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气,天空碧蓝如洗,一片片白云点缀其中深深浅浅,阳光自稀薄的云层中照射而下,温暖着这个有些诡异的午后。
金光善的葬礼全程都很顺利,孟瑶做的规矩妥帖,不管是送灵还是招呼各宗门的宾客,一切都做的张弛有度井然有序,就好像这些本来都是由让应该做的!
一时间,众宗门的掌门和弟子们,无不称赞孟瑶的稳重机敏。
其实孟瑶长着一张很占便宜的脸。
肤色白皙,一双眼珠黑白分明,灵活而不轻浮。面相很是干净伶俐,七分俊秀,三分机敏,嘴角眉梢总是着带微微的笑意,一看就是个灵巧乖觉的人物。
这样一张脸,讨女人欢心绝对足够,却又不会让男人产生反感和警惕;年长者觉得他可爱,年幼者又会觉得他可亲——就算不喜欢,也不会讨厌!
孟瑶站在宴客厅里,有序的安排着这些来参加金光善葬礼的宾客们。
孟瑶今天很满意这些人对他的评价,也很满意,所有的一切都在照着他的计划顺利进行着。
魏婴安静的坐在宴席上,冷眼看着正殷勤穿梭在各位宗门掌权人之中的孟瑶。
别人或许不了解孟瑶是个怎样可怕的人,但他魏婴可是最清楚的。
当年就是孟瑶将各大宗门耍的团团转,也是孟瑶利用身边所有人来陷害他,害死了金子轩,还害死了师姐。
就算重来一世,他又怎么会忘记孟瑶那张温和伪善的面孔下,是怎样一副丑陋的让人恶心的面容!
蓝湛自从进了宴会厅,目光便一直没离开过魏婴,明明他就坐在魏婴的身侧,可他总觉得,自从来了金鳞台之后,魏婴有什么不一样了!
昨夜,魏婴第一次严肃认真的拒绝了他。
自从他和魏婴真正的水乳交融以后,不管他怎样索求,魏婴从来都是逆来顺受,可是,昨夜,他感觉的到,魏婴却是那样的排斥于他!
蓝湛不解,魏婴到底是怎么了?他和魏婴之间,又到底是怎么了?
魏婴其实早就感觉到了,蓝湛自从进来就一直在看他,但是魏婴却一直都没有转头看过蓝湛一眼。
他借着看向孟瑶在逃避,逃避心里对蓝湛感情的怀疑。
有时候,人的心中,一但种下了怀疑的种子,那么,只需要一点点的契机,便会瞬间长成参天大树!
席间,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气氛一片和谐。
孟瑶是以兰陵金氏家臣的名义,游走于各宗门弟子之间的。
金子轩的情况很不好,此刻仍旧在房间里昏迷不醒,而金夫人忧心于金子轩,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宴席上出现过!
现在整个兰陵金氏,都是孟瑶在安排布置,就像是,孟瑶才是这金鳞台的主人一般!
赤峰尊聂明玦赶到金鳞台时,宴席已然过半了,他因为先行去了云深不知处看望聂怀桑,所以耽误了一日。
聂明玦本来是想与蓝曦臣一道来金鳞台的,结果没想到,蓝曦臣已经先行了一步了。
聂明玦进来时,孟瑶正机敏圆滑的与各大宗门弟子们侃侃而谈,聂明玦怎么看,都看不出,那孟瑶脸上有丝毫的丧父时该有的哀痛。
那么,孟瑶这次来金鳞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此时的聂明玦还并未曾听说今日金鳞台发生的异状,他只是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地方不对劲!
为何场中不见金夫人和金公子?而又为何是孟瑶在主持宴会?
孟瑶见赤峰尊聂明玦姗姗来迟,便立刻恭敬有礼的为聂明玦安排了坐席,刚好是挨着蓝曦臣而坐。
散席后,聂明玦和江枫眠等人,一道去了蓝曦臣的客院中,其中也当然还有蓝忘机。
而魏婴,则是借口酒饮多了,要出去透透气,便没有参加这次会议,其实,他是在逃避蓝湛!
皎洁的月光下,园子里树影摩挲,魏婴一个人走在有些漆黑的园子里,心中思绪万千。
魏婴这两日,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明日他们就要离开金鳞台赶去不夜天了,这一世,没有了阴虎符,也不知明日这一战,是吉是凶。
本来这次赶来金鳞台,一是为了金光善的葬礼,二便是告知金子轩,金光善的死或许是温逐流所为。
结果,他们还未来得及告知,金子轩便出了那样的大事,直到现在都还是昏迷不醒!
这金鳞台上,最近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魏婴正独自站在树下思索着,身后,却有一道黑影,正在慢慢靠近魏婴!
就在黑影已经出现在魏婴身后,马上就要动手之时,魏婴却是猛地一个转身,一张描绘着复杂咒文的明黄色符咒,瞬间便向着黑影身上拍去!
黑影身法利落,一个闪身,险险躲过了魏婴的这张定身符。
其实,在黑影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一刻,魏婴就有所察觉了。
只是,这黑影的气息,魏婴觉得有些熟悉,恐怕是他所认识的熟人。
所以,魏婴等着黑影慢慢靠近的时候,才没有下死手,而是只甩出了一张定身符。
黑影自知自己失手了,今夜便再无机会可以活捉魏婴了,便也不再出手,而是一脸淡然的站在了魏婴的不远处!
借着明亮的月光,魏婴看清楚了来人的样貌。
来人是个让魏婴感到有些吃惊,却并不意外的人!
这黑影,便正是薛洋!
魏婴一脸戏谑的看着薛洋,冷冷的嗤笑了一声,说道:“怎么?薛洋,你终于舍得露出真面目了!呵呵,说吧,为什么要攻击我!”
“你早就怀疑我了!”
薛洋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
魏婴心道,若不是这个身体里有着上一世的一缕神识,知道上一世发生的事,也清楚这些人的本性,恐怕说不定,还真要被薛洋和孟瑶制造的假象所迷惑了呢!
魏婴当然不能跟薛洋说,他们上一世就认识的事,只能含糊其辞的说道:“那是自然,你从温逐流手里逃出来的太顺利了!薛洋,你为什么要背叛江澄!”
薛洋满脸阴鸷,声音有些阴恻恻的说道:“呵呵,我被关了那么久,谁让你们都不来救我的!就因为我是薛重亥的后人,我就活该被放弃掉么!没办法,我要活下去,就只能投靠温逐流!”
其实,魏婴心里清楚,以薛洋的性格,这样的选择也是无可厚非的。
魏婴放松了下来,在树荫下的座椅上坐了下来,轻轻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对薛洋说道:“薛洋,其实你误会了!在乱葬岗你被温逐流抓走后,我被乱葬岗的孤魂野鬼们带上了尸山,而江澄,也受了重伤,他为了尽快救出你我,不顾自己的重伤,连续御剑赶去云深不知处求救……”
魏婴将薛洋被温逐流抓走后,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薛洋,只是故意抹去了,他在伏魔洞中恢复上一世记忆的那一段!
薛洋听完后,有些不敢置信,他不知道魏婴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最起码,他现在心里好受了许多!
原来,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原来,他并没有被放弃!
魏婴见薛洋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于是,再次开口问道:“薛洋,温逐流到底想要让你做什么?”
薛洋如释重负的走到了树荫下,在魏婴的身侧也坐了下来,双手闲适的放在了脑袋后面,半躺着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有些随意的说道:“温逐流让我活捉你,带回不夜天!”
“你答应他了?”魏婴问道。
薛洋微微点了点头,回答道:“嗯!我当时以为,你们都放弃我了,所以就答应了!而且,温逐流还逼我吃了毒药,烈焰化骨丸!”
薛洋说完,魏婴沉默了,脑海里飞速转动着,他或许想到了,可以兵不血刃救出虞夫人的办法了!
上一世,不夜天阴铁一战,死了太多无辜的人,也死了太多的宗门子弟,就连魏婴自己,也因为阴铁而受到了波及。
这一世,魏婴再也不想和当年一样重蹈覆辙,更不想看到当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面。
若是这一次,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救出虞夫人,那是再好不过了!
魏婴微微眯起了凤眸,看向薛洋,说道:“薛洋,我跟你回不夜天找温逐流换解药!”
薛洋被魏婴的话惊的愣住了,他没想到魏婴会这样说,愣了好半晌,薛洋才一脸不解的问道:“为什么?魏婴,你……”
对于薛洋的反应,魏婴只是笑了笑,随后伸手揽过了薛洋的肩膀,神神秘秘说道:“薛洋,我有个计划……”
赤峰尊和江枫眠蓝湛等人此刻正在蓝曦臣的客院里议事,蓝曦臣已经将今日金鳞台发生的异变悉数告知了赤峰尊聂明玦。
众人的脸色皆是一样的凝重,都隐隐的察觉出了,今日之事发生的太过诡异!
突然,温宁的脑海里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快速的闪过,他生怕自己错过了这个想法,便立刻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是孟瑶!”
众人视线全都看向了温宁,江澄不解的问道:“什么?孟瑶?”
温宁想了想,仔细的理了理有些凌乱思绪,片刻后,才开口解释道:“温宁觉得,一切事情肯定都和孟瑶有关!首先,是聂二公子在不净世突然发疯误杀了温旭,今日,在金宗主的灵堂里,金公子也是突然发疯,误杀了金子勋,而恰巧的是,这两件事发生时,孟瑶都在现场!大家想想,若是金子轩疯了,金子勋死了,那么最受益的人会是谁?还有,金子轩和聂怀桑他们二人,都是无缘无故的突然发疯,而且都在发疯时杀了人,你们不觉得,这两件事,有些太过巧合了么?”
江澄听得有些不明白,又开口问道:“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孟瑶做的,他害金子轩是为了兰陵金氏的宗主之位还说得过去,那么,孟瑶又为什么要害聂怀桑呢?”
这时,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开过口的蓝湛,突然出了声。
“温逐流!”
温宁双手相击,拍了一个巴掌,赞同的看了蓝忘机一眼,继续说道:“没错!蓝二公子说得对!就是因为温逐流!”
聂明玦不解问道:“此话怎讲?”
温宁答道:“聂宗主,你可还记得,聂二公子撞见孟瑶与神秘人传讯之事?”
聂明玦点了点头,温宁这样一说,他的心中也突然豁然开朗了。
温宁继续解释道:“就是因为聂二公子无意中撞见了孟瑶和神秘人的偷偷传讯,所以孟瑶才会拿聂二公子开刀!而温旭的存在,对于温逐流来说,始终是个把柄,所以,在温逐流看来,温旭必须要死!当时,温旭一直躲在清河不净世,温逐流一时半会还杀不了温旭,所以这件事便必须要由孟瑶来做了,而聂二公子,不过就只是孟瑶杀温旭的替罪羊而已!只是有一点,温宁有些不解,那孟瑶在不净世好好的,又为何一定要和温逐流同流合污呢!”
“因为金光善!”
温宁疑惑之际,蓝忘机又再一次说出了其中关键所在!
蓝忘机这样一说,这次,众人全都明白了,一件一件的事情串联到了一起,孟瑶的最终目的,一直都是兰陵金氏!
正在屋内众人议事之时,客院外面忽然火光摇曳,整个金鳞台一瞬间就变得灯火通明喧哗异常,而在那众多的喧哗声中,还混杂着几声女人刺耳的尖叫声!
蓝曦臣聂明玦等一行人,连忙打开了房门,也一道朝着发出声响的院落中走去!
众人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直昏迷着的金子轩的院子里发出的声音。
此刻,各大宗门的掌门弟子们,将金子轩那偌大的院子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蓝忘机等人,隔着老远,就已经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清河聂氏赤峰尊,姑苏蓝氏泽芜君,云梦江氏宗主江枫眠,这三位,在整个修仙界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众人见着这三位大人物过来了,全都心照不宣的让开了一条路。
聂明玦一行人踏入了金子轩的卧房,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倒在房间地上的尸体和一大片鲜血,还有站在门边一脸惊恐,摇摇欲坠的金夫人。
众人先入为主,这是金子轩的房间,便都以为地上的那个尸体便是金子轩,就连吓懵了的金夫人,恐怕都是这样认为的!
蓝忘机等人却是看得清楚,那地上躺着的尸体,根本就不可能是金子轩!
金子轩是个成年男子,身材高大,而那具尸体,身形不高,骨骼还未发育完全,很明显,那是个还未长成的少年!
蓝忘机走近了几步,终于看清了那具尸体的长相,赫然就是那个少年时期的莫玄羽!!!
蓝忘机一时间也被惊着了!
莫玄羽怎么会死在了金子轩的房间里!
蓝忘机惊鄂之时,江澄温宁等人也走了过来。
江澄看清了尸体面容后,一时没忍住,惊呼出声道:“莫玄羽?这…这怎么会是莫玄羽!”
江澄这一声惊呼后,在场的众宗门弟子们,就算是炸了窝!议论声顿时此起彼伏,说什么的都有!
众人不管怎么议论,终归都是在说,兰陵金氏容不下金光善的私生子,这莫玄羽一定是金子轩杀害的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金夫人一听说,死的并不是她的儿子金子轩,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惊的愣住了!
既然死的是那个叫莫玄羽的私生子,那么,她的子轩又到哪里去了?
这时,孟瑶匆匆忙忙的越过众人走了进来。
孟瑶一进门,便看见了倒在了血泊里的莫玄羽。
孟瑶上前几步,跪倒在了莫玄羽的尸身旁,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哽咽的问道:“到底是谁杀害了莫玄羽?难道,这金鳞台就这么容不下我们么?我和玄羽没有非分之想,只是想来送父亲一程而已,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呜呜呜~”
孟瑶说完,便悲悲戚戚的哭出了声。
顿时,众人的目光全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此时还没缓过来神的金夫人身上。
孟瑶刚刚说的话,有意无意的全都把毛头指向了兰陵金氏,指向了金子轩!这话便是在暗示在场的众人,是兰陵金氏容不得他和莫玄羽这样的私生子,是金子轩要除掉他们!
金夫人此刻也明白了过来,可是,她现在真是有口难辨!
莫玄羽死在了金子轩的房间里,而本应该还在昏迷的金子轩却失踪了!这让他金夫人如何去解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去替自己的儿子遮掩?
金夫人百口莫辩,今日本就受了不少惊吓的金夫人,此刻终于是急火攻心,一大口鲜血自口中喷了出来,随后便一头晕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