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天葬台上,一直到晚上,人间的风确实很凉。
“死者已矣,望悼亡者节哀。”我身后是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玄坛法师。
可是那声音,分明就是夜吴。
我回身,玄坛法师一身红袍而立。
我:“生者很挂念亡者。”
玄坛法师也坐在了我身旁,与我并肩而坐,淡淡道:“亡者法身已灭,可是灵魂不灭。”
我:“法师,有挂念的人吗?”
玄坛法师:“已入空门,自然无所牵挂。”
我们没有再说什么,声音听的多了,我怕我会分不清,这是夜吴还是法师。
翌日,我随送葬的队伍离开了,在香山山下,我与糜竺道别。
糜竺:“思吴先生要继续游历吗?”
我:“是呀。”
糜竺:“那往来日还能再见先生。”
我拜别了糜竺,待他们走远后,我在香山脚下找了个林子,里面有个猎户废弃的茅草屋,我将它围起栅栏,将房子修补后就留在这里了。
每天晚会上我都会爬到屋顶,躺着看看天空,过去,夜吴一个人在莫痴林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日子。
今夜没有月亮,果然子夜时,就下雪了,一直到第二日,雪都没停过。
雪一连下了三天,白茫茫的一片,黄昏时分,我出门清理院子里的雪,站在大门口时,看见远处有一抹红色,在慢慢移动,而后,又不动了。我心里升起一种希冀,天要黑了,我确定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顾脚下齐膝盖的大雪,当我连滚带爬的走到红色的跟前时,玄坛法师的脸已经快冻得发紫了。我抱起法师,向我的茅屋走去。
我忽而想起,我也曾这样抱着夜吴。
我把在茅屋里放了三个火盆,我在火盆旁边煮着茶,就像夜吴过去给我煮的那样。法师躺在榻上,气息稳定,似乎只是累了,睡着了,他的手已经恢复了温度。
我蹲在榻前端详着他的脸,那分明就是我朝思暮想的那个人。长生七苦,当真是造化弄人。
就在挨着法师的脸极近时,他睁开了眼睛,看到我,似乎有些意外,慢慢的说:“多谢你了,收留了小僧。”
我忙起身,到了热茶给他,说:“大师客气,喝口热茶吧。”
他接过茶,捧在手里,喝了一口,缓缓的说:“小僧下山为附近村子的人施药,再回楚布寺的路上,遇到了风雪,不慎扭伤了脚,陷在了雪里,多谢老乡救助。上次在寺中一见,还不知老乡的名讳。”
我迟疑了一下,看着这张脸,我竟说不出思吴这个名字了,忽然想起糜竺提过的一个死去的朋友,叫旺卡,于是说:“我叫旺卡,法师不必客气,楚布寺广结善缘,我只是回报一二而已。”
夜深了,玄坛法师睡在榻的一端,我在另一端,也许是我翻身的声响太大,法师也没睡着,我平躺着,说:“法师还没睡吗?”
法师:“没有。”
我:“法师有没有什么奇闻异事讲来听听。”
法师的声音缓缓而至:“仙山中,有只修炼了千年的狐狸,它已经长出了八条尾巴,山上的神告诉它,要帮助人类,完成人的心愿,它就可以长出第九条尾巴,修成正果,小狐狸开心的帮助人类,实现他们的愿望,可是每次它帮助别人是可以长出一条尾巴,但是旧的尾巴就会消失一条,就这样,它一直都是八条尾巴,小狐狸怀疑,那个神就是在捉弄它,这样的要求,不可能修成正果。有一天,小狐狸救了一个掉在陷阱里的年轻猎户,猎户很感激小狐狸,小狐狸习以为常的说,你有什么愿望吗,我可以帮你实现,年轻的猎户说真的吗,你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小狐狸说,是真的,年轻人想了许久,也没想好,只说,要再想想,于是,过了三天,小狐狸似乎失去了耐性,年轻人嗫嚅了半天,淡淡的说,我希望你可以长出第九条尾巴。小狐狸很惊异,原来真的可以,山上的神没有骗他,于是修成了正果。”
我可以闻到玄坛法师身上淡淡的檀香气。不知道是不是有安眠的作用,迷迷糊糊的我睡着了,在天蒙蒙亮时,我睁开惺忪的眼睛,我看到了夜吴,白衣墨簪的夜吴,他笑着蹲在塌边看我,笑我的百花醉洒在了地上,我伸出手,碰了碰夜吴的脸,笑着说:“夜吴,夜吴。。。。。。。”
我倏而坐起身,站在我榻前的是玄坛法师,他正一脸狐疑的看着我,见我醒来,又恢复常态,说:“小僧随身带了些米谷,煮了些清粥。想叫你喝粥。”
我立刻去拿两只碗来,边说:“多谢法师了,是我疏忽了,竟然让客人煮粥。”
法师只说无事。
我和他面对面坐着喝粥,半晌,他放下碗,说:“旺卡。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我抬起头,也放下碗,说道:“当然可以。”
法师拿出了一颗黑色的珠子,像是佛珠,又好像不是,他说:“这珠子,在佛前开过光,愿旺卡,你可以得偿所愿。”
还没等我答话,法师站起身,离开了我的茅屋,半晌,我拿起珠子追了出去,那抹红色已经走远了,刚才,我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很快又消失了。
玄坛法师,他不是夜吴,他只是长得和夜吴一样而已。可这样想后,我的心仿佛哪里空了一块,夜吴,真的不在了吗。
☆、困惑
冬天就这样匆匆而逝,春天万物苏醒,一队送葬的村民路过我的茅屋,来借水喝,他们喋喋不休的说着楚布寺的事:“前几天我来送葬,超度那几日没有看见玄坛法师,听说法师闭关了,去年冬天时就闭关了,至今没有出来。”
我劈柴的手一滞,我放下柴刀,同那个天葬师说,可不可以与他们同行,去楚布寺,我又一次同送葬的队伍去了楚布寺,每日超度我都会去,也每次都会去玄坛法师的院子看看,他出关没有,小沙弥每次都笑着说:“法师未曾出关。”
第七日,我还是在天葬台坐着,这里的亡者多了些,直至午夜,我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他说:“初春乍暖还寒,这里风凉,小心着凉。”
我回头,其实我不知道,我已经泪流满面,我看着法师说:“我曾经有一个很亲近的人,现在,他不在了,法师,你说轮回的边缘,我是不是,可以再见他一次,他还会认得我。”
玄坛法师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了我的身边,也望着山崖下,法师的手似乎要搭到我的肩膀上,但又收回去了,法师快步离开了。
翌日,我在大殿前看着讲经的法师,法师的目光似乎也看到了我,不过很快又移走了。我离开了楚布寺,下山后,去村子里找到了那日借水的天葬师,我也要做天葬师。
两个月后,我随送葬队伍又到了楚布寺,晚上超度时,并没有看到玄坛法师,僧人们说,法师又闭关了。
七日超度后,我为亡者进行了天葬,还是坐在崖边,我想着法师也许会出关,我就会又见到与夜吴酷似的音容笑貌。
午夜还未来,法师便坐在了我旁边,我们相视而笑。或许我是错的,我只是透过了法师看到夜吴而已,而法师似乎真的喜欢他面前的旺卡。
此后,我每次都随送葬队伍来楚布寺,而法师似乎也不在时常闭关。
一日,我在寺中闲逛,路过伙房时,见法师院子前常见的那个小沙弥和另外的沙弥正说着什么,言语间,我听到了法师,煮茶,很是懊恼,我凑近了,听到:
小沙弥:“那日,法师在自己的禅房中泡茶,我去送水,无意间瞧见了法师倒茶已经溢出了茶杯烫了手,但是法师浑然不知,我知道,那不是入定,也悄悄放下水,出去了。”
沙弥说:“法师许是在参悟佛法,太专心了。”
小沙弥:“法师乃是超脱七情五感的存在,无比通透,法师怎会似俗人一般有的琐事烦恼。”
沙弥:“菩提本无树,不要多想,潜心修佛。”
沙弥离开了伙房,留下了一脸迷茫的小沙弥。可是沙弥的脸上却是很忧心的表情。
我悄悄的跟着他,来到了一处院子前,他找到了正在扫落叶的僧人说:“师兄,我有些疑惑,不知能不能说与师兄听。”
扫落叶的僧人放下扫把,点点头,沙弥说:“一天夜里,我偶然路过天葬崖,碰巧看见天葬崖边旺卡与法师高兴的聊天,旺卡还抓了法师指着什么的手。我从未见过那样的法师,那样高兴。”
扫落叶的僧人:“法师仁厚,常常开解香客们。”
沙弥又把小沙弥的话讲给他的师兄听,扫落叶的僧人也开始困惑,在沙弥离开后,僧人吧这些困惑又讲给了他近旁的僧人。
接下来的几天里,楚布寺的僧人们都有了共同的困惑,时不时开始窃窃私语。
又是一日,法师在落日余晖下去了天葬崖,崖边的秃鹰嘎嘎的叫着,环绕着下葬的尸骸,已经下葬的尸骸连着悬在半空的锁链被风吹动,碰着石头,叮叮的向着,落日余晖的温和里有一丝凌厉。法师一直站到深夜,我也没出现,我在天葬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法师,法师神情落寞的离开了。
我缓缓的走出来,看着法师逐渐被夜色吞没的背影,喃喃的说:“对不起,你不该遇见我的。”
我又回到了茅屋,不在去送葬,一日,那位教我天葬的师傅来我的茅屋歇脚,他同我说:“听寺里的僧人说,法师吹了冷风,病了,天气也越来越冷,法师的病迟迟不好,一天,小沙弥送药去法师的禅房,法师咳血了,小沙弥吓得连药都打翻了。法师的病越来越重,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一日风雪正盛,沙弥送饭给法师,法师不知何时从床上跌到地上,嘴里念着实相者则是非相,便断气了。”
我的柴刀割了手。
我坐在茅屋上,实相者则是非相,这是什么意思,若是夜吴,他一定知道。
第二天,我去了楚布寺,小沙弥缓缓的说:“法师死后,没有天葬,而是按照他的遗愿,火葬,大师的遗骸里,炼化了一颗舍利子,被放在楚布寺的大殿中。”
我:“小师傅,实相者则是非相,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小沙弥:“寺里的长老说,实相者则是非相,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空有者何也,众生真心本来面目,非空非有,即有即空,法师参悟了。”
参悟了,参悟了,和夜吴一样,什么都不剩,消失了。
我大哭着下山。
三年后,一日糜竺来了我的茅屋,他说要去楚布寺祈福。我带上那颗法师送我的佛珠,又随送葬队伍来到了楚布寺,楚布寺的香火没有过去繁盛了,香客没有人来人往了,倒是收了很多前来祈福的香客小住。
我还是在超度时向大殿望去,大殿里法师常坐的位置上放了那颗舍利子。
糜竺也喜欢在大殿外看着,我又遇到小沙弥,他现在是楚布寺戒律院的掌事,糜竺常常到戒律院与小沙弥谈论佛法,在住了七七四十九日后,便要离开了,在离开前,糜竺特地向小沙弥辞行。
又过了三个月,糜竺与一队送葬的人来了我的茅屋,糜竺的亲人过世了,他很伤心,我作为天葬师随行,又去了楚布寺,糜竺很伤心,常常深夜跪于大殿,一跪便是一夜,小沙弥前去开解,糜竺称母亲生前一心向佛,我长跪佛前,但愿母亲可以轮回一个平安喜乐的人家。
小沙弥不再阻拦,只是每一日的深夜也会在大殿外默默看着大殿里跪着的人。小沙弥忽然想起了玄坛法师死前的那句话,实相者则是非相,他终究修为不够,终究不能看透空色。
又是一日,我随山民前来天葬,不知为何,山民们都在议论玄坛大师与一位天葬师交往过密,就像今日戒律院的掌事大师和糜竺一样,渐渐地,寺里的僧人也在这样议论,楚布寺现在的主持斥责了传播流言蜚语的僧人,力证小沙弥的清白。
糜竺还是如常去戒律院与小沙弥谈论佛法,去大殿听僧人讲经,只是鲜少看见小沙弥与糜竺见面。流言渐弱,糜竺自上次离开后,也没在来过楚布寺。
糜竺来了我的茅屋,他说:“玄坛法师与旺卡。。。。。。。”
我:“佛法普度众生,红尘亦是众生。佛门与红尘只是一道门而已。”
糜竺离开。
我又随送葬的队伍上山,又一次偶然见到小沙弥,把说给糜竺的话们也说给了他。
那年,小沙弥自请辞去戒律院掌事,迁到寺中后院偏僻的禅房中,深居简出。那年入冬,山下的山民丢了尸骸,糜竺失踪了。
楚布寺因冬季干燥,后院的禅房失火了,正是小沙弥的房间,沙弥的尸骸被烧焦,按照当地习俗,举行天葬,是我为他主持天葬,那天夜里我又站在了天葬崖边,手轻轻抚摸着脖子上戴着的黑色佛珠。
夜吴,你说那是不是你在人间的转世。
若是,我则负了你。你告诉我呀,夜吴。
夜吴,时间很久了,我很怕,你会不会忘记我。
☆、玄坛法师
香山有座楚布寺,我在那里长大,主持为我取法号玄坛。楚布寺原本在深山,很是隐蔽,主持有一次救下了山下村子里的山民,楚布寺慢慢的有很多人知道,香火旺盛起来。
在我二十岁那年,主持归去,我做了楚布寺的主持,众僧与香客称我为法师,香山下的山民们多来楚布寺天葬,楚布寺为亡者念经,那日,我领众僧为一位逝去的老者诵经超度,
待我睁开眼时,对上了人群中一双深情的泪眼,不知是否是为亡者伤心,那夜我回到禅房,门口传来了嘈杂声,那人竟然来找我。我久久不能入眠,那双看着我的泪眼,我仿佛很熟悉,但随即又觉得自己很可笑,空门之人不可对红尘有过分痴缠。
第二日,我去了山中最远的禅房闭关。
我数着日子,在第七日日落后,我出关,小沙弥告知我,来天葬的山民过了今晚才下山。不知为何,我竟走去了天葬台,那人坐在天葬台上,背影很落寞,仿佛很伤心。我走到他背后他竟然也没有察觉,我辩经时滔滔不绝,那一刻,我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他,半晌只说“死者已矣,望悼亡者节哀。”
他回身,似乎很绝望,他看我的样子,就像要看进我的灵魂,他问我是否有牵挂的人,我平生第一次说谎了,在闭关的七日,我总是牵挂着那双泪眼。
他走了,好像也带走了我二十年清修的平静。
冬日如期而至,山下的村子里有山民接连染病,我下山施药治病。山民们都不知道那个白衣人去了哪里。天降大雪,山民们劝我不要冒雪赶路,我在雪地里一步一步的走着,脚印越陷越深,风雪太大,我陷在了雪里,在梦里,我竟然看见了挂念许久的脸,他来拉我出风雪。
我在一茅屋中醒来,原来那竟不是梦,他真的就在我眼前。
我看着他,他在认真的烹着茶,他捧茶向我走来时,或许他的表情就是山民们常说的幸福。
我和他同榻而眠,我自那日的一眼,便少眠了,他也是无眠,我给他讲了九尾狐的故事,那也是主持曾给我讲过的,我曾问过主持,是不是每一只九尾狐都会遇见这样的一位少年,主持说不对,是少年终究会遇到这样一只九尾狐,为他得偿所愿,师傅圆寂那日将一墨色佛珠交于我,他说,这是随我而来的东西。
翌日清晨,我煮了粥等他醒来,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喃喃呓语,我走近了,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他似乎说的是夜吴,我的心空了,他睁眼看着我。我转头请他起来喝粥,其实我不想他看见,我眼里的泪。
我将墨色的佛珠给了他,便离开了,因便是果。
我在村里遇到一个年轻人,他说,那位白衣人叫做思吴。夜吴,思吴,原来那便是你牵挂的人。旺卡,你又为何要骗我呢。
我回到山中闭关,整个冬天,我都没有译完主持未完成的经文。
一日,我在窗边,看到,天葬台上,他又坐在那,这次他转身,竟是泪流满面,他说想在轮回的边缘再见一见那个牵挂的人,我想安慰他,但是,我终究不是那个人。
隔天我在大殿讲经,我不敢看他,却又忍不住看他,自那之后,很久,他都没来寺里,也许这便是结局,我继续闭关译经。山中幽静的禅房不该有那扇窗,又或者,那便是我的因果,既知他在等我,我便出关,我们谈笑风生,那一刻,我知晓,我不在是众人眼中的法师,我终究成不了完美的佛陀。
哪怕是空门中人,亦是俗人,他们眼中的纷扰,我可以不听不见。
可是,他却不在来送葬了。
那日,我独自等在天葬台,他始终没有来。
我病了,也是平生第一次,我在病中还是译完了主持留下的经文,那天我睡得很熟,我梦见了主持,他对我说:“实相者则是非相,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空有者何也,众生真心本来面目,非空非有,即有即空。”
我醒来后,小沙弥来送茶,我觉得口中腥甜,主持,我想我懂了,实相者则是非相。
这是我的遗言。
旺卡,思吴,或许前世,我也曾是你牵挂的人。你当我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随我本心。
我在圆寂前几日,告知过寺中僧人,待我圆寂后,火葬,尘归尘、土归土。
☆、远游
寒来暑往,不知几年,楚布寺逐渐荒废,不再有人上山送葬,祭拜。
一日,月黑风高,有人敲了院门,我打开门,只见两个带着斗篷的人,他们掀开斗篷,我拿着蜡烛凑近了才看清,是糜竺和小沙弥,他们已是中年。
糜竺:“先生不请我们进去吗?”
我们坐下,烹茶叙话,糜竺说他和小沙弥走访了许多名山大川,方知天下之大。
半晌,小沙弥看着我,问道:“先生的容颜似乎还是同过去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我竟然忘了,我不会老,虽然没了仙法,可是我还是仙骨,老去的时间比人慢多了。
我:“我过去也常在外游历,一次,偶遇山中一老翁,他给了我一颗果子,我正是口渴难耐,便吃了,后来发现,我竟然比常人老去的慢些,也许是那果子有驻颜的功效吧。”
小沙弥笑笑说:“原来如此。”
第二日,他们便继续远行了。
我坐在屋顶,喃喃自语,夜吴,我该搬家了,可是要去往何方呢?
第三日,我穿了一身蓑衣,消失在密集的雨幕里。
我沿着来香山时的路,去往乐游山脚下,可是乐游山脚下那四条岔路却不见了,那里只有一条路,我沿着那条路一直走,走到雨季过去。
夜色如旧,星月相伴,我和清早要进城的人们一同等在城外,高高的城门上刻着申西国,一旁的人把挑着的担子放到身后,他正在与另外的两个壮汉闲聊,我在城墙地下闭目养神。
挑担的:“诶,听说,这申西国富庶的很,不知明天我这山货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壮汉一:“是呀,这申西国,的确是远近最富庶的国家,财阀重臣家都可比其他的小国。”
壮汉二:“可我还听说,这申西国新登位的国君,其实是个摆设,几个重臣才是有权利的。”
一旁干瘦的人也接话说:“而且,这新国君还有一个爱好,就是喜欢听琴,举国张榜,想得技艺超群的琴师。看那边背着琴的那些人,便都是应榜而来的吧。”说罢,向那另外一撮人努努嘴。
又靠过来一个白嫩的胖子,他小声的说:“我听说呀,那申西国的王上,他爱男颜,不爱红妆,是个断袖呢。”
一旁的人都在唏嘘,深夜,都沉沉睡去。
天空露出鱼肚白,我同众人鱼贯进城,城里的人也熙熙攘攘的向外走。
果然,进城便看见了传说的张榜,我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在街上,申西国的确热闹,也确实比周边富庶很多,人们都在议论王上究竟会得一个怎样的琴师,我也开始好奇,这位王上怎么会有比我在仙族还多的流言蜚语,于是,我便跟上那些琴师,七拐八绕的,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进了一道门后,只见两队披甲的侍卫守着一道大门,门上书着申西王城。
我与其他琴师一同进了王城,那些琴师的琴都被披甲的侍卫们留下了,侍卫长说:“王城之中,不能携利刃进入,琴弦乃是利刃,不可。”
琴师:“那我们要怎么弹奏。”
侍卫长:“王宫中自然有琴。”
我身无长物,就这样进去了,一位琴师见我没带琴,便与我一道走,他小声的说:“这位仁兄竟然只身而来,想来是知道这王城的规矩。”
我:“不,我一贫如洗,没有琴而已。”
说罢,他也不再与我一道走了,讪讪追着那些琴师去了。
由侍卫引着,到了王宫门前,一群宫人们把我们身上上下摸索遍了,才在老宫人点头示意下,放我们进去,宫人带着我们又是一路弯弯绕绕,来到了一处宫殿前,书写着辉光殿。
宫人道:“诸位琴师稍候。”
琴师们马上排好队,我被挤到最后面。
排在第一个的琴师被宫人带了进去,不一会儿就垂头丧气的出来了,接着就都是这样的场景,这王上莫非听过太常的琴吗?这般刁钻,刚才也有琴声传出,不能算是精妙,但也是不错的。
就这样,我一直等到太阳西沉,宫人才带我进去。
进了一层一层的大门终于到了,殿上有一圆台,台上摆着琴,圆台的那边,还有一个更高一点的台上,上面坐了为身着黑衣的年轻人,层层帷幔挡着。我走上圆台,坐下,摸了摸那琴弦,果真是把古琴,不过比夜吴那把还差一点。
宫人重新焚了香,想着王上竟这般挑剔,许是也想找个知音。我徐徐弹奏了最后给夜吴谈的风泣,我还未弹完,那层层帷幔竟然打开了,当最后一层帷幔打开,着黑衣带珠冠的人,同夜吴一模一样,又是这样,怎么又是这样,我的琴声戛然而止,王上缓步走下台阶,走上圆台,他淡淡的说:“你,以后就是辉光殿的主人了。”
他又走下圆台,离开了,宫人进来,恭敬的说:“请乐师沐浴更衣。”又进来一群宫人,俯首跪地,方才的宫人说:“以后这便是服侍乐师的宫人。”
我点点头,让他们都出去了,我半躺在偏殿的水池中,长生七苦,爱而不得,爱又不能爱,果然,还是真龙和太常了解我,从来都知道该怎么惩罚我。
宫人给我带来了锦衣华服,我挑了里面的一身白纱衣,我把自己的那身白衣放了起来。
还未至子夜,王上去而复返,他坐在偏殿的榻上,用手撑着头,闭目,宫人们搬了那架琴来,我坐在琴前,王上突然开口:“那首曲子,还未完,继续弹完吧。”
我看着榻上的人,弹着风泣,一曲弹罢,宫人凑到我旁边说:“乐师,不可直视王上。”
榻上的人,说道:“无妨,你们出去候着吧。”
宫人们闻声,有序的离开了。
他继续说:“你叫什么名字,似乎不太喜欢说话。”
我:“思吴。”
王上:“思吴,思吴。你在思念着谁吗?”
我:“王上英明。”
他笑笑,沉吟道:“你似乎并不怕寡人,没关系,寡人喜欢你这样的性子,从今天开始,你不能思念别人,你只能是寡人的琴师。”
我:“是。”
好,我只思念你,仙族、人间,只要是你,就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走到我对面,执起我的双手,又把我的手放到琴上,小声的说:“继续弹。无论发生什么,都继续弹。”
他走到偏殿的床榻,躺下,许久,我的琴声停了,榻上的人呼吸均匀了。我继续弹着,琴声不能停。
天色刚是蒙蒙亮,榻上的人翻身,坐起,睡眼惺忪,我继续弹着琴,指尖的血粘在了琴弦上,榻上的人沙哑的嗓子道:“停。”
我的琴声停止,榻上的人走到我旁边,握起我的手,指尖的血流到了他的手上,他拉我到了榻上,我与他对坐在榻上,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药粉,细致的涂在了我的每个指尖。
他收起药粉,坐在榻上,道:“脱下你的外衣。”
我抬头看着他,他笑笑,说:“寡人在这王城里有三宫六院,佳人无数,可是天下人还是说寡人偏爱琴师,还有人说寡人爱的不是琴,而是弹琴的人,既然如此,那寡人必要不负天下人所说。”
我脱下了外面的纱衣,他扔了我的外衣,高呼:“来人。”
昨夜提醒我不可直视我的宫人独自进来,余光扫了扫地上的衣衫,俯首贴地,说:“王上。”
为寡人更衣,宫人弯腰徐徐为他穿好衣服,他拂了拂衣袖,随意的说:“琴师累了,今日要休息,你们不得随意打扰,要小心服侍。”
宫人:“是。”
此时,其他的宫人为他洗脸束发,我则是,按他说的,累了,躺在榻上。
不一会儿,辉光殿又恢复了安静。
☆、辉光殿的琴声
宫人们,今日果然都很安静。
我起身,偏殿里摆了丰盛的饭食,比我之前的清粥小菜好的多。我走到窗边,打开一个缝隙,宫人侍卫都有序的候在外面,我的外衣被宫人整理好放在榻边的衣架上,我穿好外衣,走出了辉光殿,打开门,宫人等在门口,道:“琴师,您有什么吩咐。”
我:“出来走走。殿外的花园里的花开的真是好。”
宫人:“是。”
我在前面走着,宫人带着其他的小宫人们不紧不慢的跟着我,人间的规矩和排场真是多,我在仙族做仙尊也没有这么多人监视。
我正索然无味,迎面王上带着更大的排场向我走来,我站在原地,宫人咳嗽一声,我躬身抬手,王上扶住我的手,与我一同走在花园里,我们两队的宫人侍卫在这个小花园实在有些转不开身,于是,王上拉着我又回了辉光殿,王上坐在外面高高的台上看书,我则坐在圆台上,弹着琴,今日弹的是太常过去,常弹的凤求凰,曲子有些忧伤凄婉,我一直都不懂,太常一副老者智人的样子,怎么会喜欢这样的曲子,后来听三途河的那个老头说,太常在很久以前,比之夜吴还要惊为天人。我问他,那太常是怎么变成现在的样子,他让我去问真龙,我不想被打死,就此作罢。
高台上的人,放下书,道:“你们都出去吧。”
宫人们都稀稀拉拉的出去,轻轻的关上了辉光殿的门。
高台上的人继续说:“心情不好?”
我:“回王上,没有。”
王上:“你刚刚错了三个音。”他继续看书。
我的确错了三个音,我忽然想通了太常为什么喜欢这首曲子,为什么会变老。
只是高台上的人,竟然真的可以听得懂,我魔改的凤求凰与曲谱不同,他竟然可以懂我只错了三个音,以前,哪里不妥,只有夜吴听得懂,也对,你就算如此,也还是听得懂。
我半晌未答话,他抬起眼盯着我,我起身俯首跪地道:“王上恕罪。”
他走下高台,扶起我,抚着我的指尖,道:“是寡人忘了,你的手受伤了。”
我的手早已经结痂,比之我在仙族到处惹是生非受的伤,这什么都不算。
我:“让王上挂心了,已经好了。”
他笑笑放开我的手,说:“饿了吧,吃饭吧。”
他身边的那个没有离开的宫人,尖着嗓子道:“传膳。”
宫人们立刻鱼贯而入,在偏殿摆上案席,我与他隔着许多碗碟对坐着,他还是屏退了所有宫人,包括那个一直在他身边的宫人。晚饭过后,他还是坐在高台看书,我在圆台弹琴。
月上西楼,他在偏殿的榻上喝着我煮的茶。
夜深了,他说。我与他一同睡在榻上,我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我侧过身看着他,与夜吴一样的睡颜,眉宇间的紧锁都打开了,就像从前的夜吴,好像没有事可以使他忧心,现在的王上不同,每日醒着的时候,看着云淡风轻,实则眉头紧锁。
就这样,日子过去了三个月,他每日除了短暂离开一会儿辉光殿,几乎都在这里。
一日,他在他在矮榻翻着书,我在煮茶,他忽然看着我,道:“思吴,你说寡人是个昏君吗?”
我:“不是。”
王上:“可是臣民却不是这样说,他们说寡人荒淫无度,宠爱伶人。”
我的手一滞,他不是就想要这样的吗,实则就是我们睡在一个床榻三个月而已,清淡如水。
我:“臣民都误会了王上。”
王上:“哦,何以见得。”
我:“王上只是听琴而已。”
王上笑笑,说:“到外面去,弹我第一次见你的那首曲子。今夜琴声不要停。”
他走到床榻边上,转了转旁边的摆件,墙上开了道门,里面走出了几位身着官服的臣子,他们俯首拜见王上。帷幕一层一层的放下,王上坐在榻上臣子们递上奏章。
直至午夜,臣子们又从那道门离开,王上才休息。
我则靠在矮榻上,天快要亮时,我在躺在床榻上,他其实为我留了外面的位置。
他与我在一起,果真不是真的开心。
如此又过了一月,一日,他不在,殿外忽然传来了嘈杂声,只听宫人哀求着说:“请夫人留步,王上有令,辉光殿,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进。”
一个女声怒道:“是吗,你这老奴做事越发大胆了,还敢假传王上的命令。这辉光殿本宫今日还就进去看看。”
“霏雪,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响起,那女声一改凌厉,软绵绵的道:“王上,臣妾来看您,这老奴却拦着不许我进屋。”
我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个霏雪夫人果然可比仙族的仙女,美艳无比,宫人们呼啦啦的跪了一大群,他将霏雪揽在怀里,淡淡的说:“竟有这样的事,黄玉,你还真是办的好差事。”
宫人俯首跪地,道:“老奴知罪。”
王上:“好,知罪便好,去马司吧,照料好寡人的马儿。”
宫人谢过,被侍卫带走,王上看看地上的那群宫人,说:“黄玉老糊涂,你们都是死的吗,竟然冲撞了霏雪,都斩了吧。”
王上带着那位霏雪夫人离开了,离开时,夫人美艳的脸上有些不自在,可能没料到,王上竟然会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黄玉。他们走后,留下一群哀嚎的宫人,一会儿,辉光殿又安静了。
我坐在花园的石头上,看夕阳西下。人间的时间可真是慢。
☆、惑主
辉光殿的蜡烛多的就像是白昼,我坐在琴边,随手抚着琴弦,蜡烛的火光一颤,一位身着暗红色的中年人走进辉光殿,带了许多披甲侍卫,他看了看我,说:“还真是个面容清秀的小倌,王上身边不得留这样的妖孽,带走吧。”
他对身后的侍卫一挥手,我被带离了辉光殿,出了王城,披甲的侍卫们把我带到了一个没有窗子的地方,人间叫做地牢。果然,环境很差,还不如我在香山下的那个茅屋。
王宫:
臣子一:“王上,云上卿的府邸已抄简好了,一干人已处置好,反抗者当场斩杀。”
王上:“好。简相那里呢?”
臣子一:“简相,简相去了辉光殿带走了白衣琴师。”
王上:“什么?”
宫人进来俯首:“王上,霏雪夫人请见。”
王上:“不见,让她回去吧。”
宫人俯首退了出去。
王上:“简相将人带去了哪里?”
臣子二:“影卫说,带到了简相的私牢里。”
王上将书摔在案上,道:“好一个贤德的相国,他眼里还有王法吗?私闯王宫,带侍卫动寡人的人。”
臣子一:“王上,霏雪夫人,是否是为了简相而来。”
王上:“她还在惦记她家的一门荣耀。通知影卫,救人,看守私牢的人若有反抗,就地处死。”
臣子三:“王上,他,只是个棋子,这时便与简相撕破脸,简相的儿子毕竟手握兵符,这。。。。。。。”其他几个臣子跪地。
王上背后的手心流出了血,他沉吟道:“好,召简廷尉入王宫。”
天还没亮,简廷尉因殿前行刺王上,被当场斩杀,收回兵符,王上当即下令罢黜简相官职,抄没府邸,简相逃脱,霏雪夫人赐白绫自尽。
私牢:
我还没有睡醒,简相便踢开了我的门,提着刀,不似昨日那副华贵,我睁开眼,道:“一日不见,相国狼狈许多。”
简相:“你这妖孽,还敢造次。要不是那小王上看重你,你早就死了。”
我是不会死的,太常再临行前,告诉过我,长生七苦是诅咒,咒我长命不死。我瞥了眼简相身后的人,看着不像申西国的人。
我:“相国带了这许多人,是来跟我聊天的。”
简相拎起我的衣襟,阴戚戚的说:“我来送你上路的。”
我:“简相竟然通敌叛国。真是好胆识。”
简相的剑已经挥起。
后面的人沉声道:“相国不可,我王有令,要活的。”
话音刚落,私牢里连同相国,所有人齐齐倒地,那个叫黄玉的宫人,把我扶起,我又回到了辉光殿,王上倚在榻上,臣子站在一旁道:“廖司伯的书房起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烧焦了。”
王上并未睁眼,道:“厚葬了吧,修葺廖家的老宅,其家人迁出京都。”
臣子领命而去。路过我时,向我点头示意,我还礼。
黄玉已经挥手示意所有宫人出去,辉光殿的门关上了,王上从矮榻上起来,快步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直奔偏殿,今夜烛火暗了很多,床榻上,我日思夜想的脸离我越来越近,他的唇附上了我的唇。
他不在像过去一样,日夜都呆在辉光殿,每日只是有空的时候来听听琴,或者吃过饭就走了,午夜才会回来,在榻上睡到鱼肚白时,便起床离开。
他终于得偿所愿,做了一国明君。
一日,还未到午夜,他便来了,我坐在琴边弹着凤求凰,他坐在我对面,握着我弹琴的手,婆娑着我的指尖,说:“别再弹了,以后都不弹了,养好手上的疤。”
我:“王上,这不是疤,是茧子,弹琴的琴师,都有。”
王上:“可你过去没有。”
我:“我现在是,琴师。王上的琴师。”
王上:“寡人告诉你,以后都不用在弹了。”
我:“好。”
日上三竿,王上还是没有离去,黄玉蹑手蹑脚的进来,道:“王上,九卿三公都跪在辉光殿外。”
王上正在画着什么,我在为琴调音,王上并为抬头,道:“让他们起来回去吧。”
黄玉:“他们,他们说。。。。。。。”
王上抬头,说:“他们说什么?”
黄玉:“他们说,请王上答允红文国王上,交于琴师,免战。”
王上的笔一顿,他扔下笔,走出辉光殿,黄玉紧随其后,殿外,他抬起双手说:“众爱卿,请起。”
臣子一:“王上一日不答允,臣便不起。”
说罢俯首贴地,其余人亦是,王上把手背到身后,笑笑说:“爱卿们,红文国觊觎申西国不是一日两日,今日倘若我交出琴师,免于战火,那明日,申西国还要我国的城池,要你们的妻、子为奴,未免于战火,我也乐呵呵的给吗?”
四下无声,他继续说:“我申西国臣民不怕与之一战,也从不是柔善可欺。这一点,寡人明白,望众卿也明白。”
“是。”众卿散去。
榻上的王上闭目,我:“王上,若真的开战,申西国有几成胜算。”
王上:“六成。”
我:“那若我去往红文国,申西国出兵攻打呢。”
王上:“不会。”
他睁开眼睛,坐起来看着我,道:“寡人不会让你去。”
不知是不是生气了,他走了。
我换了过去的那身白衣,我拿了他放在辉光殿的剑。
我从辉光殿后窗跳窗离开了王城,到了那臣子的府邸,臣子还在书房,我推门而入,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我,道:“琴师,真是好功夫,我府里的侍卫竟都没发现有人来了。”
我:“若我去红文国,申西国趁机攻打红文国,使其措手不及,我们有多少胜算。”
臣子一:“九成。”
我:“好,借我一匹马。”
臣子一:“王上知晓琴师要这样做吗?”
我:“不知。”
臣子一拱手拜道:“是我等错看了先生,竟以为先生迷惑了王上。申西国虽然富庶,但是过去权臣当道,内斗不止,如今时局初定,王上仍需励精图治。请先生原谅我等。”
我笑笑扶起他,说:“不必道歉,你们也没说出妖孽迷惑王上,祸国殃民的话。简相就曾经信誓旦旦的说过。我走以后,他无论愿意与否,都会出兵,红文国也确实野心勃勃。”
我策马出城,直奔红文国。
☆、值得
王宫:
王上在辉光殿震怒。
臣子一:“王上不可亲自带兵出战,请三思。”
王上:“寡人已经放弃过一次了,不想再赌一次,寡人这次一定要去。”
王上披甲,带了黑甲骑兵和影卫,直奔红文国。
我骑马飞驰,还未至红文国国境,红文国的王上带兵而来,他竟是个女王,笑靥如花的说:“白衣琴师,寡人等了很久了。你终于来了。”
我还未答话,身后,铁蹄的烟尘飞起,最前面的马上,那是,王上。
女王色变,怒道:“申西国果然都言而无信。”