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钱婆婆摇摇头,“你还是一样喜欢误解别人的话。”她顿了下,“我这次来,一来,是为了提醒你一声,近期公会很可能也会来找你。”
钱婆婆的目光动了动,“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亚太地区常驻理事的位置空置太久了,长老会已经难以再忽略,一定很快就会将此事提上议程。”
望着这个向来不和的姐妹,钱婆婆目光带上几分难明的情绪,语气却依稀是柔软的:“困扰了你这么多年的事情,大概就要见分晓了。”
执掌汤屋几十年,经历大小风浪无数的汤婆婆,在听到钱婆婆的话后,却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半晌,她忽然哼了一声,“很好!”她睨了她一眼,“这么多年,只有今天你说了句有价值的话。”
钱婆婆暗自苦笑一声,继续道:“我来这里的第二件事,”她的目光转向不远处,“是取回我的印章。”
魔女的目光落在千寻身上,后者突然觉得非常的胆怯。
“千寻,过来。”钱婆婆说。
千寻轻轻咬着唇,阿白轻轻推了她一下,对她说:“别怕,过去吧。”
千寻低下头,慢慢走过去。
慢慢地,慢慢地,她走到了汤婆婆的对面,迟疑了下,又继续向钱婆婆走去。
“哼!”
千寻被汤屋主人的这一哼吓得心砰砰乱跳,她僵在原地,既不敢前进,又不敢后退。
“唉……阿纳斯塔西娅,收起你那张后母的嘴脸吧。”钱婆婆叹息,“你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吗?居然要靠威胁一个毫无魔法的女孩来达成目的。”
汤婆婆气得满脸通红,她知道她在激她,但……可恶!她就是无法忍受来自她的轻蔑!
“哼!”汤婆婆又哼一声,却微微偏开了头不再盯着千寻。
感到那道令人发冷的视线消失了,千寻松口气,加快几步,来到钱婆婆身前。
“钱婆婆。”她低声说,“那个,对不起……”
“千寻,不要自
责。”完全出乎意料的,魔女很亲切地对她说,“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
千寻却深深一鞠躬,“真的……很对不起!”
“千寻,”魔女说,“站好了,抬起头来。”
千寻停了下,还是听话地站直了,抬头。
她看到了一双洞明一切却又慈祥仁爱的眼,如同一个宽厚长者正望着自己的晚辈。
“那个人就是这样,喜欢逼迫别人,以欣赏他人的挣扎为乐……难为你了。”
千寻鼻子一酸,摇摇头。
“来,把印章给我,然后回到白龙身边去吧。别担心,她不会对你们怎样的。”
千寻点点头,顺从地将印章放进她手心。
对面传来冷冷的话:“这样真的可以吗?我可是和这个丫头签了契约的。”
千寻一僵。钱婆婆微微俯身,问:“你和她签了书面的契约?”
千寻想了想,摇头。
钱婆婆望向汤婆婆,汤婆婆哼一声:“口头也是合约。”
钱婆婆摇了摇头,“魔法界有公约,事关魔女印章这种等级的标的物,所签订的契约必须是书面的。阿纳斯塔西娅,你不会不知道吧?”
汤婆婆还想说什么,钱婆婆神色微微一冷:“更何况,你用什么样的手段才签下的契约,难道还要我来说吗?”
汤婆婆不说话了。
“去吧。”钱婆婆拍了拍千寻的肩。
“嗯!”千寻开心地笑起来,朝阿白跑去。
“阿白!”她唤他,语调轻快。
阿白知道她放下了一桩心事,自然极为欢喜,心中也为她感到高兴,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敏锐地感觉到什么,来不及回应她,先扭头望向远处——
一行人,五六个,衣着皆是外国打扮。
为首一人白衣黑裤,神色轻松怡然,施施然走过来,停在钱婆婆面前,右手按在自己肩上,微一弯腰,施了个绅士对女士的礼。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亲好奇阿白他们是怎么回到汤屋?——阿白变成龙,千寻巫女一起坐在他身上?
喂你们觉得可能吗?
那么究竟怎么回去的呢?
……
嗯。
我要不要告诉你们我也在纠结呢?……
话说有没有亲好奇汤婆婆和钱婆婆的JQ的?
……
嗯。
我会告诉你们我也在纠结么?~(揍!)
☆、贰壹 千与千寻
“亲爱的坎蒂丝瑞塔女士,长老会已经等不及了,所以请原谅我们的冒昧,此次前来,希望您能随我们一起前往阿波罗金殿。”
钱婆婆默了下,笑笑:“爱德华阁下,你的消息还是那么灵通啊。”
名为爱德华的男子微笑:“我只是魔法联盟公会在日本地区的一个小小代表而已,微不足道。”他优雅地伸出手,“女士的意愿是?”
钱婆婆心里叹口气,面上却微微一笑,态度从容,“当然,我也早想去看看壮丽堂皇的阿波罗金殿。”
爱德华微笑,“我们相信,您一定会对它感到惊叹和满意的。”
钱婆婆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爱德华转向汤婆婆,“这位一定是汤屋的现任主人,汤婆婆了。”
汤婆婆轻哼一声:“怎么,我看着不像?”
“四十年前,汤屋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澡堂,而现在,提起汤婆婆的汤屋,没人能不感叹一声它的企业规模之大与合作伙伴之广泛。是的,您实在不像汤屋的主人。”
爱德华神情真挚地说:“您看起来太年轻了,我以为我会见到一个白发苍苍佝偻着背的老者,毕竟您在汤屋的事务上展现的智慧和手腕实在令人惊叹,并暗自猜想这该是出自怎样一位历经世事的老人,才能有这样炉火纯青的造诣,对人心,对世情,了如指掌,决胜千里。”
汤婆婆自认这自执掌汤屋以来都算听过不少奉承话,但从没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样,敢先抑后扬,偏偏还扬得极好,一顶顶高帽戴得她舒坦至极,一时真是被他拍到有些飘飘然。
但她毕竟是成了多年的精,立刻清醒过来,脸色已经好看许多,嘴里犹自硬一句:“哼,那又如何?”微微一顿,“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不用拍我老婆子的马屁。”
再听得两句,只怕真要找不着北……这人简直就是一架会到处移动的人形兵器。
爱德华的脸上半分不见对她恶劣态度的不满,优雅地行个礼,微笑着说:“女士,长老会请您前往阿波罗金殿,希望您能赏光。”
汤婆婆怔了怔,随后心里涌起狂喜,但她脸上的笑容刚展开便竭力压下,矜持的,甚至是有些冷漠的说:“哦,是么?”
她没再说下去,爱德华也不着急,安静地微笑着,等她的下文。
“也罢,汤屋最近刚完成一笔大单子,我正好想出去放松一下。”汤婆婆似是漫不经心地说,“就和你们走一趟吧。”
爱德华微笑,施了个礼,然后说:“请相信我,金殿里的人们会非常期待您的到访的。”
汤婆婆轻哼一声,不再说什么。
爱德华最后走向一直在一旁看着事情发展的阿白三人。
他停在千寻面前,微微一笑:“美丽的小姐,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阿波罗金殿吗?”
千寻怔了怔,有些慌乱:“你,你在问我?”她瞄了一边的晴槿一眼。
“是的,”爱德华笑得非常温柔,“而且我相信,只要你同意了,你的伙伴们也会乐意与你一同前去的。”
他对她眨了眨眼,这个动作由出场以来一直以优雅面目示人的他做来,显得格外调皮和亲切。
千寻呆了下,忽然对这个人有了好感,她转头对阿白说:“呐,阿白,我们去吧?”
阿白沉默了下,说:“你想去?”
“嗯。‘阿波罗金殿’,听起来很了不起的样子,我有些好奇呢。”她倒没有说谎话,不过其实更多的原因是,她私心里不想拒接爱德华的请求。
见阿白还在沉吟,她转向一旁的巫女:“晴槿巫女,你觉得呢?”
巫女淡淡地说:“我没意见。”
“你瞧,晴槿也同意了呢。”千寻转向少年,大眼睛眨啊眨,又晃了晃他的手。
阿白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神,默了默,说:“好。”他瞥了爱德华一眼。
“太好了。”千寻对阿白的心思毫不知情,径自欢呼,“这位先生……”她顿了下。
“我叫爱德华宾。”青年微笑着解开了她的尴尬。
“啊,宾先生,”千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麻烦你带路了。”
“能为美丽的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
男人笑得很真挚。
阿波罗金殿,是魔法联盟公会在日本这边所设分部的所在地。
一路走来,千寻恍惚觉得自己已经身在国外,正走在中世纪的古建筑群里。
林荫道上听得到婉转的鸟鸣。
去往大殿的途中遇到一些人,有的对爱德华鞠躬,有的则微一颔首。
爱德华宾一概回之以点头微笑。
终于到了议事厅,高大的青铜镂花大门缓缓打开。
“请进,来自远方的尊贵客人。”
苍老沉稳的声音自远远的殿内传来。
五分钟后,所有人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千寻坐在大殿的右侧。不知安排位置的人怎么想的,将走在她后面的白龙分到了距离她三米远的位置,而本来离千寻较远的晴槿巫女却坐在千寻旁边,她的另一边就是阿白。
千寻闷闷地待在座位上,看钱婆婆、汤婆婆、爱德华和主席上的各位长
老说话。
那些长老们,最年轻的看起来和她家隔壁那位退休回家,成天钓鱼弄花的老头子差不多;最老的,花白的胡子直垂到胸前,脸上的皱纹几乎将眼睛都遮住。
他们看起来都很有威仪,千寻觉得如果自己和他们说话,一定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不过,坐在对面的钱婆婆和汤婆婆却似乎毫不受影响。
进大殿来已经快半小时了,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用的并不是日语。
汤婆婆的神情看起来略带不快,而钱婆婆则保持着微笑,但态度很坚决的样子。
她站起来,说了句什么,又坐下。长老会静默了会儿,各自表情都很严肃,然后老头儿们就开始在主席台上彼此之间低声讨论什么。
这次讨论维持了很久,大约有十分钟,最后,坐在中间偏右边一位的灰金胡子长老轻咳一声,开始说话。
千寻仔细听了听,依稀听到几个英文单词,但又不完全像。
总之,他们究竟在讲什么,她一句话也听不懂。
这样百无聊赖地过了大概十分钟,千寻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她一怔,抬头看去。
那位皱纹几乎盖住眼睛的长老正望着她,祖母绿的瞳仁目光炯炯,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千寻有些发僵。
一秒钟后,她听到了久违的日语——
“获野千寻小姐?”
“是。”她有些紧张地站起来。
“坎蒂丝瑞塔阁下向我们提出了一个议案,你是这个议案的关键。现在,我们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坎蒂丝瑞塔阁下”?千寻环视殿内,发现钱婆婆正向自己微笑。
——啊,莫非坎蒂丝瑞塔就是钱婆婆的英文名字?
千寻疑问地望着钱婆婆,后者点了点头。
千寻舒口气,收回目光,转向主席台。
“请说。”
长胡子长老顿了顿,说:“首先,我想知道,你对魔法怎么看?”
千寻一呆,万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思考了下,她谨慎地说:“事实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对于‘魔法’并不是很了解。”顿了顿,“但我觉得,魔法,如果用得好的话,是大有所为的。”
“‘大有所为’?”
“嗯……啊,比如,如果能有一种法术,把用过的碗和衣服丢在桶里,一会儿就自己干净了,那不是很方便吗?”
……
长胡子长老安静地望了千寻一会儿,然后慢慢说:“千寻小姐,我个人以为,你刚刚所说的那种‘方便’,其实你们人类
有两类名为‘洗碗机’和‘洗衣机’的机器,就完全可以做到。”
“哦,那个啊,”千寻摸摸后脑勺,“您大概没去过我们那儿所以不知道,其实洗衣机洗碗机又费电又费水,最可恶的是,它们洗完的东西,我们常常要再洗一遍的。”
“……”长胡子长老正在考虑是否要放弃迂回战术的这个看起来很愚蠢的想法,他身边的那位灰金胡子长老已经忍不住了:“直说吧——我们想知道,你觉得向世人公开我们的存在,你们是否可以接受?”
他的声音非常洪亮,灰金色的蓬胡子剑拔弩张,茂盛到快盖过耳朵,额头四道深刻的皱纹组成一个“王”字,让千寻联想起某种山林中的动物。
千寻怔了怔,“我们的存在”?
“您的意思是——要让人们知道,魔法世界是真的存在的?”
作者有话要说:
爱德华。
Edward 意思是幸福的守护者、富有的守护者、财产的守护者。唔,不过这里面的爱德华么……
☆、贰贰 千与千寻
“不只是‘魔法’,我们将向你们的政府宣布,这世界存在着你们所说的……”他停了下,“妖精,妖怪,精怪,魔兽,神灵……你们对我们的称呼太多,不过为了方便起见,我们可以用一个名词来统称一下:非人。”
千寻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为什么?小说里不都说非人们都喜欢自由,最喜欢变成人的样子,漫不经心地体验“人生”,偶尔和人类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然后躲在一旁偷笑么?当然她也看过有小说写妖怪以人为食的……可是无论哪本书,都没说过他们会突然异想天开想要公开自己的存在啊?
“千寻小姐?”那位长老又问。
“啊,是。”千寻忙应,摸着头发想了想,“我个人是没什么意见啦……可是,可以问一下,你们为什么突然想要……公开么?”
为什么呢?既然都藏了那么多年。
灰金胡子长老哼了声,“凭什么你们人类就可以大大方方的走在街上,我们却一定要变得和你们一样才能在茶馆里喝茶?造物神造出大地与空气来,并不是只为你们人类服务的。”
“呃,呵呵……”千寻尴尬地笑着,灰金胡子旁边的老头也有些不自在地瞅着他,灰金胡子瞥他一眼,“我又不是特指乔治你,瞪我做什么?”
千寻想了想,说:“说得也是……嗯,我想,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接受你正在限时甩卖的店里挑着裙子,突然旁边一个长着螳螂头的女郎从你手里抢走了最后一件淑女屋?”突然另一个长老说。
千寻想了下这个场景,鸡皮疙瘩立刻纷纷冒出来,但不知怎的又觉得有点儿好笑,点点头,“嗯。”
“哦,造物神,真希望所有的人类都像你这样——”那个长老突然住了嘴,只是拿眼不断瞅着千寻。
千寻也对自己的胆量感到惊讶,然后暗自苦笑着摇头,大概是因为这几年遇到的事太多,白龙无面人邪灵饕餮食心兽附体灵什么她都见识过了,所以才变得这么“胆大包天”吧。
“喂。”
忽然有人冷冷地说。
——是汤婆婆。
“笨丫头,你真的听懂了吗?”她皱眉看着千寻,“你知道公开他们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吗?愚蠢!”
千寻被骂得一头雾水,她下意识求助地望向不远处的少年
,却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
“千寻,”他说,“如果公开非人们的存在,术士、魔女、魔法、法术之类的应该也会随着公开的。”
千寻看着他:“那没什么不好啊?”
白龙轻轻摇头:“没这么简单,你想想,如果真的有一种魔法,可以像你说的那样,一瞬间就将衣服、碗筷清洗干净,那你家里的洗衣机和洗碗机怎么办?”
“嗯,可以打包下给收破烂的。”
“那么,如果大家都不用洗衣机和洗碗机了,制造洗衣机和洗碗机的工厂会怎样呢?”
千寻睁大了眼,“你是说……”
“还不止这样。”阿白忧虑地望了主席台一眼,“如果非人和魔法真的公开的话,问题会像洪暴一样袭来……千寻,你想想看,如果以后你班级里五十个人,只有你一个人不会魔法,怎么办?”
千寻一想到那情景,竟有些不寒而栗。
“世界会迎来巨大的变革。”一直沉默的巫女突然说,“此后,人间将动荡。或许,以后‘人’将被分为三六九等。”
千寻揪紧了衣服,她抿抿唇:“……太可怕了。”
她望向远处的魔女。刚才汤婆婆骂她愚蠢,是因为她早已想到了这一层么?
一定是。可笑她方才还为自己的“胆大包天”暗暗有些自豪……
她吸口气,转向主席台,正要说话,长胡子老人一抬手阻止了她。
“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你的想法了。”
他叹息一声:“果然,人啊……”
千寻脸一红,有些尴尬。
但她并不认为自己错了。
即使被认为自私,她也不能认同他们的想法。
边上传来一声轻笑,声音不大,但在此刻寂静的大殿中显得特别清晰。
这笑声听起来非常年轻,千寻不由得望去——
是爱德华。
他笑完了,对主席台微微鞠一躬:“失礼了。”
长老们并不与他计较,转向钱婆婆,“瑞塔女士,看来你是对的。”
钱婆婆微笑不语。
长胡子长老转头,目光落在千寻身上:“那么,获野千寻小姐,根据坎蒂丝瑞塔阁
下的议案,我们将向你提出一个要求,如果你可以达成,我们将暂时收回向人类政府公布‘非人’和‘魔法’存在的决定。”
千寻有些不知所措。怎么突然局势就成了她肩负人类未来的重任了?
还来不及说话,上面又接着说了:“在完成要求的过程中,你不能借助任何非人类的力量。”长老扫了一眼巫女和白龙,“如果你违反了,那么就默认为你失败了。”
“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千寻忍不住说,“如果你们的要求太高,根本超过了我能力范围,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长胡子长老还没来得及出声,灰金胡子长老哼一声,“如果做不到,只能说明你们人类本来是废物,不该白占着资源。”
“恩斯!”长胡子长老望向出言不慎的同伴,眼神首次带上了威严。
灰金胡子长老又哼了声,但总算不再说话了。
长胡子长老转向千寻:“千寻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这本来就是额外的机会。”他一顿,“要求你做的事虽然难,但也未必就做不到。”
他望着还想说什么的千寻,温和却不容抗拒地说:“人类想要占有最多的资源,自然也该付出点代价,不是么?”
千寻吸口气,不做声了。
“那么,由我来宣布吧。”
爱德华接过印有长老们签章的文件,打开,朗声宣布了长老会决定让千寻做的事。
千寻还在想长老们的要求好像没怎么刁难嘛,就听到身旁巫女和阿白轻轻的抽气声。
千寻一颗心顿时像掉在落满雪花的冰河里。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非人”,这个词语,最早我是从白饭如霜大大的《猎物者》里见到的,当时就觉得很生动,今天写文的时候想来想去,竟找不到一个更贴切的词,就冒昧地借用一下,特此注明。
如果有一天有幸饭饭能看到这篇文,还看到这则作者有话说,我会很乐意她过来抽打我的……能近距离观摩到饭饭,这一天我TM想了多久啊啊啊~
☆、贰叁 千与千寻
千寻和阿白还有巫女走出大殿,汤婆婆与钱婆婆都还留在殿里,似乎是和长老会之间还有些事要处理。
“阿白,晴槿巫女,你们感觉怎么样?”千寻问。
阿白笑起来:“只是封了法力让我们没法帮你作弊而已,你别担心。”
晴槿淡淡说:“当然,如果真的遇到紧急情况,我们也可以强行突破封印恢复法力,不过魔法公会这边会同时感应到封印已破,这场赌注,就算你输了。”
千寻摸摸鼻子:“我知道,所以我一定会小心的——你们千万不要破了封印啊。”
晴槿不置可否,阿白微微一笑。千寻也笑了笑,刚转身,却听到身后有人唤她的名——
“千寻小姐,请等一等。”
她回身,发现爱德华正向自己这边走来。
阿白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宾先生?”千寻问,“长老会还有什么吩咐吗?”
她这话问得有些不客气,毕竟,她对那些故意出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来刁难她的老头们一点好感也没有,连带着对这个身属那边阵营的男子也有些不待见。
“千寻小姐,这是你忘在座位的外套。”
爱德华笑得那么真诚,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她糟糕的态度一般,再加上人家特地过来送还她东西,千寻不由得放软了声音:“谢谢,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哪里。”他微笑着,将外套递过来,千寻接过,两人在手在交接的衣服下一触而过。
千寻突然一抖。
好冷,他的手……简直像冰一样。
而且,两人手指相触的地方,传来一阵细细的痛……千寻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指,却发现什么异样也没有。
就这么一转眼,那痛感已经消失了。
千寻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产生错觉了。
“那么,请一路小心。”爱德华对她说,笑容恳切。
千寻抱着人家送来的衣服,也不好太冷淡,点头一笑:“谢谢。”
想了想,千寻还是有些不安,她小声问:“宾先生。”
“嗯?”
“您是……吸血鬼吗?”
爱德华惊讶地望着她。
> “那个,那个,对不起,我就是突然想到……”她也觉得自己太唐突了,脑里急急转着,脱口而出,“你长得太英俊了!”
寂静。
千寻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
啊啊,其实她是因为觉得他的手冷得不正常才……这下引起误会了!
太尴尬了!
她扭头去看阿白,每次她捅了篓子就下意识去找阿白,但这次——
阿白避开了她求救的目光。
……怎么这样?千寻傻了。
忽然那边响起轻轻的笑声。
“千寻小姐,你是为了逗在下开心吗?我很高兴……可是这样,你身边的绅士会生气的哦。”
啊?千寻又去瞧依旧不看她少年。
阿白……生气了?
“其实想知道我是不是吸血鬼很容易。”爱德华忽然一本正经地说,“众所周知,吸血鬼是没有体温的。”
千寻转回头,望着他。
他忽然伸出手,按在她的手背上。
千寻一怔。
温的……
感觉到旁边冰冷如刀的视线,爱德华一笑收回手,“这下,你没有怀疑了吧?”
“啊,是……”千寻讷讷的,“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呢?其实被认为吸血鬼也没什么不好。”
爱德华冲她一眨眼,“这说明我足够英俊不是么?吸血鬼一族可是出了名的全民美型呢。”
千寻顿时对眼前这人好感大增。啊……无论何时都会考虑到别人的心情,做出体贴的反应,真不愧是绅士呢。
“那么,三位,请慢走。”爱德华优雅地做了个送行的手势。
千寻笑着点点头,转身。
一行人离开。
爱德华站在原地,回味着那个白色狩衣的少年离开前投来的警告目光。
“啧,真是敏锐……最讨厌这种人了,给我增加多少工作量啊~”他懒洋洋地正了正自己的领结。
“他好像发现什么了。”旁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爱德华神色不变,“啊,大概是直觉吧。不过没关系。”他轻笑着,“他可不是那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的人呢。”
刚才白龙那个警告的眼神,是因为察觉到自己笑容后面的不怀好意了吧。
——自己是不是对获野千寻太殷勤了?唉,职业习惯有时候也会带来麻烦呢。
“不会么?也未必。”那人却说。
爱德华笑容不变,“那是你已经陷进那个叫千寻的女孩的‘咒’里了,一旦事关她就失去基本的判断力。”他轻柔地说,“去看看巫医吧,亲爱的,最好捎上那条龙,你们的眼睛都有问题。”
“……爱德华宾。”
“嗯?”
“能收起你那恶心的笑么?一边微笑一边说出这么嘲讽的话的你真的很欠抽。”
“谢谢夸奖,不过我拒绝你的提议。”他理了理领口,继续微笑,“我可是个真正的绅士呢。”
……见鬼的绅士!
那人腹诽着,顺了顺气,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
“你解开非河的封印了吧?”
爱德华看似漫不经心地点头,但眼中却透出些许锐利:“封印的人似乎并不用心,印下得很潦草。麻烦在于,封印的手法并不是日本所有,所以费了点功夫。”
那人一怔。
“那你怎么解开的?”
“一个‘血破’而已。”他抚摸着自己的手指,“以毒攻毒。”
看到那人冰冷的目光,他耸耸肩,“别那么小气,只是一点血而已,连创口都看不到。你也不想非河一直被封印吧,重色轻友吗?”
那人冷冷地盯着仍旧微笑的爱德华,片刻:“我不希望有下次。”
爱德华望着他,突然轻轻一叹:“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那人一怔,目光微动,神情渐渐松缓。
林间的空气很清新,鸟鸣婉转。
那人的目光终于彻底松下来,望向枝头的一只画眉。静了静,他说:“知道么?非河曾让我远离你。”
“哦?”爱德华看似毫不在意地应道,“那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那人沉默了会儿,说:“我知道你其实只是想利用我。”他顿了下,笑了笑,“但我很可耻的,发现我只有非河和你两个朋友。”
爱德华一怔。过了会儿,他轻轻地笑了。
“果然很可耻。”他点点头,又笑起来,这次眼里似乎多了些暖色,“所以我吃定你了。乖乖被我利用吧。”
那人不说话,爱德华依旧笑着。
慢慢地,爱德华收起了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他望着那人,说:“我答应你,只要不和我的目的起冲突,我会最大程度的保护你们。你,月前非河,”他顿了顿,“以及获野千寻。”
目光落在远方,天空云卷云舒,总有些小片的云撞上云团,很快被吸收了。
爱德华淡淡地说:“可是,如果有人妨碍……”
“不会的。”那人打断他。
爱德华一顿,慢慢笑起来。
“你真不该认识我。非河那样的,才适合你。”
爱德华停住,笑着摇摇头:“我也不该认识你。”
从确立目标那天起,我就丢掉了自己的心。
而你就像天上明亮的太阳那样,照得我最深的灰暗都开始发颤,照得我……竟然开始自惭形秽。
“你呀……莫非是想感化我么?”他轻轻地说,眼色轻柔,“可是,由脏水冻出来的冰雕,如果被太阳照到,就只能化成一滩黑水了。”
那人靠他近了些,“你说什么?大声点行不?”他不满地说。
爱德华轻轻一笑。
“没什么。”
阳光明媚,爱德华身后的宫殿也在这耀目的日华中,更显富丽堂皇。
一小时后,千里之外。
千里之外。
一片树林里。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千寻小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嗯哼~爱德华不是个好人。= =不过我很可耻地发现,比起纯粹好人俺常常更萌不纯粹的坏人……尤其是那种“坏人中的好人”。唔,但爱德华这种,还是过了点……
☆、贰肆 千与千寻
环顾四周,满眼的绿让千寻更加郁闷,“不是说,魔法飞毯会直接将我们送到目的地么?按照他们那时对目的地的描述,这里怎么也不能是啊。”
沙漠岩洞和热带雨林,根本就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吧!
千寻望着少年,一路上他的表情都是淡淡的,千寻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还是在生气么……千寻回想着自己当时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筛选,再琢磨下宾先生的话,发现就是自己夸了宾先生之后,阿白的态度就变得怪怪的。
不满啊……千寻托着腮想了想,突然笑出来。
但只笑了几声,就又蹙起眉。
说起来,阿白似乎本来就一直对宾先生不冷不热的嘛。
……果然还是因为讨厌宾先生的缘故,才连带着也不愿意听到别人说他的好话吗?
千寻叹口气,瞄了少年一眼。
“阿白。”她歪着头看他。
少年淡淡地应了一声。
千寻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
她发现,如果阿白不笑,她就怯怯的……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千寻郁闷了。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啊。
“阿白,”她鼓起勇气,“我那时说宾先生长得英俊,只是随口说说的。”
阿白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一声。
等下,是不是越描越黑了啊……千寻懊恼,想了想,又说:“是这样,他把外套递给我的时候,我碰到他的手。”她摸摸自己的指尖,皱眉,“当时我觉得特别他的手特别冷,而且……”
她迟疑了下,继续:“我的手好像痛了一下,像被什么小虫子咬了一口似的。”
阿白的眉宇漫上了凝重,“把手给我。”
总算肯和我说话了!千寻暗暗松口气,把手伸过去。
阿白托着那只手,细细查看,并用灵力侦查了下。
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但直觉告诉他,千寻当时的感觉应该是真的。
那么,问题果然是出在那家伙身上吧。
他松开她的手。
“没什么问题。”他淡淡地说,暗自提醒自己以后要更加警觉。
至于这次……他会留心千寻近期的情况。
千寻不知道他一下子考虑了那么多,听到自己没事,顿时舒了口气,“是吗?果然是错觉么……”她忍不住再摸摸自己的手指。
“不过那时我是真的吓了一跳,才会问他是不是吸血鬼的。”千寻没忘了自己提起这件事的初衷,她不希望阿白误会自己是个见到美男就花痴的笨蛋。
阿白瞅了她一眼。
千寻被看得莫名其妙。
怎么觉得,阿白的眼神,内容量相当多……最诡异的说,她还看到了……“幽怨”?
千寻抖了下。
哎呀她今天怎么老是产生错觉,讨厌~
接着她听到少年轻轻的叹气声。
“又喜欢到处招惹人,又没有看人的眼光。”阿白站起来,拉起坐在地上的她,“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些心呢?”
后半句,他说的很轻,千寻没听见。
但她听见了前半句,所以她不满地皱皱鼻子。
“没眼光?可是我看阿白就很好啊。”不知道她哪里来的第六感,竟然感觉到眼前的人已经不生气了,吊着的心一放,就和他开起玩笑来,“这也是没眼光?”她笑眯眯的。
阿白瞥她一眼,“这是你唯一一次看对人。”
千寻咯咯地笑起来。
阿白摇了摇头,牵着她,“走吧。晴槿巫女好像发现什么了。”
他示意那边,白衣绯裙的女郎正向这边望来,手里拿着什么。
千寻一怔,先望了望两人相握的手,然后慢慢收起笑容。
感觉手心里的手有些僵硬,阿白低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
千寻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胆怯。
她多怀念六年前的自己,那时她从不觉得自己与阿白之间有什么差距。
但现在她看到巫女,脑里有时会想起那天在汤屋,满脸嫉妒的自己。嫉妒自己比不上她,嫉妒她可以替阿白疗伤而自己只能像个傻瓜一样在一旁看着,嫉妒她本来长得就漂亮身材又好还会法术……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顶多自己在心里撇撇嘴,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一下——但偏偏她还是救过自己和阿白的人……自己却暗地里满怀恶意地嫉妒她。
千寻觉得自己的嫉妒真是既恶毒又丑陋。
她低下了头。
阿白早就注意到少女的异常,但她不肯说,他也不愿意逼她。
可能是最近的事情太多,让她觉得有些累了吧。阿白望了绿得快滴出来的林叶一眼。
明明要去岩洞,却掉到这种雨林里,的确让人很困扰呢。
巫女已经走到面前了。
“发现什么了吗?”他问。
“这个。”巫女摊开手,“这块石头,不该出现在这种雨林里。”
千寻和阿白一起向石头看去。
千寻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倒是阿白接过来,掂了几下,“很重。”
巫女点头:“这是‘镇石’,巫师们祭祀时
会用来它来镇着符纸,但它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由巫师们自己烧炼出来的。”她望着某个方向,“我是在那边捡到这个东西的,我认为我们可以以它为圆心往四周找,或许会有所收获。”
阿白表示赞同,千寻自然也没意见。
考虑到巫女的灵力被封,千寻就更不用提……最后决定晴槿和千寻一组,阿白独自一组。
“注意不要走得太远,沿途做好记号,有事大声喊。”阿白叮嘱,“半小时后在这儿见。”
半小时后,再次集合的三人互相交流的结果是:没人发现任何特别的东西。
阿白看了千寻的脸色一下,说:“先休息一下吧。”
千寻暗暗舒口气,往最近的一棵树干靠去。
“咔、咔咔——”
刚靠上树身后就传来诡异的断裂声,千寻吓了一跳,猛地跳出几步远。
巨大的树干,不合常理地迅速裂开,露出树干底部一个黑乎乎的深洞。
千寻离洞口最近,觉得有股冷风,从洞里吹出来,她情不自禁又退了几步。
大家沉默了会儿,阿白先开口:“下去看看吧。”
巫女没出声,千寻虽然怕,但听到阿白都这么说了,只好默默将一句“我们走吧”咽回肚里。
于是三人依次进了黑洞,千寻走在中间。
道路是倾斜的,通向地底。
走了一会儿,视野越来越暗,最后到了只能勉强看见事物轮廓的程度。
又走了会儿,千寻发现四周已经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了。
太糟糕了……就算是地底,可这里应该是被人开发出来的吧,他们就不会留下一些通风孔透光洞什么的么?这样子太压抑了……
……等下。
是不是哪里有些奇怪?
千寻终于知道那股压抑感的来由了,不止是因为黑暗,更重要的是——
这里,太安静了。
在这么靠近地底,泥土又湿润又肥沃的地方,应该会有很多小动物的,但她却连虫子悉悉索索的爬行声都听不到。
“……阿白?”千寻轻声唤道,她记得阿白就走在自己前方一米处。
没有人回应。
唯一的声音,是她自己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要说:
=。=真是无语……连我自己写到这一张都时候,都好纠结千寻的性格……下次再也不写这么不讨喜的女主了!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贰伍 千与千寻
魔法联盟公会日本分部,一座朴素无奇的偏殿内。
房门打开,又关上。
爱德华拉上厚厚的帘幕,转入帘幕后,接着按下墙上某个隐蔽的按钮,立刻地上的暗格打开,一个不规则的沙盘从石砖下面缓缓升起。
这个沙盘有两张书桌拼起来那么大,沙盘北边的最外围是微型树林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