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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诀明紫 当前章节:146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但是,还不够。

还不够。

阿白回握住千寻的手,浅浅一笑。

“我没事。”

快些成长起来吧,千寻。快点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我怕我不能陪你太久。

————

再次来到阿波罗金殿,千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爱德华已经等在门口了。

“欢迎回来。”

身这燕尾服的青年笑意宛然,优雅从容地将他们引进殿内。

在前往议事厅的路上,爱德华轻声和千寻说着话。

千寻忽然说:“宾先生?”

“嗯?”

“我记得,您似乎曾说您是魔法联盟公会在日本的理事”

“是的。”

“那真是很了不起呢。您看起来还这么年轻,却已经是一个国家的理事了。可是,为什么您总是这么……”千寻想了想,才继续,“您让我觉得,我像是欧洲王室的公主。”

爱德华一怔,然后轻笑出声。

他温声说:“千寻小姐,这是我的习惯使然,如果给你造成了压力,我向你道歉。”

“啊,没有的事。”千寻忙摆手,“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还是谢谢你。”

“呵……”爱德华始终在微笑,但眼底却有些幽光浮动,“其实我并不是对每位女士都这么‘殷勤’的呢。”

“嗯?”千寻有些疑惑。

“千寻小姐大概不知道,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似是随意地说,让人看不出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千寻怔怔地看着他,然后摸摸自己的鼻子。

“又是因为是‘人’么?唉……”她认真地看着爱德华,“或许宾先生你平时接触的都是强悍的非人,所以觉得‘人’这种生物非常脆弱,但其实真的没必要,我有手有脚,也会思考。”

爱德华但笑不语。

这位小姐,似乎从来就抓不到重点。╮(╯▽╰)╭

议事厅到了。

千寻一行人进去的时候,主席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结果。

一个盒子被摆在了主席台前,盒盖上的封条完好如初。

立刻有人上来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水晶球。

那是一颗拳头大的水晶球,剔透无暇。

那人举起它,向所有人展示。

“水晶球仍是透明的,白龙和巫女的封印并没有破开。”

长老们点头,那个水晶球随即被撤下去。

长胡子长老望着千寻,说:“那么,获野小姐,你拿到铃兰草了吗?”

他们心里其实都已经有了底,不过形式还是要走一下。

果然,他听到那个女孩朗声回答:“是的,我拿到了。”

千寻将怀里的铃兰草取出,放在一个银盘上,让人呈上去。

那束小小的铃兰草在所有长老的手里转了一圈。

千寻问:“请问长老,我拿对了吗?”

主席台上弥漫着沉默,然后,还是长胡子的长老开口了——

“是的,这的确是铃兰草。”

“那么,”千寻的眼睛熠熠生辉,“请依照约定,取消向人类宣布非人的存在的计划吧。”

主席台上又是僵硬的沉默。

恩斯额头上的“王”字都气得变了形,不断向长胡子长老递眼色。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能拿到铃兰草?

长胡子长老回以一个没好气的眼神:我怎么知道?那里有古兽螈豹守着,还有地狐和天龙,上帝知道这个毫无法力的小丫头是怎么闯进去的?

议事厅里暗涌流动。

千寻看着主席台上那些交头接耳却半天没有一个正式回应的长老们,心渐渐沉下去。

“哈哈哈哈。”突然一阵爽快的笑声从议事厅的偏北角传来,“千寻,做得很好。”

千寻循声望去——是钱婆婆!

作者有话要说:

在码饕餮对辟封说【“还行吧!一般来讲,我轻易不算计人,那个太费神。不过,”饕餮笑了笑,“这次能算计到你,还蛮有成就感的。看来可以期待下一次。”】的时候,我一时脑滑,差点码成了——“还行吧!一般来讲,我轻易不算计人,那个太费神。不过,”饕餮笑了笑,“这次算计你,可以算是闺房乐趣呢~看来可以期待下一次。”

==都怪某个基友不停地给我提饕餮和辟封的火热JQ,搞得我现在码文都不由自主地各种脑补ORZ……

大家不要被误导了啊喂!饕餮和辟封之间是嘎嘎纯的男人间的友情,对!男人间的友情!!

☆、叁叁 千与千寻

钱婆婆对着她笑着点点头,然后转向主席台:“既然这个女孩已经完成了约定,魔法联盟公会的阁下们,你们也该按照我们的约定,颁布那个议案了。”

恩斯铁青了脸,长胡子长老捻着胡子不做声。

半晌,长胡子长老望向坐得离魔女远远的另一个女人。

“汤婆婆阁下,您不想说些什么吗?”

这对双生姐妹魔女手里各有瑞塔家族的一部分股份,而汤婆婆拥有的汤屋,就代表着家族三分之一的股份。

瑞塔家族是魔法联盟公会至关重要的成员,如果汤婆婆肯站在他们这边,那么即使有约定在先,他也能以“赞成公开非人的存在的议员们所持股份多于全体的二分之一”的理由,驳回钱婆婆的要求。

但是……他们之前一向对这位掌管汤屋的魔女不够友好,现在突然向她求援……

只好寄希望于她对双生姐姐不满,从而反对钱婆婆所提议的议案了。

他满怀希望地望着她:“如果对此议案有什么意见,可以说出来让议会讨论。”

说吧!说你赞成公开非人的存在。

“我没任何意见。”汤婆婆开口了,可惜说的却不是他想听的话。

她有些嘲讽地望着他,“而且,我认为,我现在并没有资格参与贵议会的议事。”

长胡子长老噎了一下。

之前因为钱婆婆手里掌握着更多的股份,所以他们一直极力拉拢她,同时也就刻意忽视了汤婆婆。

这其实无可厚非,毕竟在名义上,钱婆婆才是瑞塔家族的正统继承人,更何况她也的确掌控着家族三分之二的股份。

但现在看来,他们要为自己之前的短视付出代价了。

“汤婆婆阁下,我代表魔法联盟公会,对以往对您的怠慢表示由衷的歉意。”他努力挽回颓势,“如果您愿意,我想公会将很乐意增加您这样一位会员。”

“哦,是吗?”汤婆婆不置可否。

长胡子长老的目光向钱婆婆望去,后者微笑着说:“我没意见。”

他松了口气,如果钱婆婆真的反对,他就要头疼了,不过幸好,他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位魔女,对自己的妹妹似乎其实并不反感。

“那么,汤婆婆阁下,你现在就是魔法联盟公会正式的一

员了。”他立刻拍板。

“这样没问题么?”汤婆婆懒懒地说,“不需要通过一个正式议案吗?”

长胡子长老立刻向席上看去,所有人都迅速领会了他的意图,纷纷表示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早该让这位女士进来了,这失误应该立刻得到纠正,一刻也不能等。”一位长老如是说。

于是一转眼,汤屋的掌权者就成了魔法联盟公会的一员。

汤婆婆神色淡淡地接受了长老会的决定,并不表现出特别的欢喜,但也没反对。

“那么,阿纳斯塔西娅阁下,”长胡子长老叫的是汤婆婆在家族中的名字,“你现在有什么话要陈述吗?”

“请称呼我为汤婆婆。”

魔女不咸不淡地说,看到上面的人噎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继续:“我没有话要说。”

长老们傻了眼。

“阿纳……汤婆婆阁下,你确认你没有什么需要陈述?”

“不错。”

长老们恨得银牙咬碎,但又拿她毫无办法,只能默默地剜她一眼,然后,集体陷入沉默。

难道,真的要放弃这个酝酿的好几年的计划?

那边,钱婆婆又在催促了。

长胡子长老一咬牙,正要宣布兹事体大,改日再议,副席上却出现了意外的一幕。

千寻突然惊呼一声,然后软软倒下,阿白冲过来接住了她。

“千寻?千寻!”他拍着她的脸,眼色焦急。

一阵青烟从少女的身上飘出,那青烟有形无质,阿白一时竟抓它不住。

它飘到主席台和副席之间,缓缓显出一个人影来。

那是一个墨绿色眼眸的男子,目光流转间有种阴柔的风情,微微上挑的眼角让他看起来十足多情,但他的眸里却尽是凉薄。

这时千寻已经在阿白怀里悠悠醒来,一眼望见他,脸色一变。

“是他?”

那个在夜里威胁她要她交出印章的男人。

千寻还记得他冰凉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他的眼里射出阴冷的光,像一条噬人的毒蛇。

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站在那里,对着主席台上的人说——

>  

“我有话要说。”

不等两旁的卫兵近身,他先丢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我有证据证明,这场赌局,是获野千寻输了。”

所有人都愣住——不,除了一个人。

爱德华立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微笑着看着这一幕,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月前非河很不喜欢这种被一大群人注视着的感觉,所以他迅速说出他所知道的一切。

“在遇到螈豹时,本来他们三个都不能幸免,但是获野千寻想到了用‘木天蓼’去对付螈豹。”

他转向场外的那个女孩,千寻一接触到他的目光,背后就是一凉,勉强点头。“对。”

“然后你就让白龙去拿木天蓼。”

千寻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她无法反驳他说的事实。“对。”

月前非河转向长老会,“当时他们三人被困在岩穴中,白龙回复了原身才逃出岩洞,带回了木天蓼。”

男人的眼里闪着冷酷的光。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白龙,获野千寻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拿到木天蓼的,那么他们最后的下场,也就是成为螈豹的口中食。虽然白龙和巫女的法力封印还在,但事实上,他们是利用了自己非人的优势,才扭转了局面,这与利用法术打败螈豹并没本质的不同。”

他一字一字吐出最后的结论:“所以,这场赌局,是获野千寻输了。”

议事厅鸦雀无声。

三秒钟后,恩斯爆发出一阵大笑,接着所有的长老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恩斯笑得前俯后仰,久久才停下。

他霍地盯住千寻:“获野千寻小姐,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千寻满嘴都是苦涩,顿了半晌,低声说:“没有。”

恩斯又望向另一边的钱婆婆,阴阳怪气地说:“坎蒂丝瑞塔阁下,您呢?”

钱婆婆握着座椅的把手,顿了顿,扯出一个微笑:“无。”

恩斯又是一阵笑,然后得意地看了长胡子长老一眼。

长胡子长老对同伴的眼色视而不见。虽然形势的大逆转让他的心都漏跳了几拍,但他毕竟是长老会里资格最老的人,多年的修养让他不像别人那样把惊喜都摆在脸上,而是不失礼仪地宣布了

下这场赌局的结局,然后微微一笑,说——

“那么,依照我们和坎蒂丝瑞塔阁下之间的约定……”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掠过脸色发白的千寻和笑容僵硬的钱婆婆,才不紧不慢地继续,“我宣布,向人类公开非人的存在这项议案——”

“慢。”

突然议事厅里响起一个陌生的女音。

说是陌生,是因为这个声音以前从不曾在他们议事时出现。

长胡子长老望着汤婆婆——这个十分钟前刚刚加入了他们的新议员。

“汤婆婆阁下,你想陈述什么?”他微笑地望着她。

虽然表态得慢了些,不过看在上帝的份上,他会给她一个投诚的机会的。

汤婆婆看出了男人眼底的轻慢,她的嘴角也嘲讽地一翘。

“我想说……”

男人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他就看到女人的嘴一张一合,吐出一句令他瞬间想骂娘的话——

“我反对这个议案。”

作者有话要说:汤婆婆,good job~

☆、叁肆 千与千寻

千寻和晴槿并肩站在汤屋最高的天台上,望着脚下的一切。

站在这么高的地方,汤屋附近所有的地貌一览无遗。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无论白昼或黑夜,晴天或雨天,都有它独特的美。草原在微风里翻起绿浪,而草原尽头的汤屋,则是集合了人与非人共同智慧的宏伟建筑。

可是现在,无论是草原还是汤屋,都开始衰败了。

“你看,污染已经蔓延到那里了。”千寻指着草原中间,根茎开始长出黄斑的野草。

当黄斑转成黑斑,那些草就没救了。

事实上,将目光往后再移一些,就能看到,在接近昧界入口的地方,大片大片的草都已死去,化成发臭的黑泥。

“那个魔法公会不是说了么,如果汤婆婆不收回她的决定,他们就毁了汤屋。”晴槿淡淡地说,眼睛却凝在那些奄奄一息的草上,“这只是开始而已。”

晴槿顿了顿,说:“其实,我倒是很惊讶,那位汤婆婆居然到现在也没有屈服。”她若有所思,“一般来讲,按照她那种人的性格,应该忙不迭地和魔法公会交好,乖乖让议案通过,好保住汤屋吧。”

水污染得如此严重,如今汤屋的水完全是靠着钱婆婆和一些人的法力净化得来的,但这不是长久之策,能撑过十天半月,难道还能撑得了十年十五年?

千寻看着巫女沉思的脸,有些感叹。

只是半个月而已,巫女的脸已经瘦了一圈。

所有能找到的人都找来了,巫女,阿白,甚至连身为地狐的玲也不顾族里的劝阻来了……可是汤屋的地位太尴尬,平时作为一个西方魔女开设的沐浴场所,日本的八百万神明有事没事来汤屋舒服下,可一旦出了事,不管是东方的非人界,还是西方的非人界,都对它避而远之。

现在的汤屋就是一个交战的前线,所有人都对它持观望态度,隔岸观火,坐等最好的时机好赚个钵满盆盈。

千寻轻轻叹气。

“阿白呢?”她问。

“还在汤婆婆那里。”晴槿说,“他是龙族,对水的净化能力仅次于法力高深的汤婆婆,所以被汤婆婆拉住了,说要赶在天黑再净化一千桶的水。”

千寻再次叹气。

“我去看看他。”

她下了天台,走到一半突

然被坊宝宝拉住了,让她去帮他看看他最新看中几条肚兜,千寻费了番功夫,好容易脱身,急急走回预定的路线上。

刚走十来步,却看见阿白揉着眉心从前方拐角处走了过来。

千寻迎上去,“阿白。”

阿白看到千寻,笑了笑,“你来了。”

千寻心疼地看着他发白的脸,寻思了下,说:“我正想去做些海苔饭团,你要吃么?”

阿白望着她,“嗯。”

……

汤屋的花坞。

在这个污染还未及侵入的地方,繁花开得和三月的春光一样的灿烂。

“给。”

阿白接过饭团。“为什么要蹲在这儿吃?”他笑着问。

千寻瞥了他一眼,长长地叹气。

阿白笑吟吟地看着她。

千寻用眼角瞟着他:“我在想我要不要告诉你,因为我觉得这里是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特殊意义?有吗?”阿白装出一副很疑惑的样子,直到看到千寻气鼓鼓的脸才笑着说,“哦……你是指那时候我在这里给了你两个海苔饭团?”

千寻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很有意思吗?

“明白了就快吃吧。”她咬了口自己手里的饭团,“先说明,我这个饭团没有加魔法炮制的,不许嫌弃。”

阿白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会嫌弃?

最后十个饭团被吃得一干二净,这里面八个都进了白龙的肚子。

千寻惊疑地望着他毫不见凸起的白色狩衣,“阿白,我都怀疑你的胃里有个哆啦A梦的四次元空间袋。”

太吓人了。

阿白亲昵地捏捏她的脸,“你才知道?”

他脸色一正,“如果我恢复成龙的样子,我可以一口气吃掉一百个饭团。”

千寻瞪大了眼看他。

“骗你的。”他得意地笑起来,千寻回过味儿来,白了他一眼。

蹲得太久脚都酸了,千寻想站起来,却发现……脚麻了。

阿白发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

“脚麻了。”千寻皱着脸。

阿白站起来,拉住她的手,“来,慢

慢地……”

千寻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不行不行!麻麻麻……算了,你别管我,让我蹲一会儿自己就好了。”千寻眉毛都揪在一起。

阿白只好又蹲下来。

千寻忍着,等那阵发麻的感觉终于过去,松了口气,转头瞅着阿白。

阿白挑挑眉:“怎么了?”眼神那么奇怪。

“我刚才还以为,你会抱着我走。”千寻笑眯眯地说。

阿白瞥了她一眼。“我抱着你,你的脚就不会麻了吗?走一步颠一下……你不难受么?”

千寻一想那情景,头皮一麻。

果然是那样……幸好他没那么做。

她温温软软地笑起来。

“阿白,你好像总是知道,怎样对我最好。”

这话说得轻轻的,像一根飘飘摇摇的羽毛,却偏偏拂过阿白心上最软的地方。

他凝视着千寻,隔了会儿,他轻声说:“我会一直对你好。”

千寻怔了怔,红色慢慢爬上耳根。

“嗯……”她细不可闻地应道。

她忽然有种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的感觉,但这感觉太飘忽了,她绞尽脑汁想啊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对。

说她也会对他好?

千寻正思考着,却听到阿白说:“千寻,如果我有些事,要离开一阵子,你会怎样?”

千寻一怔。

“你要离开?”她有些急,“去哪里?去多久?”

他沉默着,忽然笑了笑:“其实也不一定会走的。”

千寻怔怔地望着他,慢慢地心静下来。

“阿白。”她看着他,语气认真,“如果有天你要走,你一定要先和我说一声。”

阿白看着她,轻声说:“然后呢?”

千寻默了下,“然后……”她顿住了,目光落在远方,“我也不知道。”

阿白也沉默了。然后,他轻轻地笑出来。

“你别笑。”千寻转头望住他,“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在汤屋分手,你说一定会再见的。”

“嗯。”阿白收了笑,柔柔地看着她。

“‘一定会再见的’,我一直记得你说的话。可是

,六年过去了,你从没来找过我。”她望着远方,语气平淡。

阿白微微张了张嘴,却又合上了。

千寻转头看了看他,忽然轻轻一叹。

“我并没有怪你。”她柔柔地说,“或许之前心里还有些埋怨,但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很多事,本来就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她忽然又移开了目光。

“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我之前啊,其实一直好嫉妒晴槿巫女的。”她不去看他的眼,不想让他眼里的任何情绪扰乱了她的思绪,她今天要话说清楚。

可是阿白的话却柔柔地传来,让她的心微微一乱。

“为什么嫉妒她?”

“嫉妒她会法术啊,嫉妒她聪明啊,嫉妒她漂亮啊,嫉妒你和他商量事情而不是和我啊……”千寻忍着心里小小的酸意,一句句地说,然后又笑笑,“那时候我难过得不得了,不过现在好啦。”

“现在好啦”?阿白挑了挑眉。

“因为我不喜欢你了嘛,不喜欢你就不会嫉妒了。”千寻冲他笑笑。

“……”

阿白微微皱眉,盯着她。

☆、叁伍 千与千寻

千寻被他看得发毛,别扭地移开目光,缴械投降:“好啦好啦,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阿白依然严肃地望着她,直到千寻真心开始后悔自己无聊的恶作剧。

“玩笑而已嘛玩笑,你刚刚不是也和我开玩笑说你变成龙后可以一口气吃一百个饭团吗?”

“这两个‘玩笑’有本质差别。”阿白淡淡地说。

千寻举白旗:“好好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好吗?我真是……哎,自找苦吃。”

她摸摸他的脸,“好啦,我都认错了,来,笑一个。”

阿白看看吓得她差不多了,终于配合地翘了下嘴角。

“唉……”千寻收了手,“你一不笑,我就超怕你的。”

阿白又想皱眉了。“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千寻嘟囔着,“好像以前有一次也是这样,不记得我做什么事惹到你了,你就一直不笑,也不理我,和你说话就淡淡地‘嗯’‘嗯’,你不知道那时我多憋屈……”

阿白有些茫然。有过这样的事吗?

“算了不提它。”千寻怕等下不知道又翻出什么老账来,干脆先转移话题,“接着说刚刚的——我原来很嫉妒巫女啊,不过我现在不嫉妒了……”瞧了阿白一眼,“……嗯,其实还是有些嫉妒的,不过我现在不觉得自己很烂……”配不上你了。

后面几个字她没说出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啊……

唉,到底话题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啊?她原来想说什么来的?

——哦……

她看向阿白,“我其实就是想和你说,你六年没来找我我不怪你,反正我也没去找你。”这是谎话,不过算了,现在她不想和他算这些陈年旧账,“但是,下次你如果答应我什么,请你一定要做到。”

见阿白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她索性把话讲开了:“还有,如果你要走,一定要先和我说,别让我一直等。”

……还是说出来了。

千寻低着头。

就在昨天,她把以前的事都串起来想了半天,终于理出了点头绪。

阿白,辟封大人……辟封大人是希望阿白回去继承“赈早见”吧?那时饕餮大人就说了,赈早见琥珀主,那个“主”字,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汉字而已,它代表了一种身份,一种责任啊。

“上次在拿铃兰草的时候,我感觉到了,辟封大人不喜欢我……不,那种程度,可以算是敌意了。”千寻埋头说,没看到阿白因为她这句话脸色微微一变。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讨厌我?”千寻玩着自己的手指。

为什么呢?阿白凝视着千寻。

千寻叹口气,“后来我明白了,他一定是觉得,你和我这个

人类混在一起,有失龙族贵族的体统啊。”

……

阿白揉了揉额角。

虽然她说得也不算错,可是,为什么他总觉得这话有种微妙的错位感?她是不是又搞错重点了……

那边千寻还在絮絮叨叨:“……和小说上说得完全一样啊!贵族门阀对平民的歧视,唉……然后我就想到,他接下来肯定要像小说里的恶婆婆一样叫你回去了,说不定还要丢出一张支票来打发我……唔,搞不好是丢出一箱黄金也难说,听说龙有收藏珠宝黄金的癖好……哎,那我要不要收下呢?”

阿白在听到“恶婆婆”这个比喻时忍不住好心情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点头,结果后来听到最后一句,登时脸就绿了。

“千寻。”

“嗯?”

“你真的有认真看小说吗?”

“……?”

“难道那些小说没有告诉你,比起拿一袋黄金走人,直接把恶婆婆的儿子划拉到自己手里,这样更赚吗?”

“……”千寻一拍掌,“对呀!”

“而且,还可以气气那个恶婆婆,一举两得。”

“太对了!”

……╮(╯▽╰)╭

千寻激动地看着他,“阿白,我才发现你对小说也很有研究诶!”

“还好吧。”他懒懒地说,要把这个笨蛋的思维随时从脱缰的野马上拉回来,需要对她全方位的了解。

最后,主题彻底歪了的谈心大会在夕阳的余晖里解散。

千寻躺在自己床上的时候,才想起今天本来是想和阿白一起吃饭团,然后说些话激励他的……好吧其实好像还是起了些作用的,阿白最后是笑着和她分开的。

千寻枕着手臂,微笑。

这样就很好了,能尽自己的一点力让他开心起来,这就很好了。

一夜无话。

次日,千寻打着呵欠随便洗漱了下,刚吃完早饭,就听说有人找她。

千寻穿着拖鞋去了,结果差点一跤滑倒。

“是你?!”

千寻立刻退后了些,警戒地看着墨绿眼眸的男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

月前非河看着她一脸戒备的神色,忽然有些烦躁,没好气地说:“不是我找你,我是应一个人的请求,来找你去见他一面。”

千寻依旧谨慎地盯着他:“谁?”

月前非河更加胸闷,却搞不清究竟是为了什么,只闷声说:“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你当我傻么?千寻有些鄙视地看他,“请你说清楚,不然我是不会去的。”

月前非河捏了捏拳,然后看到千寻立刻条件反射地退后一大步,心里升起一股挫败感。

算了,月前非河,你还和她计较什么呢?

个人已经到了这里了,只要你带她去见了他,就算他再对她有什么心思,只要千寻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他做的事,她又怎么可能还待见他?

这样一来,那个人也就可以彻底死心了。

对,只要带她去见他。

月前非河想到这里,胸腔里那颗一直动荡的心忽然静下来。

他脸上的烦躁缓缓退去,终于又能扬起千寻初见他时,他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笑。

“好,我告诉你。”他望着她的眼,等待公布答案的那一秒她眼里的情绪,“要我来找你的,是枫。”

月前非河失望了,他在千寻的眼里只看到迷惑。

“你不好奇吗?枫为什么认识我?”他不甘心地说。

“啊?嗯……”千寻挠挠头,“其实我在想,‘枫’是谁?”

“……”月前非河意味深长地望着她,“看来他没告诉你他的名字。”

……所以说,枫究竟是那棵白菜啊?千寻瞪着他。

“哈哈……”月前非河笑了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说,“让我想想……唔,枫你不知道,那你总知道‘座敷’吧?”

“座敷?”千寻重复了一句,然后脸色慢慢变了。“你在说哪个座敷?”

“你有认识几个‘座敷’?”男人嘲讽地看着她。

千寻默不做声,只抿着唇。

“明白了就跟我来吧。”月前非河望着她,心里忽而痛快,忽而又有些怜悯,他吐口气,甩掉那些多余的情绪。

他对她说:“放心,我不会趁机对你怎样的。”他顿了顿,一笑,“枫他就更不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座敷童子。

传说只要有座敷童子在,家族就会繁盛。也因为如此,常常有一些自私的家庭会请法力高深的法师,以结界困住他们,控制他们的自由。

如果在一起玩耍的伙伴中,你看到的明明都是熟悉的面孔,却总感觉比最开始时多出一人,这时候多半就是他搞的鬼哦~——以上,百度~

☆、叁陆 千与千寻

  千寻站在汤屋最高的天台上。

……看得见。

污染又扩大了。

上次是草原中间,现在,在距离汤屋边缘的石阶不到十米的地方,也开始有草染上了黄斑。

水污染得越来越厉害,汤屋现在只留下最高级的十间浴室开着,其他的都挂上了“暂停使用”的牌子。她还和阿白开玩笑说,看来汤婆婆一直想搞限量VIP的计划要实现了,如今汤屋每天只接待一百名客人,多了恕不接待。

可惜,人数是少了,但沐浴的价格却没能提上去。千寻其实明白,汤婆婆已经焦头烂额了,勉强开十间已经是极限,汤屋现在就靠着这十间浴室撑着,要是冒冒失失地涨价,等下客人一甩袖子走了,那汤屋的大伙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千寻回头。

“你来了。”

晴槿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

“什么事?”她神情淡淡。

千寻望着大半已经化为腐臭黑泥的草原,慢慢说:“昨天,有个人来找我,说是他打破了昧界和人界之间的结界,将那些污水引进来的。”

晴槿脸色微微一变。“那个人是谁?”

千寻默了默,终于说:“一个座敷童子。” 她犹豫了下,“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晴槿是眼看着这些天大家为汤屋的事情如何奔走拼命的,她自己也是浑身疲倦,这时话里也不由得带上了三分火气和讽刺,“你交的朋友可真有本事。”

千寻身子一僵,却没刺回去,只是叹了口气。

晴槿平息了下心绪,说:“好吧,于是我们终于知道了污染的源头。——那么,他特意来和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座敷——嗯,他叫枫。”顿了下,千寻消化着这个陌生的称谓,然后慢慢说,“枫说,虽然他是日本这边的妖怪,但是他是站在魔法联盟公会那里的,希望我能劝说汤婆婆……”

晴槿皱了皱眉,“只是这样?”

千寻移开目光。“……嗯。”

“那他真是白费心了,虽然不知道原因,可是目前看来,汤婆婆一点想投降的样子都没有。”

晴槿忽然想到一件事,“按你的说法,那位枫也只是一个座敷童子而已,怎么会有如此大

的能力,竟然能左右昧界与人界间的结界?”

千寻一怔,“这个我倒没有想过……他也没有和我说。”想了想,“会不会是他手上有很强大的法器?”

晴槿皱着眉,“是这样吗?……不排除这个可能。——总之,不论如何,他都不该助纣为虐。”她眸色冰冷,“身为一个日本妖怪,竟然帮着那些蛮夷来污染日本昧界,不可饶恕。”

千寻顿了顿,最后还是忍不住替座敷分辨:“其实他自己对这场战争毫无兴趣,这么做只是为了帮他的朋友而已。”

晴槿冷冷地瞧了她一眼,“那又如何?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事实就是恶劣的结果已经造成了,而他是整件事的最大推力。手长在自己身上,如果他不做,难道他那位‘朋友’还能逼他?”

她说的这些千寻其实都想过,私下里她也因此在心里骂了座敷好几回,但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上还偏向座敷的她听到巫女那番指责,顿时心里有些不快。

“晴槿巫女,难道你就一直都那么理智,从来没有为你在意的人做过一件违背你原则的事吗?”

晴槿笼在袖中手指微微一动,默不作声地用那双琉璃般的眼眸望着千寻。

千寻在那双美丽的眼睛中看不到任何软弱的情绪。她挫败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好好,是我傻,和一个巫女说‘违背原则’。”

“总之就是这样,污染的原因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和谈也好武力镇压也好你们决定吧。”千寻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其实今天她把晴槿叫过来是想和她好好说话,聊聊天谈谈心什么……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可惜这会儿她已经完全提不起劲儿来了,索性将一切交给上天安排。

促膝谈心什么的,果然还是需要时机的啊……现在的晴槿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心力交瘁大姨妈提前降临暴躁值飚破一千点的样子,她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

“那么,我先走了,再见。”

千寻冲她挥挥手,转身走开,走到天台的楼梯时,还是忍不住停下。

回身,她对着那个逆着光看不清脸的女郎,说——

“晴槿巫女,我真心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说完这一句她匆匆地转身,不敢去看那人的表情。

唉……本来是想在来个秉烛夜谈什

么以后再“深情款款”地说这句话的,那样会比较有气氛嘛……结果现在搞得好像小孩子之间的“××子,我们还是和好吧”一样朴实无华囧囧有神ORZ……

刚踏上楼梯的第一阶,一只脚还悬在半空,却听到身后传来清淡的话语。

“那么,给你一个忠告吧。”

千寻顿住,疑惑地回头。

“提醒你那位朋友,不要做得太过分。”晴槿的脸在光里看不清楚,但声音依稀是暖的,“座敷童子是天性善良的妖怪,勉强自己的本性去胡来,只会自取灭亡。”

“我言尽于此。”

白衣红裙的巫女转身,不再说话。

千寻听得懵懵懂懂,但因为感觉到了女郎的话里的善意,她还是认真地回应:“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看晴槿似乎没有再说什么的打算,她默默地走下楼。

已经入夜了,但汤屋却前所未有的冷清,连在桥头招呼客人的青蛙都懒洋洋的没一点精神。

千寻看了一会儿,转身缓缓往自己房间走。

刚刚晴槿说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究竟是什么意思?

其实座敷这次过来,不只是要她去“劝降”汤婆婆那么简单,他还提出了另一个要求……不,应该说是请求。

昨天,在汤屋外,那个穿着和服的男孩,用一双黑白分明地大眼望着她,说:“千寻,你离开汤屋吧。”

☆、叁陆 千与千寻

“千寻,你离开汤屋吧。”座敷说。

千寻她愣了下,然后笑起来:“你说什么呢。”

“千寻,魔法公会现在只是针对汤婆婆,只要你离开汤屋,他们就不会对你怎样。”座敷说,神色有些着急,“但如果你一直留在那里,会有大麻烦的。”

千寻皱起眉,“我不是很明白……虽说我拿到了铃兰草,但是赌局已经是他们赢了,没必要这么赶尽杀绝吧?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以汝之血洗尽吾之耻辱’吗?”

月前非河凉凉地接话:“因为有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发话要你滚,滚得远远的离汤屋越远越好,最好一直滚出昧界滚到火星去。”

“……”千寻怀疑地看着月前非河,后者耸耸肩,随意地说:“虽然不是原话,但大意就是这样。”

“那位‘大人物’是?”

“无可奉告。”月前非河阻止了枫将出口的话,凉凉地看着千寻,“总之,你自己退出就最好,如果你执迷不悟,那么接下来魔法联盟公会的人会做什么谁也不知道,说不定会向汤婆婆下‘只要交出获野千寻,我们就高抬贵手放你这个死老婆子一马’这样的通牒也说不定。”

==……“如果通牒真的这么写,说不定反而激起汤婆婆的脾气立马把那张通牒揉成一团丢出汤屋外也说不定。”千寻斜睨着月前非河。

“说不定她会立刻很高兴地把你五花大绑丢出汤屋外,然后开一百瓶香槟庆祝汤屋终于可以重新开业了也说不定。”月前非河闲闲地说。

“……”月前桑,第一次见面时那个高贵冷艳的你死掉了吗?拜托你高贵冷艳回来吧这样毒舌的你我实在接受不能!

叹口气,千寻说:“我不会离开汤屋的,麻烦你转告那位‘大人物’,如果我留在汤屋对他造成什么困扰,他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试着改。”

月前非河并不知道“那位大人”为什么不待见千寻,但座敷却知道一些事,这时听到千寻的话,不由得叹气,“恐怕你知道了也改不了。”

男孩凝视着千寻,“就算是作为朋友的请求也不行吗?千寻,我是为你好。”

见千寻不说话,他有些着急,“你先回家去,等这边安定下来了再回来也可以啊。”

他在说谎。他其实有种预感,那位大人恐怕不会再让千寻回来了。

可是

尽管他那么说了,千寻却仍是摇头。

“现在走的话,以后我也没脸回汤屋了吧。”

她凝眉想着什么,忽然问,“如果我走的话,座敷你就会恢复那个结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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