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惜,那个女人会很失望呢。”她意有所指,千寻一下子想到了那个慈祥的钱婆婆,自己曾在她身边聆听教诲,受益匪浅。
一波难堪和愧疚如潮水席卷了她。
“你不后悔?”那边犹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千寻一顿,咬牙:“不。”
空气有一霎的沉默,而后魔女大笑起来。
“很好。”她发出一连串畅快至极的笑声,然后缓缓说,“千,你真是长大了。”
她没说出下面的话,但千寻已经从她嘲弄的眼里读出了潜台词。
——你真是长大了,会为自己在意的人而牺牲别人了。
千寻的脸蓦地通红,接着又转为苍白。
“你们可以出发了。”汤婆婆一挥手,“记住,时间只有三个月。”她手指亮起莹莹的绿光,就要将两人丢出去。
“慢。”始终默默在旁将一切收在眼底的晴槿突然出声,“我们要求让白龙醒过来,
和我们一起走。”
汤婆婆阴冷的眼刀落在她身上:“凭什么?”
“凭如果我们坚持不去,你找不到第二个帮你找印章的人。”巫女淡淡道。
魔女瞳孔一缩,须臾,“你以为能威胁到我?”声音阴毒如蛇,目光有意无意瞥向千寻。
巫女扯过已经被这突变弄愣住了的少女,右手按在她后颈上,“只要我打晕了她,我们可以现在就离开这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
魔女狠狠瞪着白衣绯裙的魔女,她隐忍的怒火让桌子上的文件文具都“刷”地飞起来,争先恐后地飞离她。
许久,汤婆婆终于冷静下来,用她森冷如刀的目光在想象中一遍遍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之后,她阴森地开口——
“哼,算我小瞧了你。”
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汤屋的主人带着肉疼的表情将透明固体中的白龙放出来。
白龙软软地倒在地板上,仍旧昏迷不醒。巫女快步走过来,蹲在它身旁,手心焕出象征着生命的淡绿色的光,将它温柔地罩在其中。
千寻在一边,目光在神情认真的巫女和昏迷中的白龙之间来回,表情逐渐黯然。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手,既不能驱除恶灵,也不能发出治疗的绿光。
手的主人也不懂得怎样和人谈判,争取最大优势。
除了儿时的共同经历,她对阿白,还有什么特别的呢?
移开眼,她不想再看眼前令她眼痛鼻酸的一幕。
然而她刚转头,就对上了汤婆婆洞明又嘲讽的目光。
千寻僵住。
她看出来了……她想怎样?让大家都知道她对巫女的嫉妒?
酸楚一下子变成了惶恐,千寻手足无措。
幸好这时救治白龙的巫女轻轻呼了口气,打破了一室沉寂。
盘蜷着的龙微微一动,接着变成了一个身着白色狩衣的少年。
他长长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阿白。”喜悦暂时压倒了对心事泄露的恐惧,千寻赶上去握住他的手。
阿白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却仍对着少女微微一笑。
千寻心里又酸又甜。
“哼……”汤婆婆最讨厌这种场景,嫌恶地瞧了他们一眼,施展魔法,“行了,滚吧。”
三人转眼已经在汤屋外。
蓝天白云,在此刻看来,竟恍如隔世了。
“阿白,你没事吧?”千寻担心地看着少年掩不住疲倦的脸。
“别担心,过会儿就好了。”阿白微微笑,然后皱起眉,望了汤屋的方向一眼,“你们答应了汤婆婆什么?”
他很清楚汤婆婆的为人,她不会无缘无故放出自己,千寻她们一定付出了什么。
千寻抿抿唇,“她要我们把找到钱婆婆的印章并交给她,还说钱婆婆已经失踪了。”她望向他的眼里有些许的紧张。
阿白吃了一惊:“钱婆婆失踪了?”
“嗯。”
阿白皱眉,思考了会儿,说:“我们走吧。”
“嗯?”千寻一怔,“去哪?”
“不是要找印章么?”
千寻心一抽,他……不对自己说什么吗?
“阿白,”她迟迟疑疑地开口,“你没听明白吗?我……”
她深深吸口气,“我答应找到印章后会把印章交给汤婆婆。”
阿白望着她:“所以?你想说什么?”
千寻咬咬唇,小声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变了?”
阿白定定地望着她。她一偏头,避开那深邃的目光,声音发涩:“没什么,我们走吧。”
她自己纠结就好了,何必也给他压力……再说……
难到她真希望阿白大声斥责她的自私吗?
刚才,如果是十岁的千寻,大概会左右为难吧?可她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有了决定。
她很珍惜和钱婆婆之间的情谊,可是和阿白比起来……天枰的倾斜一目了然。
挤出一个笑,千寻指着对面的小镇:“去那里吧?反正印章也没有头绪,玲说过她离开汤屋以后会去那个小镇,我想去找她。不如就从那里开始?”
她尽可能动作轻快的转身,却听到身后轻轻的叹息。
“千寻,你觉得我猜不到汤婆婆刚才做了什么吗?”他叹息着说。
千寻下意
识屏住呼吸。
温热的气息靠近,一双手温柔地揽住了她。
“千寻,谢谢你。”他在她耳后低低说,声音比四月里的风更轻柔,但听在她耳里却像春雷一般,震得她轻轻颤抖。
千寻觉得方才在汤婆婆那儿受到的精神折磨都消失在他这句轻语里。
转过身,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不用谢。我们走吧。”
她望向对面:“希望天黑之前能到那儿呢。”
她步履轻快地朝前走了几步,回身招手:“快呀。”
阿白握了握自己的手,温软的触感还残留着。
对面的少女笑得好温暖。
于是他也微微笑。
白衣绯裙的巫女在旁看着这一幕,不知想到什么,垂下眼。
作者有话要说:
昂~下一章出场的是一个熟人,原著里的~
今晚还有一更~
推荐一本爆笑同人,家教,男主白兰,文文不算太长,男主原著崩坏型,但是崩得……太美!俺看一遍满地打滚一遍,太逗了~
给你一颗雪丽糍
☆、拾叁 坊宝宝的肚兜
其实千寻说要到小镇找玲的时候,只是为了岔开话题,毕竟玲都离开汤屋三年了,千寻觉得她不太可能还留在小镇里,昧界那么大,到处走走肯定很有意思呐。
怀着这种想法的结果就是当千寻在小镇见到几乎没什么变化的玲时,忍不住去揉自己的眼睛。
“玲!”确认了不远处的人后她欢快地跑过去,“我好想你!”
“千?”玲也愣了下,然后喜上眉梢,一把抱住她。“你长大了!”
千寻一怔,她现在对“长大”这个词有些阴影……
玲却没发现少女的异样,她拉着千寻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发出“啧啧”的感叹,半天才想起问:“咦,千你怎么会来这里?”
抬眼一扫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少年,她一挑眉,“哦,你来看阿白啊。”
千寻脸一红,顿时讷讷的,玲却没看她,反而打量起少年:“阿白,你这次又来帮汤婆婆干什么坏事?”
阿白还未回答,千寻却先急了:“玲,阿白已经不是汤婆婆的弟子了。”
“啊?”玲睁大眼。
“是真的,所以阿白以后也不会帮汤婆婆做坏事了。”千寻诚恳地说,比自己被误会更加努力地解释。
“是嘛……”玲却依旧用怀疑的眼神瞧着白龙,但看到一旁千寻着急的样子,还是收回了目光,转而捏捏千寻的脸,“我知道啦。”
她不再去看白龙,只是对千寻笑眯眯地说:“那你们现在在干嘛?情侣双人游?”
千寻的脸“腾”地烧起来,连耳根都红通通的。“玲!”她低声喊,心虚地去看站在不远处的阿白,还好他正望着远处,看来是没听到……
咦?
千寻一怔。
她心虚个什么?
正纠结着,却听到玲豪气地说:“这儿我最熟了!走,我带你们玩去。”
说完她转身开始收拾身后的一个小摊位,千寻看到上面杂七杂八摆了各种东西,琳琅满目。
诶?
“玲,你在摆摊么?”
“对啊。”
千寻看了看,大多数东西她都认得,似乎都是人间的嘛……
“这是什么?”千寻犹疑地拿起一个棒棒糖模样
的东西。
“棒棒糖啊。”
“……原来真的是棒棒糖。”千寻抽了抽嘴角,拿起另一个,“这个呢?”
“和果子。哎这个在你们那里不是很常见吗?怎么千寻你没吃过?——可怜的孩子……喏,吃吧。”
“呃,不用了,我吃过……”千寻黑线,她只是没想到这个长得和和果子一模一样的玩意儿真的是她吃过几十次的和果子。
“玲,你怎么卖这些?”至少也卖黄金首饰丝绸这种高档点的东西,再不济也可以弄点汤屋特产来卖卖嘛。
玲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
“你知不知道人间的小吃在我们这里多热销?做得好的话,开个连锁店,比你们在人间倒腾军火还要挣钱啊!”
玲眼里放出金闪闪的光。
到底为什么你会知道在我们那里倒卖军火很赚钱啊……千寻抽着嘴角,“我知道了……啊,那玲你继续摆吧,我们随便走走就好了。”
“不行。”玲果断说,“摆摊什么时候都行,我们都六年不见了,一定要好好聚聚。”
千寻立刻感动了。
“玲你真好……”
“哈,那当然。”她老实不客气地收下赞美,“哦对了,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玲眨眨眼,“他念叨你很久了呢,千。”
“在这里等一下哦。”
走过长长的街道后,玲将千寻领进一座小房子,然后对千寻这么说。
千寻乖巧地点头,“好。”
玲笑起来,轻快地进了房子正厅。
不一会儿,厅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脚步声沉重得不似常人,千寻一下子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一道红影冲出大厅。
“千!”
来人以豹的速度熊的力量扑住千寻久久不放!闷在他胸口的千寻一阵窒息……“唔唔……”
作者无负责翻译:俺知道你很激动俺也很激动但你能不能先放开俺俺快憋死了……
来人突然拉开千寻,对着她的脸一阵瞅瞅瞅,然后又是一个熊抱!
再度陷入某人胸口的千寻:“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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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继续翻译:咱都是文明人我保证不动乖乖站在原地让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拜托先放开我嗷嗷嗷……
一只手以强硬的态度拉开来人,将憋到内伤的千寻揽在自己身后。
白龙轻轻抚着千寻的背,然后皱眉看向来人,“你想闷死她吗?”
来人委屈地皱起脸。
千寻终于缓过来,摆摆手,“没事,阿白,我没事。”
她转头望向来人,眼神充满因回忆而涌起的温暖。
“宝宝,好久不见。”她微笑,“你长大了啊。”
眼前的人看来只有五六岁,却足足有近两米高,曾经的红肚兜现在换成了一袭可爱的日式传统和服,衣服胸口绣着大大一个“坊”字。
千寻的胸口涌起一股暖意。
曾经共同经历的一切就像发生在昨天。这个刚开始遇到时性格骄纵的孩子,后来却成为她记忆里一抹不散的暖色。
她绕到阿白身前,对坊宝宝促狭地笑笑:“宝宝,你怎么不穿肚兜了?”
坊宝宝脸都不红:“长大了就不穿了呗。”
千寻一愣。这态度也太坦然了,搞得她有种调戏失败的挫败感……
结果更挫败的在后面——
“千喜欢我穿肚兜?嗯……虽然玲说大了就不可以穿肚兜,不过是千寻要求的话,我愿意穿给你看。”
千寻一噎,这算什么?她突然变成喜欢看正太穿清凉肚兜的怪阿姨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用那么认真的表情说出这种人身诬陷的话啊……
“那千是喜欢我的肚兜?”坊宝宝专注地看着她,“我的肚兜也可以给你的。”
千寻腿脚一软,险些栽倒。
“你要什么颜色?我红色的比较多,不过如果你要其他颜色我也可以找给你。金黄色的好吗?你要全新的,还是半旧的?纯手工限量版也有。”坊宝宝很认真地开始“为千回忆自己衣柜里有什么肚兜”。
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嘴贱!拜托你千万不要再提“肚兜”了可以吗?千寻宽海带泪。
陷入忏悔的千寻完全没留意到一旁某个从“肚兜”话题一开始就一直沉默的人。
不过此刻那人也终于忍到了极限:“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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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寒意,让正认真思考要不要添购几件纯棉肚兜的坊宝宝回过神来,同时千寻也诧异地望过来。
阿白却不再和坊宝宝说话,转向千寻,淡淡道:“千寻,肚兜的事先放下,我们先打听一下印章的事吧。”
千寻几乎要泪奔。我从来没想过和肚兜发生什么纠缠啊!整件事完全非人力控制好不好?从她一时嘴欠吐出“肚兜”两个字起一切就诡异地朝着火星的方向去了啊啊!
尽管心里郁闷到吐血,但察觉到阿白的不高兴的千寻也不敢多说话,目光转向玲:“玲,你有听过有关钱婆婆印章的事么?”
“钱婆婆的印章?”玲重复了一句。
千寻其实没对玲的回答报多大希望,毕竟玲给她的感觉完全就是一副有摊万事足的小女贩样,想从她这里打听到魔女印章的这样秘闻也太不现实了。
但玲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她说:“是说一枚金色的印章吗?如果是那个的话,我有听过是在天龙那里。”
“‘天龙’?”千寻不解,耳中听到阿白和巫女同时轻轻地吸口气。
她转过头,“‘天龙’是什么意思?”
阿白默默点头,轻声解释:“‘天龙’是对龙族中修为和法力都非常高强的龙的尊称,通常一百年里,也不过能出一两个。”
这么厉害……千寻皱起眉:“那他肯不肯把印章给我们啊?”
没人说话。
有谁愿意把得到的宝物随便交出来呢?
“玲。”半晌阿白开口,“那位得到印章的天龙,名讳为何?”
“嗯……辟封。”
千寻就在少年一旁,清楚地看到他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淡淡的神情。
“我知道了。”少年颔首,他转向千寻和晴槿,“我和辟封曾有一面之缘,就由我去找他拿回印章,你们在这里等我。”
“不行!”“我不赞成你这么做。”
千寻和巫女同时反对。
千寻上前一步,凝视他:“答应汤婆婆拿到印章的人是我,我要和你一起去。”
阿白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但他并不想让千寻接近那个人,正在想怎么说服千寻,晴槿也
走过来。
阿白微微蹙眉,望着她。
她语气淡淡:“我对印章没兴趣,不过我有些好奇,天龙究竟有多强。”
然后呢?难道你还想和天龙来一场修行者之间的对战么?
千寻默默吐槽,不过巫女这么说,正合她意,她拉拉少年的袖子:“你看,晴槿巫女也这么说了,我们一起去吧。”
阿白静默了会儿,叹气,没再说什么。
算是默许了吧,千寻开心地想。
“千。”那边被冷落了很久的正太闷闷地出声,“你要走了?可是我还没来得及整理给你的肚兜……”
“停。”千寻决定不再姑息这神奇的误会,“忘了肚兜吧,宝宝。”她沉痛地说,“肚兜什么的,我家的柜子里也有。”
坊宝宝眼睛一亮,“千也有肚兜?那,你可不可以穿给我看……”
千寻两眼一翻向后栽倒,阿白及时扶住她,扔给表情迷糊的宝宝一个冷眼,一阵风似的将千寻带走。
巫女不可思议地望了坊宝宝一眼,也走了。
玲走过来,拍拍宝宝的肩,语重心长:“宝宝,我知道你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给千,但你要考虑下大家的接受程度。”
“嗯?”宝宝懵懂地望着她。
玲怜惜地望着一脸不解的宝宝,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他今后的人生已经被牢牢贴上“肚兜”的关键字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嗯,在俺看来,坊宝宝就是一只二得很欢乐很实在的萌物~
至于人物已经崩到外太空什么的,才不会承认呢~~
☆、拾肆 饕餮大人
只在小镇待了一天,千寻就向玲辞行。
玲颇为不满,大力挽留。
“我会再来的,等我找到印章,就来找你。”千寻只能表情恳切地这么说。
玲也明白印章的事的确越早解决越好,只好抱怨几句并对汤婆婆进行了一番言辞上的人身攻击后,才不情不愿地松手。
“去和坊宝宝告个别吧。”她最后说。
千寻点点头。
寻到庭里,千寻找到了一身和服的坊宝宝,不过,他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孩。
她看来不会超过五岁,短短的头发柔顺地贴在耳侧,大红和服简直像在和坊宝宝穿情侣装,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坊宝宝。
千寻轻轻停下脚步。
和服女孩对坊宝宝说了很多话,但坊宝宝只回了短短几个字。
女孩像是生气了,一扭身不看他。
可只过了一分钟,她又回过身来,微嘟着嘴,对他说什么。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气氛。
千寻悄悄退了几步,轻声问玲:“那个女孩是?”
“一个座敷童子。”玲眼里也闪着看好戏的光,“她天天来找宝宝。”
原来她也是座敷童子。千寻想,难怪她觉得她身上有种自己熟悉的气息——和家里那只对果冻有病态的偏爱的座敷童子相似的温暖感觉。
千寻小声问:“宝宝喜欢他?”
玲想了想:“不讨厌吧。”
“哦~”
“不过,我倒不希望他们走得太近。”玲突然说。
千寻惊讶:“为什么?”
“座敷童子是人死后变成的妖怪,这样的妖怪大多是因为对人世还有执念,才会以座敷童子的形态留在世间。如果她们已经对现世感到满足,就会消失。”
千寻轻轻吸口气:“——你的意思是?”
“对,”玲望着远处两个小人儿,表情有些忧虑,“如果宝宝真的喜欢上她,而她也因为得到宝宝的回应而感到满足欢喜,那就是她成佛的时候了。”
千寻也皱起眉。这样的话,不论对和服女孩还是坊宝宝都太凄凉了。
玲有些黯然:“宝宝他,大概也是想到这点,
才一直对她爱理不理的吧。”
终于确定了双方的心意,带来的却是永远的分离,如果这个悲伤的结局一开始就注定,那还不如不要开始。
两人都静默下来。片刻,千寻说——
“玲,代我向宝宝道别吧。”
她突然不愿意直接面对分别。而且……告别对象是坊宝宝的话,说不定她会走不了的。
玲望了她一会儿,应下来。
千寻轻轻朝庭院门口走去。
在转角处,她最后望了那两个靠在一起的小小红色一眼,太阳暖暖地照在他们身上。
坊宝宝很高,和服女孩很娇小,但这个阳光下的情景竟让千寻觉得分外的和谐。
小女孩不知听到了什么,笑起来,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
千寻想起另一个远在人界的座敷童子,他笑起来也是这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弯成两泓小月牙。
那家伙喜欢小动物,尤其喜欢猫,但因为千寻自己很怕照顾小动物,所以一直不同意给他养。
有一次她出去了好多天才回来,结果发现他一个人趴在窗口,望着房顶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发呆。
那时他的表情……
有些寂寞的样子。
他已经在人间游荡了多久呢?千寻不知道,他那时只是慢吞吞地告诉她他是座敷童子,看中了她家,决定在这里住一阵子。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座敷。”
“……啊?”
“你叫我座敷就行了。”他说。
简直是敷衍的态度嘛。当时千寻想。
这个外来妖怪自此占据了她起居室的一角,迄今已逾一年,期间毫不脸红地对冰箱里的存货采取持续扫荡政策,搞得她夜里想吃碗泡面都要穿上拖鞋跑到三千米外的超市。
——这样一个除了食物外什么都不在意的家伙,也有执念吗?
千寻有些出神。
……
“好疼……”千寻摸着后脑勺,睁开眼。
眼前是两面从没见过的峭壁,暗红的山岩上寸草不生。
干燥的风在耳边呼啸,天空看
不到飞翔的鸟,地上没有任何爬虫。
如此荒凉。
最可怕的是,千寻发现自己是孤身一人站在这荒凉的山壁旁。
“阿白?”千寻边走边喊,“晴槿巫女?阿白?”
“阿白——”
“阿白——”
除了空荡荡的回声,她没听到任何回应。
千寻呆了半晌,快步朝山壁外走去。
她想起来了。离开小镇后,阿白带着她们前往龙族的领地,可是刚踏进这片峡谷,突然地震山摇。
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晕了过去,醒过来就发现只剩自己了。
一路仔细寻找着任何阿白或巫女曾经过的蛛丝马迹,可惜一无所获。
一个小时后千寻满头大汗地停下来。
太阳太毒了。这地方,连风都是热烘烘的。
“好渴。”千寻舔舔起皮的唇,极目远眺,然而视线所及皆是光秃秃的沙地,一望无际。
热,渴,累,还和大家失散了。
沮丧中渐渐衍生出恐惧,一点一点更多。
看看日头,还偏向东边。
这样不行,等下还会更热的。
咬咬牙,千寻站起来往回走。
走回刚才那片峭壁吧,至少还能挡住阳光,会好捱些。
十分钟后,千寻颓然蹲在地上。
她出来的时候没有做记号,现在完全不记得怎么走回去了……
“怎么办啊……”她把头埋在臂弯里,喉咙干灼得难受。
无论怎么回想,就是记不得路了啊!
太没用了……
越来越热了。千寻觉得自己甚至都能听到灼热的砂正将她的胶底鞋烤得滋滋响。
可她就是一动也不想动。
脑里突然亮起白衣绯裙的巫女淡漠的脸。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一定不会像我这样没用吧。”
那个巫女,根本就是那种就算眼前站着一个喷火的恐龙,她都会眼都不眨地把人家干掉,然后仰着脖子踩过去的人嘛,至于战斗中有没有受伤,过后会不会伤到吐血,就只有天知道了。
一想到这个
人,千寻就更加沮丧,手指无意识地往砂地里一戳——
“嗷——”她忙不迭缩回手,砂子好烫!
千寻泪汪汪地吹着自己的手指。
她好像看到天上的云都组成一个大大的“笨”字……
唉……
自怨自艾了一会儿,千寻突然醒悟这样毫无意义。
“不管怎样,继续走总比在这里等着被晒死好。——而且说不定走着走着,就会遇到阿白他们呢。”
千寻望了下四周,确定了一个方向就开始埋头苦走。为了激励自己,还扯出一个笑——据说人笑的时候做事情就会更有干劲。
于是沙漠里就出现以下一幕: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生,一边面带僵硬笑容,一边苦大仇深似的脚下暴走。
这一幕大概持续了二十分钟,某人脚步慢下来……慢下来……最后又变成了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地走。
“啧,每次见你你都那么狼狈。”有人说。
千寻住脚,抬头。
坐在一只怪模怪样的动物身上的青年,正懒洋洋地望着她,天青色的眼眸日光下熠熠生辉。
“饕餮大人!”她准确地喊出了他的名,这令他心情大好。
“看来你遇到麻烦了啊。”一副失水过度焉了吧唧的咸鱼样。饕餮手一挥大发慈悲,“上来,大人现在心情好,带你走一段。”
千寻犹豫了下,走过去。
一只大手环住她的腰,她低呼一声,人已被拉上骑兽。
“坐稳了,别掉下去。”
饕餮呼哨一声,身下的异兽立刻发足飞奔。
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千寻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闭上。
很快,视野里有了绿色,再过会儿,居然还听到了潺潺水声。
距离近了看,赫然是一道瀑布!
瀑布下面积出了一个湖,湖不大,但似乎很深。
千寻下了骑兽,饕餮已经走到瀑布边。在千寻还在发呆的时候,他已经麻利地从湖里弄到条大腿粗的鱼。
千寻走到湖边,喝了些水,湖水异样的冷。
鱼香飘来。
“吃么?”
千寻拿眼一看,立刻摇头
。
她不觉得她对着一只长了三个头嘴里还满是獠牙的鱼还能有胃口,烤得再香也一样。= =
饕餮也不逼她,自己干掉整只鱼,末了咂咂嘴:“啧,果然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吃起来就是差些。”
千寻无语。
“那个,饕餮大人,你知道怎么去龙原吗?”
饕餮停下抹嘴的手,撩眼看她。
千寻被他看得有些毛毛的,讷讷说:“应该就在这附近的……嗯,你不知道也没关系,那你能不能带我回到有人的地方?”
饕餮往后一靠,“我知道。”
千寻一喜,刚要说话,饕餮打断她:“但我干嘛要带你去?”
作者有话要说:饕餮应该算是比较中国式的妖怪吧,事实上,俺文里这只饕餮,也是从中国远渡重洋到东瀛滴~不过是很久以前就东渡了呢……而且不是心甘情愿的。><
☆、拾伍 饕餮贪吃,天经地义!
千寻一怔。
虽然两人第一次见面,饕餮就叫嚣着要吃了她,可他毕竟没下手,而且这次再遇,她能感觉到饕餮对自己并无恶意,甚至是有几分亲近的。
所以她不知不觉就把请求说出了口。
但这一刻,她被男人天青色的幽深眸子冷冷盯着,才蓦然惊觉就算这个男人不想吃自己了,可他还是一个“妖怪”,和自己完全不同。
他有力量,但他不肯出手,她就毫无办法。
“啪。”烤鱼的篝火爆开,火光一亮,然后迅速黯淡。
千寻抿唇,愤恨,郁闷,无奈各种情绪轮番在她眼里滚过,最后剩下的是淡淡的悲伤。
饕餮一直瞅着她,突然问:“你去龙原做什么?”
“我和朋友一起去龙原,路上失散了,我想他可能已经进了龙原,在那里等我。”
“龙原不欢迎外人。”他一顿,“你朋友是龙?”
“……嗯。”
饕餮想起什么,“哦,是上次你说的‘赈早见’什么什么的?”
他还记得?“嗯。”
饕餮就不再说话了,千寻也不知还能说什么。
于是空气里只剩沉默。
“我认识一条龙,”忽然饕餮说,皱着眉,“但我讨厌找他。”
“为什么?”千寻问,然后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对不起,你不说也没关系……”
饕餮却径自接下去:“因为每次我看到他都要克制自己吃掉他的欲望。”
……
风吹过,静悄悄的。
“可,可是,”千寻磕磕巴巴地说,“龙是神灵吧?”
贪吃到神灵都想染指,大人你的胆是有多肥啊!
“嗯。”饕餮很自然地说,“所以很麻烦啊,想吃,但又怕惹上一身骚。”
不,如果你真的吃了,那就不是惹上一身骚那么简单了……
“最可恶的是他明知我馋还练一身好肌肉!可恶,八块腹肌能炖一大锅粉条了!”
“……”
千寻战战兢兢地听着他抱怨,一动不敢动,生怕他一转眼注意到这里有个虽然没八块腹肌但有很多精瘦排骨的“人”……
饕餮愤愤地又骂了几句,终于注意到千寻不同寻常的僵硬。
“坐那么直干嘛?”他大眼一瞪,“我对你这样干巴巴的人类丫头没兴趣。”
这句话好有歧义……不过只要你不吃我就算你再说得过分一点我都能接受啦!> <
“可恶,总有天老子要弄条龙吃吃。”
他突然想到什么,眯着眼看向千寻,千寻激灵灵一抖。
他、他的眼神好邪恶……在打什么坏主意……
两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算了,”饕餮舔了舔嘴,自言自语,“虽然被发配到这个岛国让本大爷很不爽,但基本操守还是要坚持的。”
对啊对啊绑架我然后威胁阿白什么的这种事坚决不能干啊饕餮大人!千寻长长舒一口气。
“喂。”饕餮说。
“什么?”千寻警觉地望着他。
“如果我带你去龙原,你可以叫那个赈早见什么的剁一根手指头下来送给我做谢礼吧?”
千寻一僵,眼泪都要下来了。
“饕餮大人,”她弱弱地说,“我知道有个人很会做炭烧蝾螈,你看用三只蝾螈换这根手指行不行?”
锅炉爷爷对不起了,江湖救急啊~
“蝾螈?”饕餮摇头,“那种东西我自己都可以抓到。”
“那个人烤得特别好吃!”千寻昧着良心说,“而且炭烧蝾螈对修行者很有好处的!”
“我又不用增加修为。”饕餮不为所动。
千寻几乎要哭了。
饕餮看着她,“啧,看你一副心疼得要死的样子。”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算了,拿十只蝾螈来我就勉强带你去吧,要十种不同口味的。还有,我讨厌茴香,不许放那个。”
千寻惊喜地望着他。
“一言为定!”
阿白,你等等,我来找你了。
百里之外。
“她没事。”
晴槿对白色狩衣的少年说:“我画在她身上的符咒并没燃烧,她没遇上足以威胁生命危险的东西。”
少年却仍在摆弄着手里的罗盘,半晌,他脸色难看地收起罗盘。
到处都找不到。她应该就
在龙原附近的,为什么找不到?
难道她正和什么法术高强到足以干扰罗盘定位的人在一起?——莫非是辟封?
他对千寻出手了?!
他霍地站起来。
……不,不对。辟封应该不会这么做。
少年揉了揉眉心。他是关心则乱了。
转头,他对始终望着自己的巫女说:“走吧。先进去龙原再说。”
————
千寻站起来,“我们走吧?”
“再坐一会儿。”饕餮懒懒地说,“现在太阳太大了,阿呜不肯走的。”
阿呜?千寻望了那个长着鹿角,身上却有斑马纹的骑兽一眼:“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动物。”
它的眼神很温驯,让她想起动物园里安静地嚼着植物的长颈鹿。
“阿呜是中国特产,三百年前很常见,不过听说近百年被杀得差不多了,连在中国都少见,没准全日本就这一只。”他递了半只烤鱼过去,长着鹿角的骑兽一口吃掉。
……好家伙,原来是吃荤的!千寻默默缩回企图摸人家脑袋的贼手。
不知道还要在这里耽搁多久,千寻想了想,问:“饕餮大人,你听说过魔女合约印章的事吗?”
饕餮挑了挑眉,“‘魔女合约印章’?唔……是西方魔法界的东西吧?我不是很清楚。”
千寻有些失望,却又听他接着说:“不过呢,大人我好歹也在日本待了三百年,虽然一向不管这些事,但一些传闻还是听过的。嗯,魔女合约印章嘛,是魔法联盟公会颁发给每个会员的信物,是相当重要的东西呐。”
千寻精神一振。
“是,阿白也说过,印章是魔法联盟公会专门颁发的,每个成员都有一枚,如果弄丢了会很麻烦。”
“没错,因为魔法联盟公会是西方那边的组织,他们实行的是投票公决制,公会的绝大部分决定都是通过投票决定的,具体是一人一票还是其他什么计票方式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有一点我印象很深,就是他们认章不认人。”
“‘认章不认人’?”
“就是说,如果有会员把印章弄丢了,而有人用他的印章签订了契约,那么即使他后来知道了,亲自出来反对也没用,契约依旧有效。”
“……怎么这样啊?”千寻觉得很难理解。
“谁知道西面那些外国佬怎么想的。”饕餮耸耸肩,“这个公会以前只在西方闹腾,但不知何时他们跑到日本来建了个分部,和一些日本本地的妖怪搅在一起,这些年势力越来越大,渐渐连日本的一些神灵都惊动了。”
“神灵把他们赶出去了吗?”
“赶出去什么呀。人家也是带着人过来的,日本就那么大,真起冲突的话还不知谁吃亏,更别说他们还带了黄金什么的,打个巴掌再赏个蜜枣的事情他们干得那是相当顺手了。”
饕餮啧啧两声,“总之现在日本非人界两股最大的势力,一是传统日本神灵,代表人物就是龙族那些混吃等死的老头子,另一个就是以魔法联盟公会为首的西方势力,而且这股势力还在不断渗入日本本土。”
千寻不由得想到在人间,日本也是和西方好几个国家有密切的往来,没想到在异界也是这样……
不知为什么,千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在她看来,雪女甚至河童,都比吸血鬼木乃伊什么的可爱亲切多了。
千寻还在沉思,却听到男人说:“阳光弱了,我们启程吧。”
咦?要走了么?千寻一惊,赶紧站起来。
想到等下还要经过干热的沙漠,千寻忙说:“等一下,我再去喝点水。”
她转身朝湖水走去,饕餮正顺着阿呜的毛,两人擦肩而过,饕餮的手一顿,抬眼望住她的背影,眼睛眯起。
有阴冷灰暗的气息从少女的体内传出——属于妖邪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蝾螈。
蝾螈是有尾两栖动物,体形和蜥蜴相似,但体表没有鳞,也是良好的观赏动物,包括北螈、蝾螈、大隐鳃鲵(一种大型的水栖蝾螈)。它们大部分栖息在淡水和沼泽地区,主要是北半球的温带区域。——百度
说到蝾螈,不得不提到它的近亲——六角恐龙鱼,又名墨西哥钝口螈。听名字很惊悚?——小东西超萌啊!嘛有些长得不尽如人意……但似乎大部分还是靠谱滴!
图图奉上~
☆、拾陆 千与千寻
气息非常弱,这个附体的妖邪的隐匿功夫相当好,之前饕餮和千寻之间一直有一定的距离,就算坐得近些也是唧唧呱呱聊个不停,以至于饕餮竟没注意她体内有这么个大家伙。
千寻已经喝完了水,正朝饕餮走来。
“饕餮大人,我好了。”
“唔。”
饕餮略一盘算,当先走向骑兽,千寻跟在他后面。
“你先上去。”
“啊?”千寻有些胆怯地看着高大的“阿呜”。
饕餮在她肩上用力一拍,“上去。”
“哎哟!”千寻捂住生疼的肩膀,怨念地瞅他一眼,“上去就上去嘛……”
饕餮望着鼓囊着奋力爬上骑兽的少女,暗自算着刚才拍她时下的法术,应该够封住她身体里那东西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