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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妖魔现世山海初定

作者:兀小木 当前章节:122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1:45

天地自混沌伊始而拨云见日后,万物各自安居,西方乐游山为天险,高耸入云,山上有真龙盘踞,龙首人身,乐游山以里,亦有群山大海环抱,其中各国各人均祭山祀海以求安乐,七生门以无形之门隔绝混沌之地与清明白世。

万年前,山水灵秀,万物滋生,群魔四起,又逢鵔鸟、毕方现世,大旱、怪火丛生,一时之间,乐游山天险脚下的民生万物俱不安乐,山神海仙群龙无首,妖魔扰人,神魔混战,火燃清野,水遗浅滩。仙、人哀嚎遍野。

乐游山上真龙受天帝之命,携仙尊墨离、墨川、将安、将禾诛魔平乱。真龙与四仙尊沿乐游山而下,百日之后便斩杀封印群魔,将安、将禾仙尊于蒲兰山寻得玉露琼浆,熄灭怪火。墨离、墨川带领仙众疏通河道,建堤立坝,以防大雨过后,出现洪灾。

真龙于安乐山做法求雨,做法已逾三十三日,大雨未见,只是飞沙走石,大风阵阵,真龙惊骇,三十四日子夜间,安乐山上蓝光四溢,忽然现一扇石门,门上书“七生门”。真龙一触石门,门则幻化成一位仙翁,仙翁拂袖化云,嘤嘤而泣,一时风雨大作,真龙伏地感念仙翁降甘霖之恩,仙翁点玄杖为仙人,幻化为一位白衣少年,又取安乐山枯木,散落河海之岸,枯木化作密林,林前有一石碑,为莫痴林。仙翁又成石门,真龙又触石门,石门消失,蓝光随即而逝。

自此又是百日后,山海安定,为保四方安定,天帝命各仙尊驻守山海,保乐游仙境的稳定。真龙于安乐山山顶搭建云阶,居于九重天督管山海,将安、将禾于蒲兰山掌管安乐山以里各山,墨离、墨川掌管海族,司水事、领仙众,天帝特赐墨离朱玉冠,妖邪不侵。那日求雨,仙翁留下的白衣少年在安乐山顶将一白珠、一黑骨、一紫草、一青果交于真龙,而自己则守于莫痴林。真龙将少年赠与的四物分别交于四位仙尊各自保管。

而后,天帝将一龙女赐予真龙,生九子,龙女生子后化石而亡。将禾仙尊嫁与海族族长墨离生子玄苍、玄斐,将禾仙尊却在七千年前闭关至今不出。一千年前,海族之边玄苍大婚前夜,海族之边有大举妖魔侵入,族长墨离以身化为结界,形神俱灭,玄苍与其妻雪叶皆亡,只剩玄斐苦守海族之边,墨川接任海族族长。万年修行,现在,我们都是与凡人的外表无异的仙族。

海族的一位老仙絮絮叨叨的同小仙们说着万年前山河初定仙尊的奇闻异事,一个小仙打了个哈欠,嘟囔道:“您这些都是传说吧,您活了万年吗?您怎么知道,万年前,仙族不长成现在的样子?”

小仙在看去老仙,老仙已闭目昏睡,小仙们纷纷散去。

自万年前的大混乱平息后,安乐山又恢复了安乐,偶尔的小插曲,也不妨碍仙民各司其职,日子好不快活。仙尊们的小仙也在安乐成长。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真龙第三子,嘲风,仙族著名的胆大妄为,惹是生非,在九重天罚跪受戒都是日常小事,不过这次,好像错儿犯得大了,传闻因为争风吃醋竟然将海族太子玄轩打死,仙族一时传开,玄轩单恋莫痴林的白衣少年夜吴,因为其高冷的气质不敢靠近,而嘲风竟然横刀夺爱,甚至无赖到每天都去莫痴林缠着夜吴,一日二人相遇,竟然大打出手,嘲风失手打死了玄轩。

海族族长墨川丧子震怒,为了平息海族之怨,真龙罚其三子嘲风,封印仙法,去人间经受长生七苦。何为长生七苦,所谓长生七苦,七,不是七种,是虚数,泛指人间的无奈,执念、失去、得不到、贪婪都算是,长生七苦,重点在长生,受刑罚的人,因为诅咒可以一直活着,不转世、不渡三途河,一直有记忆。

而墨川则以为真龙和天帝对于嘲风的惩罚太轻,领海族之众,上九重天讨要说法,真龙闭关不出。仙族流言四起,将仙族仙尊一死一贬的错处归于夜吴,说其实是鬼魅魔道,不明不白的来历,魅惑了海族仙尊,三日后,墨川以查探水怪为由,搜查莫痴林,夜吴不准,墨川便强攻莫痴林结界,莫痴林守林仙尊夜吴,被墨川重伤,而后失踪,仙族再无其踪迹,更有传闻,那日嘲风还未从九重天到人间,更是私自逃出,相帮夜吴,还有四子蒲牢也是从天而降,似乎要爆发神族大战,一时之间,仙族的传闻版本甚多。

☆、九重天的阶梯

蒲牢:“三哥。。。。。。我可以陪你一同去。”

嘲风:“别胡闹,快回去吧,你不是被罚思过,三哥没事,三哥该走了,你要听话。”

我坐在九重天台阶上等了四天,夜吴还是没来找我,其实第一天过去我就明白,他不会来了,可是我就是不死心,今天是我和真龙约定的最后一天,太常已经催过我了,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淡淡的说:“真龙在普兰盛会就要回来了,我不放心你,便先回来看看,哎。。。。。。还是快些动身吧。夜吴,他失踪了。”

“太常,有没有帮我占卜一下,夜吴去了哪里?”

太常也坐到我旁边,像我一样把腿搭到下面,淡淡的说:“占卜,从来就是依据现有的事态发展,做出的一个推测判断,这世间呀,没有谁或者东西一成不变,神、魔、人、妖、鬼、煞都一样,没有谁能凌驾于众生之上,从来没有算无遗策。。。。。。”

我在太常絮叨的声音中站起身,挪着步子,从九重天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阶梯走到人间。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阶梯同我以往的惩罚,不算什么,可是夜吴没有了,就这么没有了,什么苦都没有用了,他去了哪里,受了那么重的伤。

说起千年一度的普兰盛会,让我又想念夜吴了,也是一千年以前,我随我的父亲大人真龙去蒲兰盛会,我在推杯换盏的无聊宴席里瞥到了坐在一角白衣玄簪的夜吴,心动就需要一眼就够了。

我起身去找他叙话,正撞上来寒暄的仙尊们,等我再去寻他时,那一角已经空了。我打听到他就是仙门禁地莫痴林的守林人夜吴。

在普兰盛会结束的翌日,我便私闯了禁地,奈何禁地也不是很好进,禁地的结界比九重天还要结实。可能我折腾的动静太大了,夜吴从结界里出来时,我正被结界弹飞,与我预想的出场风采一点都不符,夜吴挡住了我即将要撞上的树,于是我撞到了他,我的后背结结实实的撞了他的胸口。

夜吴:“嘲风仙尊为何要闯入禁地?”

我有些尴尬的笑笑,说:“普兰盛会,夜吴仙尊怎么走的那么快。”

夜吴:“仙尊来禁地就是来问为什么我早离开了吗?”

我:“不是。。。。。。。那个。。。。。。。。”

我还没说完,夜吴就消失了,结界里他说:“烦请仙尊离开禁地。”

离开就离开,反正我也进不去那个结界,回到九重天,我悄悄溜进太常的书房,那里面一定有莫痴林结界的阵法,不过我还没碰着书房的古籍,就被太常和父亲抓个现行,父亲要我罚跪七日,静思已过,不许胡闹。

七日一到,我溜下九重天,在莫痴林的结界边上坐着,我知道。夜吴一定知道我来了,于是自顾自的说:“夜吴,又是我,这七日,我被罚跪了,所以没来,你自己在这几万年了,不会无聊吗?以后,我每日都来这跟你说话好不好。”

结界里传出一声“不好。”

夜吴真的在听,于是我马上反问:“为什么?就因为这是禁地,我又没进禁地,我就在外面观赏一下禁地也不行。”

夜吴:“若是仙族人人都像嘲风仙尊这样行事,都来禁地外观赏,那该怎么办呢?”

我:“。。。。。。。”美人果然都不解风情。

我又被铩羽而归。

第二天,我还是如约来到结界外,这次我还带了九重天特有的百花醉,半躺在花丛边上,喝着酒,望着天,我喊了半晌,夜吴都没什么反应,我恹恹的回到九重天,一进九重天的门,蒲牢就把我拉走了,神神秘秘的说:“三哥,你最近怎么总是不在,父亲问我,我都快想不出理由了,父亲的原话是你又到哪里去惹是生非了。”

我:“什么叫又,还有惹是生非?”

蒲牢:“父亲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我:“我去海族之边找玄斐了。”说罢就要走。

蒲牢又拉住我说:“什么,你去找玄斐玩,居然不带上我。”

我:“我去看看玄斐,他最近还是不怎么说话,不是去玩,改天出去玩一定带着你。”

翌日,我刚迈出九重天的门,就撞上了父亲,父亲竟然直接无视我了,径直走了,我撒腿就向莫痴林跑,生怕被抓回去。

乐游山上花开遍野,我随手采了几株,平淡无奇,艳俗的很,配不上夜吴的气质,不过倒是有几株形若长剑的很是淡雅,随手摘了许多。

我到了莫痴林外,喊了几声夜吴,他还是没回答我,我正想着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只听不远的草丛里有响声,靠近草丛,只见夜吴倒地受伤,奄奄一息,还有几只怪物正欲取出夜吴的魂魄,撕碎。

我扔了淡雅的小花,伸手祭出双剑,摄魂兽听到响动,向我靠近,我凌空飞身,双剑划过它们的肉身,稳稳落地,摄魂兽瞬间化作一堆黑尘,收剑扶起夜吴,到了结界前,夜吴拔下他头上的簪子在结界上划出一道缝。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我终于在屡败屡战后,进了莫痴林,还是夜吴带我进去的。莫痴林原来并不像外面看着一样,都是古树参天,里面其实有一间院子,很是温馨。我要扶着夜吴进院子,夜吴的脚步却停了,我以为他是要赶我出去,正想着要找个什么样的理由赖着,转头瞥见夜吴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夜吴的双腿渗出了大片的血痕,我抱起夜吴向院子里走去。

靠着夜吴这么近,他身上的味道就像乐游山的仙露,淡淡的,要是院子再远一点,本仙尊就的心猿意马就要被发现了。

我把夜吴放到矮榻上,正想着要给他看看伤口,夜吴就在此时睁开眼睛,看到了我已经伸出的奔向他的手,我有些尴尬,不过他好像没有在意,而是指了指屋里一个角落的箱子,我过去打开箱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夜吴似乎要起身,我还是直接抱起他,来到箱子旁边,夜吴:“把我放进去,盖子盖上。”

我:“啊?”

夜吴:“记得第三天把盖子打开。”

我照做了,夜吴躺在箱子里闭上眼睛。我看着他有些出神,随即想到,还是赶紧盖上盖子,要是一会儿他再睁开眼,恰巧又看见我憨憨的看着他,我不想再想了。。。。。。。本仙尊所有的脸这几天在夜吴这里都丢完了。

我起身,在夜吴的屋子里闲逛,穿过外面放箱子的屋子,里面还有一间,摆着古籍,桌子上还有一把琴,受大哥的影响,我也略通音律,我抚上琴弦,果然是把上古的神物。

我半躺在夜吴的矮榻上,闭目养神,想起蒲牢最近同我讲了许多仙族的事情,最为传奇的就是躺在箱子里的夜吴仙尊,传闻万年前父亲在乐游山求雨,多日不见甘霖,正在一筹莫展之际,蓝光四溢,而后便开始下雨,甘霖是神赐,莫痴林乃是天降甘霖时枯木逢春的神迹,而夜吴仙尊乃是乐游山的蓝光普照灵木幻化成的。。。。。。。后面的描述,更像是人间的话本胡诌。

看来父亲是有意不让仙族知道夜吴的来历,仙族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说法,夜吴是仙尊不假,可仙尊的法力这么差吗,就算被摄魂兽偷袭,也不至于重伤。

我看着角落里的箱子,三天就三天吧,我出去,就不一定哪一天还能再进来莫痴林。我起身到院子里透气,屋子的后面是一片开紫色花的树,花,是花不假,但却没什么香气,我用树枝在地上撅着,忽然觉到一处硬物,仔细挖来,竟是两坛百花醉,上次我在结界外带了几坛,因为自己喝的太无聊,确实剩下两坛没喝完。

我极力的控制着想要现在就进屋打开箱子摇醒夜吴的冲动。百花醉我又埋了起来,我摘了朵紫花,一瓣一瓣的揪着花瓣,第一瓣,夜吴不讨厌我,第二瓣,是我想多了,他是不想浪费。花瓣还剩最后一瓣,是我想多了,他是不想浪费,算了,重来,刚才花瓣自己掉了一瓣。

第三天清晨,我立刻掀开箱子盖子,夜吴身上血痕都不见了,他缓缓的展开眼,沙哑的说道:“多谢嘲风仙尊,三天前我就该说的。”

我:“谢就不必了,只是莫痴林竟然这么危险,还有摄魂兽出没,它们还伤了你,此事多有蹊跷,我回九重天要告知父亲,细细查问清楚。”

夜吴:“是我一时不察而已,还是不劳烦真龙了。”

我:“不麻烦的。”要不我要怎么留在这。

夜吴送我出了莫痴林,我匆匆的回了九重天,马上去找父亲,再出来时,我已经拿着真龙的手令奉命去巡查莫痴林内外结界。正高兴的带上百花醉,离开九重天,身后幽幽的一句:“夜吴不比你笨,路上当心百花醉,别打碎了。”太常不知道在哪冒出来的。

我:“太常呀,唠叨会变老的更快的。”

太常:“。。。。。。。”

我欢快的进入莫痴林,夜吴似乎对我一天之内去而复返,并不吃惊,欣然接过手令。便去后院照料那些开紫色花的树。

我带上百花醉找了一棵可以看见夜吴的树上,半躺着,喝着百花醉,紫色的花朵随风落下,白衣的夜吴在紫色里更加纤尘不染。我直直的看着夜吴,夜吴抬头便撞到了我的视线里,他浅笑着说:“嘲风仙尊,风续草不能喝百花醉。”

我半坛的百花醉都洒了。。。。。。

夜吴说罢便回去了,我跳下那棵叫草还开花的树,也紧随其后。

夜吴回到屋里,将刚才精挑细选的紫色花瓣放进一枚锦瓶里,端坐在屋子中央矮榻上,开始烹茶,茶香屡屡,我坐在他对面,坐在矮榻通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的参天古树,时有神鸟低鸣。那或许是我做仙尊以来最好的日子。

我去内室取来那把古琴,依稀记得太常总是弹得几首曲子,不过我总是喜欢魔改,这是太常对我的评价。曲终茶至,我放下琴,浅尝少许,味道就像夜吴一样清雅,虽然清雅,确是让我心猿意马。

夜吴:“方才那首曲子,叫什么。”

我:“有感而发,合情合景。”亦合人。

夜吴:“我很喜欢。”

半晌,我才意识到夜吴说的是,他喜欢,我几乎是惯性的说:“那弹曲子的人呢?”

夜吴看着我,放下茶杯,笑着道:“你说呢?”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夜吴起身去了屋外,我也跟着出去,他飞身上了屋顶,我也飞身上去,他躺在屋顶,双目盯着夜空,我也躺下,看着古树的树梢、爬满星星的夜空。

我:“不知道从九重天向下看,能不能看见这里。”

夜吴:“如果能,真龙看见你就是如此巡视结界内外的,你猜他会让你罚跪多久呢?”

我:“怎么我时常被罚的传闻,都传到人迹罕至的莫痴林了吗?”

夜吴:“仙族有谁回不认识嘲风仙尊。”

我:“这么说,你也早就认识我了。”

夜吴:“倒是没有很早,在龙女生下你的时候认识的。”

我把刚喝进嘴里的百花醉喷了出去。

我:“夜吴,按说你是同真龙一样的神,怎么会被摄魂兽伤到。”

夜吴:“真龙在乐游山封印了我九成的仙法。”

我:“九成。。。。。。。”

夜吴:“你那天来的时候拿着的是什么?”

我想都没想说:“送你的花,乐游山上的。”

夜吴转头看看我说:“想不到乐游仙山,竟有这样难看的花草。”

我又一口百花醉喷了出去。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着,我和夜吴还有千年万年,然而天不止不遂人愿,更不会遂神愿。

我走完了九重天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阶梯,这是我第一次从九重天下来,却再也不能去莫痴林了。

在真龙封印了我的法力后,他淡淡的告诉我,神的眼睛和人的眼睛看到的是不同的,下了九重天,以后在我的眼睛里,再也没有莫痴林。

☆、楚布寺

九重天的阶梯在我的眼里消失,乐游山的景色与往昔相比,确实不同,好像缺失了很多东西。

我一步步下山,遇见过往零星上山砍柴、采药、打猎的人,均是行色匆匆,在山脚下,我停住了脚步,因为前面有四处岔路,我该走哪里呢。半晌又觉得纠结其实没有意义,哪一条都不会有我想见的那个人了。

捡起一根树枝,我背对着四条岔路,扔了出去,我回头,还未看见树枝落在了哪里,就见一群着素服的送葬队伍,前面是几个僧人,在低声诵经,后面的人抬着一副棺木,在后面又跟着些素服的人。也罢,我跟着那群送葬的人走了其中一条路,与队伍后面着素服的年轻人聊天。

我问他:“这是要到哪里去?”

他说:“我们是从村里来,要去香山的楚布寺将亡者下葬。你呢?要往何方去?”

我说:“出门游历,名山大川,小桥流水,哪里都可以。”

年轻人笑笑说:“先生好兴致呀,我叫糜竺,请问先生名讳。”

名讳,我想了想说:“我叫思吴。”

年轻人念着:“思吴,先生的名字很有意思。”

我:“是吗?”

只听前面咔哒一声,抬着棺木的人也大惊失色,绑着棺木的绳子断了,夜色逐渐深了,一行人生起火,围着火堆,烤着带的食物,糜竺将手里的饼分成两份,递给我一份,我道谢接过,问道:“糜竺,这棺木的绳子断了,可有什么说法,怎么僧人们与老者们的脸色这般难看。”

糜竺:“倒也没什么说法,死者已逝,就是生者觉得有些不吉利。”

我:“那死去的亡者,是你的亲人。”

糜竺:“不是,是我同村的人,相熟一场,想最后送送他。”

夜半,火逐渐熄灭,我半躺着,人间的夜还真是比莫痴林的冷。我看着星空,人间的星空和莫痴林的星空好像也没什么不同,都是疏密相间的星星和一轮阴晴圆缺的月。我闭着眼,也不知,夜吴会不会如梦。

第二天清晨,糜竺叫醒我,说:“先生,醒醒,该出发了。”

我睁开眼,到小溪边洗洗脸,水里的倒影,我也是一身白衣,这是九重天临行前我特意换上的。

糜竺:“思吴先生,我们今日就可以到达楚布寺。”

我:“是吗,那太好了,亡者可以入土为安了。”

糜竺笑笑道:“思吴先生有所不知,楚布寺安葬亡者为天葬。”

我:“何为天葬?”

糜竺: “人死后把尸体放到崖边让秃鹫吞食,死亡只是不灭的灵魂与陈旧的躯体的分离。”

我:“糜竺,你还真是通透。”

糜竺笑笑客气说:“思吴先生过誉了。”

我们行至一处山下,想来这就是糜竺所说的香山。

糜竺在上山前拜了一拜,对我说:“思吴先生,山上的庙宇,香火还不错,山里的山民常去那里朝拜,有人死去时,也会选择去庙里超度亡灵,由天葬师把死者安置于楚布寺后面的悬崖上。寺里的主持玄坛法师,为人和善,寺里的僧人和来往的山民都很敬重他。”

我:“这样说来,这山上的应该是座宝刹,我们今日天黑之前就可以进寺吧。”

糜竺:“是呀,香山上山的路还算是好走,我们歇歇脚,就上山了。”

在黄昏时,我们来到楚布寺的山门前,果然是糜竺说的香客很多,人来人往,僧人们带着队伍从侧门进入,糜竺说今夜,玄坛法师会率全寺僧人诵经,为亡者往生超度。

我们被安置在寺中的一处厢房,待夜幕降临,我随众人来到大殿,果然是所有僧人都在,糜竺只给我看,说坐在中央高一点蒲团的就是玄坛法师。

可是僧人们的中央,坐在高一点的蒲团上的僧人,一袭红衣,竟然是夜吴,怎么会是夜吴。。。。。。夜吴怎么会是楚布寺的玄坛法师。。。。。。

仙族没有一丝痕迹了,夜吴,怎么转眼,你就来了这里。我看着僧人中央的夜吴,眼睛逐渐模糊,糜竺发现了我的神情异常,他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的说:“思吴先生,这是怎么了?”

我揉了揉眼睛,说:“夜里风大,沙子迷了眼睛。”

糜竺没在说什么。超度结束,玄坛法师睁开眼睛,起身离开了大殿。僧人们也都逐一散去,我循着玄坛法师离开的方向走去,一处僻静的院子外面有两个小沙弥守着,我上前还未开口,小沙弥双手合十,说:“这位香客,法师已经休息了,请回吧。”

我看着那处院子,讪讪的回到厢房,糜竺他们已经睡了,我躺下,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众僧人为亡者超度,只是没看见玄坛法师,糜竺说,亡者要在楚布寺超度七日,然后由天葬师到天葬台下葬。我又转悠到玄坛法师的院子外面,两个小沙弥不在,我推了一下门,就在这时,昨晚的小沙弥出现,笑着说:“这位香客,法师闭关了,他不在这。”

我收回迈进院子的那条腿,也笑笑说:“哦,那法师什么时候出关呢?”

小沙弥:“这个小僧不知,法师或许要参悟佛法才闭关的。”

我点点头,谢过小沙弥。

超度的这几日,法师都没有出关,第七日,随行的一位送葬人,原来就是天葬师,我也随众人来到天葬台,几根粗大的铁链和木板将亡者送到悬崖,大量的秃鹫飞来,一会儿又散了。众人都离开了天葬台,我与糜竺说,要在这待一会儿再回去,我坐到刚刚悬棺崖边,仿佛远处的烟雾里有夜吴的样子。

我离开九重天的五日前,那日是千年一度的蒲兰山盛会,莫痴林前。

海族王子玄轩带了海族大半的仙众在林外,将莫痴林团团围住,夜吴质问道:“,莫痴林仙族禁地,本座方才回答过你了,我没见过你说的水怪,莫痴林里有神族结界,哪只怪可以在里面安然无恙。带着你的虾兵蟹将马上离开,本座不追究你擅自带兵围莫痴林。”

玄轩:“哼,莫痴林是仙族禁地?笑话,嘲风天天来,也没见夜吴仙君这般拦着。况且,本王奉命捉拿水怪,和这众多仙众都看见水怪在莫痴林附近就消失了,您这般拦着,不得不让我怀疑,您窝藏了水怪。”

夜吴:“好啊,那本座就给你看看,水怪究竟在不在莫痴林中。”说着夜吴拔下自己的发簪,之间黑色的发簪从夜吴的手上飞入莫痴林中。仙族众所周知,镇守莫痴林的夜吴君有一个令妖魔闻风丧胆的法器,追魂簪,它与夜吴的元神相连,出鞘范围之内,妖魔无所遁形。

玄轩巴巴嘴,假笑着,说:“追魂簪出鞘也好。”

夜吴意味深长的看着玄轩,没说话,须臾,追魂簪又回到夜吴的手里,夜吴:“玄轩王子看到了,这里没有你要的水怪。”

玄轩淡淡的说:“撤。”

夜吴:“等等。”

玄轩:“夜吴君还有什么事吗?莫非是改变主意了,让本王带人到莫痴林一游。”

夜吴:“嘲风是真龙之子,奉真龙的命令巡查莫痴林周围的结界。请玄轩王子慎言。”

玄轩:“哦,这样,小王受教了。”

夜吴注视着玄轩带着众仙离开,良久,还在林边的结界,直至海族的气息彻底消失。

“那条蛟龙,要不是太常和父亲拦着,我早把它烤了,不知天高地厚。”我走到夜吴身边。

夜吴若有所思的说:“嘲风,墨川族长他去了普兰盛会了吗。”

我:“应该会在吧,哪次他不是去出风头。”

夜吴拉着嘲风走进结界,淡淡的说:“嘲风,莫痴林里确实藏着些秘密,真龙设立结界,不是保护仙地不受侵扰,而是保护这些秘密。”

嘲风依然喝着酒,笑着说:“知道的多有什么好,活了几万年,都自然健忘了,到时候小仙跟你说话,大仙,那个你知道莫痴林的秘密吗,大仙回答,哦,那个地方,我想想,诶呀,太久了,我想不起来了。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夜吴也笑了。

我:“别担心,墨川也是真敢来,太常和父亲首先就不会放过他,那俩老头,太常看着文弱,实则阴狠,父亲法力高深莫测,不知道活了多久,还没见过谁能算计过他俩。”

夜吴:“太常和真龙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他们,一定会很伤心。”

我笑笑,说:“他们了解我,我一向无法无天。在者,该来的终究会来,三途河的那老头常和太常这么念叨。”

夜吴:“是呀,该来的终究会来。”

我:“那条蛟龙,不是说我天天来吗,我从今天起就不出莫痴林了,怎么样?”

夜吴:“不怎么样。”

我:“不怎么样是怎么样?同意吗?夜吴君”说完我还扯了一下夜吴耷在额前的一缕头发。

夜吴:“我只是心疼我存下来的百花醉。”

嘲风:“诶,你不就是存着给我喝的吗?你又不怎么喝。”

夜吴擦着琴,没说话,算是默认,没办法,嘲风天神从小到大的伶牙俐齿。夜吴把琴递给嘲风,我接过琴,随手弹了一曲。

夜吴:“这又是新曲,我以前没听你弹过。”

嘲风:“是呀,新曲子,叫风泣。”

夜吴缓缓道:“风泣,有谁能让嘲风仙尊哭一次,这名字还真是像你取的。”

我放下琴:“有那么好笑吗,你别喝了,都浪费了。” 抢过夜吴手里的酒。

忽然,地面似乎晃动了一下,夜吴马上去屋外,莫痴林的结界和周围的阵法正在被吞噬。

夜吴马上修补结界。

嘲风去固定阵法,但是阵法被破坏的地方怎么修补都没用,嘲风马上然了龙鳞,通知了太常,一束光悄悄飞了出。

嘲风拿出了真龙的护阵旗挡在阵外,阵法的异样让他觉得,这次夜吴说的对,墨川等不及了,普兰盛会,众仙都不在,只有海族修炼千年的蛟龙的血可以侵蚀阵法,但要使阵法修复不完整,必须要五条千年修行的蛟龙的血,墨川还真是下了血本,他忽然很担心独自修补结界的夜吴,不知为什么,今夜,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墨川本尊就在亲自摧毁结界,他以另外五条蛟龙的血开路,已经撕开了结界的一角,这种以海族血誓的阴诡法术,无论结界还是阵法,一时都难以修补。

我和夜吴在结界前共同压制墨川的攻击,我的瞳孔变成了深红色,怒吼道:“墨川,为老不尊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墨川:“哼,两个黄口小儿,也敢拦着我。真龙真是把你们宠坏了。”

我和夜吴已经逐渐落到下风,结界的缺口越来越大,突然夜吴的背后一柄尖锐的蛟龙骨刺入,我及时扶住要倒下的夜吴,一掌将背后偷袭的海族王子打出去。

此时墨川已经攻破了结界,我还来不及反应为什么真龙的护阵旗竟然没挡住。

我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怀里,夜吴的血淌在我的手上,我知道我的眼睛全部变成了猩红色,护阵旗被毁,海族的虾兵蟹将从莫痴林的各个方向涌进来。

我把身上所有的龙鳞碾碎,合着他的血撒了出去形成一道屏障,他把夜吴留在里面,虾兵蟹将畏惧,不敢靠近。他自己出去,显出了本相,挡在了墨川的前面,墨川沉吟道:“哟哟。。。。。。嘲风小娃,发怒了,叔叔不同你一般见识,赶紧躲开,看在真龙的面子上,我留你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妖孽一命。”

嘲风直接跳起,若隐若现的攻击墨川,由于龙鳞和血的缘故,其他的帮手不敢靠近,墨川竟然被困住了,墨川哂笑道:“怎么,还真的急了,听不得我叫他妖孽是吗?都说真龙的第三子最像他,悍勇无比,让我来看看你有多少本事吧。”

说罢墨川也显出本相,紫色的蛟龙与金色的嘲风缠斗在一起,只见紫色的蛟龙忽然收回本相,手臂上有蓝色的血液流出来,墨川:“嘲风小儿,真龙还真是对你宠爱有加,连我的软肋他都告诉你了,不过,你可真是给他丢脸,跟妖孽纠缠不清,你们俩还真是仙族的‘佳话’。”

我收回本相,眼睛依然猩红,说:“墨川叔叔,还记得你是我叔叔,还记得有真龙这回事,我的事不劳您挂心,不过我要是再从海族的谁嘴里在听见这些,我就让海的蓝色再深一点。”

墨川大笑:“嘲风小儿,你以为你拦得住我吗?想必你通知了太常那个老家伙了吧,为什么援兵还没到呢,真龙和太常为什么不阻止我呢。”

我的注意力都在墨川身上,玄轩不知从哪又找来了一柄剑,一瘸一拐还要从背后偷袭我,只见剑离嘲风还有一寸时,夜吴的发簪叮的一声磕到了剑上,把海族王子的剑磕飞了,我将玄轩踢的飞了出去。

墨川似乎并不关心他的儿子是否伤重,还在与我缠斗,墨川的的确确是与真龙一辈的神,确实难对付,他似乎是真的动了杀心,一个飞身,来到了夜吴的身边,墨川打碎了龙鳞的结界,就在掌风要逼近夜吴时,夜吴的手上一道金光飞出。

墨川大惊,叹道:“御风令,是我小觑你们了。”

御风令,用元神催动,法力可随风飘散,对神魔妖都可有效,只认真龙值得血脉。只见海族的仙众们哀嚎遍野,可以以元神催动御风令,对催动者的伤害也极大。

墨川:“很好,你们阵仗这样大,说明这莫痴林里还真的有古怪。”

御风令也是有一定时限的,夜吴本已经身受重伤,法力被封印,似乎支撑不住御风令了,我飞身到夜吴身边,扶住夜吴,以血画了锁生咒,只要镇内人还活着,有一丝生气就不能对其造成伤害。

墨川:“两个小儿,你们竟然还会锁生咒,真龙还真是倾囊相授呀。不过他终究没来救你们。”

蒲牢:“墨川,休得轻狂,敢放肆至此。”

只见来人手持双锤,一同掷下,金光乍现,与御风令一同奏效,墨川被困在双锤之下,可是莫痴林的结界打开,莫痴林与海族毗邻,海族仙众正源源不断的涌来,蒲牢大喊:“三哥,快撤,夜吴要紧。”

我拉起夜吴,夜吴却抽回手,笑着说:“嘲风,我不能走,莫痴林与我的元神结为一体,同气连枝,林在我在,林亡我死。这是真龙给我的命令,也是我的宿命。”

我:“夜吴,你跟我走,别说话,会加重你的伤势,他们这群海族,都是脑子进水的,莫痴林的秘密,凭他们也想找到。你跟我走。”

夜吴:“嘲风,我还有事未了,你在九重天等我,五天后,我一定去找你,快走,墨川乃是和真龙一样的古神,我们已经倾尽所有修为法器,也只能暂时压制他,他对莫痴林的秘密的渴望已然成魔,其实他不知道,连真龙都不能参悟其中的真谛。”

夜吴抽出被我握着的手,用御风令将嘲风弹到空中,喊道:“蒲牢,带你哥走。”

蒲牢收起双锤,一个飞身,拉起嘲风离开,我大喊着夜吴,尽力挣脱蒲牢,可是我也确实消耗了所有气力。

同时,御风令也失效,墨川见御风令失效,喜出望外,却只见,夜吴在锁生咒的阵法里凭空消失。

墨川低吼:“往生咒,三生池的老家伙竟然也偏帮着你们。”夜吴消失,莫痴林所有阵法结界失效,墨川随即命人封锁莫痴林,搜索探寻。。。。。。。

这是我与夜吴的最后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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