一张漂亮的榜,上面似乎是说几天后,国王便将迎娶索菲公主。
“索菲……”兰贝特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个曾经在森林入口与他擦肩而过的胖女孩,他记得她曾自报姓名“索菲公主”,而且目的似乎也是赴婚,现在看来,难道这即将嫁人的索菲公主,便是许下一饭承诺的那个胖姑娘?
兰贝特的目光亮了一下,仿佛是想出了什么点子,既然爱丽丝坚持要在这里定居,要是能遇上一个愿意相助的贵人,岂不是再好不过?
所以兰贝特在扭头说出自己想法之前,首先询问了少女:
“爱丽丝…公主有定居下来的点子了么?”
“点…子么…
…”爱丽丝表情郁闷,显然那额心淤不开的褶皱表明了她的迷茫。所以兰贝特连忙出声:
“我有一个。”他说道,“我想至少应该去碰碰运气。”
“什么…意思?”爱丽丝望着面前的少年一脸费解。
“也许公主不知道,在您沉睡于诅咒的时候,这国王的未婚妻曾经经过森林,甚至许下承诺要款待我们。所以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去寻求她的帮助。”
“……”爱丽丝微微一惊,她望着面前的少年,眼睛一眨不眨。是因为没想到他在自己之外,竟能结交到一位身份如此高贵的人。而这显然在流浪的路途上是必不可少的。
“好。”当爱丽丝将这句话说出时,她终于同意地点了点头。
……
接近城堡的时候,天上飘着的云并不密集。
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所以当两人来到那白色的城堡前,洁白的墙壁甚至亮得他们睁不开眼。
对侍卫说明来意的两人,在被拒绝了很多次后,终于遇到了一个从边门出来的少女。那女孩将栗色的长发编起,然后挽到耳后,露出的雪白额头让她看上去干净而纯洁。她穿着浅蓝色的抹胸裙,当经过大门时,侍卫们终于拦下她,同她说了门前这两人的来意。
“你是说,他们要见索菲公主?”那蓝裙的女孩说道。
“是的,他们说他们认识公主殿下。
女孩扭头看向面前的两人,在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后,似有恍然:
“好像…是见过面。”那女孩儿用手指点着下巴,“嗯,总之…让他们进来一下吧!免得赶走公主的客人。”
“好的!”那侍卫点点头,说着便派了两个人跟上他们,仿佛要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以免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即便不自在,为了目的,爱丽丝还是和兰贝特将马丢在外面,同那蓝裙的少女走进了巍峨的王宫。
“你们…和索菲公主是在哪儿认识的?”她侧脸问完,便又补充了一句话,“抱歉,我记忆力不太好。”
“是在森林入口的一棵大树下。”兰贝特说完,心中那悬之又悬的问题似乎走向了不好的方向。难道这个索菲并非自己认识的那个?
“哦,你们难道经过了临近这国家的废城走到这儿的?”
“是啊……”爱丽丝说完,前面的女孩终于点了点头:
“是这样,看样子我们是见过面。”她说完,终于闭了嘴,待来到城堡边那阳光明媚的草坪上时,一个奇怪的少女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穿着略肥的长袖衣裙,那高腰的裙摆设计想必就是为了将她那肥胖的身形隐藏起来。但此刻,最让他们感到惊诧的是,面前这女孩竟然用黑纱将脸全全蒙住,他们完全看不清她的长相:
“索菲公主,这
两人是来见您的,他们说认识您。”那蓝裙的少女说完,蒙着脸的公主终于上下打量起他们,半天才终于点点头:
“我好像是…认识他们。”那公主说完,终于扭头,“安,去为他们准备一些点心吧!”
“遵命。”她恭敬地弯下腰,爱丽丝这才确认,这女孩一定是公主一道陪嫁来的贴身女仆。
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但兰贝特还是快乐地望着面前的公主,她那被黑纱蒙起的脸颊看不到一点模样,可她的姿势却相当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