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到她肩膀的时候那玩意似乎警觉了,企图反抗,不过本来就失了先机,最重要的是他对上的是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饕餮,当场就被暴力镇压了。
饕餮没打算把妖邪从千寻体内揪出来,那样太费事了。他肯封住他,已经是看在两人一起吃了顿烤鱼的缘分上了——那小丫头还对他的烤鱼不领情,哼。
不过她到底惹了什么人,居然被这么高等级的妖邪附体,饕餮自忖如果不是自己对“附体”一类的法术特别敏锐,恐怕也不会察觉到。
“饕餮大人?”千寻终于爬上了阿呜,发现饕餮还站着不动,奇怪地问。
饕餮回神,翻身上了骑兽。
“阿呜,走。”
耳旁骤然响起风声,长着鹿角的异兽奔驰在苍茫大地。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龙原,正迎来稀客。
“还以为是谁胆敢横闯龙原,原来是你。”
龙原的现任主人,天龙辟封摇了摇头,望着来人的眼神有些无奈:“你是“赈早见”的传人啊,有什么事亮出身份来说不就行了么?”
白色狩衣的少年淡淡说:“我不是。”不等辟封反驳,他先开口,“辟封大人,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既然“有事相求”,那起码应该给个笑脸吧,辟封叹口气,对眼前这个好友的儿子的别扭个性深感无奈。
放弃了原本想说的话,他配合地发问:“
什么事?”
阿白说:“那件事可以先放一放,我想请大人将千里镜借我一用。”
“‘千里镜’?”辟封皱起眉头,“给你当然没问题,可是眼下千里镜并不在我这里。”
阿白一惊:“那镜子现在何处?”
“送给一个老友了。”辟封摊摊手,“他说要拿去改造,看能不能弄出一个自动搜索千里内所有神灵所在地的功能来。”
辟封没说当时这话还有后半句:“要是成功了,以后我就天天用镜子搜,看到哪个神灵落单的,我就赶过去,然后……嘿嘿~”
==……
摇摇头,辟封说:“千里镜的作用是寻人,琥珀主你是想找人?”
少年顿了下,“嗯。”
“那人在龙原附近?”
“对。”
辟封沉吟了下,“既在龙原附近,那我让龙原下属的精灵去找找,应该可以找到。”
阿白想了想,除此之外似乎也别无他法,只好点头:“有劳大人费心了。”
“唉,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辟封很苦恼,“对了,我之前对你说的话你有没有再考虑下?”
阿白目光一闪,微微低下头去:“大人盛情,琥珀主感铭五内,但我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
龙原主人长叹一声。
目光落在少年身旁的巫女身上,辟封眉一扬:“这位是?”
晴槿行了个修行者之间的礼:“见过天龙。我是净月神社的巫女,晴槿。”
“哦……原来净月流的。”辟封颔首,“你有很强的灵力,希望我们将来不会为敌。”
这话一出,连巫女也不禁怔了下,抬首望向天龙。
但辟封已经移开了目光,转而对阿白说:“你可以离开汤屋,想必第二件事也已经完成了。你曾说事情结束后要去找那个叫‘千寻’的女孩,她人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阿白瞥了天龙一眼,慢慢道:“我想,这里面的缘故,辟封大人大约也已经了解了。”
“……”被人一语道破自己的小心思,饶是辟封也有些尴尬,“哈哈,当然,作为龙原暂时的主人,我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不过,”他神色一正,“我收到的最后一个消息是你们已经离开汤
镇了,后面的事我确实不清楚。”
他停了下,“那位千寻小姐在龙原外和你们走失了么?”
“嗯。”阿白瞧了他一眼,“接近龙原时,不知怎么触动了一个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的法阵,然后我们就失散了。”
“啊,是这样……”辟封当然明白那个法阵是怎么回事,当下只能打个哈哈含糊过去,心虚地转移话题:“我去下令,让精灵们都去找。”
他刚转身,外面进来个族人,对他行过礼,然后说——
“天龙大人,饕餮带着一个人类,正向龙原这边过来。”
……
阿呜背上,千寻百无聊赖,于是开始和饕餮聊天。
“饕餮大人,你说你认识一条龙,他叫什么名字?”千寻有些好奇,“他也姓‘赈早见’吗?”
“哼,那家伙哪里像赈早见家族的?‘赈早见’是龙族里的世家大族——地位之高,就类似于你们‘人’的诸侯王。虽然这些年因为人的信仰缺失还有时代动荡,各界的神灵妖魔都受到影响,龙族也同样日趋式微,但近千年的积淀是不会轻易崩溃的。”
顿了下,饕餮淡淡道:“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要去找的那个‘赈早见’,恐怕就是赈早见里仅剩的嫡系。”
只有嫡系,才当得起名里一个“主”字。
千寻听得微张了嘴。
“阿白他……”她低低说,却又止住,不知想到什么,眼神竟黯淡下来。
“到了。”身前的饕餮突然说,千寻恍惚抬头。
竟看到阿白了。
他的白色狩衣在龙原的风中猎猎翻卷,望向自己的眼神温柔喜悦。
“千寻。”阿白上前几步,将她从骑兽上抱下来。
“阿白。”靠在少年温暖的胸膛里,千寻觉得整个人都松下来。
不想动……就这样一直待着就好了。
“咳。”不远处有人轻咳一声,千寻脸一红,恋恋不舍地推开少年,有些怨念地望向那边。
谁呀……
“千寻,这是辟封大人。”旁边的阿白很适时地介绍。
辟封……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啊!你是‘辟封’!”千寻脱口,然后反应过来,涨红了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惊讶了……辟封大人。”
“没事。”辟封很和蔼地说,“你就是千寻吧,我从琥珀主那里听过许多你的事,你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呢。”他笑吟吟,“之前在魔女那里,还要多谢你救了琥珀主。”
阿白瞥了天龙一眼。
胡说。自己其实只和他说起过一次千寻,大概又是暗地里把千寻查了个清楚吧。
虽然不赞成辟封这么做,可是也明白他出于担心自己……便不好直接拒绝。
结果现在反倒给他一个献宝的机会了。
千寻有些惊讶,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天龙居然知道自己,一时居然有些小虚荣,“哪里哪里,其实都是阿白在照顾我。”她瞄了少年一眼,“如果没有阿白,我或许六年前就已经消失了。”
那次真的好险。
天龙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段往事。
“你很了不起,也很幸运。”天龙由衷地说,“你大概还不知道,你是第一个进了汤屋还能毫发无伤地出来的人类。”
这在当年是一件大新闻,他也是因此知道到这个女孩,更巧的是,这让他随即发现了当时还在汤屋的赈早见琥珀主——他寻找多年的,已故好友的儿子。
从这一点而言,辟封确实对千寻心怀好感,毕竟她无意间帮了他一个大忙。
“好了,难得来一趟龙原,你们就在这安心住下,让我一尽地主之谊吧。”辟封笑着说,目光转落到一旁的饕餮身上。
“琉光,你也来吧。”他说。
饕餮鼻子里哼一声:“我去干什么?你又舍不得你那些龙子龙孙,白白让我看着难受。”
“我只是代为处理龙原的事务,龙原里的龙和我并无任何血缘关系。所以,‘龙子龙孙’什么的,不要再说了。”辟封太了解这个人了,张口就上杀器,“前日羸虫族向我上供了一玉缸的‘九品十香凝萃羹’,你或许有兴趣。”
饕餮瞪着他。
半晌,扭头,“八二开,我八你二,我出半坛百年玉冰烧,多了没有。”
辟封温和一笑:“好。”
协议达成,饕餮还是很愤愤不平,“‘天龙’真TM是个肥缺。”
作者有话要说:
玉冰烧。
“玉冰烧”的独家秘诀之一在于酿酒的最特殊的工序———最后一个环节。把蒸出的米酒导入佛山产的大瓮中,然后浸入约100公斤的肥猪肉,经过大缸陈藏,精心勾兑,酒体玉洁冰清,滋味特别醇和,才成为大名鼎鼎、醇香甘冽的“玉冰烧”。因为肥猪肉的猪油像玉,摸上去有点凉凉的感觉(一说广府话“肉玉”不分),所以肥猪肉泡过的酒叫“玉冰烧”。每一块猪肉一般可以用许多年。这种工艺沿续至今。——百度。
章节名字好难想……惆怅。以后想不出来的章节名就全部用“千与千寻”好了╮(╯▽╰)╭
☆、拾柒 千与千寻
饕餮好食,辟封好酒。
于是一场盛宴,好酒好菜,席间不但有传统日式菜肴,更有中国的菜式。
“春来百花笑”色彩缤纷,“乾坤烧鹅”香飘十里。
千寻却想起了印章的事,悄悄在桌子下拉拉阿白的衣袖,小声问他怎么办。
“辟封大人已经答应把印章给我们了。”在等待千寻和饕餮到龙原的期间,他已经和辟封说了事情的经过,“你放宽心,多吃一点。”
他搛块芙蓉鱼到她碗里,千寻知听说事情解决了,心情大好,欢欢喜喜地把鱼肉吃掉。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千寻第一次喝异界的果酒,只觉得甜滋滋的格外清甜,还有股异香,不知不觉喝多了,脸颊飘起绯红,看东西的眼神也开始不对劲。
阿白早注意到她喝多了,只见她眼神在席间飘来飘去,看看这个,不知想到什么,咧嘴笑一下,看看那个,又傻笑一下。
阿白有些担心,正想开口让她退席休息去,她的眼神却飘过来了。
迷蒙的,飘忽忽的眼神,一下子望进他的眼睛里,然后凝住不动了。
她直直地盯着他,一眨不眨,眼神无比专注,像在看一件放在心坎上温存的珍宝。
慢慢地,她的眼神变了,变得越来越热切,简直像狼见到了肉那样射出绿油油的光。
阿白因为自己容貌的缘故,幼年屡次被人当作女孩子,及至长成一个少年,又曾遇到好几个觊觎他的妖魔。
所以对于被这样赤|裸|裸地的视线盯着,他向来相当厌恶。上一个敢这样看他的男妖,已经被他暗地里打压到西海海底做万年苦力了。
但是此刻,被喝得晕乎乎的千寻这样“不怀好意”地瞧着,他却只觉得好笑,还隐隐有些脸热。
“千寻,”他坐过去,靠她近些,“你醉了。来,我扶你回房。”
他的话一句也没有听进千寻的耳里,她只注意到他的唇一张一合的。
阿白在说什么?四周好吵,嗡嗡的,她都听不清楚……
不过……
真好看……他的唇像春天的樱花一样,粉粉的,温润的。
也像布丁,亮亮的……
“千寻?”阿白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很高。”他半强迫地夺下她手里的酒杯,“你不能再喝了——”
一张温热的唇蓦地覆上来贴住了他,将他未出口的劝阻全堵在唇里。
……
什么都听不到了,一切声音都从四周潮水般退去,阿白只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还有对面的女孩呼在他脸上的细细鼻息。
果酒的香气顺着她的气息涌进他的鼻端,阿白也开始觉得头有些发晕。
他想,她真的喝得太多了……
那张绵软的唇缓缓离开了他,阿白忽然觉得有些失落,还在怔着,那人却低低地说:“果然和布丁一样……”
咦?阿白微睁大眼,却见她又贴过来,仰起头……
“哐当——”
玻璃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室内格外清晰。
阿白条件反射地往声音来源望去,就看见坐在斜对面的巫女站起来。
“抱歉,我一时失手,把酒杯弄掉了。”
一直在和饕餮说话的辟封也被声音引得掉过头来,这时听了巫女的解释,自然不会计较一个杯子,“无妨无妨,来人,给晴槿巫女再拿个杯子。”
“不必了。”晴槿淡淡说,“我吃好了,请恕我失礼,想先行告退。”
辟封一顿,很快说:“当然可以。晴槿巫女慢行。”
他示意了下,立刻有一个小婢过来,负责将她领向自己的房间。
晴槿头也不回地离开宴席大厅。
看着那道清冷的背影走出大厅,辟封收回目光,转向席上的白龙。
阿白还维持着之前的动作,千寻半靠在他怀里,头搁在他手臂上,刚才乱放电的眼睛这会儿已经消停了,正老老实实地闭着。
辟封嘴角一翘。
“琥珀主,你也太能惹情债了。”他似笑非笑,“一个还没摆平,就又招惹上另一个。”
阿白神色不变,只是撩眼瞥了满脸戏谑的天龙一眼,然后扶着软绵绵的千寻站起来。
“千寻醉了,请恕我失陪。”
若无其事地抱着千寻离场,身后传来天龙的开怀大笑。
看着两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宴厅外,辟封喝了口酒,好容易才压下笑意。
他转头问饕餮:“你觉得,千寻这个女孩怎么样?”
饕餮啊呜一口吞下整只烤乳鸽,嚼了嚼,咽了,才慢吞吞地说:“能怎么样?浑身没几两肉,炖汤都嫌麻烦,还得把骨头捞出来丢掉。”
辟封无奈地摇摇头,“你真是三句话不离吃。”
“不愿意说就不说吧。”辟封转着手中的玉冰烧,“可是,琉光,你别忘了,琥珀主是注定要回来继承赈早见的。”
饕餮伸向酒的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辟封凝视着低头喝酒的饕餮,缓缓开口——
“琉光,你我相识多久了?”
淅淅沥沥的倒酒声,似乎让席间的沉默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然而沉默总要有人
出来打破的。
“三百年了。”辟封叹息着说,“从你被那边驱逐,被迫定居日本,也已经三百年了啊。”
“当!”酒器砸在玉石长桌上,饕餮抬头,眼神阴郁,“想打架就直说,老子随时奉陪。”
辟封沉默。须臾,“抱歉。”
那是饕餮的一道永不愈合的疤,一碰就鲜血淋漓。
如同龙有逆鳞,那件事就是饕餮不可碰触的逆鳞,即使是多年好友,也必须时刻谨记。
辟封斟了杯酒,“我自罚一杯。”
他饮下了那杯酒,饕餮却迟迟没有回应。
但他的脸色毕竟不再那么难看了,只是一言不发地喝酒。
良久,拥有天青色眸子的男子放下酒杯,说:“当龙族的头儿有什么好的?想干得好些,就要活得比牛累;哪天想潇洒一下,就要被那些倚老卖老的死老头们指着鼻子骂。我要是那小子也不愿意。”
辟封一怔,然后笑起来,摇摇头,“活得比牛累?大概吧。”
“可是,琉光,这世上有几个人是真正自由的呢?你每日在各界流浪,就真的觉得开心了么”
龙原的主人,用最温和的语气,吐出最锐利的话语。
饕餮不说话,仰头又是一杯。
“别拿酒撒气,我还想多喝几杯玉冰烧呢。”
“要你管!酒是我带来的。”饕餮蛮不讲理得相当熟练。
辟封轻笑,摇摇头,径自倒了一杯。
饕餮皱着眉:“我看那小子是个硬骨头,你那套对付别人还行,对他恐怕不顶用。”
辟封不语,须臾,他说:“赈早见碧玺主,你知道吧?”
“唔,龙原的前任主人么。”
“对。龙原的前主人,同时也是我的生死之交。”天龙的眼里亮起回忆的光,“他一生只得两个儿子,大儿子是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却半途出了意外死了。剩下一个自小流落在外的小儿子,就是琥珀主。”
作者有话要说:狗血什么的……才不会承认呢~
╮(╯▽╰)╭
☆、拾捌 千与千寻
飘渺的酒香中,辟封慢慢回忆着,道出尘封的往事。
“琥珀主的母亲是碧玺主的一生挚爱,但两人后来出了些事,当时已经怀着琥珀主的她默不作声地离开了龙原。碧玺主发现后追悔莫及,曾出动整个龙族去找她。”
“本来依龙原的势力,断然没有竭尽全力却找不到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的情况,但事实就是,直到碧玺主去世,他都再没能见到他们母子一面。”
“这件事成了他的心病,他始终不相信他们已经死了。在他最后的时刻,他拜托我一定要找到琥珀主,然后好好补偿他。”
男人说得轻描淡写,但饕餮却清楚,既然辟封答应了这个请求,他就必将全力以赴地完成好友的遗愿。
但既然出动了整个龙族都找不到,辟封虽然是天龙,又能如何呢?
寻找的过程,必然非常艰辛。
“当然,后来我找到了他。”发现饕餮凝视自己的目光,辟封语气刻意地变轻松,“而且原定的继承人,碧玺主的长子已经殁了,简直是天意要‘好好补偿’他。”
“但他并不稀罕你们所谓的‘补偿’,”饕餮皱眉,“他不喜欢这里,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
“我知道。”辟封揉了揉眉心,“但你要我怎么办?碧玺主最后的心愿,就是让这孩子成为龙原的主人。龙原也确实需要一个领导者,我虽是天龙,但毕竟不属于龙原,我不可能一直占着位置,做一个可笑的‘摄政王’。”
饕餮也沉默了。
“这不公平。”过了会儿,他说,“他绝不会同意的。”
“他的确不愿意。”辟封说,“或者说现在是不愿意……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继承赈早见的。”
饕餮挑挑眉。
“你不信?”辟封说,“琥珀主曾拜在汤屋的魔女汤婆婆门下,你知道为什么吗?”
饕餮略感兴趣地望着他,“为什么?”他也很好奇为什么骨子里傲气的龙会愿意做一个老女巫的弟子。
“因为他曾居住的那条河被填了。母亲死了,居住的河流也没了,他无处可去,所以他找到那个‘有名’的魔女,请求做他的弟子,希望她能教给他魔法,让那条被填的河回来。”
饕餮吸口气,“这……不可能做到!”
“对。已经被填掉,上面还盖了房子的河,无论是怎样的魔法,也不能让它恢复原状。”
辟封轻轻叹口气:“这么简单的真理,即使是一个刚刚踏进修行门槛的人都懂的,但琥珀主他却不肯死心。”
饕餮默了默,“他……很恋旧。”
“而且很容易寂寞,还很善良,有时简直善良到愚蠢……那个魔女只是给了他一口饭,一个破烂的小房间,就将他收服了,颐指气使地支使他去干那些非法的勾当,发现他被人重伤后还打算丢他去喂她养的邪灵……”辟封恨恨地说,“这笔账总有天我要讨回来。”
他顿了下,“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姑且让她多逍遥两天。”
转向饕餮,他微微一笑,“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说他一定会回来继承赈早见了么?”
饕餮沉默了会儿,说:“就算那小子又恋旧又容易寂寞,还不合时宜的善良到愚蠢……但你不能就凭这些就断定他会回来。”
“的确不能。”辟封点头,“以上都只是次要因素。最重要的是——”
龙原的主人轻轻一笑,神色自信,眸光流转,明亮得令人无法直视。
“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只要抓住了这个弱点,我就必能教他低头。”
—————————————
房间里,少女的脸红扑扑的,呼出的气息让整个房间充满淡淡果酒香。
“热……”她难受地翻个身,秀气的眉蹙起来。
“水……”
阿白扶起她,将水递到她嘴边。
她无意识地慢慢喝起来,喝着喝着,眸子渐渐清亮了些。
“好些了么?”少年柔声问。
“嗯……”大脑重新开始工作,千寻环视四周,有些窘迫,“我怎么到这儿了……”联系了下现在头疼欲裂的情况,“我喝醉了?”
“嗯,所以我抱你回来。”
抱……千寻脸腾地一红。“谢谢。”她小小声说,脑子里拼命回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喝醉了,不会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情来了吧……
想了半天,发现最后的记忆是定格在她觉得饕餮和辟封看起来总有种微妙的和谐感,那个啥,夫妻相什么的……于是她哈哈笑出来,然后视线胡乱一转,就看到了正望着自己阿白——
后面的记忆库里就都是乱糟糟的雪花屏了,等再清醒过来,她已经被阿白领回房里了……
千寻捂住脑袋。
天啊,中间究竟怎么了?……她没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来吧?
“千寻?怎么了?——头很痛吗?”看她突然捂住脑袋,阿白说,“我去给你拿些解酒的汤水来。”
“不用!”千寻猛地说,然后支支吾吾,“那个,刚刚有些头痛,现在好多了。”
“不要勉强自己。”阿白握了握她的手。
“没有没有!我觉得挺好的,真的。”千寻瞟着两人相
握的手,阿白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笑,松开手。
千寻一阵失落……
“我还是给你拿些解酒汤吧。你这次实在喝得太多了。”阿白站起来,阴影中的脸有些严肃,“以后不可以再喝这么多。”
“那个,我一时没注意嘛……”千寻弱弱地说,“而且,谁知道那个酒后颈那么大,我以为就是一般的果汁啤之类的……”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千寻惊喜地抬头,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很烂耶,他居然明白了!阿白果然善解人意……
阿白点点头。“以后你想喝酒,必须要有我在场。”
千寻一愣:“为什么啊?”她哭丧着脸,“我只是一不小心喝多了而已……”
阿白斜睨了她一眼,刚想说话,却又想了想,才说:“你喝醉以后,很可怕。”
“……”
千寻悚然了。
“我,我做了什么?”
千寻突然想到自己看过的一部动漫,里面的男主人公一喝醉……就变成接吻狂魔了……
再想下自己心里藏着的那点小心思……
她战战兢兢地望着他:“我……该不会是……”
阿白挑了挑眉,等她说下去。
“我,我是不是……”千寻磕巴半天,终于一闭眼一咬牙,“强吻了你?”
阿白惊讶地望着她,白皙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
但我们的千寻一直闭着眼,于是完全错过了这一幕……
少年迅速调整心态,将那抹红晕武力镇压下去,然后轻轻一笑:“没有。”
千寻心里一松,但紧接着又有些失望冒出来……却见阿白脸一板:“但你喝醉以后的做的事,比那个还过分。”
千寻僵住。
“所以,听话。”阿白摸摸她的脑袋,“以后不要乱喝酒了。”他顿了下,“更不许和陌生人一起喝酒。”
白色狩衣飘出了房门,施施然取醒酒汤去了。
千寻呆呆地望着房门,忽然一下子向后倒在床上。
“啊——我究竟是做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啊?!啊啊啊——”
哀嚎着,她胡乱扯过被子盖过头把自己裹成一团。
久久,闷闷的女音从厚厚的棉被下传来。
“还不如就亲了他呢……唉……”
作者有话要说:
在码阿白对千寻说“以后你想喝酒,必须要有我在场。”的时候,突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然后想起曾看过一部电视剧里也有过类似的情节,忽然就觉得又嫉妒又伤感……
= =那个将会在我喝醉以后说“以后你想喝酒,必须要有我在场”的男人现在在哪儿混着呢……别和那些莺莺燕燕浪费感情了,找个时间出来咱见个面发展下感情呗~
☆、拾玖 千与千寻
“这是答应给你的印章,收好了。”
金色的印章被放在少年的手里。
送出了印章,辟封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这下,我又少了个要挟你的把柄。”
“辟封大人说笑了,你不是这样的人。”阿白很适时地送出一顶高帽。
辟封嘀咕:“我还真希望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他收起的表情,“把印章给汤屋的魔女后,你就彻底自由了吧。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阿白握着印章,目光却望向不远处的少女。
千寻正好也朝这边看,两人的目光对上,少女忽然觉得脸有些热,微微偏过头去,踌躇了下,转去找饕餮说话。
阿白笑了笑,收回视线,对天龙说:“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会回到人间去。”
“是么……”天龙笑笑,“好吧,那么我希望你至少每年能回龙原一趟。”
阿白:“辟封大人……”
“这不是天龙或龙原主人的命令,而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请求。”辟封看着少年,“可以吗?”
阿白静默了下,“好。”
辟封笑起来,“阿白,你和你父亲真的很像。”
阿白有瞬间的恍惚。
父亲么……
“——说起来,她和你说得好像不太一样。”辟封突然转移了话题,目光望着千寻。
阿白神色从容,“六年,谁都会变。”
“但她和你说的‘坚强而且善良’未免也差的太远,”辟封摸着下巴,“据我这几天的观察,她优柔寡断,对想要的东西犹豫不决,同时还胆怯懦弱,又爱胡思乱想妄自菲薄……”
收到少年冷冷的目光,辟封识相地将余下的批判咽回肚里。
琥珀主正是恋着她的时候,自己赶在这时说他心上人的坏话,明摆着招人白眼。
嘛~索性让他们闹去,等时机到了,他再跳出来……
想通这点,辟封扬起一个无比真诚的笑:“不过,她的精神状况倒和我之前收集到的情报有些出入,既没有厌世,也没有自暴自弃。”
是因为关于母亲的心结解开了吧。阿白望着少女,她现在总算不那么瘦了,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不过还是再胖点好,上次他抱她回去,觉得
怀里的身体有些咯人……果然还是不能惯着她,以后一定要监督她把碗里的饭吃掉。
辟封在一旁看着少年光芒闪动的眼,不知道他是在酝酿“圈养”大计,还以为他是察觉了什么,心里顿时有些不安,忙出声打断他思路:“别忘了,每年回龙原一次啊。”
阿白回神,“嗯,我会的。”看看天色,“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那边的千寻也注意到这边的谈话已经告一段落,便走过来,忽然又顿住,扭头问饕餮:“饕餮大人,你要不要一起走?”
她想起饕餮说过讨厌和辟封在一起,觉得这次都是为了带她过来龙原饕餮才会忍着厌恶过来,现在她要走了,应该把他也带走比较好。
饕餮一怔,想了下,说:“唔,也好,你还欠着我十根蝾螈呢,我陪你走一段,你找到你那个朋友赶紧叫他给我。”
千寻顿时冷汗……她都忘了这事儿了!也不知道锅炉爷爷有没有那么多存货……就算有,知道自己一下子给他败了十根会不会气得当场抽鞋板追杀她啊……
“啊……这个……”她正支吾着,一旁的辟封说:“琉光,你先留下,我有些事要和你商量。”
饕餮皱眉:“还有什么事?”
千寻正愁着怎么解决蝾螈的事,闻言大喜:“饕餮大人,既然辟封大人这么说一定是有事,你就留下来吧。”
饕餮很不满,千寻赶紧说:“那个蝾螈的调料都很难得的,一下子恐怕还找不全——辟封大人这里好东西那么多,你先吃一阵,等我把蝾螈备好了,再让阿白送过来给你,这样好不好?”
饕餮还在沉吟,辟封及时再推一把:“昨天獒犬族送来一只用中国古法烹制的朱厌,琉光你上次不是说很久没吃到朱厌了么?”
“……”饕餮斜睨了辟封一眼,后者的神色相当真挚相当坦荡相当自然……
舔了舔唇,天青色眸子的青年嘟哝:“算了,看在难得的朱厌份上……我只留一天,有什么话你明天日出之前必须给我说完!”瞪了微笑着的辟封一眼,“事儿多!”
辟封轻轻一笑。
“那么,饕餮大人,辟封大人,珍重。”阿白说,千寻也跟着告别。
“去吧。”饕餮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辟封微笑颔首,“珍重。”
回去时很顺利。
汤屋遥遥在望了,千寻瞄了晴槿一眼。
她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表情淡漠,千寻主动找过几次话题,都被她不冷不热的“嗯”“嗯”“大概吧”“也许”这样毫无建设性的回话搞得冷场了……
最后千寻只好默默地走自己的路……
幸好汤屋也已经到了。
其实千寻挺不愿意再来汤屋的,毕竟上次来这里,给她留下的都不是什么好回忆。对晴槿巫女的嫉妒,察觉到自己与阿白之间的差距时的心酸,答应将印章时交给汤婆婆的愤怒难堪……
千寻看着手里阿白给她的印章,虽然对钱婆婆心怀歉疚,但她更不敢临时反悔,只怕会又多出无数波折,她绝不想看到阿白再被关到那个透明固体里去。
……就这样吧,就这样把印章给汤婆婆吧。如果将来钱婆婆找过来,她再……
能怎样呢?除了毫无意义的道歉之外?千寻突然有些厌恶自己。
不再去看印章,压下自己无谓的动摇,她对阿白说:“走吧。”
阿白一直在一旁望着她,见她脸色几次变化后还是这么说,也只有点点头,“汤屋里的电梯不能用,我带你们从另一条路走。”
他正要动身,却突然想到什么,抬头望向汤屋上方。
“阿白?”千寻见他一直凝视着汤屋上的一扇窗子不说话,奇怪地问。
阿白收回目光,说:“汤婆婆不在汤屋。”
“不在?”千寻无意识地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她出去了,什么时候才回来?”
手里的印章发烫,她想她必须尽快将它交出去,不然她一看到这个印章,就想到自己答应了汤婆婆什么……心里就发堵。
“或许下雨,她就回来了。”阿白语焉不详。
千寻叹口气,又想起另一件事,再叹口气。
“阿白,我想去找下锅炉爷爷。”
锅炉室。
顶着阿白巫女锅炉爷爷六道刷刷刷的目光,千寻硬着头皮把十根蝾螈的事情说完了。
锅炉部发言人锅炉爷爷听完千寻代表的陈述,首先表示千寻居然能想到以蝾螈换取阿白手指,以此保卫阿白躯体神圣不可侵犯的行为非常值得赞扬,接着他沉痛地宣布,自己这里只剩最后两根炭烧蝾螈,同时他发出橙色预
警紧急通知:制作炭烧蝾螈的调料和原材料蝾螈君,都已经没有了。
千寻没料到自己一语成谶,当即傻眼了,愣了半天,最后表示自己很乐意为他寻找材料。
于是双方进一步就材料的种类、原产地、以及采集量等共同关心的问题,包括阴干还是晒干,蝾螈要一寸的还是三寸的,要童子蝾螈还是经验丰富的蝾螈(……)深入交换了意见。
终于一切尘埃落定,千寻舒了口气,锅炉爷爷贴心地递过一杯水。
在千寻喝水的期间,阿白言简意赅地被这些天他们的经历说了。
“唔……印章的确是个大问题。”
现在是白天,不需要烧浴汤,锅炉爷爷索性坐起来,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橙色预警。
天气预报预信号颜色依次为篮、黄、橙、红色,同时以中英文标识,分别代表一般、较重、严重和特级严重。这个做法是我国沿袭欧洲和美国,在近两年才开始的。一般来说,在橙色信号以上,人们就不宜外出了,并且要做好防灾准备了。——百度。
☆、贰拾 千与千寻
“你们知道吧,汤婆婆和钱婆婆是双生姐妹。”锅炉爷爷说。
千寻和阿白点点头。
锅炉爷爷轻轻叹口气:“其实,在西方魔法界,有些地方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双生是不祥的。尤其是在中世纪以前,如果有哪家不幸诞下双胞胎,通常做法是杀掉一个,否则将来周围如果发生什么灾难,都会算在这对双胞胎身上。”
千寻很惊讶:“怎么能这样!”
“是很不近人情,所以也有家庭会选择偷偷将一个孩子丢得远远的,多数是丢在教堂或福利院的门口,希望他能活下来。”
千寻听到这里,突有所悟:“那,汤婆婆和钱婆婆她们?……”
“嗯。”老人点头,“钱婆婆作为家里的长女,被留了下来,而汤婆婆……”他顿了下,“总之,从此她们就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直到后来,钱婆婆的父母双双去世,遗嘱写明将遗产——位于日本昧界的一处汤屋留给自己的独女。”
千寻睁大了眼:“汤屋是钱婆婆的爸爸妈妈留给钱婆婆的?——可是,可是……”
“不要着急,听我慢慢说……说到哪儿了?——哦,那时的汤屋还没有今天这么大的规模,只是一个半大不小的澡堂而已,经营也很惨淡。”锅炉爷爷喝了口水,“钱婆婆原本打算把汤屋卖掉,然后去别的地方定居,但这时,多年来一直毫无音讯的钱婆婆回来了。”
千寻紧张地望着他,只见他又拎起水壶,开始喝水。
喝完了,放下水壶,半天不见动静。
千寻实在忍不住:“然后呢?”
“什么然后?”锅炉爷爷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哦,哦……然后没有了啊。”
“什么?!”
锅炉爷爷清咳一声,“我也只听说了这么多。当我到汤屋的时候,这里已经是汤婆婆在掌权了。”
太不厚道了!
秘闻听得正入迷,却卡在这种地方没了下文?
……话说回来——
“锅炉爷爷,这些事和印章有什么关系?”
“当然不是讲给你当床头故事听。”锅炉爷爷推了推眼镜,“你手上的这枚印章,并不是巫女合约印章。”
千寻呆住了。
“不是?可它的确和我以前
见过的那枚一样啊?”
“真的一样吗?”锅炉爷爷缓缓说,“你再仔细看看。”
千寻狐疑地去看手里的印章。
真的……有些不同。
虽然都是金色的,可是千寻依稀记得之前自己见到的印章,顶端立的是个金色的类似蟾蜍的动物,可这枚并不是这样的。
在应该是“蟾蜍”的地方,是一个椭圆形的金球,上面浮雕着一个十字架。
“真的不一样!”千寻惊呼。
她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一旁的阿白说:“有很强魔法波动,有人正向汤屋过来。”
千寻一怔,“汤婆婆回来了?”
“不止,”阿白神色凝重,“还有钱婆婆。”
匆匆告别锅炉爷爷的千寻等人离开锅炉室,来到汤屋外。
远远的,就看见桥上有两个人影。
一模一样的宝蓝色天鹅绒缎带蕾丝边公主裙,一模一样的红宝石胸针,一模一样的脸。
——若这世上真有造物神,双生子原该是他最精心的杰作。这是最巧夺天工的精妙复制,每道皱纹,每根发丝,都是凡人永远的望尘莫及。
而此刻,这两张脸正对峙着,如同一个人镜里镜外的相对。
“是钱婆婆。”千寻下意识往阿白身边靠了靠,“钱婆婆来了。”
是因为知道了印章的事么……汤婆婆也回来了。
“别怕。”阿白安抚她,“我们先过去,看看她们在说什么。”
桥上,汤屋的主人冷冷地说:“我以为你该知道,这里不欢迎你。”
钱婆婆微微一笑:“不错,我曾说过我有生之年都不会踏进汤屋。”
汤婆婆压下怒火:“既然记得,那就快滚出这里。”
“可我并没有踏进汤屋啊。”钱婆婆好整以暇地说,“你看,我不是还站在这里?”她示意自己脚下的桥。
汤婆婆青筋爆出,忍了又忍,还是吼道:“废话少说,你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钱婆婆顿了顿,轻轻一叹:“魔法联盟公会找过我了。”
汤婆婆闻言一愣,旋即脸色更加难看:“哼,好哇……”她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女人,“你是来笑话我的?哼!告
诉你,就算你得到葛兰芬的长老们的承认也没用,汤屋的主人现在是我!”
她磨着牙:“只要我一天不松口,谁是正统继承人就一天没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